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结果没想到周立新只是想了下,就摆摆手说:“不用去看了,我想起来了,不在,听说有次不小心掉地上被踩坏了,就给烧了。”

“不过你问这个干啥,这鱼有啥不对劲的?”周立新拽着祝成蹊的袖子紧张兮兮的。

祝成蹊摇头,“还不确定,就是觉得怪,等我再想想看。”

周立新好不容易开怀两天的心情又不好了,愁眉苦脸的,“那这鱼编都被烧了,可咋整?”

“没事儿,我就是还有些东西没想明白,不过是你能不能再和我说一下他们家平时挂鱼编的事。”

周立新皱着眉,“这我以前也没留意过这些小事儿啊,要不然,我回头在村里问问看。”

“我来问吧,正好我和胖婶儿她们约好了明天一起去大集,我找她们打听更方便。”

周立新一想也是,就点点头。

回去的路上,程玉颜才好奇道:“鱼编怎么了?”

祝成蹊把之前的一个发现说了,但还是道:“可我总觉得应该不止这些,应该还有别的,我本来该想到的,但我就是想不起来。”

程玉颜:“想不起来就慢慢想,不着急的,不过我那儿也有很多鱼编,你要是用的话也可以拿着用。”

祝成蹊摇头,“我就是看见你拴在电灯线上的鱼编才想起来这一茬的,但现在的重点不是这个,是鱼编所代表的意义……”

说着,祝成蹊又琢磨了一会儿。

到底要从哪方面才能论证一个普普通通的鱼编和小鬼子扯上关系呢?

程玉颜见祝成蹊苦思冥想,明白这件事很重要,也不敢打扰她。

很快就到了知青点。

里面还挺热闹的,因为杨爱玲又在逼叶知意拿钱了。

叶知意他们这小半年虽然没拿多少工分,但按照当下的分配原则,他们还是分到了一点肉和鱼。

但也只有一点,放开吃,两顿也就吃完了。

杨爱玲的情况和叶知意他们差不多,她又想要带点东西回家,所以就在那儿让叶知意他们拿肉来抵债。

祝成蹊她们进去的时候,正是她们吵的最热闹的时候。

一众的老知青则一边收拾着今天分到的肉还有鱼,一边在门口看热闹。

看见她们进来的时候,吵架的双方纷纷一愣。

不过祝成蹊她们也没搭理,而是自顾自回家。

经过她们这一路过,也不知道是不是就断了杨爱玲她们的情绪,没想她们竟然又不吵了。

不过正吃饭的时候,杨爱玲这个烦人精又上门了。

这一回倒没有再纠缠祝明安,而是和祝成蹊说想要买她们这回分到的肉和鱼。

她还说:“反正你们分的多也吃不完,我买了也算给你们减轻负担。”

祝成蹊:“……杨知青,你是不是忘了我还有父母亲人的,吃不完,难道我不能拿回家吗?”

“且这种私下买卖是犯错误的,杨知青要真想要买肉带回家,不如明天去大集上看看,村里面今天分到肉的不少,明天肯定会到大集上摆摊。”

杨爱玲最终被打发走。

但叶知意和程知同也在私下里聊起来找程玉颜的事儿。

叶知意当初虽然应下了赔偿款的事儿,但是她的手头确实紧,钱要是真的都赔给了杨爱玲,那她手上就真的没什么了,往后生活也麻烦。

她只能从别的地方想办法。

她与何卫军虽然结婚了,但是何卫军并不愿意帮忙,也表示没有钱帮忙。

其他知青也不愿意借钱给她,当下这么大的雪,也更别指望家里面寄钱过来,所以她最终还是把路子打在了程玉颜的身上。

因为程玉颜之前从程知同这里要了手表、钢笔还有钱的事儿,叶知意说动了程知同至少把这些东西要回来,先转圜一下。

当时程玉颜不在,原本他们的打算是等程玉颜回来再说,但谁知道程知同昨天听说了程玉颜爆了不少狼头后,就有些不情愿去了。

叶知意此刻正在给程知同再次做工作,劝了好半天,才面前让他松口说再想想。

叶知意不停在心里责骂程知同没用,但表面上还是忍耐了下来。

这些事情在绵绵黑夜一闪而过,到了第二天天才刚蒙蒙亮,村里面的广播又响了,周立新安排了今天给公社交任务的事儿,以及大集的事儿。

村子在广播声中苏醒,祝成蹊这儿很快就迎来了胖婶儿她们。

祝明安今天也不上课,所以他们很快收拾好,一行浩浩荡荡往外走。

路上还遇到了周立新领着的交任务的队伍,祝成蹊想着今天出门的人多,还多问了句关于村里面草编的防范的事情,周立新表示已经交代好了,会有人巡逻检查,让祝成蹊放心,今天就在大集上好好玩儿,不用操心这些了。

虽然大集开在安美镇,祝成蹊他们也算起得早的,但等他们到的时候,街道两边已经人声鼎沸、人头攒动、说话声、嬉闹声以及一些动物的嘶鸣声不绝于耳。

空气中还缭绕着各种各样的香味儿,夹在冷飕飕的空气当中,顺着每一口呼吸窜进胃里。

祝成蹊甚至都觉得自己有点饿了。

胖婶儿颇为得意地说:“热闹吧,有些离得远的早两天就过来了,就是为了能在年前的这段时间能再多赚点钱。”

祝成蹊点点头,“确实热闹。”

胖婶儿又指着其中一块最大的空地说:“那块儿就是咱们公社的,我要过去先把东西放好,免得待会儿没啥好摊位了,你们要不先等我下,我放好了东西就带你们先逛逛。”

祝成蹊怕耽误胖婶儿赚钱,就说:“我们可以自己逛逛,婶儿你就别操心了,万一耽误你做生意。”

“才头一天呢,有啥耽误不耽误的,再说这不是还有家里面几个臭小子在嘛!”胖婶儿摆手,“再说了,你们第一回参加大集,一看就是知青,有时候容易被骗,我带着你们,也比你们自己逛稳当点。”

“而且我们这儿有不少东西都只有这几天才卖,我怕你不知道……”她一边絮絮叨叨的,一边又叫了好几个关系好的婶子一起过来,七嘴八舌地说着明天过小年要买的东西以及做的准备。

她们一边说,一边也没忘记给祝成蹊科普她们这边过年的一些习俗和旧历,祝成蹊本来也有意和她们多聊天,没多会儿天,就把程玉颜和祝明安落在了身后。

这两人头一回这样独处,要说分开走吧,不仅祝明安不放心程玉颜一个女孩子,就是程玉颜也不放心祝明安这个病秧子。

但两人又实在找不到话题,气氛就有些显而易见的尴尬了。

本来这年月一男一女走一起就容易被人误会,他俩这个样子,更是让不少人以为是相亲的,甚至还引来了一些意味深长的笑声和小声的议论。

也有那比较“热情好客”的,直接冲着祝明安喊道:“小伙子,你这不行啊你这!”

祝明安一开始还没明白过来,直到附近很多人都在看他后,他才意识到是在和自己说话。

颇为茫然道:“你和我说话?”

“对,就是你,你来。”

祝明安虽然有些莫名其妙,但还是走了过去,操着一口温煦的普通话问道:“有什么事儿吗?”

开口这人是卖粘豆包的,也没回答,而是捡了几个粘豆包,介绍完里面是什么馅儿的后,才往祝明安手边一递。

祝明安继续莫名其妙,但还是拒绝了,“我不能白要你的东西。”

“谁说白给你了,两毛钱,掏钱。”

祝明安从小到大第一回遇上这样的事儿,一时间愣怔住了。

这位小摊贩见他不掏,就说:“我说你这小伙子是不是傻啊,你带着对象来赶大集,就啥也不买啥也不掏,光在这儿喝西北风啊,你看着长得不赖,但这做事儿实在不行!”

祝明安:“……”

程玉颜:“……”

“不是,你误会了,我们不是……”

“误会啥的误会,我又不瞎,有眼睛会看。”祝明安才开口的解释就被打断,并且这人一把收回粘豆包不说,还对着程玉颜道:“姑娘,我和你说他这人不行,太抠门,两毛钱都不舍得花,你可别上当了,大老爷们赚钱不就是为了一家人嘛,他现在都不舍得花钱,之后肯定更不乐意,你千万把眼睛擦亮点。”

程玉颜:“……”

祝明安:“……”

下意识对视一眼,两人又飞快地移开目光,尴尬的不行。

还是程玉颜先反应过来,拽着祝明安飞快地跑开了。

祝明安最近虽然没少被祝成蹊私下调养,但身体原来的状态摆在那儿,根本比不上程玉颜,没多会儿就有些喘。

正好也已经把那些看热闹的人甩远了,程玉颜才松手看着他,“你没事儿吧?”

这身体可真差劲,才跑了这么会儿天就喘上了。

祝明安摆摆手,又喘了好几口才平息下来,咳了两声后,才说:“我没事儿。”

程玉颜:“哦。”

气氛又尴尬了起来。

祝明安轻咳了一声,“那个,我们去找小西吧,她看见我们没跟上,肯定要着急了。”

程玉颜点点头。

可惜祝明安的个头虽然不算矮,但是东北这边也没占据到多少优势,这人有多,且大家的装扮也差不多,还真一时半会儿没法分辨出来到底哪个是她们。

他干脆又回想了下刚刚被打断后的路径,指了个方向说:“应该在这边,我们去这边找找。”

程玉颜又默不作声地点点头。

但要是一直这样下去,怕是又要被人误会了。

祝明安思考了下,边走边说:“那个……我最近又重新给你整理了一份学习资料,虽然还没有整理完,但是比之前带给你的那一份更加系统也更加详细,你这段时间要是有时间的话,我先帮你补习一下,顺便看看你的进度,好帮你有所侧重地去复习。”

还满心不自在的程玉颜瞬间忘却了别的,只是诧异地盯着祝明安,“你说什么?”

