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请君铸命 海藻牧师 20537 字 12个月前

扑通、扑通、扑通……那诡异的心跳又开始在胸腔里乱撞,只是此刻宫无岁已经分不清到底是谁的,他失神片刻,再回神时脸色却变得惊恐起来。

不过一本变态的龙阳小话本,他居然有反应了……诧异的同时,立马注意到沈奉君还一言不发按着他,他们离得极近,再稍微近点就会肌肤相贴,再稍微近点自己就会顶到沈奉君的腰腹。

沈奉君一定会把他当做登徒子打死的!

他立马挣扎着想要翻身,遮住那不体面的反应,然而才转了一半,就被沈奉君硬生生按住:“……你别动了。”

宫无岁就这么不上不下地侧身卡在原地,沈奉君终于道:“……是你自己要看的。”

宫无岁瞪大眼睛:“明明是你说陪我看才不无聊的,你怎么倒打一耙?”

沈奉君也觉得委屈:“是你要买这些话本回来……”

他本打算再嘴硬几句,仔细一想好像真是自己的问题,只好自暴自弃道:“好吧,都怪我都怪我!”

他破罐破摔,沈奉君却微微一怔,眼见宫无岁从脸红到脖颈,眼下带着一抹酒醉后残红,说不出的倔强,他心头一震,总觉得这幅画面似曾相识,竟像被摄住一般,慢慢弯下腰,近乎纵容道:“……不怪你。”

宫无岁眼看着沈奉君那白玉似的脸越贴越近,双眼蒙着一层说不出的情绪,仿佛要将他吸进去一般,他心神俱震,却见沈奉君已凑到近前,紊乱的呼吸甚至落到了他耳边,带着一点酒意。

为什么离得这么近……沈奉君是不是被鬼上身了?还是醉了?

“不怪你,”沈奉君喉结滚了滚,显然已有醉态,却极力维持着清醒,只要再近一些……再近一些,他尚未想清楚再近一些就能怎么样,柔软的唇瓣落了下去。

宫无岁只感觉到唇角处传来温热的痒意,沈奉君很克制地亲了亲他的唇角,一双眼睛却失神似的,像是透过自己在看什么。

他在看什么?他在看谁?

他浑身一僵,还没反应过来,就已重重一推,将身上的人推开。

沈奉君霎时回神,错愕地看着他。

哗——,恰此时,一只流光溢彩的红蝶振翅穿过门缝,落地时却化成一段人影,语气烦躁:“我让你们追查天命笏的下落,你们去磷州干什么?”

话音刚落,那段人影就僵住了。

仙陵的传讯秘术很特殊,未免传讯人身陷险境或者昏迷,所以回讯时不必用术法连通,沈奉君先前传讯给柳恨剑,柳恨剑什么时候回讯都可以,也不必经过沈奉君的同意。

柳恨剑这几日忙得天昏地暗,好容易才找到时间和沈奉君传讯,却眼见那简陋床榻之上两道纠缠的人影,宫无岁被按在下,很有些欲拒还迎的模样,沈奉君抓着他的肩膀和手臂,似乎正打算做些不要脸的事。

宫无岁和沈奉君才转过头来,柳恨剑就已低骂一声,红蝶顷刻消散在空中。

有柳恨剑闯入,气氛终于不那么微妙,宫无岁居然松了口气,打定主意打算把刚才的事揭过:“这回真不怪我,要怪就怪你师兄没眼力。”

沈奉君默了默,那点无关紧要的醉意被冲淡,他松开宫无岁的手臂和肩膀,坐了起来,道:“……怪我。”

宫无岁一愣,却听沈奉君低声道:“我不该轻薄于你。”

他亲见宫无岁方才陡变的神情,就再没了那些鬼使神差的心思。

好像很久很久之前,他就见过这样避之不及的惶恐神态。

他将那大逆不道的话本捡起,连同桌上那三本,一振袖,书本顿时化作纸屑,洋洋洒洒散落一地。

他不由分说开始穿衣,空气顿时被一股难言的静默笼罩,宫无岁酒也刹那醒了大半,见沈奉君心绪低落,开始找补:“其实也没什么……你喝醉了才这样,我并不介意。”

沈奉君却道:“我喝醉了,所以你不介意?”

宫无岁听不出这话有什么言外之意,一时不知怎么回答,可见沈奉君已经穿戴整齐,他只能道:“你要去哪儿?”

沈奉君道:“下楼要醒酒的茶水,我不会离开客栈。”

“好吧,那你醒完酒早点回来休息,”宫无岁干巴巴道。

他不知道沈奉君在气什么,但重逢到如今,他从没见沈奉君神情如此黯淡过。

房门打开又阖起,空气彻底寂静下来。

宫无岁坐在床头,却忍不住回想刚才的事,是了,沈奉君那么冷静持重的一个人,自己就不该买这些无聊的书来逗他。

可是沈奉君酒后失神来吻他,到底是情难自禁,还是想起了什么?

那样惘然的目光,仿佛藏着沉重的旧事,似有怀念,却又带着痛苦。

为什么?是什么让沈奉君那么痛苦?

那些被压下的困惑又再次浮出水面,丢失的仙陵掌门之位,消失的记忆,变化的性情,还有与自己绑定的命数。

当年仙陵遭难,沈奉君父母双亡时候,沈奉君尚不曾有过这样神情,可如今奸恶已除,仙陵声望卓绝,人人敬重的流风阙主又因何痛苦?

自己死后的十年,到底发生过什么?

他躺在床上盯着床帐发呆,全无睡意,他想下去看看沈奉君,却又怕对方不愿见自己。

不知等了多久,他心头忽然一震,无言的酸楚在蔓延,一种莫名的疲惫感很快就包裹住他。

恍惚中,他似乎听到了什么动静,那声音一阵一阵的,就像在仙陵戒堂中,那些长老们的戒尺一下一下打在身上。

也像是他小时候偷偷爬到枣树上,摘下枣时的啪啪声。

啪、啪、啪,细小的声音裹挟着他入梦,他试着寻找声音的来源,却见面前有一颗高高的枣树,他短小的双脚蹬在枣树上,仰着脑袋去够远处饱满漂亮的枣子,每摘下一颗枣,就会发出一声清脆的“啪”声。

这画面似曾相识,必定是小时候调皮偷人家的枣,宫无岁微微一愣,心道:“这时候我几岁来着?”

他正出神,却听身后传来一道稚嫩的声音:“这枣树是有主之物。”

他回过头,却见一白衣少年,约莫十来岁的模样,面容生得俊俏,眉心处一点红却夺目,身后两把锋芒毕露的佩剑,此刻正拧眉看自己。

宫无岁停下手里的动作,反问道:“这是你家的枣树吗?”

那少年摇摇头。

“那你还管我,”宫无岁松了口气,取出几个枣子对着少年晃了晃:“我就偷几个而已,而且今天不吃就坏了,它应该感激我在它最大最甜的时候吃了它。”

白衣少年见他嬉皮笑脸,脸色更沉了些:“诡辩。”

这少年年纪不大,说话却老气横秋的,像教书先生,而且一定是是会打学生手心的那种,宫无岁一点都不喜欢:“什么诡辩不诡辩,那我还要说你狗拿耗子,多管闲事!”

