22-30(2 / 2)

当他心死后 枕岸 19693 字 2025-06-11

“你有什么立场管我的事。”那道清冷的嗓音像流淌的冰泉,将血液都冻结。

贺觉臣怔了一下,皱起眉头:“我没想管你,只是想帮你的忙,因为你是我男朋友。”

话音落下,一时谁也没有开口。

头顶的老旧灯泡又闪了闪,对方的脸时不时隐进黑暗中,看不真切。

贺觉臣看着那双没有温度的眼睛,心里有些不好的预感,下意识不想听见裴远溪的下一句话。

他上前一步握住裴远溪冰冷的手,软下声音哄道:“学长,不要生我的气了……”

裴远溪抽回了手,他心里也跟着一坠。

“男朋友?”他听到对方轻声重复了一遍,长睫下那双漂亮的眼睛里,映着清泠泠的月光。

贺觉臣想打断他的话,但还是听到那道好听的声音接着说道:

“贺觉臣,我们已经结束了。”

第26章 【VIP】 分手吧

宿舍楼下人来人往, 进进出出的人都好奇地侧目,视线快要将两人烧出一个洞。

裴远溪说完那句话就撇开了脸,不想去看那张曾经放在心尖, 此刻却仿佛在将他心脏凌迟的脸。

他觉得他该跟贺觉臣说的话也已经说完了。

前段时间太忙, 一直没来得及跟贺觉臣说清楚, 才会导致贺觉臣有这样的误会。既然现在说清楚了, 他们这段荒诞的关系也总算是了结了。

本应该如释重负,但在重担卸下的同时, 内心深处也隐隐传来闷痛。

这段被他寄以重望的感情, 终究还是不会有结果。

宿舍楼的玻璃门被风吹得咯吱作响, 裴远溪转身想走进门里, 却被身后伸过来的一只手拉住。

“你说什么。”贺觉臣压低嗓子, 利落的下颌线紧绷起来,漆黑的眸紧紧锁着他。

随着这个动作,周围人的脚步都慢了下来, 不愿错过这出等了几天的好戏。

坐在门卫室的宿管阿姨也扶着桌子起身, 紧张地关注着这边的情况, 仿佛随时准备着冲出来喊一句“同学不要打架”。

裴远溪第一次发现跟贺觉臣说话是一件很累的事。

那句话应该没有任何歧义,贺觉臣这么聪明的人,怎么会听不懂。

但这段关系结束得不明不白,总不能让最后的告别还拖泥带水,他不介意再把话说得更清楚一些。

裴远溪停下脚步,抬眼看向整个人散发着低气压的贺觉臣,一字一顿:“我们分手吧。”

话音落下, 他清楚地看见贺觉臣的瞳孔骤缩,扣在他手腕上的大手几乎要将他的骨头捏碎。

他毫不怀疑贺觉臣会在下一刻发怒。

但在几个呼吸间,眼前的人又恢复了冷静, 贺觉臣淡淡道:“学长,不要拿这种事开玩笑。”

裴远溪心头腾地升起一阵浓浓的疲倦。

以前他从来没想过,这段感情会由他来开口说结束,如果可以,他永远都不会提那两个字。

可如今走到了这一步,贺觉臣竟然还觉得他在开玩笑。难道贺觉臣以为谁都跟他一样,把感情当成儿戏吗?

如果只是一场游戏都能让他这么痛苦,那他再也不想玩下去了。

他想挣开扣在他手腕上的大掌,但那只手纹丝不动,指节在他手上留下一圈明显的红痕。

曾经让他感到无比安心的那只骨节分明的手,现在成了想让他逃离的桎梏。

“放开。”裴远溪已经没有力气再说什么。

贺觉臣定定地站在原地没动,想去看裴远溪的眼睛,但在裴远溪撇过头后,只能看到那雪白的耳廓。

他已经很久没见到裴远溪冷漠的一面。那时候他费尽心思撬开了裴远溪的壳,解开了裴远溪心门的锁,在裴远溪心里占据了一席之地,可现在又仿佛倒退回了最开始的时候。

以前他拥有过裴远溪的爱意,见过裴远溪温情的一面,被裴远溪无条件地包容过,现在那一切却都被无情地收回。

如今裴远溪看他的眼神跟陌生人没什么区别,他无法接受这样的落差。

“我们谈谈。”贺觉臣手上微微用力,想把人带到安静的地方坐下来说清楚。

他知道裴远溪为什么生气,可他该补偿的已经补偿了,该解释的也都解释了,就算生再大的气也该消了。

也许等裴远溪冷静下来,就不会再说这样冲动的话。

裴远溪站着没动,只是重复道:“贺觉臣,放手。”

他能感受到四面八方的视线,让他回想起站在包厢门口的那一晚,那些或同情或怪异的目光扎进他的身体里。

只是一段付出了全部真心的感情而已,为什么会让他这么狼狈。

在两人僵持不下时,一个身影从宿舍楼里走出来,见到他们时脚步一顿,接着气势汹汹地冲了过来:“干什么呢你?”

贺觉臣皱眉看过去,认出这人是裴远溪的舍友,也是那天在包厢指着他鼻子骂的人。那时他没有跟这人计较,现在这人竟然还敢跳出来。

他脾气向来不算好,在裴远溪身上积压的怒火就快要被点燃,又想起这人跟裴远溪的关系好,现在发火只会让裴远溪对他更加反感。

“这是我们的事。”在那人警惕的眼神中,贺觉臣只是沉声道。

忽地听见裴远溪声音很轻地开口:“没有‘我们’。”