祝明安听祝成蹊说过程玉颜的情况,就说:“你不用担心,我会有计划地针对你的情况帮你查缺补漏,只要你认真学,应该问题不大。”

程玉颜:“……”

好一会儿后,她才僵硬着开口,“其实喜宝也可以教我。”

“就是小西让我你帮你补习的,而且她也需要学习,暂时帮你补习还可以,更系统的却不行。”

程玉颜就不知道该说什么了,整个人丧气了起来。

虽然带着帽子和口罩,只有眼睛露在外面,看不见全部的表情,但祝明安还是看出来了。

他顿了顿,又安抚了一句,“你相信我,不难的。”

程玉颜艰难地扯了扯嘴角,笑了下。

另一边,祝成蹊也特别艰难地咬了一口灶糖,差点没把她的大牙咬断了。

她龇牙咧嘴地说:“我的天,这灶糖也太硬了吧,跟石头一样,还有点酸!”

“正宗的灶糖就是这样的,也只有小年前后这两天才能买到,平时,想吃都买不到呢!”胖婶儿她们一边笑嘻嘻地和祝成蹊解释,一边和卖糖的小贩说称两斤。

小贩也一边笑嘻嘻地应着,一边也和祝成蹊解释了下,还指着边上其他的糖说:“你要是吃不惯这样的灶糖,还可以买这些麻糖、大块糖,这些没那么硬,也不酸,还有芝麻,香着呢。”

祝成蹊其实对这些糖没那么喜爱,但胖婶儿刚刚的意思是这些灶糖主要是用来偷摸送灶王爷上天上汇报工作前甜嘴儿的,且过年也确实需要糖,就每样也买了点。

买完了灶糖又等了会儿,还是没见到程玉颜和祝明安,她就有些担心,尤其是祝明安。

结果胖婶儿她们却拉着她说:“他们那么大人了,能出啥事儿,说不定就是想单独走一走,不和我们一块儿呢!”

她们还挤眉弄眼的。

祝成蹊这还有什么不明白的,但是祝明安和程玉颜……

她们可真敢想!

“婶儿,你们误会了,我哥和美宝没关系,你们别胡思乱想。”

结果胖婶儿她们却说:“你还年纪小不懂,我们倒是瞅着他俩挺配的,都长得好看,也都有本事,咋啦,你之前就没想过撮合他们俩吗?”

祝成蹊:“……”

“你们真想多了,我也真没想过。”

“那你撮合一下试试看啊。”胖婶儿她们又开始你一言我一语地撺掇祝成蹊。

祝成蹊只好用还要去买别的东西堵住了她们的嘴,并且让她们别说这些,尤其是在祝明安和程玉颜的面前。

胖婶儿几个见祝成蹊真的没这个意思,虽然有些遗憾,但最终也不再提。

一行人又商量起来明天做豆包的事儿,并且开始给祝成蹊普及豆包的做法,并开始在集市上找卖糯米的摊子。

她们还问道:“你们家那边过年做豆包吗?”

祝成蹊摇头,“不做,但是我们打糍粑。”

因为知青下乡的缘故,胖婶儿她们也多多少少了解了一些外地人过年的习俗。

之前也听过打糍粑的事儿。

她们顿时又把自己知道的关于打糍粑的事儿问了一遍,得到祝成蹊肯定的回答后,才感慨道:“看来虽然很多地方过年习惯不一样,但也不是每个地方都不一样,还是有一样的。”

祝成蹊也点点头,“主要还是看地域吧,南方和北方的差别就有点大。”

“对对对,南边的和我们的很多习惯确实不一样……”

闲话的功夫,终于找到了卖糯米的摊子。

大家伙一致停下来话头,开始商量着买糯米的事儿。

祝成蹊在和胖婶儿她们说起糯米的时候就觉得自己快要抓住那一闪而过的念头了,直到听见她们和老板讨价还价,说要是便宜点她们就多买点,留着明年端午节包粽子的时候,她的心跳骤然加速,耳边犹如有人敲鼓一般出现闷闷又快速的心跳声。

她终于回想起来了,是节日!

小鬼子那边有个脱胎于端午节的小孩儿节日还是男孩儿节日,她犹记得就是这一天,那里的家长要给小孩儿准备锦鲤图还是锦鲤旗的玩意儿。

反正和鱼绝对脱不开关系。

没错!

就是节日!

她终于抓住了那个一直以来都隐隐不对劲的线头!

祝成蹊有些懊恼,自己竟然从来没有想到这方面。

不过现在只需要证实日本有这个节日就是有了强有力的证据。

可这个节日不能从她嘴里面说出来,因为两国也才重新建交,她根本没有渠道知道这个节日。

甚至整个国家都不见得有几个人知道这个节日。

她得找人帮她证实。

祝成蹊脑海中第一个盘旋出来的就是祝明萍。

毕竟她负责商业部,能接触到国外一些消息,查起来应该也很方便。

但祝明萍一旦知道她在乡下搞出来的事儿,说不定就要想办法把她弄回去了。

她可以时不时回宁市和他们亲近一番,但是长年累月地呆在一起,她真的受不了。

更何况这时候结婚早,她要是回去了,指不定就要开始所谓的人生下一阶段了。

那还有谁呢?

祝明安也不太合适……

对了!

周杭生!

周杭生之前说过他家有亲戚在做外交工作,让他帮忙打听消息比祝明萍要快多了,还不会有后遗症。

祝成蹊简直恨不得现在就去给周杭生打电话,可胖婶儿她们的声音很快把她跑远的思绪重新拉回来。

“你想啥呢,叫你好几声都没听见。”

祝成蹊笑了下,暂时压下激动的心脏,沉了沉嗓子,说:“跑神儿了,婶儿,你们买好了?”

“差不多了,这不就差你了么,你要多少斤啊?”

祝成蹊就说:“我随便,毕竟我们人少,婶儿你看我需要买多少斤?”

“他这糯米品质不错,你要不买十斤,一半留着过年,一半留着端午包粽子。”

祝成蹊笑着点头,“就听婶子们的。”

她们很快又称好了糯米,并朝着下一个目标前进。

祝成蹊一边着急打电话的事儿,一边又不能离开,因为程玉颜和祝明安还和她们走岔了,要是她再离开,等下就更散了,说不定还让他们着急。

她只能耐着性子和胖婶儿她们继续逛下去,手上的东西也越来越多。

买窗花和写对联要用的红纸的时候,胖婶儿她们还好奇又不好意思地问道:“喜宝,你哥学问那么高,字应该也写的特别好看吧,今年的对联能不能让他帮我们写啊?”

祝明安的字确实挺好看的,而且这种事儿他也不会拒绝,就点点头,“我等下跟他说一下。”

胖婶儿她们立马喜笑颜开:“那我得买点好一点的红纸。”

祝成蹊依旧心不在焉地随大流买了点。

才买完,祝明安和程玉颜也总算是找到了他们。

两边招呼了一下,又继续往下逛。

一直到中午,实在该歇息了,他们才往回走。

等到了安美镇的那一片地方后,祝成蹊就说:“我去打个电话,你们先去吃饭。”

祝明安以为她是给家里打,说一起去。

但是被祝成蹊拒绝了,“我不是给家里打电话,我突然想起来草编的事儿,要给一个合作对象打电话,你们先去吃饭,我等下就回来。”

第87章 真确定了你没事就好

这一回,祝成蹊没去公社,而是去的邮电所打电话。

不过临近年关,邮电所要比平日里忙上许多,又赶着明天小年儿,不少人都趁着这两天打电话联系家里,所以祝成蹊等了好一会儿才轮到她。

她也是把电话拨到了丰北镇的邮电所。

丰北镇公社下辖的小营山生产队这两年在周杭生的帮助下脱离之前的贫困,甚至有越来越富的架势,也一直是附近村镇津津乐道的。

尤其是周杭生前段时间拿了草编单子回来,并且以小营山为中心向整个镇子招了不少工人的事情传出来后,虽然别人不一定能认出来他人长什么样,但是绝对知道他的名字。

所以当祝成蹊和接线员说找周杭生,并且自报家门说草编合作方后,那边接线员原本因为年节工作量变多而不耐烦的情绪一下子压了下去。

语气也一下子客气了很多。

尤其在听说祝成蹊很着急,请他们务必帮忙尽快让周杭生给她回电话后,接线员就更担心有什么大事儿,赶紧解释说:

“现在雪大,路上不好走,去小营山报信至少要两个小时,而且明天小年,最近集会多,我们也不确定去了小营山就一定能见到周知青,就算见到了,这一来一回,最少也要天黑才能回电话了。”

祝成蹊也清楚那边的情况比迎胜村这边差多了。

她就是再着急,也不能叫周杭生赶路两个多小时接了电话,然后再在风雪呼号的夜里赶回去。

万一出现什么意外怎么办。

她就说:“没关系,麻烦你们帮我和他说一声,我明天在我们村等他回电话。”

那边说了好,祝成蹊才挂断电话。

她刚走出来,下一个就急匆匆地过去打电话,路过的时候还不小心撞了她一下。

这人头也不回地留下句“对不住啊”,后面排队的人更是脚尖挨着脚后跟地往前挤那点空出来的位置,无暇顾及别人。

祝成蹊也没在意这点小插曲,很快从拥挤的邮电所离开,去找祝明安他们。

一见她回来,胖婶儿先开口说:“你肯定排队了吧?”