那少年默了默,从怀里取出钱袋:“不问而取视为偷,既然枣树的主人不在,那你我将银钱留下,补偿一二。”

宫无岁看着他掏钱,眉毛都隆了起来,叼着刚摘下的枣跳下来,和少年打商量:“这位哥哥,如果我不给钱,你是不是要抓我去报官呀?”

白衣少年见他恳求,只好道:“知错能改,善莫大焉,我不会报官的。”

宫无岁又道:“那要是我把枣子和你平分,你能不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白衣少年后知后觉:“你想收买我?”

宫无岁心说这人上道,却又听他道:“我可以为你付钱,但这样不体面的事以后不要做了,也不要试图分赃收买我。”

宫无岁彻底怒了:“我只是偷两个枣,却被你说得这么难听,我就是不给钱,也不要你的钱,你少管我!”

白衣少年却道:“你这是无理取闹,恼羞成怒。”

宫无岁吸了口气,很快又平静下来:“好吧好吧,我听你的话。”

他勾了勾手:“我给钱还不行吗?可是我腾不开手,你帮帮我。”

那少年果然以为他良心发现,迟疑着走过来,谁知才靠近,面前人影一闪,紧接着嘴里就被塞了一个冰凉滚圆的东西。

他眼睛瞬间瞪大,“呸”地一口吐掉嘴里的东西,却见那个偷枣的少年兜着一堆枣笑得几乎站不直:“啊哈哈哈哈——好了,现在你不仅和我分赃,还咬了它,你还把它吐了,浪费食物可耻,罪加一等!”

那白衣少年见他不仅不改过自新,还拿别人戏耍一通,眉眼一凛,长剑就落进手中:“坏孩子该交给父母发落。”

宫无岁也不惯着,只听“唰——”一声,背后的长剑应声出鞘:“有剑了不起吗?我也有!”

他话音刚落就持剑攻了过去,两剑相接,发出脆响,那白衣少年和他对打,竟也不落下风,宫无岁兜着枣子打上了瘾,一路打到了神花府大门口,兜里的枣子已经滚得一个都不剩。

眼见战况激烈,宫照临立马出来制止,宫无岁这才知道这白衣少年是仙陵弟子,姓沈,是跟着师尊来神花府做客的,他才想起五岁那年在荒郊野岭遇到过的漂亮小哥哥。

居然越长大越讨嫌!一点都没有小时候讨人喜欢!

偷枣的事被发现,宫照临说了他几句,这事可大可小,但被其他门派的弟子追着打到神花府门口实在有些丢脸,他还被教书先生打了几戒尺,说自己败坏了神花府和他的名声,还要罚跪在神花府门口到天黑,周围的叔叔伯伯为他求情都没用。

傍晚时分,当其他人都在兴高采烈吃晚饭时,宫无岁却独自跪在门边发呆,他又饿又委屈,却倔强地憋着不说,好容易等来一道人影,他还以为是来送饭的,一抬头却是那个惹人讨厌的沈奉君。

他瞪着眼:“你是来看我笑话的吗?”

沈奉君看着他,似有踌躇,慢慢拿出两个花卷,像是求和的样子:“……我给你带了吃的。”

宫无岁接过花卷咬了一口,冷的,粘牙,吃进嘴里也没味道。

他又想起今天打架时滚得一个不剩的大甜枣,嘴巴一扁,两道泪珠子就滚了下来。

他小时候咋咋呼呼,又娇气得不行,第一次因为偷枣挨骂被罚,简直委屈地没边了。

沈奉君没想到他会哭的那么可怜,眼泪不要钱似的往下滚,一时竟也手足无措:“我……”

宫无岁却狼吞虎咽几大口把花卷吃进肚子里,擦擦嘴巴,抱着头继续掉眼泪。

“你走吧,就算你给我送吃的,我也不会原谅你!”

第27章 护短 “你昨晚为什么不回来睡觉?”……

说不原谅, 宫无岁还真就不原谅,接连好几日都不和沈奉君说话。

仙陵门规森严,但小一辈的弟子都还保有童真, 就算刚来时拘谨端庄, 没过几天就和神花府的弟子闹成一团。

唯独沈奉君, 年纪轻轻却有一副大人的面孔,后来宫无岁听宫照临说,沈奉君天赋奇绝, 早早就被仙陵掌门孟知还当做下一任掌门人培养,故而年轻一辈的弟子也知道沈奉君与他们不同,虽无意疏远, 却说不上什么话,久而久之关系就不太亲近。

而此时宫无岁双亲都已不在人世,宫照临十五岁就独当一面, 负责接待仙陵的长老和弟子, 他们在神花府短暂住了三五日, 办妥了事, 终于打算告辞回仙陵。

离开那日, 宫无岁特地跟去送人, 宫照临在和仙陵的长老说话, 沈奉君白衣飘飘站在师长身后,臂上还挽了个篮子。

宫无岁好奇地伸头去看, 见里面躺着几个滚圆的大橘子, 黄澄澄水灵灵的, 一看就很好吃。

神花府的人最好客,沈奉君长得那么好,到了街头肯定是要被大爷大娘塞水果塞糕点, 保不定还有人给他定娃娃亲呢。

只是沈奉君皱着眉,一张雪白的脸上似有踌躇。

人都要走了,宫无岁也不和他生气,凑过去和他说话:“好多橘子,是别人送的吗?”

沈奉君顿了顿:“买的。”

宫无岁拉长声音“哦”了一声:“那你不早说,神花府橘子可多了,我直接送你一大筐,够你吃好久,根本不用买!”

沈奉君垂下眼去,半晌又道:“买回来,送人。”

宫无岁狐疑道:“从神花府到仙陵那么远,橘子在路上会不会坏掉?”

沈奉君又不说话了。

这人总是寡言少语的,能少说就绝不多说,宫无岁这几天见到的仙陵弟子也不似他这般。

说话间,宫照临和长老已经说完了话,那长老走过来:“奉君,我们该走了。”

沈奉君看了他一眼,欲言又止,宫无岁还以为他要和自己说点什么,最后对方也只是闷闷地“嗯”了一声。

倒像是不高兴的样子。

那一道道干净清正的人影慢慢消失在神花府的大门前,直到再也看不见,宫无岁拄着下巴坐在石狮子头上,一瞬间竟有些失落。

宫照临笑着走过来:“怎么了?舍不得?”

宫无岁道:“居然这么快就走。”

宫照临道:“我留过他们,但仙陵事忙,又带着沈奉君,要早些回去。”

宫无岁一愣:“那他们以后还来吗?”

宫照临反问他:“谁?”

宫无岁没说话。

宫照临却自顾自道:“他们这次是顺路过来,孟掌门身体不好,再过几年沈奉君要继任掌门,应该是没时间过来了。”

宫无岁微微一怔,他拍了拍石狮子的脑袋,嘀嘀咕咕:“早知道就和他多说几句了……”

宫照临没听清:“早知道什么?”