他怔了一下,看向面前始终垂着眼的裴远溪。

“我跟你没有什么好谈的。”裴远溪趁他怔愣的瞬间,毫不犹豫地将手抽了出来。

贺觉臣低头看向空荡荡的掌心,心里仿佛也空了一块。

平时裴远溪几乎什么都会顺着他,现在却三番五次地拒绝他,连半分心软也没有。

即使不愿意承认,他也终于隐约察觉到,裴远溪似乎是真的要抛下以前的一切,也要抛下他了。

从未有过的茫然在眼里一闪而过。

“听见没有?有多远滚多远,别再来烦我们远溪了。”程安志迅速把裴远溪扯到身后,手背朝外摆了摆,做了个赶人的手势。

没发生这件事之前,他还很崇拜贺觉臣,甚至还把贺觉臣当成半个偶像,认为贺觉臣和裴远溪是天造地设的一对。但那时他所欣赏的贺觉臣身上的特性,到现在都成了他眼中的缺点。

刚才他看见裴远溪跟贺觉臣站在一起,还吓了一大跳,以为裴远溪又心软原谅了贺觉臣,听到裴远溪的话才放下心来。

对待人渣就该是这样的态度,不然以后只会再受无数次伤。

贺觉臣回过神来,森冷的眼神落在程安志身上,像黑夜深处眼睛闪着寒光的野兽,无声无息,却让人心惊。

程安志打了个寒颤,几乎觉得站在面前的是一头野狼,下一秒就会冲上来撕咬他的喉咙。

他咽了口口水,还是梗着脖子挡在裴远溪身前没有动弹。上次在包厢已经骂过更难听的话了,也不差这一次。

然而那道阴冷的眼神在他身上只停留一瞬,又越过他看向后面的裴远溪,似乎在执着地等着什么。

“走吧。”身后传来声音,程安志的衣袖被扯了扯,裴远溪拉着他朝宿舍楼里走去。

虽然程安志才刚从宿舍楼里出来,但也没出声,转身跟着裴远溪溜进了宿舍楼。

回到熟悉的环境,程安志绷紧的神经才放松下来,又往门外瞅了瞅,确认没人跟过来,才松了口气。

“远溪,你们怎么碰到的?不会是他在楼下蹲你吧?”程安志摸了摸胳膊上竖起的汗毛,还有些心有余悸。

裴远溪摇了摇头回答:“路上偶然碰到的。”

他不觉得贺觉臣会特意在某个地方蹲守他。

像贺觉臣那样的大忙人,不会有闲心做这样毫无意义的事。

他们在一起的时候,贺觉臣花在他身上的时间都有限,更别说分手以后。

程安志忧心忡忡地“哦”了一声,还是有些不安。

刚才贺觉臣那个眼神,怎么看都不像是会轻易放弃的样子,总觉得事情不会就这样结束。

他们回到宿舍时,方茂正好从洗手间出来,朝裴远溪一扬下巴:“我刚想给你发消息,有邮件来了。”

在求职的这段时间,裴远溪的邮箱一直挂在电脑上,有时他出门,两个舍友就会顺便帮他留意着,以免错过重要消息。

程安志比裴远溪还积极,扑到电脑前:“我看看,哪家公司发来的?”

刚说完,就看见了邮件主题的公司名,立刻屏住呼吸继续往下看。

经历过几次失望之后,裴远溪对这次的邮件也没有抱太大希望,却看到程安志的眼睛越来越亮。

“景曜,是景曜!”程安志兴奋地蹦起来。

这是他们专业很多人都想进的公司,在行业内数一数二,每年去应聘的人都挤破了头,今年早早地就关闭了校招,一副完全不缺人才的高不可攀的姿态。

没想到竟然被裴远溪拿下了。

程安志刚乐一会,突然又想起什么,狐疑道:“不会又跟贺家有关系吧?”

方茂在旁边晃了晃手机:“我查过了,没半点关系。”

“太好了!”程安志欢呼一声。

裴远溪也轻轻松了一口气。

当初他去景曜面试时,只是抱着去积累面试经验的心思,最后一轮面试跟其他公司面试时间冲突,还犹豫了很久,没想到最后竟是进了最想去的公司。

宿舍的气氛一片欢乐,程安志和方茂都为裴远溪感到高兴。

高兴过后,程安志又有些淡淡的怅然:“只可惜以后我们宿舍想聚一起就没那么容易了。”

景曜所在的A市离C市距离不算近,就算有心常聚,也不能像在C市一样周末随叫随到。

裴远溪也想起之前三人留在C市的约定,没想到短短两个月发生了这么多事。

“我会常来看你们的。”

“别别别,还是我们去找你吧。”程安志一想到某人也在C市,就担心裴远溪哪天再踩进同样的坑,“你在A市好好赚钱,买个大房子,到时候我们过去找你玩就有地方住了。”

裴远溪听着程安志的畅想,也仿佛看见了那个充满希望的未来。

虽然那个未来跟他之前规划的有些不同,少了另一个人占据的一方天地,但人生总是变化无穷,就算稍微偏离原本的轨道也没什么。

他觉得那样没有束缚的未来也很不错。

裴远溪许多天都没有放晴的脸色,终于出现了一抹清浅的笑意:“好。”

第27章 【VIP】 习惯

期末周过半, 校园里的活动又多了起来。

朋友圈被铺天盖地的宣传海报刷屏,除了社团组织的活动之外,学院也组织了许多场讲座和分享会。

裴远溪也收到了辅导员的邀请, 让他准备一场学院内的分享会, 分享学业和实习方面的经验。

考虑到这段时间发生的事, 辅导员没有强硬要求他准备这次分享会, 先询问了他的意愿。

自从收到景曜的录用通知后,裴远溪的注意力大部分都放在了找房子和其他琐碎的事情上, 对那些言论早已不太在意。

并且在发生那件事后, 辅导员也为他费了不少心, 平时经常给他转发招聘信息, 又密切关注他的心理状态。

因此在收到辅导员的请求时, 裴远溪没多想就答应下来。

这类朋辈分享会向来没什么人感兴趣,如果不是出席可以加综测分,根本不会有人专门抽空去听。

但这次裴远溪的名字出现在宣传海报上时, 引起了一阵不小的讨论热潮, 甚至连校园交易群里都出现了找人提前占座的单子。

接下来的几天, 裴远溪都在专心准备分享会的内容。

其余的时间,还要继续在网上找A市的房子,看到合适的便联系房东约时间看房。

也许是这样忙碌的日子让他没有空闲去想其他事,分手带来的阵痛比他想象中要轻,只是偶尔忙完后习惯性地拿起手机,想要发消息又想起已经没有必要时,会有一阵怅然若失。

但那样的情绪也很快被接下来的事情打断, 没有让他伤感多久。

他甚至希望可以这样一直忙碌下去,直到彻底想不起那个人。

转眼到了分享会当天。

大教室外早早就排起了长队,工作人员在讲台上调试投屏和麦克风, 几个学生紧急从隔壁教室搬来十几个椅子,摆在教室后方。

刚打开教室门,一群人就涌了进来,瞬间占满了教室里的座位,就连后面加的十几个椅子都坐得满满当当。

今天的分享会一共有五场,每场都针对不同的主题。学院一般会将学业和实习主题的安排在前面,创业或做自媒体之类的主题安排在最后,这样才能吸引来听分享会的学生听完每一场。