祝成蹊点头,“过年,打电话的人多。”

胖婶儿她们又点头,然后说了下他们因为一直等不到她回来,就先吃饭的事儿。

还说:“你大哥和美宝本来想等你回来再去吃,是我们没让,硬是给他们拉着一起吃了。”

祝成蹊不在意这些,“我本来也不饿,上午买东西的时候,我也没少尝。”

“不饿也还是要吃点饭,三餐饮食规律对身体好。”祝明安总算找到了插话的机会。

祝成蹊点点头,看着街道两旁缭绕的烟火气,说:“我去买点吃的。”

结果还没行动呢,胖婶儿她们又喊住她说了哪几家的豆腐脑、饺子、羊肉汤等等都好吃。

祝成蹊点点头,正好卖饺子和羊肉汤的离得近,她干脆就买了这两样填了下肚子。

饺子是纯肉馅儿的,味道调的一般,对祝成蹊来说其实没那么好吃,但是按照当下的习惯,这种的确实是最好吃的。

倒是羊肉汤让她很惊喜。

羊肉不仅不膻,而且还很嫩,一碗下肚,直接出了一层薄汗。

虽然村里面这次分了不少鱼和肉给她们,但是没有羊肉,可大冬天的,怎么能不吃点羊肉羊汤羊煲呢。

正好卖羊肉汤的摊子还兼卖羊肉,吃完后,她和程玉颜还有祝明东一合计,又买了半扇羊,看的胖婶儿她们直咋舌,但到底没说别的。

之后,胖婶儿她们还要看摊子,毕竟也得让家里的其他人松快松快。

祝成蹊三个就一起继续逛着。

花生瓜子之类的倒是不必准备,因为村里面之前分了不少,但是糖果饼干之类的还是要再买一点,以便用来招待客人。

还要买豆腐,不管小年还是大年,豆腐都是必不可少的。

另外现在时蔬少,吃的都是很久前囤的白菜萝卜之类的,即便程玉颜和祝成蹊都有外挂能填补,但也找不到合适的借口。

所以见有人竟然还卖韭黄、蒜黄、豆芽、辣椒之类的青菜,也买了不少。

还有水果。

除了冻梨冻柿子这些,竟然还有人卖新鲜水果。

祝成蹊她们当然也没放过。

另外还有一些海产品等等……

除了这些吃的,一些用的玩儿的也不少,就连剃头刮胡子的摊子都有,也不知道这么冷的天儿,在外面剃头刮胡子是一种什么感受。

倒是祝明安摸了下帽子里面的头发,觉得有些长了。

而且他们宁市习俗,年前一定要剪头发,尤其是男人。

但这么冷的天,在外面剪头发,他属实有些接受不了。

剃头的师傅也不知道是看出来了还是习惯性吆喝,说:“怕冷的可以进屋剪头发啊,就在我身后,正对着的就是我家……”

有的人不怕冷,依旧在外面等着,但也有零星几个往后面看,像是在找地方。

祝成蹊看祝明安有剪头发的想法,就说:“哥,你要想剪头发的话就进去吧,正好我们也逛了好一会儿了,也顺便歇歇脚。”

祝明安点头。

外面看着不显眼,但是进了屋后就发现这屋里面的人也不少。

不过好在这时候剃头不讲究那些花里胡哨的,所以他们也没有等很久就到了祝明安。

祝明安原本带着帽子和口罩,看不太清楚长相,直到他这么露出来后,手持剃刀的师傅还愣了下。

过会儿后,他才说:“以前没见过你啊?看你这样子应该是知青是吧?那给你剪个知青头。”

这时候的知青头是三七小偏分,和祝明安之前的发型差不多,但要短上很多。

他也没解释自己不是知青,而是点了点头。

剃头师傅动作也快,也没几分钟,祝明安的也好了。

他本来就长得好,现如今头发剪短,全部眉眼和五官都露了出来,看上去就更加有冲击力了。

之前那一路走走停停,又有不少小吃摊子,所以他们就没怎么停嘴过。

而且多是买一份,然后三个人分着吃。

所以不知不觉的,程玉颜与祝明安的那份尴尬不知道什么时候消失了,有时候倒是能顺畅地聊上几句。

只是终究不多。

这会儿,程玉颜倒也是第一回认真看清楚祝明安的模样。

他是那种明明很好看的样子,但是通身的气度又不会很逼人,反倒是特别圆润温和,一看就觉得这是一个特别有文化的人。

光是看周围那些人不停地看他的时候的眼神就能感觉到了。

可现在不管男女,只要长得好看就容易被人说一些风言风语,过的也不会很好,就比如她上辈子和认识祝成蹊以前。

但祝明安却没有。

是因为会读书的缘故吗?

程玉颜就没忍住多看了他几眼。

被祝明安捕捉到,下意识看过来,她又赶紧把眼神移开。

祝明安虽然没第一时间明白这是怎么了,但是也没要继续盯着程玉颜,而是很快交了钱,和祝成蹊她们一起离开。

祝成蹊也没注意到祝明安和程玉颜刚刚那一瞬间的眼神交汇,倒是看见了剃头铺子边上的照相馆,想着自己穿过来后都还没有正经照过相片,就主动走过去,说:“我们去照相吧。”

照相馆里都人也不少。

他们依旧等了会儿后,才分别照了单人照和合照。

祝明安一开始还并不愿意照单人照浪费钱,还是祝成蹊非拉着他才让他松口。

就这么一路闲逛着,直到手上的东西实在提不下了,祝成蹊也考虑祝明安的身体不一定能再坚持,才开始往回走。

还不到胖婶儿她们收摊的时候,祝成蹊他们买的东西有多,不好拿回去,自然要等大部队一起,到时候用爬犁还有小车来运。

这么一折腾,等回到村里面的时候,天都黑了。

不过因为明天过年,所以村里面今天也格外地舍得点灯,处处耀着火光。

知青点这边也是灯火通明,并且正在商量明天一起过小年的事儿。

“今天在大集上换东西耽误了不少时间,明天又是小年,所以我们打算一起过,后天再走。”说着,还问道:“祝知青,你们要不然也一起来过年啊?”

祝成蹊直接拒绝了。

程玉颜就更不用说。

回到家后,累了一天的三个人也没有收拾带回来的东西,而是歇了会儿,又简单吃了点东西,就各自休息,以备明天。

深夜,公社。

林川和裴兴元总算从山上下来了。

两人也没多说别的,林川只是说了最近周立新打电话找裴兴元的事儿。

他道:“也不知道到底什么事儿能让他那么着急打电话找你,你回家后可以去问问他。”

裴兴元点头,“知道了。”

“那你赶紧回家吧,别再耽误时间了。”林川又往裴兴元地肩膀上拍了下,催着他赶紧走。

说来也巧,好几天都没下雪了,到了今夜,竟然不知道何时又开始飘飘洒洒地往下落雪花。

裴兴元背着硕大的包裹,也没要手电筒照明,就借着雪色反射出来的光亮,披风带雪地往家里面赶。

最近又是开心又是发愁的周立新还不知道自己一心期盼的人已经踏着风雪回来了,但他一大早就醒过来了不说,还去了大队部,放红歌。

这天都还没有亮呢,大喇叭里面的歌声加上此起彼伏的鞭炮声,就是头猪都能吵醒了。

祝成蹊他们也只好跟着起来,并且按照这边的规矩,点了鞭炮。

之后就是正常的洗漱,吃早饭,以及过小年的一些准备。

其一就是大扫除,其二就是准备吃食。

可祝成蹊还惦记着昨天电话的事儿,就把大扫除的任务交给了程玉颜和祝明安,自己去了一趟大队部。

周立新刚巧才接了周杭生打过来的电话,一见祝成蹊就说了这事儿,还问道:“你咋忽然找他了,还说草编出事儿了,草编出啥事了?”

祝成蹊:“……”

她昨天没把事情和接线员说清楚,只说了自己的身份和着急找周杭生而已,估计是接线员传话的时候按照自己的理解说了。

祝成蹊就摆摆手说:“草编没出事儿,是我有别的事儿找他,等下再和你解释,他有说让我什么时候给他回过去吗?”

周立新:“你现在就可以回,他说他等着。”

祝成蹊开始打电话。

才刚响起,电话就接通了,确实是周杭生的声音。

周杭生也听出来她的声音,第一时间问道:“昨天邮电所的工人着急找我说出事儿了,到底怎么了?”

祝成蹊又简单解释了下不是草编的事儿,而是她另外有是请他帮忙。

周杭生这才稍稍松了口气,并问道:“什么事儿让你这么着急找我?”

祝成蹊:“你之前说过你家里有人在外交部工作对吧。”

周杭生:“对,怎么了?”

祝成蹊:“我想请你帮我查一下日本有没有什么长辈对晚辈的文化习俗或者节日祝愿又或者教育教诲之类的是和鱼,确切说应该是鲤鱼相关的,时间应该在咱们的端午节这个时候。”

周杭生一大早赶过来,本以为草编真出问题了,但没料到竟然是这样一件事。

他愣了那么一秒钟,但很快反应过来,低声问道:“你那里……是不是出事了?”