宫无岁道:“……没什么。”

那么好看的一个玩伴,居然没多说上几句话。

梦境的最后停留在那坐在狮子头上的小小人影,还有眉眼青涩,但早已独当一面的青衣少年上。

宫无岁悠悠转醒,盯着房梁发了会呆。

他重生后总爱梦见旧事,梦见神花府和他的兄长,梦见年纪轻轻就沉默寡言的沈奉君。

神花府一别后,沈奉君果然没再来过,仙陵和神花府关系不错,每年游学的弟子都会来风诏,就住在神花府上,宫无岁每每去看都是些生面孔,不见沈奉君的踪影。

当时他还以为再见面要等沈奉君继任掌门,这样他就能跟宫照临去仙陵拜贺,却不料后来仙陵变故,他却阴差阳错捡到重伤的沈奉君……

想起旧事,他不免唏嘘,却忽听窗外传来鸡鸣声,暗色天幕已经微微泛白,再过半个时辰就天亮了。

自己居然睡了这么久,他微微一愣,又想:“沈奉君怎么还没回来?”

宫无岁从床上翻起来,理了理衣服,却听隔壁房间传来人声,他竖着耳朵听了一会儿,却发现那声音熟悉得不行。

“当年你放弃掌门之位,可曾料想过今日局面?”红蝶化作的人影和沈奉君面对面说话,宫无岁透过门缝去看,去只见沈奉君挺直的后背,他脚边还有一堆烧尽的符箓,像是占卜所用。

柳恨剑问完,又自顾自摇头:“算了,你连自己做过什么都想不起来,又怎么会后悔?”

“师尊师伯们费尽心机栽培你,教你练剑读书,什么好东西都留给你,指望着你成为掌门……你却做出这幅不成器的姿态,师尊九泉之下若有知,不知要气成什么样。”

宫无岁扒着看了一会儿,不满地皱起眉,这个柳恨剑,总挑这种时候欺负沈奉君。

他敲了敲门,又一把推开,在柳恨剑诧异的目光中走进房间:“湘君若是不满意,大可以现在将掌门之位还给阙主,何必阴阳怪气,得了便宜还卖乖?”

柳恨剑冷笑一声:“无论谁当掌门,也是我仙陵的家事,你个外人在这指手画脚,未免太瞧得起自己。”

“谁说我是外人了?我跟着阙主,当然阙主的人,”宫无岁扬声说完,又下意识去看沈奉君的脸色,见对方没有不高兴,才挺直了腰继续说,“你仗着你师弟话少好欺负,天天耍威风给谁看?”

柳恨剑听到“话少好欺负”几个字,像是听了什么惊天秘闻,脸色变了变,但好歹还维持着矜持的姿态:“油嘴滑舌,刁滑下流。”

宫无岁权当他在夸自己了:“下流怎么了?有人对阙主下流说明他有魅力,没人对湘君下流是因为你惹人讨厌。”

他们就这样放着沈奉君的面吵了起来,你来我往,不留余地。

沈奉君插不进话,踌躇片刻,只能去劝宫无岁:“宫然……”

宫无岁挥开他的手:“我来,你在后面等着。”他今天非得和这位兄友弟恭的好师兄讲讲道理,柳恨剑却眸光一闪,察觉到什么。

他像抓住了取胜的关窍,阴恻恻又幸灾乐祸道:“你连和他睡一张床都不愿意,装什么倾心相待……宫无岁,你这招蜂引蝶的本领骗骗别人也就算了,难不成连自己也要骗?”

此话一出,宫无岁顿时想起昨晚沈奉君酒醉来吻他,被自己一把推开的情景。

“还是说你非但对阙主下流,对旁人也一样下流?”他自顾自说完,又道,“当初六禅寺雨夜初重逢,你见了我这位师弟却像老鼠见了猫,恨不得连夜逃之夭夭,你现在说这些,是觉得我这位师弟是傻子吗?”

宫无岁被问得哑口无言,刹那被挑中要害,只瞪大了眼:“堂堂仙陵掌门,居然偷看我们睡觉……下流!”

“要是真被你看到什么不该看的,阙主以后还怎么做人?我看你就是想故意玷污他的名声,柳恨剑,你好歹毒。”

他倒打一耙,柳恨剑都气笑了:“谁他妈想看……”

宫无岁还待再说,下一刻却被勾住腰,半带出了房间:“失陪了,师兄。”

他们回到了睡觉的那间房,柳恨剑的影子也没跟过来,宫无岁之前下意识不敢和沈奉君对视,此时此刻却逃不开了。

沈奉君松开他,他就主动开口了:“你昨晚……为什么不回来睡觉?”

沈奉君酒早醒了,此时又是张冰清玉洁面无表情的脸,说话也很有说服力:“我与师兄在隔壁商讨事宜。”

“哦,”宫无岁干巴巴地回了一句,总觉得气氛有点尴尬,他想说点什么来缓解氛围,又怕沈奉君不高兴,只能把柳恨剑搬出来用,“他说了什么?”

沈奉君道:“他说当年探查鬼山城灭门案真凶时,一路上都有人阻挠,其他几个门派心照不宣,都不愿意配合深查,所以就算真发现了线索最后也不了了之,他在磷州呆了一个月都毫无进展,最后只能回仙陵。”

“怪不得……我就说嘛,那么多门派,那么多人力物力,又怎么可能查不清一个小小的鬼山城?除非查案的队伍里本来就有鬼,”他说完,又取出之前在阿归墓前找到的短刀,“我记得你们仙陵有一门溯源异法,不妨看看这东西上有什么记忆。”

沈奉君点头接过短刀:“溯源之法需在仙陵的日晷上施术,我将它交给师兄,他自会处理。”

宫无岁和柳恨剑一见面就吵得不可开交,还是少见为妙,沈奉君将东西转交给柳恨剑,趁着施术的空当,宫无岁把满地的纸屑扫了,以免沈奉君看见了再想起昨夜。

谁知他才扫了两下,沈奉君就回来了。

他提着扫帚,有点此地无银三百两的意味:“你不用给湘君护法吗?”

沈奉君摇了摇头:“不必。”

他看着宫无岁浑身紧绷着,显然比自己更不愿提起昨夜发生之事,只好道:“肚子饿不饿?”

宫无岁一顿,转头去看天色,窗外已经大亮了,遂点点头。

半刻后,店小二送了早点上来,宫无岁紧绷的心绪终于松泛下来,开始计划下一步:“磷州肯定是不能呆了,可是天命笏的下落我实在不知,接下来我们该去哪?夜照城吗?”

他们在鬼山城倒是发现了线索,可是和天命笏全无关系,去了也不知能查出什么。

且如今他复生的事闹得沸沸扬扬,各大门派都以为天命笏在他手中,夜照城马上就要宴请宾客,必定鱼龙混杂,不便查案。

沈奉君却道:“等师兄探清真相,再做定夺。”

“也好,”客栈简陋,没什么好吃食,宫无岁搅了搅碗里的甜粥,心不在焉地喝了一口。

沈奉君侧过眼来:“吃不惯吗?”