然而这一次,不知道是谁提的主意,裴远溪的分享会被破例安排到了最后一场。

这个办法的效果也出乎意料地好,几场分享会下来,教室里离席的人几乎为零,即使有人临时离开,座位也很快被教室外面的人占领。

教室里的气氛在裴远溪出现的瞬间热烈起来,许多人悄悄举起手机,“咔咔”拍了几张照片发在群聊和朋友圈。

经过几日的准备,裴远溪的分享内容非常丰富,讲稿也练得滚瓜烂熟。精彩流畅的演讲引人入胜,让台下人的注意力渐渐从他脸上转移到他分享的内容上。

分享会结束,众人还有些意犹未尽,问答环节都十分踊跃。

直到最后散场的时候,裴远溪还被围在讲台上,回答各式各样的问题。

“裴学长为什么没有留在恒钧,是有什么特殊考量吗?”提问的人是一个大三的学生,下学期即将要开始毕业实习,眼里满是好奇。

周围在论坛吃过瓜的人都静了下来,竖起耳朵等裴远溪的回答。虽然他们已经在论坛上看到了事情的大概经过,但还是没有听本人回应来得精彩。

裴远溪搭在讲台上的手轻轻缩了一下,面色如常:“恒钧很好,只是我能力不足。如果只侧重实践经验的话,恒钧是个很好的平台。”

他不清楚在那件事当中,贺觉臣扮演了怎样的角色,但既然让别人有插手的机会,就说明恒钧的制度并不完全公正透明,还没出社会的学生在那也许会遭受打击。

但恒钧在行业内的水平不可否认,还是很适合他们学院的人进去学习。

其他人没能听到内幕消息,虽然有些失望,但还是继续追着问下一个问题。

又过去半小时,工作人员开始清场,将其他人都请离教室,收拾教室里被留下的塑料水瓶。

等教室里的座位都空了,裴远溪刚想出去找陪他来的舍友,就瞥见前排有个人正起身。

对上视线的时刻,那人朝他笑了一下,露出两颗虎牙。

裴远溪紧绷的神态放松了些,打了声招呼:“你也来了。”

“我看到宣传海报上有你……”谢向星走到他身边,话音顿了一下,“正好也对这次的主题很感兴趣。”

裴远溪没注意他话中的停顿,“嗯”了一声,脚步没停地朝外面走去。

谢向星紧跟在他身旁,找了个话题:“我们毕业实习快开始了。”

裴远溪脚步顿了一下,一时没有立刻接话。

他虽然认识谢向星,但也仅仅是认识的关系,在他看来打完招呼后就该离开,没想到谢向星会主动跟他搭话。

出于礼貌,他还是问了一句:“你打算去哪里实习?”

说话间,两人已经走出教室,程安志和方茂都朝这边走来,正好听到谢向星回答:“我打算去景曜。”

在场的人都是一怔。

“景曜?那不是跟远溪一个地方嘛!”程安志虽然不知道两人怎么一起出来,但还是兴冲冲地插话。

谢向星笑着点点头:“我也是刚刚才知道学长也去了景曜。”

在刚才的分享会上,裴远溪提到了他要去的公司,很多人都是今天才知道这个消息。

裴远溪垂了垂眼,没有再像上次那样纠正谢向星的喊法。

方茂想起什么:“远溪最近正好在A市找房子,你们要不要一起?”

同校的学生一起合租是很正常的事,但谢向星转头看了一眼裴远溪,没有立刻应声。

裴远溪想了想:“A市太远,你回学校不方便。”

大四并不是完全不需要回学校,相反,需要回学校处理的事还不少,在两个城市间来回跑非常麻烦,因此大部分学生都会选择在本市实习。

“我一直都想去景曜,这点麻烦没什么。”谢向星的表情很轻松。

程安志探头:“那挺好,你们可以商量着租个房子,也好有个照应。”

几人的目光都落在了裴远溪脸上。

他迟疑一瞬:“再说吧。”

这件事并不急迫,晚点再决定也不迟,几人没放在心上,又聊起其他话题。

程安志撸起袖子,干劲十足:“我借了一个推车,等会我们把东西放里面,赶紧去占个好位置。”

谢向星被勾起了好奇心:“你们要去哪?”

“这不是快毕业了吗,学生会搞了个跳蚤市场,给大四的学生出二手物品,我们打算把宿舍的那堆破烂都拿出来卖。”

“还有这样的活动,”谢向星露出新奇的表情,“我宿舍的台灯刚好坏了,等会跟你们一起去看看。”

程安志爽快地答应:“行啊,顺便来搭把手,我们东西太多了。”

说定之后,谢向星跟着他们来到505宿舍门口,在外面等他们把东西拿出来。

宿舍门开到最大,他朝里面看了一眼,几乎是瞬间就猜出靠里面的那个床位属于裴远溪。

从床铺到书桌都收拾得干净整齐,桌上没有任何多余的东西,抽纸盒是一个矮胖的小黄鸭,风格意外地可爱。淡黄色的床帘随风飘动,洁白的枕头和被单仿佛能闻到香气。

谢向星的耳朵莫名有些发热,移开视线去看另外两个乱糟糟的床位,这才有了身在男生宿舍的实感。

“来,接着!”程安志提出来一张折叠的躺椅,递给呆站在门外的谢向星。

一阵折腾后,每人手里都提了几件物品,程安志还推着一辆装满东西的推车,几人浩浩荡荡地朝举办跳蚤市场的林荫大道走去。

他们到的时候,大道两边还没什么摊位,跳蚤市场的横幅挂在大道尽头。

程安志迅速占了靠近教学楼的好位置,只要从教学楼出来,一眼就能看见他们的摊位。

他把地毯往地上一铺,就将零碎的东西都倒在上面,其他较大的物品则立在一旁。

裴远溪和方茂的东西比较少,都摆在地毯的一角,加起来还没有程安志一个人的东西多。

他们这次来跳蚤市场摆摊,主要也是为了陪程安志,卖东西倒是其次。

距离开市时间还早,周围的摊位都还没摆好,谢向星便在他们摊位拿了个小板凳先坐着。

程安志不愿放过面前的这第一位客人,热情地给他推销地摊上的东西,谢向星掏钱买了个严重变形的垃圾桶,默默把小板凳往后移了移。

裴远溪把自己的东西整理好后,又顺手把两个舍友的东西也分类摆好,将摊位收拾得像模像样。

路过的人虽然不知道这里在举办什么活动,但看到这个整洁的摊位,都驻足多看了两眼。

见那只修长的手将所有物品整理得井井有条,谢向星又将小板凳挪近了些,忽然指了指地毯右上角的一样物品:“这个不便宜吧。”

那是一枚工艺细致的袖扣,银色的金属表面泛着温润的光泽,上面的雕刻纹路细腻,中间还镶嵌着一颗深蓝色宝石。

裴远溪的目光落在那枚小小的袖口上,有一瞬思绪似乎飘到了遥远的地方,又很快回过神,语气很淡:“别人送的。”