他自认为对祝成蹊还是有些了解的,她打听这种事情,而且这么着急,必然不是什么好事儿。

祝成蹊道:“电话里说不好,你能帮我查吗?我比较着急知道有没有。”

周杭生说:“可以,我现在就给家里打电话。”

祝成蹊:“好,那我等你回电。”

挂点电话后,周立新立马就开口了,“喜宝,你找周杭生打听那个鱼……”

祝成蹊昨天想到节日后,就借着过节的一些不同的节日习俗和胖婶儿她们旁敲侧击过赵延军他们挂鱼编的事儿。

胖婶儿她们还真没让她失望,还真给出了端午节这个时间。

所以现在就差周杭生那边求证了。

祝成蹊把这事儿这么一说,周立新的手立马跟着抖了起来,也不知是激动的,还是害怕的。

他在祝成蹊身边坐下,想要摸旱烟出来抽,结果又发现自己没带,只能不停地舔着嘴唇。

祝成蹊看他这样就知道不好劝,干脆就不多说了,而是耐着性子继续等电话。

周杭生的电话打回家后自然不可能第一时间就得到反馈。

他也一样守在电话面前等了好一会儿,才得到答案。

他也不敢耽搁,又赶紧把这个消息传给了祝成蹊。

祝成蹊早知结果,这会儿自然不意外,但还是稍微表现了一下惊讶,“没想到竟然真的有。”

但下一瞬,她就收敛情绪,又道:“谢谢你啊,让你因为我们的事儿这一大早的专门跑一趟,回头我请你吃饭。”

周杭生很想问清楚具体发生了什么事情,但又明白如果真如他猜的那样,电话里就更不好说了。

他只好道:“我只是打个电话而已,主要你没事儿就好。”

“我没事儿,不过今天小年儿,我不能再耽误你时间了,提前祝你新年快乐。”

周杭生:“谢谢,也祝你新年快乐。”

挂断电话,周立新又眼巴巴地看过来。

祝成蹊把周杭生给的反馈说了下,然后道:“叔,虽然他们家挂的是鱼编,不是什么锦鲤旗,但两者之间还是太像了,赵延军的问题恐怕是真的了。”

周立新再一次沉默了。

他看着外面簌簌飞洒的雪花,就好像看见了赵三爷那满头的白发。

这个小老头苦了大半辈子,好不容易熬到现在,要是再知道自己的儿子有问题,这以后可咋办啊?

尤其这中间可能还牵扯出不少村里面的人在柞树林出事的事情,周立新是真担心。

好一会儿后,他才抹了一把脸,像是下定了决心一样说:“喜宝,先等等吧,反正暂时也联系不上裴家老二,林书记也不知道为啥这段时间也不在,至少等过完年再说吧,让三爷好歹先过个顺当的年。”

祝成蹊也觉得赵三爷可怜,但眼下这种情况不是小事儿,不可能因为他就算了。

她就点点头,“听叔你的。”

别的也没什么事儿了,两人就锁了大队部的门,开始往村里面走。

虽然天空还在飘着雪,但是不管大人还是小孩儿都被节日的气氛感染,有不少在外面忙碌的。

两人才走了没多会儿,就听见有人在讨论裴兴元回来的事情。

祝成蹊和周立新均是一愣。

周立新立马扯着嗓子说:“你说谁回来了?”

“裴老二啊。”

周立新又急忙忙问:“他啥时候回来的?我咋不知道?”

本来只是随便聊天的人被周立新这幅态度搞的莫名其妙的,但还是解释了下,“听说是昨天半夜回来的,说是受了伤,回来养伤。”

“队长,你这一惊一乍地要干啥,你这一大早的就去了大队部,你又不在村里面,当然不知道了。”

周立新也发觉自己太激动了,干脆摆摆手,“算了,你们忙你们的去吧。”

也没有人继续多想,但还是嘀咕了周立新两句,才该干嘛干嘛。

祝成蹊则看向明显纠结的周立新,问道:“叔,你准备怎么办?”

周立新哪能想到裴兴元这么巧这时候回来,他又叹了口气。

“我先想想再说。”

祝成蹊就不再说别的,而是道:“那我就先回去了。”

周立新点点头。

刚到家,周立新就听杨花说裴兴元一大早过来问起他这段时间往部队打电话的事儿。

杨花也好奇道:“你好端端的往部队里面联系裴老二干啥?咱们家和他们没啥关系啊?”

周立新:“我找他当然是有事儿了。”

杨花:“啥事儿?”

“啥事儿你就别管了。”周立新摆手,“我去老裴家看看去。”

觉得周立新这段时间越来越奇怪的杨花婶子骂了他两句,但是也没得来什么回应。

大过年的,杨花婶子也不想怄气,干脆也不想这些了。

周立新很快就到了老裴家。

两方寒暄过后,裴兴元又问起周立新找他的事情。

周立新在瞒着还是解释纠结了一会儿,最终还是选择了说。

主要裴兴元不在也就算了,但现在他要是再瞒下去,那就是他的问题了。

他好歹是干部,这样的事儿不能干。

裴兴元是完全没想到才回村就听到这么大的消息,也没想到周立新他们不仅和他们有同样的怀疑,甚至查探的速度都比他们快上很多。

甚至可以说把赵延军的身份砸的八九不离十了。

裴兴元直接坐不住了,站起来就要走。

才动身,周立新就抓住了他的胳膊,小声问道:“你干啥去?”

裴兴元不能解释更多,只道:“这件事必须汇报上去,叔你找我不就是为了这个吗?”

周立新点头,但又叹息说:“那你们啥时候抓人啊?我担心三爷的情况,还想他能安稳把这个年过了呢。而且他还领着我们村草编的事儿呢,你们不能到时候把他也抓了吧,我觉得他应该没问题……”

裴兴元就道:“这种事情不是瞬间就能定下的,即便你举报了,但还要组织查过才行,你别太担心这些。”

周立新只能放手,转头又去找了祝成蹊,并且把事情说了。

祝成蹊也没说别的,知道周立新担心赵三爷,也跟着安慰了他两句。

另一边,裴兴元已经见到了林川,并且把事情说了。

林川也罕见地沉默了会儿。

按照部队的职位等级,他俩其实一样,都是连长,但是现在林川是这件事的主要负责人,所以裴兴元还是等着他开口说怎么处理。

林川思考了会儿后说:“你回去后继续盯着村里面的情况,我先汇报情况,之后……我亲自去一趟迎胜村见见祝成蹊。”

裴兴元点点头。

林川也很快得到了反馈,让他先不着急,反正他们已经找到了赵延军的战友,无非是再多等几天罢了。

毕竟万一其中牵连更多的话,则会牵一发而动全身。

林川表示明白,然后又借着去下面各个村子查看年节情况的名义开始一个村子一个村子地走访。

到迎胜村的时候不早也不晚,大概下午三点多。

周立新自然要迎接他,林川也表达了自己之前有事不在公社,给他们办事儿造成一定困扰的抱歉,然后就问起了村里面过年的情况以及知青们今年放假还有之前说的给机械厂员工培训的事儿。

周立新赶紧把情况都说了一遍。

林川就道:“祝知青的大哥在这儿过年,那我要过去见见他,也亲自说一下感谢。”

第88章 直接问出他没办法回答

这边过小年是在下午,林川进知青点的时候,里面正是最忙碌的时候。

不过在看见林川过来后,大家都下意识停了下来,和他打招呼。

林川也问起他们过年和回家的事,得知他们都打算明天一早走,就说:“公社那边的拖拉机也已经安排好了,不过公社条件有限,如今路也不好走,只能安排上午一趟和下午一趟,所以你们要是打算早上走的话,就要赶早点。”

一众要回家探亲的老知青们立马表示知道了,正好也是做饭做一半的时候,他们又开口邀请林川一起过小年。

林川看见祝成蹊也在门口,就朝她点点头,才对着其他人说:“不了,我正好还找祝成蹊还有点别的事儿。”

虽然都是年轻人,但知青们和林川还真没说过几句话,且双方地位有差距,他们开口留人也是客气,林川不留下,所有人心里都松了口气。

也没有人说什么,不过因为好奇,还是一直盯着,想看看林川要和祝成蹊说什么。

祝成蹊也有些奇怪林川今天怎么会过来。

毕竟周立新刚刚还在抱怨说好段时间没见到他了。

不过她面上倒是不显,依旧保持着客客气气的态度和他打了声招呼。

林川应了声,然后直接说:“我前段时间有事儿不在公社,正好今天听说你哥还在,就过来见见他,谢谢他千里迢迢过来帮机械厂的工人培训的事儿。”

祝成蹊其实更好奇林川前段时间突然消失是因为什么,但又不好直接问,就顺着他的话题说:“也不是什么大事儿,主要是我想我大哥了,加上我叔给我们的鹿血酒很有用,徐、沈两位医生的医术看起来还不错,所以才让我大哥过来看看病也顺便养一养。”

周立新就赶紧跟着说:“新的我已经给你泡上了,过段时间就拿给你。”

祝成蹊笑,“谢谢叔。”

周立新摆手,“客气啥。”

反正祝成蹊又不会叫他吃亏。

正好,听见动静的祝明安从屋里面出来,周立新赶紧介绍说:“书记,这就是喜宝的大哥,祝明安同志。”

林川其实已经猜到了,但他刚刚之所以没有第一时间反应过来,是因为没想到祝明安的长相竟这么出色,而且还有些眼熟。

但他很快抛却这些杂乱的念头,主动对着祝明安伸手,“祝同志你好,我是林川,安美镇的代理书记。”

祝明安刚刚在洗鱼,手上面还沾着鱼鳞呢,不好意思摊手笑了下,“我这……”

“没事儿。”林川无所谓地收回手,祝成蹊赶紧说:“有什么事儿进屋说吧。”

进屋,招呼所有人坐下后,祝明安也把手洗干净了。

两人就机械厂那些工人的事情聊了起来。

周立新倒是在屋里环视了一圈,没见到程玉颜,就小声问道:“美宝呢?她咋不在啊?”