“……还好,”他其实也没那么饿,就是起太早了,又担心沈奉君尴尬,所以才随口说要吃东西,而且这粥清汤寡水的,喝起来口感还有点怪,像洗锅水。

沈奉君喝了一口,皱起眉头:“……还是别喝了。”

宫无岁看着他紧皱的眉头,心说仙男就是挑嘴,喝点稀粥也能嫌弃成这样,他在心里乐了半天,抬眼却正对上沈奉君责备的目光,他那点幸灾乐祸全被沈奉君看进眼里。

见沈奉君吃瘪,宫无岁那点别扭反而不见了,他把碗推开,小心凑过去:“喂。”

沈奉君“嗯”了一声。

“你还在生气吗?”他以前可是神花府第一孩子王,不修炼的时候就带一帮小弟,捉鱼摸虾掏马蜂窝无一不会,且最会哄人。

沈奉君侧过眼来看他一会儿,见他问得小心,一点都没有和柳恨剑吵架时的心高气傲,正要否认,临到嘴边却转了个弯:“……生气什么?”

于是宫无岁以为他还在生气:“那我以后再也不买小话本逗你,也不灌你喝酒了。”

沈奉君还等着下文,结果他说完就没说了:“就这些?”

宫无岁又道:“我也不该故意念出来给你听。”

最后却搞得两败俱伤。

他说得诚恳,认错态度也好,可惜沈奉君还是看着他,他又试探道:“……那你原不原谅我?”

他以后还得跟着沈奉君混呢,先认个错以后才有好日子过。

虽然沈奉君依旧没什么表情,但宫无岁总觉得耳边响起了一段长叹声,定睛一看,沈奉君坐得端端正正,哪里叹过气。

不知过了多久,沈奉君忽然伸手,在他翘起来的头发上笨拙地揉了一把:“……没有生你的气。”

就算有气,也不会对着什么状况都搞不清的宫无岁。

是自己酒后乱性,逾越雷池,又违反门规。

宫无岁悬着的心终于重重落了地:“那就好!我们去看看湘君。”

早点没吃成,他们只能转回去找柳恨剑,谁知甫一进房间,就见柳恨剑阴沉着一张脸,活像要吃人似的。

宫无岁如今心情正好,懒得和这人一般见识:“谁又惹你不高兴了,柳大掌门?”

柳恨剑却无心与他口舌,将短刀扔回桌上:“这真的是燕孤鸿的佩刀?”

“应该不会有错,”宫无岁道,“怎么,莫非闻家一案的凶手真与他有关?”

柳恨剑却摇头,看他的眼神有些复杂:“……你们自己看吧。”

一道灵光从他指尖飞出,房间霎时被术法笼罩,陷入一片黑暗,那灵光徘徊片刻,一分为二,一左一右分别涌入宫无岁和沈奉君的眉心。

一阵眩晕过后,宫无岁才试着慢慢睁开眼,最先映入眼帘的是一间阴暗熟悉小木屋。

他微怔,心道:“这不就是鬼山城中那一间?”

短刀佩在主人腰间,宫无岁一抬头,果然看见燕孤鸿那张熟悉的脸,他仍是那样孤僻寡言,坐在房间里也跟木头似的,没过多久,一个矮小的人影跌跌撞撞闯入视野,哭得满脸是泪:“师父……大鹅打我……打不过……”

那是个六七岁的小孩,脸上灰扑扑的,约莫是路上摔了一跤,哭得惨极了,燕孤鸿把他抱起来擦了擦脸,有些嫌弃:“你七岁了,打不过大鹅。”

那小孩却理所当然:“我才七岁嘛!等我十岁就能打过了!等我长大就能打过了!”

他憧憬着长大,燕孤鸿的神情却慢慢黯淡下来,他偏过头去闷咳一声:“是啊……你什么时候才能长大,阿归。”

宫无岁瞪大了眼睛。

原来和那个阿归住在一起的男人是燕孤鸿?可燕孤鸿远在夜照城,与闻家非亲非故,他怎么又和阿归扯上关系?

阿归又是怎么死的?

沈奉君说他修为尽废,又是因为什么?

这些疑问困扰着他,变成一个个谜团。

画面定格在寡言的师父在生疏地给七岁的阿归洗脸,又慢慢消散,物品的记忆是有限的,只能保留一段场景,宫无岁知道要跳到下一段记忆,果然才想完,眼前就变成一座阴暗的洞窟。

燕孤鸿受了伤,被点了穴绑了双手扔在角落里,而那洞窟中央有两道熟悉的人影。

最正中处,一人白衣染血,白纱遮目,连发带都是白的,他靠在石壁上,呼吸也很微弱。

他身边还跟着一道畏缩的人影,那人戴着一顶崭新的鹅绒圆帽,讨好地去擦干宫无岁眼下的血泪,却被毫不犹豫地推开。

“啊啊……擦掉……干净……”

只一眼,宫无岁就屏住了呼吸。

这是他当年误杀喻平安的时候,更是他最不愿意回忆,最不愿意触碰的过往。

“你滚开!你们天命教杀了我兄长,屠了神花府满门,你还跟着我干什么?我叫你滚!”他发狂似地一脚将喻平安踹倒,喻平安却听不懂他在说什么,他看着宫无岁满眼血泪,也只会“啊啊”着爬起来,并不反抗,继续去擦宫无岁的眼泪。

“啊啊……不要……难过……”

喻平安是个傻子,心智还比不了五岁小儿,他什么都不懂。

他被宫无岁一次次踹倒,又一次次爬起来,他把宫无岁当做唯一的依靠。

他看着自己因为愤怒和痛苦失去神智,抽出了佩剑。眼看着即将发生的事越来越近,宫无岁痛苦地闭上了眼。

他不敢面对。

他紧闭着眼,浑身都颤抖起来,下一刻却被人强硬地牵住了手心:“宫然,睁眼。”

仿佛某种温柔又强硬的命令,他下意识跟着睁开眼,却见洞窟之中的宫无岁心绪已然崩溃,神智不清间呕出一口红血,就彻底失去声息,佩剑也跌落在地。

“宫然,你没有杀他。”

喻平安又惊惶又担忧地爬过去,他拍打着宫无岁的脸颊,发出担忧的“啊啊”声。

与此同时,一袭曳地黑袍慢慢从洞窟外步入,脸上带着一张纯金的如来面具。

宫无岁看不清来人的长相,心却开始狂跳起来,他看着那黑袍人不紧不慢走到了自己和喻平安身边。

然后弯下腰,捡起了自己的无遗剑。

第28章 单相思 “……我等他来追我。”……

“啊啊……不准……靠近!”

喻平安动物般的直觉已经感觉到来者不善, 他张开手挡在宫无岁身前,试图用身体去护卫身后的人。

刷——长剑出鞘,冷光照亮了黑袍人的半张如来面具, 宫无岁甚至能通过面具的反光窥探到此人阴冷狠毒的心绪。

无遗在空中挽了个流光溢彩的剑花, 那是宫无岁惯用的起手式, 冷光再闪过,长剑已经刺进了喻平安的胸膛。

喻平安抽搐着倒下,胸膛绽出一团血花, 干净的鹅绒圆帽也滚落在地,沾上血迹。

宫无岁眼睁睁看着黑袍人杀死喻平安,他弯腰翻找一会儿, 终于从宫无岁腰间取出一块长玉牌,玉牌上雕着三足金乌,是继承天命教主的信物。

信物到手, 他满意低笑一声, 再将佩剑塞回宫无岁手心, 伪装成宫无岁发狂误杀喻平安的假象。

离开时, 他又解开燕孤鸿的睡穴, 让他慢慢转醒。

画面就此昏暗下去。

宫无岁看着那些消散的画面, 却久久不能回神。

他当年在护生寺自刎, 一是因神花府灭门败落,二是因自己修为尽废双目失明, 三是因被人围剿不愿为人鱼肉。

他追随本心而活, 也从不后悔自己的所作所为, 纵使喻求瑕恶事做尽死不足惜,可她最后拖着残躯将天命笏和痴傻的喻平安交给自己照顾,结果等他在洞中醒来, 喻平安的尸身已经冷透,自己手里还握着无遗剑。

他自刎,是因自己心绪失控,被仇恨裹挟,再难控制杀性。

结果现在忽然告诉他,喻平安非他所杀,幕后真凶另有其人?他怎么可以接受?