谢向星意识到什么,看着他眨了一下眼睛,缩回手没有再问。

大道两边的路灯一盏盏亮起,摊位上也亮起了星星点点的小灯,夜市正式开始了。

闻风而至的学生越来越多,很快挤满了整条大道,每个摊位前都聚集了不少人。

裴远溪他们的摊位前更是围了里三层外三层,问价钱的一个接一个,几人根本忙不过来。

原本要去买台灯的谢向星没来得及挤出去,被迫留下来招待客人,倒也混得如鱼得水。

一部分人原本是冲着裴远溪来的,在摊位前站了一会,就被程安志忽悠着买了几样东西,离开时还有些晕晕乎乎。

半个小时不到,他们摊位上的东西就差不多卖完了。

程安志活动了一下筋骨,招呼着方茂和谢向星再跟他跑一趟,回宿舍把剩下的东西拿过来,裴远溪留在这守摊位。

他们在摊位上挂了个“暂停营业”的手写牌,一阵风似的离开了。

夜市依旧热闹,大一大二的学生三五成群,兴致勃勃地蹲在摊位前挑选。成排的摊位连在一起,零星的灯光像是夜幕中的星河。

喧闹声中,裴远溪安静地坐在小板凳上,额前的发被夜风徐徐吹起,如同一幅温柔的画。许多人想要上前,看到摊位上“暂停营业”的牌子,又遗憾地停下脚步。

夜色里,地毯上的袖扣闪着幽冷的光辉,静静地躺在角落。

这枚袖扣看起来就价格不菲,所以当其他东西被一件件买走时,袖扣始终无人问津。

裴远溪的视线落在袖扣上,唇角轻轻抿起。

视野中突然闯入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手掌宽厚,手背青筋明显,正伸向那枚袖扣。

“这个多少钱?”

裴远溪只抬头看了一眼,唇角便抿得更紧了。

其他人还没回来,只剩下他一个人可以招待,即使再不情愿,也无法不理会摊位前的人。

他垂下视线,声线紧绷:“那是赠品。”

第28章 【VIP】 就这么不想见到我?……

夜市热火朝天, 人群如流水般从一头涌到另一头,每人手里都提着大包小包的东西。

周围的吆喝声变得遥远,两人隔着一块不大的地毯, 却像是被无法跨越的千山万水阻隔。

裴远溪低着头, 余光瞥见那只手微微一顿, 修长的手指拿起袖扣, 放在手心无声地把玩。

那句话说出来之后,对方迟迟没有再开口, 像是没听到他的回答。

袖扣在对方的掌心轻轻滚动, 反射的光芒刺进他的眼底, 让他不自觉地蹙起眉。

此刻他只希望面前这人能立刻带走袖扣, 离开他的视线, 不论是人还是袖扣,都让他觉得碍眼。

耐心逐渐见底,裴远溪刚想开口赶人, 就听到那道熟悉到刻在心底的声音响起, 情绪难辨。

“还没分手就卖礼物, 说不过去吧。”

裴远溪眼睫颤了一下,顿时忘了自己想说的话,抬头不可思议地看向面前的人。

他以为自己上次已经把话说得很清楚,对方看起来也都听明白了,现在却仿佛失忆一般,不但跟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出现在他面前,还如此理直气壮。

贺觉臣的目光从袖扣上抬起, 沉沉地对上那道带着厌烦的视线,心里像是被针尖扎了一下。

以前每次见面,裴远溪眼里都会有不同的光, 有时是陡然明亮的,有时是温柔绵软的,虽然不明显,但眼神总是粘在他身上。

不该是这样的表情。

他怎么会在裴远溪眼里看到厌烦和不耐。

“跟你没关系。”裴远溪撇开脸,放弃再反驳对方的话。

贺觉臣绷着脸:“这是我送你的礼物。”

裴远溪没有看他,平心静气:“你可以拿回去。”

正好这东西也没有人买,能物归原主再好不过。

贺觉臣瞳仁微颤,掌心传来痛感,才发现自己无意识握紧了袖扣,锋利的边缘在掌心留下深深的印痕。

气氛又陷入死寂,附近的讲价声叫卖声变得模糊,仿佛不在同一个世界。

裴远溪不想等会其他人回来时,在这里跟贺觉臣撞见,又抬头看过去:“还有事吗?”

听出他话中赶人的意思,贺觉臣的神情绷得更紧:“你就这么不想见到我?”

“有什么必要。”裴远溪淡淡地反问。

他们已经不是以前那种关系,现在见面除了给对方心里添堵之外,没有任何作用。

就算是以前,也只有他一人在傻傻地为下次见面而期待,贺觉臣现在装出这副样子,像是有多深情一样。

他极力让自己忽略心底的疼痛,眼里没有波澜。

“既然没有必要,为什么总是找我?”

贺觉臣还记得裴远溪之前有多喜欢给他打电话,约他出来见面,就连生日那天,即使知道晚上要见面,中午也让他回家里吃饭。

他不明白裴远溪怎么可以这么快翻脸不认人。

裴远溪搭在腿上的手握成拳,指甲深深陷进掌心。

既然贺觉臣早就嫌他烦,为什么不直接告诉他。他不是会死缠烂打的人,如果知道贺觉臣的真实想法,一定会尽早转身离开,而不是等在原地受到那样的羞辱。

“那是以前,我们已经分手了。”

贺觉臣额角的青筋跳了跳:“我没同意。”

第二次从裴远溪口中听到这两个字,他有些控住不住心中的暴戾。

这次裴远溪又抬头看了他一眼,眼神带着淡淡的失望。

他心里被说不清的情绪堵住,险些将手里的袖扣捏碎。

“远溪,快来帮忙——”不远处传来程安志的求助声。

只见他又装了满满一车的杂物,最上方的折叠桌摇摇欲坠,眼看就要掉下来。

裴远溪起身快步走过去,拎起那张折叠桌,放在他们的摊位上。

“你说这东西怎么越清越多,我还以为这一趟能搬完,看来等会还得再跑一趟……”程安志的声音在看到摊位前的人时戛然而止。

方茂问出了几人心中的困惑:“他怎么在这?”

“不知道。”裴远溪帮他们把推车里的东西拿出来,像是看不到定定站在那里的人。

夜市没有规定谁不能来,程安志和方茂见裴远溪不在意,也就跟着忽视那个存在感极强的人,忙自己的事。

“我来吧。”谢向星接过裴远溪手里的重物,朝摊位走去。

那是一台双门小冰箱,靠一个人搬起来有些吃力,裴远溪在旁边扶着一角,叮嘱了一句“小心”。

贺觉臣看着裴远溪身边那个有些眼熟的人,微微眯起了眼。

离近了,才认出那是之前见过两次的人,一次是在医院,还有一次是在实习.总结大会上。

而且那两次,这人都在裴远溪身旁。

他心里腾地升上一阵不悦,眼神转冷。

“让让,你妨碍到我们做生意了。”东西都摆出来后,程安志朝贺觉臣挥了挥手。

经历上次的事情之后,他其实对贺觉臣还有些发怵,但现在这么多人在这,他胆子也大了起来。

贺觉臣勾起唇角,眼里却没有笑意:“不做我的生意吗?”