祝成蹊说:“今天过年,我们想着徐、沈两位老师好歹教了她很久,就说请他们二位一起来过年,美宝过去喊人去了,就是不知道他们愿不愿意过来。”

徐慕荷和沈松节虽然是以改造的身份来的村里,但是他们这段时间也给不少人看了病,又带着徒弟,所以村里面的人也没真用二样的眼光看他们。

但他们的身份到底摆在那儿,如今又是小年,就算今年的日子比以前好很多,但也不会有人乐意喊一个成分有问题的陌生人一起过年吃饭。

不过祝成蹊他们无所谓,再加上程玉颜是真的对学医感兴趣,他们这时候稍微多照顾一下这两位,之后程玉颜也能多学点有用的东西。

周立新倒是没有祝成蹊想的这么多,而是说:“你们倒是心细,还想到了他们。”

祝成蹊:“我们人少,也是为了图热闹,反正就是多摆两双碗筷多事儿。”

不过既然说到了过年吃饭,祝成蹊自然要问上一句,“书记,叔,你们俩要不等下也和我们一起过年啊,反正我们饭菜都做的差不多了。”

周立新摆手,“我们家的也烧的差不多了,我就不和你们一起过年了,毕竟这一年一回的,还是和家里人一起过合适,倒是书记……”

说着,周立新看向林川,“书记,要不你留下来和我们一起过年,反正你也回不了家,不管是在我家还是和喜宝他们一起都比你一个人过年热闹多了。”

林川没接这个话茬,而是顺势道:“先不说这个,我正好还有别的事儿找你们俩。”

“我和喜宝?”周立新指了指自己。

林川点头,祝明安意会过来,“正好鱼还没杀好,那我去厨房杀鱼。”

林川客气颔首,但说出来的话又是,“出去说吧。”

他率先站起来,周立新也紧随其后。

祝成蹊之前因为一直在屋里,所以穿的有点薄,又加了件袄子,拿上帽子,才出门。

林川和周立新在外面等她。

见她出来后,林川也没第一时间开口,而是继续往外走。

他一动,祝成蹊和周立新就只好跟上,并且都是一脑袋的雾水。

可若说什么都想不到,倒也不至于。

一直等出了知青点,又走了段距离后,才听见林川开口。

祝成蹊当时就心道果然是因为赵延军的事情。

她对林川一直持怀疑的态度,但是本心还是愿意相信他是好的。

现在见他竟然能从裴兴元的嘴里面知道赵延军的事,心里更是松了口气。

当下时代特殊,尤其因为革命的缘故,军政之间虽然不能说完全泾渭分明,但也是差不多的状态。

裴兴元的身份注定他不可能把这件事直接告诉林川,尤其这件事又涉及到退伍军人的身份,地方根本就没有查的资格,按理说他应该直接和部队那边说,但他偏偏说了。

所以林川的身份自然也呼之欲出。

但祝成蹊见周立新似乎还没有想到这一点,而林川也没有解释的样子,也就没有挑破,和周立新一起把事情解释了一遍。

等聊的七七八八了,林川才说:“事情我已经知道了,也会安排去查,你们接下来就别管了,就当不知道这些,免得出什么意外。”

周立新赶紧答应,然后又问了下关于赵三爷的情况。

林川说:“他要是没参与,那自然没问题,要是参与了,那也逃不了。”

周立新连忙道:“三爷肯定没问题,三爷一点奇怪的地方也没有。”

林川点点头,“那样最好不过了。”

但该查还是要查,这点他也懒得和周立新扯,免得周立新又要没完没了。

周立新也没有继续扯着这个话题下去,而是又顺势问林川留下来过年的事儿,毕竟这会儿天色也不早了,等林川回公社,国营饭店还不一定开着门,他也不一定能吃到一口热乎饭。

林川还是拒绝了,“不了,你先回去吧,我再和祝知青说两句话就走了。”

周立新道:“别啊,书记你来都来了,何必在一个人回去过年了,冷冷清清的。”

祝成蹊也开口说:“那要不然,书记就和我们几个一起过年,反正就是吃顿饭的事儿。”

林川本来就还有事儿想要问祝成蹊,又不想继续和周立新纠缠,闻言干脆点点头,“也行,正好我也顺便观察一下何卫军。”

周立新见状,这才不继续拉着林川不愿意松手了。

他立马说:“那我也过来和你们一起过年,我现在就回家说一声,让他们多烧俩菜,我等下带过来。”

祝成蹊赶紧道:“叔,送菜就不用了,我们今天准备的够多了。”

周立新摆手,没应,而是直接脚步匆匆地离开了。

等他走的稍微远了点,林川才对着祝成蹊问道:“我就不和你们一起过年了,但还有点事要问你,你应该不是因为叶知意和何卫军结婚这件事才发现不对的吧,你什么时候察觉到有问题的?”

祝成蹊:“……”

就知道林川肯定不会那么容易放过她。

她反问道:“书记,这种事儿应该由部队来查吧,裴兴元怎么会把这件事告诉你呢?”

林川:“……”

“你想问什么?”林川皱着眉。

祝成蹊摇头,“没有,就是单纯的好奇而已。”

林川沉吟好半响,从口袋里掏了个小本本递给她。

祝成蹊打开,上面赫然是当下的证件,部队的,但里面的名字写的是——

沈从越。

只不过这个证件上面的大头照上的人头发很短,几乎都要露头皮了,眉眼也清晰可见。

且这张照片拍摄的时间应该挺早的,像是十来岁的时候,虽然神情中带着少年人的稚嫩,但和刚刚剪完头发的祝明安真的有那么点像。

她下意识看向林川。

第一回见这位林书记的时候,他就顶着当下城市里面的一些小年轻留着的无缝青年头,那时候她就觉得爆炸的好像鸡窝。

再加上他还一直带着眼镜,祝成蹊还真没有完全看清楚过他的长相。

但现在对比着证件上的照片和林川的下半张脸,别说还真挺像的。

祝成蹊:“……”

祝成蹊一时间都不知道该如何来表达自己的情绪了,但她的无语有那——么大!

谁懂啊!

找了这么久的亲二哥竟然就在她的面前,离谱吧!

更关键的是他们去农场的时候,她还和他说过这件事,请他帮忙让薛主任找的花名册。

只不过当时他没有细问,她也没有细说而已。

这要不然兴许还不用等这么久才知道了。

“这是你的证件?”

虽然这么想着,不过祝成蹊还是抱着一丝狐疑的态度问道。

林川点点头,“对。”

大概是明白祝成蹊的奇怪之处,他说:“既然你连猜带查知道了不少,我可以稍微和你透露一下……”

简而言之,就是他就是来卧底的,借用的林川这个人的身份。

可祝成蹊还是有点好奇,“那你为什么不用你自己的名字,非要用林川这个名字?”

林川道:“别的我不能说太多,但我可以告诉你的是他的身份有问题,牵涉到海岛那边,我们为了不打草惊蛇,抓了他后,依旧按照他们当初的计划,由我顶替他的身份过来。”

祝成蹊明白了。

她抬了下手说:“你等我先捋一捋啊。”

她开始回忆剧情。

林川……不对,是沈从越。

沈从越被派来用林川的身份卧底,为的就是查迎胜村的间die以及藏匿的基地,但原来的剧情里面没有提到这些,他到底查了多少尚不可知,但是按照他此刻好像并不惊讶赵延军有问题这件事的表现来说,兴许他现在也查的差不多了……

祝成蹊立马求证道:“你是不是也怀疑赵延军了?”

沈从越点头,承认了。

原来的剧情里面没有她不停搅乱,沈从越不一定查的有现在这么快,当然也有可能比现在更快。

可偏偏这里面有个带着金手指的叶知意在。

她因为何卫军的死横插一脚,直接用金手指卖了山里面的东西,让一切都了无踪迹,就算原剧情中的沈从越查到再多的东西都没用了。

如果他没有的有现在这么快的话,那就更是完蛋。

所以他的卧底任务失败了。

难怪书里面说他被调走高升了,但后面却并没有他的剧情。

也没有交代他的结局,只留下一个抓了真假千金却唯一没被报复的名头。

甚至这个“唯一”后来还被用来力证叶知意虽然快意恩仇,但还是有底线的,不是什么人都弄,以此来证明其他反派的该死。

想到这些,祝成蹊立马恶心了下,赶紧把思绪重新拉回来。

可见剧情里面所未的高升不过是因为他的身份特殊,所以调令不是一般人能查看的,可不就让人以为他高升了吗。

可实际上任务失败的他在回了部队后很可能甚至一定受到了影响,所以当他的身世又因为叶知意而暴露出来后,即便他的养父是位退伍的军人,他还是被迫专业了。

再后来,他不抓别的投机倒把的人,偏生去抓叶知意他们,或许并不仅仅是因为所谓的身世问题而和叶知意他们作对,很有可能是因为剧情里的他本来就抓过真假千金,但因为没证据又如同这时候一样,给放了。

但他心里还是有疑问,所以当发现叶知意他们继续投机倒把后,才想要抓他们,意图能审出点什么。

但很可惜,那时候的叶知意已经羽翼颇丰,所以才让他落了那样一个结局。

一个林川和沈从越两个身份相叠加后的凄惨结局。

这一瞬间,祝成蹊忽然有些心疼他……可真是倒霉。

倒是沈从越被她看的莫名其妙,“你这么看我干什么?”

祝成蹊回神,随口胡诌道:“没什么,就是想着书记既然都已经查到这么多了,那我之前就不该胡思乱想那么多。”

沈从越摇头,“你心思细,能察觉到一些平常人不能察觉到的地方是好事儿,而且我能查这么快,也是因为你在迎胜村做的事情比较多,逼的他们私下里活动更频繁,所以我才能这么快锁定目标。”

原来还真因为她搅和在其中才加快了沈从越的查案速度啊。

那剧情里的他恐怕失败的更彻底了。

祝成蹊再一次觉得他可怜又倒霉。

可怜又倒霉的沈从越继续说:“但也因为你意外参与进来,把这里原本的水完全搅浑了,所以你的危险性也大大增加了,裴兴元就是我和上级申请后,被派过来保护你的。”

“保护我?”祝成蹊意外。

沈从越说:“你既然都确认了赵延军的身份,应该想的到时间越往后推,你就越可能遇到危险,尤其等明年雪融后,柞树林的开发更快,你遇到危险的可能就越大。”

祝成蹊一开始搅和柞树林的事儿是为了对付叶知意,后来才一步步发现更多的问题,但那时候柞树林已经开发不少,养蚕的事情也确定了。

她不可能把这件事停下来,所以只能想办法先把赵延军他们的问题捅出去。

所以才借着叶知意和何卫军的婚事把周立新搅和了进来,然后一步步引导他再发现赵延军的问题。

之后,再利用第三本剧情里面的军人男主来收网,可现在沈从越说裴兴元是来保护她的?