术法散去,房间恢复光明的一瞬,宫无岁却觉得那光线几乎要灼伤他的双眼,被人玩弄的愤怒从他的喉咙钻进胸腹,几欲作呕。

他捂住滚烫疼痛的双眼,猜到自己此刻的神情一定难看到极点,因为沈奉君和柳恨剑都担忧地看着他。

沈奉君低声道:“你还好吗?”

“好,怎么不好,”压下那一阵恶心,他慢慢站直身体:“此刻知晓真相,总比一辈子当个糊涂鬼强。”

柳恨剑将他从头到脚打量一遍,确认这人并未被噩耗打击,那吊儿郎当的神情里居然被淬出一股坚定的杀意:“我还生怕你抱头痛哭大喊大叫,所以早早在房间里布下结界……现在看来倒是不必了。”

宫无岁冷笑一声:“柳恨剑,想看我的笑话,你还是死了这条心。”

话语针锋相对,气氛却不似方才沉重,沈奉君道:“此人黑袍覆面,遮掩身份,又熟悉你的行踪和剑招,必定是你认识的人。”

这人杀死喻平安,取走天命笏,又嫁祸宫无岁,如今十年过去,必定在暗中发展了不少势力,否则宫无岁一重生,天命教的人就追到仙陵。

“敌人在暗我在明,你复生一事已经闹得沸沸扬扬,接下来行事一定小心,”柳恨剑难得说了句好话:“不过既然知道此事背后有人推波助澜,我们也好防备。”

“磷州是不能再呆了,”宫无岁将桌上的佩刀收好,“越青遥说燕孤鸿已经回了夜照城,我们也去夜照城,我有事问他。”

只是他如今身体有恙,还是要沈奉君陪着,谁知他还未开口,沈奉君就道:“我陪你。”

宫无岁忽然觉得心里有点闷闷的,上辈子就麻烦人家沈奉君,这辈子还要麻烦,这么好的一个人,总是跟着他颠沛流离,受他连累,他默了默,低声道:“等此间事了……”

话一开口,他又说不出个所以然,若说报答,他现在一穷二白,又拿不出什么,若说跟着他上仙陵当牛做马,感觉又怪怪的,反而像自己死皮赖脸跑去住人家里,怎么想都像自己在占便宜。

沈奉君却像是知道他要什么,只说了声“好”。

宫无岁瞪大眼睛:“你知道我要说什么?”

沈奉君却道:“等此间事了,你想做什么都可以。”

这话说得很有心机,又暧昧不清,宫无岁知道他没什么意思,但一边听着却开始心猿意马起来,转眼却看见柳恨剑脸色嫌恶地翻了个白眼。

宫无岁一点也不惯着他:“喂,你还有事没事?没事就回去继续当你的掌门,顺便治治眼睛。”

柳恨剑“哈”了一声,心说就不该同情这种人:“你以为我就想见你们这两张面孔?”他在袖中掏了掏,掏出一卷地图来,扔在桌上。

“事出紧急,你们现在去夜照城见燕孤鸿必定扑个空,且我还有事要交给你们去办。”

沈奉君道:“为何?”

“仙陵的探子昨夜密报,弃颅池封印松动,要不了几天就会重开,冥谶要现世了,”柳恨剑凝起眉头,神情有些疲惫:“各大门派很快就会知晓消息,越非臣已经动身前往弃颅池夺谶,燕孤鸿肯定也会随行。”

“弃颅池的冥谶只有三条,一旦错过就要再等数百年,我要你们将谶言取来。”

冥谶是神灵的预言,也是神灵的指点,只要将所求之事写在谶言之上,就能得到答案。

当年天命教主喻求瑕以卑贱之躯入弃颅池求谶,后得偿所愿创立天命教,扰得修真界日夜惶惶,鸡犬不宁,时至今日也不得安生。

“我要你们出面夺谶,那就是势在必得,如果完不成任务,别怪我翻脸不认人。”柳恨剑正了神色。

仙陵可以不要谶言,但有心之人那么多,若用谶言做好事那就是惠及天下,若做坏事,那就是另一场血雨腥风。

“这是弃颅池外围的地图,或许对你们有所助益,内围只能靠你们自己,”柳恨剑说完,一挥手,那红蝶化作的人影逐渐消散,只留下声音,“我言尽于此,再见。”

宫无岁沉默片刻,将地图收进袖中:“好啦,这下不用纠结到哪儿找线索了,既然燕孤鸿在弃颅池,你师兄又势在必得,我们走一趟便是。”

沈奉君点点头,说做就做:“我去结账。”

除了佩剑他们也没有什么要紧的东西,不必大张旗鼓收拾,买来的小话本也碎成了渣,不用带走,沈奉君下楼结账,宫无岁就在房间里发呆。

正发着呆,他又忽然回神。

沈奉君一晚上没回去睡,不知道悄悄待在这间房间干什么,他若有所思地低头,却见地上有一堆燃尽的黑灰,他回头看了一眼房门,偷偷摸摸弯下腰去扒黑灰,扒出一角未燃尽的符箓。

他盯着看了一会儿,只依稀认出几个残缺不全的小字,看上去倒像什么人的生辰八字,还来不及细想,就听见上楼的脚步声,是沈奉君上来了。

他做贼心虚地将残片藏进袖中,理了理衣摆,挺直了胸膛出门:“办妥了?”

沈奉君不疑有他:“嗯。”

两人出了客栈,宫无岁吸了口新鲜空气,将那毛炸炸的拂尘塞到后腰:“好,那我们即刻出发。”

沈奉君目光一侧,却道:“稍等。”

宫无岁还以为他有事要办,跟着他一路上了街头,谁知这人带着他在闹市窜来窜去,窜得周遭男女老少都看直了眼。

“啊哈哈…这位……仙君,有何贵干?”

那卖板鸭的老板忽见一个长身玉立的仙君走到摊边,还以为这人要问路问事,谁知那白衣仙君只指了指吊在摊前的板鸭:“这只,包起来。”

那老板一愣,忽道:“原来是买东西,好嘞!现在给您包上!”

他手脚麻利地包好板鸭,又贴心道:“小店的酱汁有甜有辣,仙君想要哪种口味?”

他问完,又道:“算了,咱们店里少有您这样的客人,这些酱汁都送给你们吧,都尝尝味道,再送你们三屉小笼包!”

他包好板鸭,又回头唤屋里:“莺莺!取三屉小笼包过来!”