大道上人来人往,已经有不少人在关注这边的动静,犹豫着该不该过来买东西。

程安志憋闷地往小板凳上一坐,粗声粗气道:“要买什么?”

贺觉臣没应声,垂眼扫过摊位上的东西,仿佛真的在认真挑选。

这个时候总不能再继续赶人,几人只好不再理会,当作看不见。

周围的人见没发生什么事,又渐渐围了上来,站在摊位前挑选。

谢向星积极地招呼顾客,手里拿着几个塑料袋,打包的动作越来越流畅,似乎都忘了自己一开始来夜市的目的。

程安志和方茂在旁边大声吆喝,不错过任何一个路过的人。

虽然他们摊位的生意很好,但旁边伫立着一个高大的人,还是有些碍事。

裴远溪瞥见贺觉臣还紧紧握着那枚袖扣,抿了抿唇:“我说了,你可以直接拿走。”

言下之意是让他带着袖扣一起消失。

“我想留在这帮学长的忙。”贺觉臣又恢复了之前的模样,只是唇边的笑意很淡。

“不需要。”

贺觉臣扫了旁边的谢向星一眼:“他为什么可以留在这?”

那人不过才跟裴远溪认识两个月,就一而再再而三地出现在裴远溪身边,现在裴远溪还只赶他走,对那人一点反感也没有。

裴远溪不想多解释:“我们忙不过来。”

“我也可以帮忙,”贺觉臣紧盯着他,“麻烦别人不如麻烦我。”

裴远溪不明白平时忙得脚不沾地的人,怎么会有这么多时间在这跟他纠缠。

他不再理会,走到谢向星旁边帮忙。

摊位上还剩下些大件物品,都不是能轻松卖出去的东西,许多人站在摊位前犹豫不决,程安志热情地给他们推销。

负责打包的谢向星闲了下来,捏了捏手里的塑料袋,侧头跟裴远溪搭话:“学长,今天分享会上我有个部分没听明白。”

周围的声音太吵闹,裴远溪下意识靠近了些:“哪个部分?”

看着近在咫尺的完美侧脸,谢向星的眼神飘忽一阵,才小声提了个问题。

听到谢向星对裴远溪的称呼,贺觉臣的瞳孔微缩,眼神冷得像寒冰。

两人的互动被他看在眼里,像是针扎一样刺眼。

他没听说裴远溪今天有分享会,身边的人不敢跟他提起,裴远溪更不会告诉他。可那人不但知道这个消息,还去了分享会。

虽然清楚在裴远溪心里,那个人也没什么特别,但还是让他心里一阵不快。

裴远溪给谢向星解释完问题,程安志正好站起身,打算回宿舍拿最后一批杂物。

剩下的东西不多,他跟方茂两人回去就能拿完,让谢向星和裴远溪都留下来守摊位。

他们离开之后,裴远溪拿了个小板凳过来,让谢向星坐着歇会。

谢向星也把旁边的小板凳拖过来,拉着裴远溪一起坐下。

没人注意到那个板凳的一个脚矮了一截,裴远溪坐下时往旁边歪了一下,刚稳住身体,就被谢向星紧张地扶住:“没事吧?”

他的手被谢向星紧紧抓住,还没来得及说话,就被身后伸出的另一只手扯进了怀里。

淬着冰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再碰他试试。”

谢向星的手停顿在半空中,像是还没反应过来。

熟悉的怀抱像以前一样滚烫,但裴远溪没感觉到半点暖意,想也没想就推开了身后的人。

他不知道贺觉臣把他当成了什么,重复了那么多遍的话,都像是没听见一般,依旧我行我素,仿佛他的感受从始至终都不重要。

“贺觉臣,我最后再跟你说一遍。”裴远溪感觉到自己的指尖在轻颤,但仍是坚持把下半句话说完,“我们已经分手了,不要再出现在我面前。”

贺觉臣的目光缓缓从谢向星身上移开,死死地定在裴远溪脸上。

这几天他在裴远溪那里已经碰过太多次壁,不管他说什么做什么,裴远溪永远是冷冰冰的态度。

今晚他听说裴远溪在这里,连公司的重要会议也没去,大老远赶回来,却站在这看着裴远溪跟别的男人有说有笑。

整个晚上,裴远溪都没给过他一个好脸色,还为了别人跟他彻底撇清关系。

各种复杂的滋味在心头翻涌,有愤怒也有委屈,到最后都化为苦涩蔓延到舌尖。

他脸色难看,扯起唇角冷笑一声:“这么急着跟我撇清关系,以为我会对你死缠烂打吗?”

裴远溪冷冷地回望他,那张漂亮的脸上仍是没有表情。

当初他追求裴远溪时,都没有见过裴远溪这么无情的模样。

贺觉臣喉结滚了滚,将嘴里的苦涩咽了下去,却连指尖都被苦得发麻。

他想露出嘲讽的笑,但唇角像是定住了般提不起来,最后只能面无表情。

“放心吧,之前追你已经浪费我不少时间,那种蠢事我不会再做第二次。”

第29章 【VIP】 跟新欢约会

热闹逐渐散场, 零星几人蹲在摊位前讲价,摊主边收拾东西边大方地一挥手,将剩下的东西以打包价卖出去。

裴远溪他们的摊位也已经清空, 就连最难卖出去的小家电也都一个不剩, 摊位上干干净净。

作为今晚夜市上收入最高的人, 程安志嘴角都要咧到耳根, 将地毯一卷,扔进小推车里。

“走, 咱们去超市买点食材, 回宿舍搞顿火锅。”他勾住谢向星的肩膀, “你也一起来, 哥请客!”

“你那个小锅不是才刚卖掉吗?”方茂把今晚赚的几个硬币揣进口袋, 斜他一眼。

程安志表情呆滞一瞬,后知后觉反应过来:“还真是。”

“我宿舍也有锅,等会我去拿过来。”谢向星拎着夜市结束前匆忙买到的台灯, 看了后面的裴远溪一眼, “锅应该够大, 我平时用来做菜,分给几个舍友都吃不完。”

“你还会做菜?”程安志眼神崇拜。

谢向星有些不自在地用食指挠了挠脸:“嗯……会做些家常菜,其他的照着食谱做,也难吃不到哪去。”

见他语气轻松,程安志想起自己照着食谱一步步做,仍然做出黑暗料理的经历,不禁感慨:“不愧是居家型男人。”

“嗯?”谢向星对这句话有些不解。

“哦, 上次你不是在远溪朋友圈下面评论嘛,”程安志跟他解释这个称呼的来源,“我看到你也玩那个游戏, 还装修得特别精致,简直跟我玩得不是同一个游戏。”

谢向星不好意思地轻咳一声,又下意识看了裴远溪一眼:“那个啊,我只是上课没事干,随便玩玩。”

“谁不是随便玩玩啊,你的随便跟我可太不一样了。”程安志注意到他的动作,困惑道,“你总是看远溪干什么?”