那他所在的那本剧情里,他回来是干什么?

该不会是处理沈从越办事不力的烂摊子吧。

很有可能哎。

不过现在也不重要了,祝成蹊倒是问道:“他只保护我,不帮你查案?”

沈从越:“你说呢?”

祝成蹊:“……”

沈从越干脆又问起了之前祝成蹊没回答的问题。

好歹是便宜亲二哥,虽然现在还不能相认,但祝成蹊心里对他多少也亲近了那么一丢丢,就说了一些何卫军最早奇怪的一些表现,然后才提到电台的事情。

她说:“我哥之所以过来,就是因为我找他确认过这个问题,他有点担心,所以才过来帮我看收音机的问题,不是什么治病,也不是帮机械厂的工人培训。”

“但后来就没一直搜到了,我也把我哥糊弄过去了,所以书记,你到时候能不能不要找他确认这件事,你可以问程玉颜,要不是因为她搜到这些电台信号,我也不可能想到这些。”

沈从越没想到还有这一茬,但这也解释了他心里的疑问,为什么祝成蹊一下子这么敏锐地抓住了核心。

不过他没有点头,而是说:“我可以不问,但是情况还是要汇报上去的,你们这也算立功了,到时候自然要对你们进行奖励,你哥那儿的评估,我做不了主,如果要奖励他的话,这件事就瞒不住。”

祝成蹊:“……”

沈从越却已经问起来下一个问题,“那些信号你们只是收到,没有记录下来吗?”

祝成蹊摇头,“没有,就是很短促的听到过,也根本没时间记啊。而且每次都信号都不太好,也根本没法儿记。”

这也对,毕竟只是收音机而已。

他们也早猜到要查的人手里有电台,也有接收的办法,所以也没有继续纠结在这个问题上面,而是又说起来鱼编的事儿。

祝成蹊当时和周立新说的没那么仔细,但是对着沈从越的疑问,又从头到尾地解释了一遍。

还从口袋里面掏出了那个一直随身带着的笔记本,说:“就这个,我也不知道有没有用,你可以看看。”

沈从越仔细看了会儿,但是一时半会儿也辨别不出来,就点点头,把那两页纸撕了下来,本子还给了祝成蹊。

他说:“我回去研究,你也回去过年吧。”

“你不和我们一起过年啦?”祝成蹊喊住他。

沈从越才摇头,结果祝成蹊又说:“就一顿饭而已,你就算再着急也不急这一时半会儿的吧。”

“而且你刚才都答应了和我们一起过年,队长叔也说了要带菜过来,你走了,我还要和他解释半天,你何必呢!”

更何况才猜到了他的身份,要是让他就这么一个人孤单单的回去了,回头被方淑红他们知道了,就算能理解他们没相认,但肯定也会心疼。

到时候说不定还会念叨他们。

祝成蹊干脆伸手拽了他一把,“行了,走吧。”

沈从越想到刚见祝明安第一眼后冒出来的荒唐的念头,还是被祝成蹊拽动了。

走了几步后,他迟疑又带着试探地问道:“对了,忘了问你二哥的事情怎么样了,人找到了吗?”

祝成蹊想到刚刚的照片,顿时心里一动。

沈从越之前可没问过她的家务事儿,这次忽然开口,该不会因为看见祝明安后,他也有所猜想吧?

祝成蹊就唉声叹气地把之前的事情讲了一遍,又说了祝明东已经被赶出去的事,才道:“我爸妈他们这段时间都快急死了,我大姐夫他们也在找,但是谁知道当时的火车到底是通向哪儿的,也不知道到底什么时候才能有确切的消息。”

“哎~”她又叹息,“我走之前,我妈他们就在给我二哥准备东西了,现在估计他都房间应该都重新装修好了,三转一响这些估计也都备齐了吧,但眼看这都要过年了,也不知道能不能有点好消息,不然他们这个年肯定要过的不开心……”

巴拉巴拉说了好一通,祝成蹊才笑了下说:“书记,说实话,我刚刚看你证件上照片的时候差点认成了我大哥十来岁的时候,虽然说这世界上也不是没有长得像的两个人,但我还是想问一下,你的身世……应该没什么问题吧?”

有所怀疑但是觉得荒唐的沈从越:“……”

他没办法回答。

第89章 等等他吧他才是受害者,不能强求……

就在沈从越纠结该怎么回答的时候,走了一会儿的周立新又气喘吁吁地回来了,老远就在后头叫他们。

沈从越心里一松,先一步回头看着周立新说:“你走慢点。”

周立新“哎呀哎呀”地跋涉过来,吸着气说:“我原想着你们俩都已经到知青点了呢,结果没想到这半路上一看你们就在前面,我就赶了几步路。”

祝成蹊能猜到沈从越多为难。

毕竟换成任何一个人,忽然这么莫名其妙来了个身世大爆发,都需要一定的接受时间。

哪怕就是她刚刚还无语了好一会儿呢,就更别说身为当事人的沈从越了。

更何况所有的都是她嘴上说的,沈从越回去后肯定还会自己查。

所以,祝成蹊也就没抓着这个继续问下去,而是顺势转移了话题道:“叔,不是和你说了不用带菜嘛,你偏生要这么客气。”

“你知道这里面是啥不,锅包肉,你婶儿做这个最拿手了,那我肯定要拿给你们尝尝啊。”周立新还在喘,但却手指着知青点的位置说:“走走走,别站这儿说了,先回去再说,这锅包肉要趁热吃才最好吃。”

祝成蹊干脆就和周立新有一搭没一搭地就着锅包肉的做法聊了起来。

刚进门,她就看见程玉颜回来了,但是徐、沈两位医生并没有在。

祝成蹊问道:“美宝,两位医生不愿意过来啊?”

程玉颜点点头,“他们说他们的成分不好,还是不来了,毕竟是过年,影响不好。”

祝成蹊:“那等下再给他们送点菜过去吧。”

程玉颜点点头。

祝成蹊又说了林川和周立新和他们一起过年的事儿,然后周立新就张罗开了说:“来来来,快点来尝尝这个锅包肉,刚出锅的,正是好吃的时候……”

说话间,他打开包裹着的饭盒,打开,递到沈从越多面前,“书记,你先尝尝。”

沈从越:“……”

“我还没洗手,就不吃了。”又看着祝成蹊问道:“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嘛?”

既然是来过年,那就不能光等着,那多尴尬。

更何况他现在还多了一个隐形的身份,对他们来说不单单是公社书记了。

祝成蹊看向祝明安和程玉颜,两人都摇摇头。

祝明安说:“没什么要帮忙的,饭菜差不多都好了,还是先洗手吃饭吧。”

祝成蹊立马道:“我去打热水。”

程玉颜就自发地去找了一条干净的新毛巾过来。

祝成蹊端着热水出来的时候,沈从越已经脱掉了外面厚厚的军大衣,只穿着一件有些陈旧了的毛衣,正在帮忙和祝明安一起收拾桌子。

虽然沈从越这会儿还是顶着他那头时髦的发型,但许是因为已经知道他身份的缘故,祝成蹊这会儿看他和祝明安这么一左一右地忙碌着,竟然也诡异地看出了几分地相似。

大概是她的眼神太直白了,看的也有点久,祝明安和沈从越两人就齐刷刷地看了过来。

前者平日里舒展的眉心此刻微微皱着,有些疑惑又有些不赞同地看着祝成蹊。

后者就不一样了,他下意识和祝成蹊对视一眼后就立马错开了眼神。

祝成蹊当即心里一乐。

以前都是她对着林川牌的沈从越拍马屁,之后可就不一定了。

哈哈……这个便宜二哥不管什么时候能相认,反正她现在绝对是支棱起来了。

祝明安却在见祝成蹊对着沈从越越笑越开心后又紧了紧眉心,主动开口说:“小西,羊肉应该炖的差不多了,你去厨房看看吧,再尝尝味道,看需不需要再调一下。”

祝成蹊点头,放下洗脸盆,“好。”

昨天既然买了羊肉,今天自然没放过,不仅炖了一锅羊肉汤,还闷了羊排。

红烧肉、红烧鱼、猪肚鸡煲、煎鱼排、还有一道凉菜。

另外还炸了点鱼丸、肉丸、豆腐丸子、萝卜丸子、白菜丸子、小酥肉、鱼块、焦麻叶以及平日里煮米饭的时候积攒的锅巴等等。

这边过年要做的粘豆包、饺子之类的也做了点。

前者蒸熟了,后者还在外面冻着呢。

祝成蹊把这些熟的也拿了点放进两个大盘子里面,加上周立新带过来的锅包肉,刚好能凑十个菜。

等把这些都布置好后,祝成蹊又找了瓶酒出来,本想叫沈从越和周立新喝的,但是沈从越表示不喝,周立新虽然遗憾,但也摆摆手表示算了。

祝成蹊也没强求他们。

饭桌上有周立新,气氛自然不会落下来。

祝成蹊一直也没再提身世的事情,让一直满心纠结的沈从越渐渐松了口气。

不过等饭后没多久,他就提出来还有事,该离开了。

“书记你先等一下。”

祝成蹊一边说一边进了厨房,把之前炸的那些东西还有粘豆包以及饺子拣了一大半放进筐里面,又把昨天买的一些糖果饼干还有家里的花生瓜子等也塞了半筐,足足凑了一筐后才提出来。

笑眯眯地说:“书记,你一个人过年也不好准备东西,所以我就给你拿了点家里弄好的,别嫌弃。”

沈从越:“……”

“不用了,我是干部,不能拿老百姓的一针一线。”他努力板正表情,不想露出什么别的情绪,只当自己完全忘记了之前那回事儿。

顿了下,又说:“我今天出门没带钱和票,今天这顿饭的……”

“书记你又和我们见外了不是。”祝成蹊打断他,“虽然按职位来说,你是书记,但实际年纪也没比我大几岁,咱们平时关系又处的这么好,现在又正当年节,我们这关系不说别的,就当自家亲戚走动走动也是应该的,一点年货和一顿饭而已,你何必分的那么清呢!”