“诶!”屋内的少女应了一声,没过多久就包了小笼包出来,她头发盘在身后,面容明艳,是个活泼性子。

她将小笼包交到沈奉君手上,一抬头却被晃了下眼,就这么呆住了。

那店家也是个会来事儿的,笑眯眯的:“这是小女莺莺,性子顽皮,尚未婚嫁……不知仙君哪里人啊?是否婚娶?家中可有中馈?”

宫无岁看着那老板殷勤的模样,眼睛都在发光,正打算出面解个围,却听沈奉君不急不缓道:“未曾婚娶,但已有心仪之人。”

那店家一愣,宫无岁也跟着一愣,没想到他那么实诚,沈奉君又将那三屉小笼包的钱也付了,全然未察觉那父女两失落的眼神。

“原来如此……是咱们冒犯了,”那老板将板鸭反手递给宫无岁,眼睛又是一亮:“那这位公子……”

宫无岁还未开口,就被沈奉君一把拉到身后:“不必了。”

宫无岁被他带着离开板鸭店,瞧沈奉君义正辞严的面孔,忍不住道:“人家随口一问而已……你喜欢谁这种事不必说给别人听的。”

沈奉君却道:“我既喜欢一人,就不会改换心意,我知他是好意,所以更要说明。”

宫无岁心想这人真怪,不好意思和喜欢的人表白,却好意思到处个人说自己有喜欢的人,一边想着,又忍不住去逗他:“她不喜欢你,你又不肯说,那你是不是还要为了她一辈子不婚不娶,不和别的姑娘谈情说爱?”

沈奉君一边听着,却慢慢皱起眉:“本该如此。”

宫无岁这回真的呆住了:“那你就一辈子单相思啊?”

沈奉君默了默,慢慢垂下眼去。

“……我等他来追我。”

第29章 弃颅池外 “你不会在占我便宜吧,沈奉……

人都死了还怎么追他?

偏偏沈奉君一本正经, 宫无岁想反驳几句,又怕刺他的心,一时失语。

既然痴心至此, 活着的时候为什么不早早开口?无论结局如何, 也免了这一场阴阳两隔的终身大憾。

他忽然想起袖中那半页残符, 突发奇想,那符篆上写着生辰八字,说不定就是烧给心上人道歉用的。

虽然沈奉君昨夜酒后失态, 但说到底也没做什么,连嘴都没亲,他竟这样如临大敌。

这人喝醉了酒对着自己的脸怀念心上人也就算了, 还一晚上不回来睡觉,搞得像是自己做了什么天理不容的坏事一般。

转念一想,他又不是沈奉君, 不懂阙主在想什么, 也不好说什么, 只意味不明道:“既如此……那你怕是要等到下辈子了。”

“……他平安就好。”

沈奉君低低回了一句, 宫无岁一时未听清, 问了句“什么?”

沈奉君却已经带着他转到橘子摊前, 不慌不忙买了十个大橘子。

宫无岁左手板鸭右手小笼包, 不明所以:“咱们买这么多东西干什么?”

沈奉君道:“此去路远,给你路上吃。”

早上那碗洗锅水稀粥还记忆犹新, 宫无岁没想到是专门给自己买的, 深觉此人上道, 又笑眯眯起来。

当初离开仙陵是为掩人耳目,只能偷偷摸摸走水路,如今弃颅池远在千里之外, 就算御剑也要好几日,当然要另想办法。

买完了东西,沈奉君顺手取出个鸡蛋大小的木盒,轻轻一碰机关,那木盒弹开重组,顷刻就成了一只手掌大的木鸢,木鸢的肚子里还有舱室。

这是墨家的非攻鸟,可御风万里,宫无岁眼神一亮:“墨家不是已经带着门徒隐退了吗,你怎么会有?”

沈奉君道:“他人所赠。”

他几年前曾到深山除魔患,偶然救下一白发老翁,后来才知道是今代墨家钜子,为表谢意,故以此物相赠。

这鸟可大可小,还能住人,不必受风吹雨打,它飞到空中,顷刻长成房屋一样大小,两人一前一后上了非攻鸟,很快就调好路线,往弃颅池而去。

眼看着地面的景物越来越小,从上往下看,磷州城的房屋都是些小方块,人也变成一个个小点,再一抬头,那城外的鬼山仍是雾气缭绕,不见天日。

直到视线被云雾遮挡,他才回到舱房。

沈奉君将柳恨剑给的地图铺开,坐在桌前研究,宫无岁却不紧不慢,先把板鸭和小笼包摆出来,边吃边看。

那地图之上,险峻群山环绕包围着一块圆形的眼状水域,据说此地上古真龙被斩首之处,头颅被扔到水底镇压,故名弃颅池。

每次弃颅池封印重开,就会有冥谶现世,预言人世兴亡,且弃颅池重开时间并无定数,有时候几百年也不一定重开,或者像现在这样还未过百年就重开两次。

沈奉君将外围的地图一一记下,却听宫无岁道:“这次重开的的动静闹那么大,各大门派谁都不想错过,等进了山想必又是一场腥风血雨。”

人心胜过妖魔千百倍,防不胜防,沈奉君也知晓这个道理,只嘱咐道:“待入了山,你要跟好我。”

宫无岁把小笼包咽下去:“放心,我肯定一路贴着你走,绝对不分开。”

话是这么说,若真出了事肯定不好联络,还是要找个保险的办法。

宫无岁正想着什么术法能暂时把自己和沈奉君暂时绑定,却听对方道:“你的长命锁呢?”

宫无岁一怔,想起之前沈奉君还因为这东西不高兴了,把长命锁从衣领里取出来:“我一直贴身戴着,没取下来过。”

长命锁是纯银的,是风诏制式,上面镂着繁复古老的花纹,还挂了三个精巧的小铃铛,贴身戴时也不会发出响动,一看就价值不菲。这东西一般都是给小孩用,宫无岁戴着还挺不好意思。

“嗯,”看自己乖乖把东西戴在身上,沈奉君似乎挺满意,指尖亮起灵光,先在长命锁打上印记,又慢慢凑过来。

眼看着两人的距离越来越近,近到宫无岁都能看清沈奉君瞳色,他心道:“这是要干什么?”

正想后退,后脑却一重,额头被轻轻沈奉君抵住,下一刻却察觉额心传进一阵灵流,转眼又消失不见。

沈奉君却慢慢离开,对上他一眨不眨的眼睛,才解释道:“打一个印记,这样就算你我失散,也能知晓方位。”

宫无岁后知后觉地“哦”了一声:“那我要怎么找你呢?”

沈奉君退远了些,和他面对面,下一刻宫无岁的长命锁就开始叮叮当当发出响声,宫无岁转了个方向,那声音就微弱下去,竟然像个罗盘一样,只是它不指南北,只指沈奉君。

“这就是你的办法?”怎么感觉哪里怪怪的,宫无岁狐疑地挑起眉:“那你要怎么找我?”

总不能他也掏出个长命锁和他对着叮叮当当吧,他这么想着,却听沈奉君道:“我自有办法。”

宫无岁捏着那把长命锁,越看越觉得该戴在村口大黄脖子上:“喂,你不会在占我便宜吧,沈奉君?”