谢向星脖颈僵住,不敢再转动,直直地看着前方:“……我只是没想到远溪也会玩这个游戏。”

“嘿,你猜怎么着,他不但玩,还是在赶毕设的时候玩的。”程安志感叹道,“这可能就是学神的从容吧。”

裴远溪被提到名字才抬起头:“……我只是试试。”

那次与其说是对游戏感兴趣,不如说是对贺觉臣好奇,所以才会被吸引着打开游戏,又一不留神在上面浪费了几个小时。

但在那之后,他就没怎么打开过那个游戏了,现在想起来还有几分好笑。

“你们两个怎么回事,一个随便玩玩,一个只是试试,结果做出来的东西都对我降维打击。老方,还是你好……”程安志几步追上走在前面的方茂,把两人抛在身后。

晚风吹拂,裹着不远处烧烤摊的孜然味,影子在路灯下被缓缓拉长。

谢向星刻意放慢脚步,低头踢着地上的石头。

两道影子逐渐靠拢,裴远溪转头看了身旁的人一眼,又低下头。

刚才贺觉臣说完那些话后,总算离开,没有跟程安志他们撞上,那两人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但那出滑稽的戏,谢向星却是在旁边看完了全场。

让他感到庆幸的是,谢向星不是那种八卦的人,从始至终也没问什么。

只是他能感觉到谢向星的视线时不时飘来,不知道眼神是同情还是好奇,又或者是鄙夷。

他跟谢向星的交集并不多,但其中两次,都是在他狼狈的情况下。

上次是急性胃炎发作,独自一人差点倒在宿舍楼道,谢向星陪着他在医院过了一夜,这次是跟前男友闹得难看,还波及到了谢向星身上。

无论是谁遇到这种事,都很难不生出意见来。

裴远溪不知道该不该跟谢向星说点什么,又想不到要怎么开口。

就这样无言地走到超市门口,迈进大门,他习惯性地推了一辆购物车,朝里面走。

头顶挂着的喜庆灯笼来回晃动,嘈杂的说话声盖过了音乐,不断有人从身边挤过,要贴着货架才能往前移动。

今晚的超市出乎意料地热闹,裴远溪跟着人群往里面走,早已看不见前面程安志和方茂的身影。

不知道走出多远,购物车的边缘突然被一只手抓住,力道控制着购物车朝另一边拐:“走过了,食品区在这边。”

裴远溪微微怔了一下,视线从那只大手往上移,落在身旁人的脸上。

谢向星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了他旁边,接过他手里的购物车,带他朝食品区走去。

熟悉的场景让记忆不受控制地翻滚,浮现在眼前的是某个不该回想起的人,在同样的地方,坏笑着问他要不要进去逛逛。

但也是那个人,刚才一字一句地对他说,以前在他身上浪费了不少时间。

心脏像是卡进了老旧时钟的齿轮,每一次跳动都带着延迟的钝痛。

裴远溪的目光有一瞬的失焦,又很快回过神,抬腿跟在谢向星身后。

刚才进超市的时候,他们就跟程安志两人走散了,现在人太多也不好找,干脆分开行动。

程安志发消息说他们在肉类区,裴远溪跟谢向星便去了蔬果区,打算买完东西再在超市门口会合。

为了方便联系,程安志把谢向星拉进了他们的宿舍群,此时正在群里发表不满。

程安志:[你们两个会做饭的一起行动,丢下我们两个不会做饭的,太不仗义了]

程安志:[我们可就随便买了啊]

程安志:[反正我的火锅底料特别香,煮鞋垫都好吃]

裴远溪低头看向震个不停的手机,扫过最后一句话,唇角扬起一个很小的弧度。

一转头,就撞进谢向星同样带着笑意的眼睛,两人都是一怔。

这一秒似乎被拉长,裴远溪不自在地移开视线时,听见身后传来东西落地的声响,回过头却没看到人影。

谢向星耳朵通红地在手机上打字,回复群里的消息。

他们在蔬果区逛了一圈,没跟程安志客气,把吃火锅常用的菜都放进了购物车。

返回超市门口,就见到程安志和方茂正在收银台的队伍末尾排队。谢向星推着购物车走过去,动作自然地把车里的东西都拿出来,放进程安志的购物车。

虽然是自己说了要请客,但程安志还是瞪圆了眼:“你小子还挺上道。”

他还以为谢向星会跟他客气一下,再怎么说他也是大一岁的学长。

谢向星冲他灿烂一笑,露出两颗虎牙。

程安志认命地推着购物车往前走,心想,长得好看的人还真具有迷惑性。

从超市里出来,每人手上都提着两个大塑料袋,朝宿舍楼走去。

谢向星的宿舍也在五楼,先跟着他们去宿舍放东西,又回自己宿舍拿锅。

裴远溪几人趁这个时间把食材拿出来清洗,摆在盘子里。

等谢向星提着锅回来,他们就烧水煮火锅底料,香气很快飘出宿舍。

程安志往锅里下了一盘肉,等熟了之后夹进谢向星碗里:“今天辛苦你了,帮了我们大忙,到时候搬出去就轻松了。”

那些东西要是卖不出去,他还得搬到租的房子里去,别提多费劲了。

“小事而已。”谢向星夹起肉在蘸碟里蘸一圈,不经意地问,“远溪的东西之前已经卖了吗?”

他进来时环顾了一圈宿舍,方茂的床位上东西很多,应该是打算都搬回家或者直接扔了,而程安志和裴远溪的床位都有些空。

但今晚摊位上没有多少裴远溪的东西,只有可能是之前就搬走了。

“哦,他的东西不在宿舍,在……”程安志突然卡壳,看了旁边的裴远溪一眼,重重咳了一声,“在别的地方。”

这句话说了等于没说,但谢向星还是听出了什么,识趣地没有再问。

裴远溪低头用筷子戳了戳碗里的土豆片。

其实也没什么不能说,他宿舍里的物品,有一部分都在贺觉臣的那个房子里。

虽然他之前搬回了宿舍住,但还是抱着总有一天两人会在那同居的希望,很多东西都没带回来。

冬季常穿的衣服、翻到卷边的专业书,还有桌面上的收纳抽屉,都被他带到那个房子里,放在了他们曾经的主卧。

分手后一直没来得及再过去,等哪天有空,还得再跑一趟。

话题很快转移,几人围在热气腾腾的火锅旁,兴高采烈地聊着其他事。

吃饱喝足后,程安志往后一靠,刚拿出手机刷了会,突然猛地坐直了身子:“你们两个怎么回事!”