沈从越又:“……”

他一时间分不清楚祝成蹊说这些话是真觉得是这样的,还是因为身世这件事。

虽然他刚才借由周立新而略过了那个问题,要是祝成蹊没忘记的话,那她此刻恐怕就是故意在点他了。

毕竟她的那个问题一点也不难回答,如果他不是,只要说一下就够了,根本不需要任何的迟疑和犹豫。

沈从越严重怀疑祝成蹊就是在故意点他。

可他现在真的还没有调整好这件突如其来的事情带来的冲击力,只能尽力装出一副和平时差不多的样子。

但周立新可不知道他就离开那么一小会儿就出了这么多事儿。

周立新乐乐呵呵地跟在祝成蹊后面接茬,“就是,书记你就收下吧,你一个人过年也不好准备这些,总不能到时候真的冷冷清清的,啥也没有吧,那也太不是滋味儿了。”

“而且不止喜宝,我也打算回家给你装点年货呢,走走走,先去我家……”说着,周立新有开始上手拽沈从越。

拿祝成蹊的东西还能有说头,但是拿周立新的真不行。

沈从越也不敢掰扯,甚至有些狼狈地接过祝成蹊手里面的筐子,说:“这个我拿着了,你们家的就不用了,这些就够了。”

“那不行!”周立新不乐意了,拽着沈从越说:“书记,你可不能只要喜宝的不要我的,走走走,去我家先坐坐再说……”

沈从越顺着周立新的力道走了好几步才回头冲着祝成蹊几个点头告别,祝成蹊他们也微笑以对。

等他们走出了知青点后,沈从越就拽住了周立新,再一次拒绝了他,并且以最快地速度离开了。

周立新没招儿,只能摇摇头,回家去了。

而祝成蹊这边在见沈从越他们走远后才重新关上门。

饭桌还没有收拾,不过有些菜还热着。

祝成蹊就对着程玉颜说:“除了桌子上这些剩下的菜,厨房里面还有一些没盛完的,咱们现在就把这些菜收拾收拾,趁着还热,给两位医生送过去。”

程玉颜点头,一边动手收拾,一边好奇问道:“你怎么拿了那么多东西给林川?”

最关键的是林川最后竟然还真拿走了,一点也不像他平时的作风。

另一旁正在收拾桌子的祝明安也抬起了头看着祝成蹊。

他原本打算等下私下里问祝成蹊刚刚到底怎么回事儿的,是不是和那个林书记有……

但现在程玉颜既然问了,他也就开口说:“你们的关系这么好吗?”

“也没有,不过这不是看着他和你长得很像嘛。”祝成蹊语气平平,但是说出的话却像是往雪里面丢了个炸弹一样,轰的一下炸开了漫天的雪花。

“啊?”

“你说什么?”

程玉颜和祝明安齐齐开口,不过后者的情绪更激动一些。

祝成蹊摊手,“我也是今天看见你们俩站在一起才注意到的,你们要不仔细回想一下。”

祝明安胜在记忆好,而程玉颜则是认识沈从越多时间久。

于是两人一个沉思,一个盯着祝明安的脸努力辨认。

好一会儿后,程玉颜抬手隔空遮了一下祝明安的上半部脸,只盯着下半说:“好像是有点像,只是因为林川的头发和眼镜挡住了上半部分,我们平时看人也不会专门盯着下半部分脸看,而是看全脸或者上半部分,所以之前一直没觉得。”

祝成蹊深表同感。

要不是看到沈从越的证件,她也无论如何都不可能看出来他哪儿和祝明安像了。

祝明安这会儿也抛下了心里面乱七八糟的念头,盯着祝成蹊的眼睛说:“所以你的意思是他就是二弟?”

程玉颜也盯着祝成蹊好奇。

祝成蹊摇头,“这我就不知道了,我之前出去的时候问了下他的身世,但正好大队长过来了,就把这个话题岔过去了,他也没回答。”

“那……”祝明安下意识看了眼关着的房门,眼中有想要把人追回来再问一遍的冲动。

祝成蹊又摇了摇头,“算了吧。他要不是,那我们一直问属实不太好,甚至有点诅咒人家的意思,毕竟现在大过年的。”

“他要是,并且知道自己身世有问题的话,现在又见到了和他这么像的你,肯定也有所怀疑,但这些都需要时间来求证真假以及消化,我们就别一直逼他了。”

“而且身世的问题上他才是最直接的受害者,要他真的是,他能有今天,也和咱们家没关系,肯定是因为他现在的家庭对他很好,他总要和现在的家庭沟通,问问家中长辈的意见吧。”

“所以再等等看,反正他人就在这儿,也跑不了。”

祝明安着抚着胸口长长地出了口气。

冷静下来后,他道:“也对,终归是我们家对不起他,我们不能强求。”

祝成蹊点点头,不过祝明安又问道:“那这个消息要告诉家里面吗?”

今天过小年,他们却还没有往家里打电话,等下确实该打个电话回家。

“还是别说了吧,万一不是呢,毕竟这世界上也不是没有长得很像的两个人。”祝成蹊道:“而且爸妈他们本来就着急,这要是给了他们希望后却又不是,他们肯定更难受。”

最主要的是沈从越现在还顶着林川的名字,好些东西也不好解释,不然他也不至于把周立新打发走后才给她一个人看证件了。

祝明安又点了点头。

很快,他们就把东西收拾好了。

祝成蹊又想着这段时间也给祝明安补的差不多了,即便他的身体还有问题,但也不至于像之前那样病怏怏的不好治,现在估计问题不是太大了,正好需要医生来重新诊断一下,就说:“哥,我们也一起去吧,顺便让沈医生帮你把把脉,看你情况是不是真的好多了。”

祝明安没拒绝。

三人锁好门,打着手电筒又借着雪色往徐、沈二人所在的地方去。

刚走到知青点门口,就听见前院这些约好一起过节的知青们热闹的声音。

这群人大概是喝高了或者真的因为过年而高兴坏了,在外面都能听到他们或是高昂或是短促但是铿锵的音调:

“……喝!”

“满上!”

“今天过年,大家不醉不归!”

“……”

祝成蹊看着除了老知青那边公用的一个特别大的堂屋外,其他人的屋子都黑着灯,好奇问道:“除了我们,其他人都是一起过年的啊?”

程玉颜点头,“他们本来没打算带叶知意他们的,但你不在那会儿,叶知意却主动提出来和他们一起过年,孟昭昭他们抹不开面子,加上又带了周美云三个,就答应了下来。”

祝成蹊点点头。

她本来就是随意一问,也没放心上,就不再说这些了。

很快到了徐、沈二人的住处。

他们到底是来改造的,所以住的地方条件不好,但是屋里面却收拾的很好也很暖和。

见到他们过来,正围着小炉子吃饭的两人一愣,很快站了起来,“你们这是……”

除了去农场那回,祝成蹊之后很少和这两位接触,所以就让程玉颜和他们沟通。

程玉颜还是不擅长人情世故方面的拉扯,故而没怎么和徐慕荷俩人推搡,而是比较直白甚至还带点强硬地把带来的东西放下,并说了给祝明安看诊的事儿。

祝成蹊有注意到徐、沈二人在看程玉颜的时候格外的亲近,甚至还带了点纵容的意味。

她挑眉,但没开口说什么。

徐、沈二人听到看诊的事儿,也立马放下别的,要给祝明安搭脉检查。

祝明安道:“我不着急,两位同志还是先吃完饭再说。”

沈松节摇摇头,“我们早就吃过了,点着炉子煮东西其实就是想聊聊天,说说话。”

祝明安知道程玉颜和他们熟悉,就看向她求证。

程玉颜被他看的愣了下,不明所以地看过去。

甚至还不自觉地皱了下眉。

祝明安:“……”

他眉眼微动,想到从祝成蹊嘴里了解的她以及他自己观察出来的性格,顿时觉得有些好笑。

他甚至差一点就要笑出来了,但还是忍住了,只有一贯温润的眼角带了些许的风波。

不过很快就平静下来,然后扭头看向沈松节点了点头。

“麻烦沈医生了。”

“应该的。”

沈松节给祝明安搭脉,所有人都不再说话,屋里面瞬间安静了下来。

其他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他俩身上,只有祝成蹊的眼神来回转圈。

祝成蹊之前还真没注意过祝明安和程玉颜之间有什么特殊的,所以在胖婶儿她们撺掇她撮合他俩的时候特别正经的否认了。

可现在……她忽然觉得胖婶儿她们的眼光或许是对的。

或许是因为这个破旧的屋子还没有通电,屋里只点了火把,火红色的光亮将整个屋子照耀的格外的昏黄又有韵味。

又或许每一次的火舌跳动都带动着人脸上的光影浮动,给他们更添了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美感。

这俩人又偏生都是顶尖的颜色,一个美艳款,一个温润牌,就更带着一种格外刺激视觉的冲击力,让人不自觉的就想要将两人配个对儿。

或者是联想出一些故事来。

祝成蹊无声地砸砸嘴。

该不会这俩还真有可能吧?

程玉颜那儿暂时不好说,因为她的性格注定她不可能对刚认识的祝明安有什么特别的想法。

而祝明安的话……应该也不至于做出什么出格的事儿吧?