沈奉君一愣,面不改色道:“下山太急,没带别的东西,暂且这样。”

他都这么说了,阙主又不像擅长撒谎的人,宫无岁只能勉强相信这套说辞,他将长命锁贴身戴好,瞥见桌上的板鸭还有辣酱,坏心又泛滥起来。

沈奉君收好地图,就见宫无岁笑眯眯夹了块鸭肉递过来,他顿了顿:“……我自己来。”

半刻后,阙主顶着通红的耳根和脸颊,转身咳得惊天动地!

他咳得很矜持,宫无岁只看得见他耳垂都红了,约莫是真的很辣,他赶紧扔下筷子,从篮子里扒出个橘子,三下五除二剥了,幸灾乐祸地递过去。

“哎呀忘了你不能吃辣的,来来来吃个橘子润肺。”

沈奉君接过吃了几瓣,好一会儿脸色才缓和下来,宫无岁看得啧啧称奇:“不是吧?我只蘸了一点点,反应大成这样……你好歹也是仙陵人,怎么一点辣都不沾?”

沈奉君看了他一眼,并未发作,只道:“……那辣酱有问题。”

宫无岁不信:“哪里有问题?人家这么多年的手艺怎么可能有问题?总不可能是被下毒了吧?我试试!”

他以前也没吃过板鸭蘸辣酱,今天正好开开眼,他夹了一块板鸭,为了证明是沈奉君自己的问题,还特意蘸了一大团辣酱扔进嘴里。

下一刻,一股热麻的感觉顺着舌尖烧进他肚子里,他张了张嘴,正要说话,下一刻也跟着惊天动地猛咳起来:“咳咳……咳——怎么全是花椒!奸商!”

天灵盖嗡嗡作响,舌头都失去知觉,过了好一会儿,一只修长的手终于慢慢递过半个橘子过来。

宫无岁一边控制不住流眼泪,一边闷头把橘子吃了。

那罐特殊的“辣酱”最后被宫无岁骂骂咧咧扔远了。

非攻鸟御风可日行千里,异常迅速,他们飞了一天一夜,终于在第二天夜里到达了弃颅池的外围。

封印还未完全开启,他们进不去,只能暂时在山外落脚,不过弃颅池不毗邻人烟,周围也没什么繁华的州府,只有一些门派专门为修真者建造落脚的客栈。

然而此时此刻,弃颅池外已然人满为患。

为免引人注目,宫无岁和沈奉君早早就收了非攻鸟,本以为仙陵的消息已经够快,他们过来说不定还能博得先机,谁知才落地,却见到处都是人,那些没钱的散修或者小门派就在随便起了个帐篷在山外驻扎,夜晚起了篝火,四处灯火通明。

宫无岁死而复生,身份特殊,要是被人认出来了肯定会引起骚|动,于是披了件斗篷,跟着沈奉君到客栈借宿。

那掌柜面容年轻,三十出头,也是修士,一见二人,他眼神微微一动:“真是抱歉,本店已经客满,实在住不下了……”

宫无岁在店里环顾一圈,发现里头静悄悄的连个人影都没有,正奇怪,鼻尖却忽然传来一阵甜腻的香风,还夹杂着草药味,像在哪里闻过似的。

“老板,你骗骗别人也就算了,难不成还要骗在下吗?你这客栈中六成的房间都是空着的,哪儿来的客满?”

宫无岁一转头,就见身后一道高大的粉影,手上捏着把粉折扇,眉眼稠丽,声音也动听,背后还有两个小童在撒花瓣,那阵香风就是这么来的。

竟然是熟人。

这修真界除了楚自怜没有第二个人喜欢穿成这样四处招摇,那客栈老板擦了擦汗:“原来是楚医师……实在不是本店有意为难,那些空下来的房间都有人高价订下了,今晚就要入住的。”

“哦?”楚自怜不咸不淡道,“何人所订?”

掌柜道:“是夜照城。”

神花府和慕家堡相继败落后,修真界只有夜照城和仙陵独大,且他们不比仙陵,夜照在抗天命教时伤亡最小,如今韬光养晦,更是声势浩大,目中无人。

“原来是他们……”楚自怜想了想,忽道,“既如此,那他夜照城给你多少钱,我出三倍,给我三间上房。”

“三间?不成不成,这不成……”若是一间还好说,三间上房哪里匀得出来,那掌柜门派并不显赫,哪里敢得罪夜照城,“您一个人,只带了两个侍童,怎、怎么要住三间?”

楚自怜眉眼一转,落到沈奉君和宫无岁身上,笑道:“因为在下想做个顺水人情,讨好一下这两位美人啊。”

第30章 小沈悟了 “我喜欢活好的。”

楚自怜艳名远扬, 每每出现必定如蝗虫过境,引得众人退避三舍。此刻无处落脚的修士都在挤在客栈外看热闹,“美人”二字一出, 都知道这位圣手的老毛病又犯了。

但他既说美人, 那必定是美人, 怎能看个究竟?一时间众人目光都落在沈奉君和宫无岁身上。

不看不要紧,一看吓一跳,那为首的一袭白衣, 端严若神,额心点红,左肩斜负双剑。

这特征放在修真界绝对找不出第二人。

“这不是……这不是阙主吗?”有人迟疑开口, 却像一石激起千层浪。

“仙陵居然让阙主来夺谶……那必定势在必得,夜照城主也来了,我们如何有胜算?”

一时间众人也有些灰心, 不乏有人唉声叹气, 很快又有人发现了别的:“他身边那位是谁?怎么穿着斗篷不见人?”

眼看着人群焦点又落在自己身上, 宫无岁在心里问候了楚自怜祖宗十八代, 十分自然地往沈奉君身后藏了藏。

沈奉君不动声色地挡住他的身形, 看着楚自怜似笑非笑的神情, 礼貌拒绝:“不必了。”

“在下柔弱医者, 自认没什么优点,就是热情好客, 还礼待美人……阙主何必急着拒绝?”他笑眯眯说完, “唰”地一声展开粉折扇, 摇得又一阵香风乱窜,一双含情眼却落在沈奉君身后,“这位美人好生眼熟……何故不肯以真容相见?”

他循循善诱, 显然是醉翁之意不在酒,盯上了宫无岁。

宫无岁似有所觉,又往沈奉君身后贴了贴,直接抓住了沈奉君半边袖袍,演出一副沉默寡言又柔弱可欺的模样。

沈奉君一顿,转目来看他,眼神困惑,宫无岁抓着他的袖子,却感觉心里被什么东西勾了一下,也不管是不是大庭广众,又起坏心,他低声道:“……我不想给他看,我只给你看。”

他声音小,可修真之人耳聪目明,又个个竖着耳朵,怎么听不见?

果然他话才说完,堂中就陷入沉默,个个心绪复杂。

这声音是男的对吧?这么对着阙主说话会不会挨打?