裴远溪和谢向星不解地看过去。

程安志把手机翻转过来,屏幕上赫然是两人在超市的照片。

照片里,两人推着一辆购物车,裴远溪抬眼看向身旁的人,唇边是淡到几乎看不见的笑意,点缀在那张绝色的脸上。

而谢向星微微低头,眼睛轻弯,隔着购物车眼神温柔地看向裴远溪。

从拍摄者的角度来看,两人就像是在深情对望,更别说他们还推着同一辆购物车,关系看起来就更特殊了。

看到照片,裴远溪顿时想起那时听见身后有动静,转头又没看到人,这张照片应该就是那个时候被拍下的。

至于两人相视一笑的原因,跟程安志的鞋垫脱不了关系。

另一边,谢向星看着那张照片,又瞥见炸裂的帖子标题,耳朵有些发烫。

方茂凑过来看了眼,缓缓读出标题:“‘疑似裴远溪深夜跟新欢约会’?这些人还真够闲的。”

“就是,这不是造谣吗,我联系管理员删帖去。”程安志飞快地在手机上一顿操作,一抬头又有些纳闷。

怎么被拍照的两人一点反应也没有。

他知道裴远溪平时就不怎么说话,可谢向星又是怎么回事?

程安志的眼神狐疑地扫过谢向星红得滴血的耳垂。

从公司回到学校,已经是凌晨。

车子驶过空无一人的林荫大道,在大门紧闭的超市前拐弯,朝亮着微弱光线的停车场入口前进。

停车场里寂静无声,挡风玻璃映出男人冷硬的面容。

将车子稳稳倒进停车位,贺觉臣没有立刻下车,修长的手搭在方向盘上方,眼睫在眸中投下笔直的阴影。

今晚的会议上,他能感觉到自己的注意力一直在分散,眼前总是浮现裴远溪绝情的模样。

在他说完那句话后,他看到裴远溪的眼神有变化,但并不是他想看到的变化,反而像是将他打进更冰冷的深渊。

他也意识到那句话说出口后,就等于承认他跟裴远溪的关系真的结束了。

心脏被骤然揪紧,贺觉臣的呼吸有些凝滞,像是被困在这个小小的空间里慢慢窒息。

手机光在黑暗中亮起,几秒后又熄灭,他动了动有些僵硬的脖子,拿起手机解锁屏幕。

弹出红点的是一个项目群,早在上个月就已经收尾,但群聊还没有解散。

叶娅芳:[图片]

叶娅芳:[啊啊啊温柔年下也太好嗑了!!]

[对方撤回了一条消息]

当他点开群聊时,后面的消息正好被撤回,但那张图片因为超过了两分钟,还明晃晃地展示在屏幕上。

看清楚那张照片后,贺觉臣的瞳孔骤缩,指骨收紧,手背的青筋暴起。

第30章 【VIP】 你过得挺潇洒

校园里的八卦来得快去得也快, 关于裴远溪跟新欢约会的消息传出来没多久,第二天就消失得干干净净,慢慢地也没什么人再提起。

这对裴远溪来说倒是省心不少。

他之前就给谢向星添了不少麻烦, 这次要是再牵扯到谢向星, 会更加觉得过意不去。

经过那天的事后, 谢向星跟他们宿舍的来往变得频繁许多, 有时是约着一起吃饭,有时是一起参加学院的活动。

程安志和方茂都很喜欢这个学弟, 做什么都愿意带着他, 505宿舍从之前的三人行动, 变成了四人行动。

这段时间里, 裴远溪又去了一趟A市, 定下了在那边住的房子。

至于之前程安志和方茂让他跟谢向星合租的建议,他还是没有采纳。一方面是因为他跟谢向星还没有熟到那个程度,合租不像住宿舍, 大到租房的费用分配, 小到公共区域的卫生打扫, 都需要不停协商。