谁知沈奉君不曾发作,只默然片刻,又“嗯”了一声,才转头对楚自怜道:“要见真容,先试双剑。”

这就是拒绝的意思,他轻飘飘一句,楚自怜却听得脸色一变,折扇摇得哗哗响:“哪里哪里……在下不过随口打趣几句,阙主莫怪。”

谁都知道初魄剑不轻易出鞘,若双剑同出,那必定要见血夺命才肯收锋,纵然阙主品行端正受人景仰,却也是樽活生生的杀神。

阙主都这么说了,再蠢的人也不敢打宫无岁的主意,心中疑虑却更深。

宫无岁躲在后头看戏,憋笑憋得肚子疼,见一群人瞪大了眼睛看自己,却谁也不敢妄动,莫名品出点狗仗人势的味道,还挺爽。

“既无空房,我们另寻他处,”沈奉君才转身,楚自怜又拦住他。

“阙主留步……在下既给出承诺,就不会食言,外头都是山野,美人怎么能住那么不体面的地方?不妥不妥,”才被威胁过,他居然还惦记着美人,全然没在意阙主不虞的神情,众人暗叹此人真是色胆包天,为了美色连命都不要。

楚自怜大手一挥:“老板,我就要三间上房,按夜照城的十倍价出,不够再给。”

那老板却苦着脸:“这…这不是十倍不十倍的问题,我实在做不了这个主啊……您别为难我了。”他真的不敢得罪夜照城。

眼见他不允,楚自怜忽然冷笑一声:“夜照城果真好大的气派,人影都不见,就已经占尽了好处,连先来后到也不分。”

他话音才落,却听门外一人道:“何人在此口出狂言?”

循声望去,却见堂外行来浩浩汤汤一队人马,个个身穿深紫门服,门服上绣着麒麟纹样,领头开路的骑着匹膘肥体壮的大马,腰间挂着玉牌,却是先前在磷州见过的夜照城大师兄越青遥。

他坐在马上,草草扫了眼人群,找到出声的人,利落翻身下马:“这些房间我们夜照城早就高价定下,僧多粥少,你抢不到房与我夜照城何干?”

楚自怜将越青遥从头到脚打量一番,又摇了摇折扇,不以为然:“你鼻子不够挺,身份也不够高,要么换你们城主来见我,要么换个美人来和我说话。”

越青遥哪里受过这种侮辱,当即脸色一变:“你——”

他正要骂,却被一道声音制止:“青遥。”

越青遥立马摆正神色,朝门外见礼:“城主。”

看这架势,他们还赶巧碰上了夜照的人马,宫无岁生前没见过这位新城主,但却耳闻已久,不免好奇。

抬头去看,却见为首是一座富丽皇堂的黄金马车,随侍的弟子将车帘缓缓拉开,一人端坐在车中,最先见的是繁复衣饰和冠冕,越非臣半张脸染上阴影,声音从容:“楚公子,别来无恙。”

夜照城主驾临,声势浩大,围观众人自觉分成两列,让出一条路来,越非臣慢慢下了车,宫无岁才看到他腰间缀着这把朱红的佩剑,夺目异常。

夜照城主越非臣,罪奴出身,当年被前任夜照城主越凭天收留,不过五年就成为越凭天义子,成为他的心腹,后来越凭天战死,夜照城就到了他手中。

此人秉性圆滑,心机颇深,手中还有一把妖剑,不是好相与之辈,柳恨剑之前还特意叮嘱他们要小心。

越非臣环视一番,姿态骄矜,却很会说话:“诸位仙友今日在此相聚,都是为取得冥谶,除魔卫道,不必自伤心肺,为这些小事争吵。”

楚自怜仍是那副笑眯眯的模样:“哦?既如此越大城主可否割爱让几间房出来,舟车劳顿许久,我的花瓣澡已经断三天了,今晚一定要洗的。”

越非臣道:“那有何难?公子既然开口,这些房算我送你的。”说完即刻有弟子递上房牌。

楚自怜毫不客气地收下,众人原本以为又是一场血雨腥风,谁知越非臣不仅不恼,还慷慨割爱,对楚自怜也客客气气。

宫无岁心说这粉孔雀还有点东西,又听他道:“多谢城主,那我可拿城主的东西借花献佛了。”

越非臣这才将目光挪到沈奉君身上,笑道:“既是阙主也无处可去,夜照和仙陵肝胆相照,理当拱手相赠。”

他这话说得漂亮,但却隐藏心机,表面上是沈奉君无处可去,实际上却是夜照城垂手相助,有施舍意味。

若换了柳恨剑,此刻怕是已经在翻白眼了,好在沈奉君从不计较这个,且宫无岁还要找燕孤鸿问话,留在客栈确实方便:“多谢。”

“阙主自便,”越非臣说完,负着剑自顾自上楼,对门外那些修士全然不搭理,越青遥更是有样学样,指挥其他弟子在堂兄来来往往,将那些来围观的修士清得干干净净。

楚自怜得了房牌自然心情愉悦,他在宫无岁旁边抱着手看了一会儿,才意味不明道:“这夜照城果然人才辈出,连大弟子都这么厉害。”

他说完,又将一块房牌递过来:“借花献佛。”

宫无岁瞥了他一眼:“我以为你要三块房牌,是一人一间。”

“怎么会,”楚自怜挑眉,“另一块房牌是为我的侍童要的,你二人焦不离孟孟不离焦,让你们睡两间房岂不成了我的罪过?”

他看破什么似的,却偏偏要犯贱:“不过你若愿意和我同住,我也不会拒绝就是了。”

他微微一笑,低声对他道:“美人,今夜三更来我房间,我有好东西给你。”

话才说完,沈奉君果然皱起眉,宫无岁似有所觉地看他一眼,后者却毫不忌讳地给他抛了个媚眼:“在下定解衣相候。”

他说完就跟个花蝴蝶似地跑没了影,宫无岁想起这人方才意味不明的话,约莫是自己的身份已经被他发现了,忍不住道:“连夜照城主都要给他三分面子,这位楚公子到底什么来头?”

沈奉君没说话。

一路上楼找房间,他掂了掂手里的房牌,又道:“他声名远扬,我当年怎么不认识这号人?”

他说完,沈奉君却忽道:“……你喜欢他?”

宫无岁:“啊?”他只是在思考楚自怜那些未竟之语。

沈奉君却笃定他对楚自怜有意思,淡淡道:“他虽有容貌,但常流连花丛,玩弄真心,你……”

“这什么跟什么,”宫无岁没想到他联想到这儿去了,忍不住笑出来,“谁喜欢他了?在你眼里我就是这样一个见色起意的人?先不说我不喜欢男人,就算我喜欢,也不喜欢他这样的。”

他捏着房牌在前边带路,丝毫没察觉说完这些话后沈奉君怪异的脸色,恰此时两人刚好到了房门外,宫无岁一把推开门,正要进门,却听沈奉君道:“那你喜欢什么样的?”

宫无岁回头,发现沈奉君居然是一本正经在问这个问题,难得八卦一次。

什么样的……他就算喜欢男人,肯定更喜欢沈奉君这款,人长得俊美,弹琴也好听,修为高深还会照顾人,这年头哪里还有沈奉君这样洁身自好到给心上人守寡的高岭之花,虽然难追,但肯定比和楚自怜在一起得花柳病要好得多。

而且这人较真,好逗。

他不动声色地在心里把所有人比了个遍,最后发现沈奉君确实是最佳人选,但沈奉君难得八卦一次,怎么能让他空手而归。

他垂头想了想,贼兮兮地凑过去,贴着他的耳朵小声道:“我喜欢活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