要么是关系好的熟人,要么是完全不认识的陌生人,像他们这种不熟的前后辈关系,处理起来只会更不方便。

另一方面是因为他觉得谢向星可能会改变主意,毕竟离实习开始还有一段时间,并不急于现在做决定。

房子的事情终于解决,裴远溪心里的一块大石也总算是落地, 不用再担心搬出宿舍后没地方去。

还有一件让他放下心的事,就是自从那天晚上之后,贺觉臣再也没有找过他。

他没有再收到过贺觉臣的电话和短信, 也没有再在校园的哪个角落见到贺觉臣,对方像从来没有出现过在他的世界一样,消失得干干净净。

也许就像徐乐银说的那样,贺觉臣只是还没有玩腻他,又在追求他的时候投入了不少时间成本,所以才想把他哄骗回去再玩一段时间。

但像贺觉臣这么忙的人,能抽出几天时间给他添堵,已经十分难得了,估计见他不再上当,就干脆利落地放弃。

因为在他身上浪费时间并不值得。

想清楚这个道理的时候,裴远溪的心脏传来一阵闷痛,但这样的结果也正合他心意。他跟贺觉臣本就不是一个世界的人,这才是他们这段关系应有的归宿。

平日里,他极力忘记曾经有过的那一段感情,也不去想起曾经在他生命中占了很大比重的那个人,倒也慢慢适应了一个人的生活。

二十多年来都是这样一个人过,没理由会被不到一年的感情搅得天翻地覆。

日子似乎又回到了以前,手机响起时只会看到舍友的消息或学校的通知,饭点时不会再担心某个人还没有吃饭,睡觉前也不用再一次次点开聊天界面。

只有一次,裴远溪看到那个名字又出现在聊天列表最上方,点进去只看到对方拍了拍他。下一秒,那条消息就在他眼皮底下撤回了。

手误的事常有,他没当回事,又将那个聊天框删除了。

最后一个学期到了尾声,教授们的饭局邀请纷至沓来。

有的是邀请几个帮过忙的学生小聚,在餐厅随意地吃餐饭,有的是邀请喜欢的学生,又叫上前几届的得意门生,在酒店订了宴会厅,热热闹闹地聚一场。

裴远溪在学校的这最后几天里,就不停地流转在这些饭局间,几乎都不用去食堂吃饭,光是饭局就已经吃饱。

系里一个老教授也给裴远溪发了邀请。他对裴远溪一直很欣赏,总是念叨着让裴远溪保研后选他当导师,只是没想到这个学生没有选择继续深造。

虽然感到遗憾,但他还是支持裴远溪的选择,这次也热情地邀请裴远溪来聚聚。

饭局前一天晚上,裴远溪看到饭局群里弹出几条消息。负责帮忙订酒店的学生说,他们的人数不够坐满整个宴会厅,所以酒店询问他们是否介意跟其他客人共用。

那些客人跟他们来自同一个学校,在酒店举办小型庆功宴,也没有多少人。

老教授在群里回复消息,跟那个学生说他不介意,都是一个学校的同学,人多点更热闹。

群里的其他学生自然没有意见,事情就这样定下。

第二天上午,裴远溪准备出发去酒店。

宿舍楼道里许多门都半敞开着,杂物凌乱地堆在走廊上,几个装得鼓鼓的破旧编织袋挡在路中间,旁边的人还在不停往里面塞东西。

见他走过来,那人连忙把编织袋拖到一旁,局促地笑着跟他打了声招呼,又转身进宿舍继续收拾了。

最近不少毕业生都在忙着搬出宿舍,校园里随处可见打包好的纸箱,搬家货车进进出出,被搬空的宿舍楼看起来有几分萧条。

程安志和方茂这几天也开始搬东西,每天床位上和衣柜里的东西都少一点,没过几天宿舍里就空了大半,这才让他们有了些毕业的实感。

裴远溪已经收拾好宿舍的东西,但还没有搬走,打算把放在贺觉臣房子里的东西拿回来后,再一起打包寄到A市的房子。

到酒店时,宴会厅里只有寥寥几人。

偌大的宴会厅被一面屏风象征性地隔开,但两边还是能看到对方,也能自由走动。也许是因为两边的人都属于一个学校,酒店并没有完全把他们当成两拨客人。

这次聚会,老教授叫了不少前几届的学生,放眼望去,都是陌生的面孔。

裴远溪本就不适应这种场合,没见到认识的人,就安静地找了个角落的位置坐下。

走进宴会厅的人越来越多,分成两拨分别走到屏风左边和右边落座。

那边的人虽然跟他们是同一个学校,但学院不一样,理应不认识,然而裴远溪却能感觉到屏风左边不停有人看过来,眼神带着几分怪异。

等他看过去,那些人又立刻撇过头,装出若无其事的样子。

裴远溪垂眼看向面前的茶杯,没有理会。

人越来越多,他这一桌很快坐满,有认识的或不认识的人跟他搭话,桌上逐渐热闹起来。

闲聊间,他余光瞥见一个熟悉的身影从门外进来,抬头看过去。

那人也看到了他,立刻脚步一转朝这边走来,跟他打了声招呼。

裴远溪没想到会在这里见到谢向星,眼里有些意外:“你也是彭教授的学生。”

“是啊,昨晚我就在群里看到你了。”谢向星露出一口大白牙,见他这桌已经坐满了人,就去隔壁桌搬了张椅子过来,挤到他身旁坐下。

在谢向星加入后,桌上的气氛更加热闹,不管其他人聊起什么话题,谢向星都能接得上话。

不一会儿,老教授也在几个学生的陪伴下到了宴会厅,跟每一桌的人打招呼。经过裴远溪那桌时,还停下来跟他说了会话。

作为请客的人,老教授自然要坐到最前面那一桌,因此他只能叫裴远溪等会来前面陪他喝茶,就走到前面坐下了。

桌上的话题继续,刚说几句,就听到屏风那边的动静大了起来,似乎是很多人在跟一个人打招呼。

不少人被吸引注意,转头朝那边看去。

裴远溪也跟着向那边投去视线,看清被人群簇拥着的男人之后,神情微不可见地一滞。

虽然他不想看那么仔细,但两边的距离太近,还是将那张脸看得一清二楚。

跟最后一次见面相比,贺觉臣似乎没有什么变化,只是面容更加冷峻,眉眼压低的样子仿佛在散发着冷气。

在他视线停滞的那一秒,对方突然抬眼看过来,目光相碰的瞬间,那双寒潭般的漆黑眼眸里划过一丝怔然。

目光交汇的时间似乎只有一两秒,又似乎过去很久,耳边的嘈杂声远了又近。

裴远溪先移开了视线,低头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那边的喧闹声还在继续,热热闹闹地落座。他总算明白刚才的那些目光是怎么回事,原来那些人都是贺觉臣认识的人。

面前空了的茶碗被慢慢加满,淡绿色的茶水冒着腾腾热气,谢向星放下茶壶:“小心烫。”

“谢谢。”裴远溪碰了碰温热的杯壁,冰冷的指尖很快暖了起来。

屏风另一边的交谈声断断续续传来,隐约能听到众人语气讨好,都围在刚才落座的那人身旁。

如果当初他没有认识贺觉臣,也会像现在这样,听着跟他毫不相干的热闹,甚至不知道在另一边被逢迎的人是谁。

就像他最初认为的那样,他跟贺觉臣的距离太遥远,没有意外的话,他们永远都不会有交集。

可现在,他偏偏还多出一段跟那人有关的记忆,坐在近在咫尺的地方,扮演着不相识的角色。

丰盛的菜肴一道道被端上桌,裴远溪的碗里多了几条绿油油的青菜,谢向星把公筷搁到一旁,朝他笑了笑:“这个青菜味道不错。”

裴远溪轻轻“嗯”了一声,夹起青菜送进嘴里。

屏风另一边的菜也都陆陆续续端了上来,众人坐回自己的座位,面对一桌子色香味俱全的菜肴,心思却不在这上面。

他们都知道裴远溪就在另一边,跟他们只隔着一扇短短的屏风。

然而就是这么一点距离,他们密切关注的那两人却像是不知道对方的存在,连一个眼神都没给。

谁能想到当初人人艳羡的情侣,现在会成了这样的局面。

众人都不禁有些唏嘘。

看来以后都没机会再看到这两人再站在一起了。

两边各自吃了一会,庆功宴那边的带队老师站起身,过来给这边的老教授打招呼。那边的学生找到机会,都一窝蜂地跟了过来凑热闹。

不得不说酒店考虑得周到,两边没有被完全隔开,倒是方便了他们串门。

前面几桌都站了起来,跟隔壁过来的人问候交流,氛围其乐融融。

后面几桌因为离得太远,也就没有起身,照旧在桌上边吃边聊天。

谢向星边跟桌上的人闲聊,边在询问后接过裴远溪的碗,帮他盛了一碗热汤。

坐在裴远溪身旁的人倒完茶,想把茶壶放回玻璃转盘上,却没放稳,整壶茶都倒了出来。

那人一边连声说着“对不起”,一边抽出厚厚一沓纸巾擦拭桌上的茶水,但温热的液体还是不断从餐桌边缘往下流。

裴远溪的裤子也被溅湿一小块,说了声“没事”,就起身去找服务生拿毛巾,快步朝后门走去。

刚走几步,前面就闪出一道高挺的身影,不避开也不让道,似乎在直挺挺地等他撞上去。

裴远溪刹住脚步,看见那双名贵的鞋和整洁的裤脚,已经认出面前这人的身份,沉默地转身想绕过去。

但那条长腿往旁边一迈,轻松地挡住了他的路。

他抬起头,平静地看向那张铭刻在记忆深处的脸:“有事?”

贺觉臣阴沉的眉眼又冷了几分,定定地注视着他,片刻后冷嗤一声:“你过得挺潇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