想了想,祝成蹊还是决定暂时当什么都不知道,什么也不问。

很快,沈松节诊脉完毕,并说了一些祝成蹊听不太明白的十分专业的话。

不过程玉颜倒是懂一些,并和他还有徐慕荷三个你一句我一句的说了起来。

祝成蹊根据他们的对话听明白了,祝明安的身体情况确实没有那么坏了,只需要再好好养着,会有好的一天。

之后还给开了药方,并嘱咐了一些注意事项。

祝成蹊平日里虽然很少见到这两位,但也多少见识过他们给村里面其他人看病问诊时候都模样——

不管遇到什么情况,他们从来都不把话说满,留一些余地。

但是今天却没有,说出来的话都是肯定句式,显然十分有把握的样子。

可按照他们如今谨慎的性格,应该不至于,所以祝成蹊估计又是因为程玉颜的因素。

等一切都弄好并出来后,祝成蹊就主动挎着程玉颜的手腕说:“今天沾了我们家美宝的光了,让两位医生这么肯定我哥能治好。”

“为什么是沾我的光?”程玉颜没听明白。

祝成蹊解释一番,程玉颜却说:“可他们是你从农场弄过来的,我倒是觉得是他们想要谢谢你呢。”

祝成蹊摇头,“他们过来有我一部分原因,但不是主要的,是村里需要医生,而我只是领他们过来的人而已,没那么重要。”

“但你不一样,你跟着他们学医术也很久了,你本人又这么好,他们很难不喜欢你。”祝成蹊晃着程玉颜的胳膊。

说完了,她眼珠子一转,冲着祝明安问道:“哥,你觉得呢,美宝人很好吧?”

祝明安之前一直以为自己这辈子都离不开药罐子了,即便最近身体明显好很多,但也没敢想过会彻底痊愈。

所以当听到沈松节他们说他能痊愈的话后,他整个人就一直处在一种心跳很快的状态下,甚至就连大脑都有些充血,懵懵的。

只是因为他平日里收敛情绪成了习惯,倒是没露出分毫。

可冷不丁被祝成蹊叫了声,他才露出一点没反应过来的样子说:“什么?”

祝成蹊:“我问你话呢!”

祝明安这才反应过来,并且大脑自动回忆起了刚刚身边的动静。

“嗯。”他点点头,“美宝纯粹,确实很好。”

祝成蹊本来就是想试探一下祝明安的态度,见他说出来的是夸奖,她也没再说别的,更没有再对着程玉颜说一些有的没的。

“看吧,我就说是沾了你的光了。”她把脑袋靠在程玉颜的肩膀上夸赞她:“我怎么运气这么好,碰到你这么个好朋友!”

程玉颜抿了抿嘴角,有点想说什么,或者也贴贴祝成蹊,但是又因为祝明安在,说不出口也做不出来。

“那是因为你也好。”她只回了这一句。

很快就到了去大队部和知青点的分叉口,程玉颜主动说:“你们去打电话吧,我就不去了,我先回去了。”

程玉颜没有想要联系的家人,也不好连他们给家里人打电话都跟着,主动提了出来。

祝成蹊其实无所谓,但是程玉颜不愿意,她就点点头,“那你路上小心点……或者我们先送你回去吧。”

“不用。”程玉颜拒绝,“反正也没多远,而且我厉害着呢。”

村里面现在还处处亮着灯,显然还没有陷入沉睡。

这一路上也有人家,应该没什么,祝成蹊就应了。

第90章 原来如此你们都秘密是这个

程玉颜回到知青点的时候,前面院子里的那场小年聚会还没有结束,依旧还能听到一些零星的推杯换盏的声音以及一些人可能喝高了发疯的调子。

还有人在外面吐,也不知道到底喝了多少。

不过程玉颜也没有管,而是加快脚步回了屋。

拉开电灯,关好房门,她就闪身进了空间。

这段时间跟着徐、沈二人学医,她已经学会了不少药材炮制的方法,空间里面种下的东西本就生长快,如今陆陆续续也收了一些。

正好沈松节刚过给祝明安开的药方里面的有些药材她种过也炮制过,另外她之前也在外面的药店陆陆续续买过一些药材,就干脆按药方把药材配好,准备等下一起给祝明安。

顺便再把空间收拾一番。

毕竟最近是真没找着机会进来。

她像个勤劳的小蜜蜂一样开始吭哧吭哧地忙碌着。

成熟的草药该采的采下,该补种的补种上,又另外摘了一些能拿出来的苹果、橘子、梨,这才从空间里面出来。

结果刚出来就听见程知同在外面发酒疯,不停地拍门叫唤道:“程玉颜你个死丫头片子,你给我出来!程玉颜你给我出来!程玉颜……程玉颜……”

程玉颜好好的心情瞬间被破坏了。

她放下手中的东西,怒气冲冲地走过去,打开门。

“程知同你有病啊!”

程知同一身的酒气,也不知道喝了多少,但是整个人脚底打飘,摇摇晃晃。

程玉颜打开门的时候他正半靠在门上用力地拍着,结果门一开,他重心不稳,瞬间往屋里面倒去。

程玉颜离门口也近,这时候想要抬脚踹他已经来不及了,只好快速地闪到一边。

程知同咣当摔在地上,刚吃进胃里面的东西还来不及消化掉,就被这么震荡了出来。

“呕……呕……呕……”

程知同像条死鱼一样在地上不停地想起来又要吐,来回摆上摆下个不停。

间隙的时候还朝着程玉颜伸手求助,“我难受,扶我起来……”

“扶你大爷!”程玉颜快要气死了,忍着恶心,一脚踩在了程知同的还在扑腾的手上,狠狠碾了一下。

“嗷~”脑袋混沌的程知同被疼痛刺激的清醒了点,破口大骂道:“程玉颜你又发什么疯?”

“发疯的是你才对吧!”她又狠狠踩了程知同两脚,骂骂咧咧道:“神经病,喝两口马尿就敢来我面前撒酒疯,你以为你是谁!”

说着,又狠狠踢他两脚,“把你吐的这些恶心的东西现在就给我弄干净!”

程知同虽然被刺激的有点清醒,但到底喝多了,这种清醒只是让他知道自己是来找程玉颜的,其他方面的感知就弱弱了很多,根本就闻不到自己吐出来的东西到底有多恶心,也不知道自己现在身上、脸上都沾了那些污秽,更是气的程玉颜恨不能拍死他。

更何况他现在酒精上头,早就忘记了前两天听说程玉颜在山里面大发神威打了好几头狼的事,而是一心想着叶知意洗脑他后的要钱。

他迷瞪着一双醉醺醺的眼睛,朝着程玉颜要起了钱。

“你说什么?”程玉颜皱眉,像看傻子一眼看着他。

结果程知同开始细数程玉颜从他那儿要过去的手表、钢笔、钱这些,要她还钱。

这要换成以前,程玉颜早就硬碰硬和他干一场,然后把这些东西摔他脸上了。

但现在,她冷笑一声,“你想的美,我就是把那些东西丢了也不给你,还想要叫我照价赔你,你怎么不算算你们以前是怎么欺负我的呢!”

程知同晕晕乎乎地扯着嗓子继续冲着程玉颜吼道:“谁叫你不听话,总是和知意作对,我那是在教育你,你要不是我妹妹,你以为我愿意管你吗?”

“我管着你还不是为了你好!就你这种长相,一看就不是什么好东西,你还不好好学学知意改一改你那脾气,将来我看哪个男人敢要你!到时候你可别后悔,来求我给你做我,我告诉你……”

“美宝将来的事用不着程知青在这儿大放厥词!”

程知同让人作呕的发言还没有说完,就被还没有进门的祝成蹊给打断了。

她和祝明安刚进院门就注意到前院的这场小年聚会似乎已经到了尾声,本来没放心上的,但没想到快到门口的时候就听到了程知同这一番让人作呕的言论。

祝成蹊的脸色立马变了,快跑几步,人未到声先至。

但是刚到门口,就被冲天的酒气和呕吐物的味道冲了一脸,原本想说的话立马给熏忘记了。

祝成蹊扫了扫鼻尖的空气,忍着恶心道:“他这是怎么回事儿!”

程玉颜:“喝多了来找我发酒疯,找我要钱,听起来像是帮叶知意要的,毕竟杨爱玲最近不是一直在逼她赔钱吗,所以我估计是叶知意又给他出了这个主意。”

祝成蹊的眉心收的更紧,“别搭理他,直接把他丢出去。”

“我正准备干呢,但是没想到你们正好回来了。”说着,程玉颜环顾一圈,但是也没找到合适的能把程知同打出去的东西。

毕竟他那么脏,哪怕用扫帚,她都觉得脏了家里的扫帚。

程知同见祝成蹊进屋后,努力辨认了会儿,认出她来,之前屡屡在她手中吃亏但是不敢爆发的情绪瞬间涌上心头,借着酒劲儿开始往外撒,“祝成蹊,又是你!”

“程玉颜变成现在这样就是你教的,要不是你一次又一次的捣乱,我们怎么可能变成现在这样,你这个贱人,我打死你……”

他说着就想要爬起来,结果才刚动弹,就被走在后面的祝明安直接踢了一脚,再一次烂在了地上。

“谁?是谁?”

祝明安没搭理他,而是看着祝成蹊和程玉颜问道:“他经常这样?”

祝成蹊摇头,“发酒疯呢,平时他可不敢惹我。”

祝明安罕见地冷着脸说:“别搭理这种人,我把他弄出去。”

他欲弯腰,祝成蹊拦住他,“哥你别动了,发酒疯的人都力气大,我们来弄。”

程玉颜点头,说:“你们俩都别动手,我来吧。”

她之前没动手把程知同丢出去,一是因为嫌弃恶心,二也是因为没来得及。

现在总不好叫他们俩身体不如她的来。

程玉颜弯腰拽起程知同的一条腿,硬生生把他拖到了外面不说,还直接丢在了厚厚的也没有人走过的雪堆上面。

程知同直接砸了进去。

屋里面是泥土地面,夯实的平整,又烧着炕,即便躺在地上也没有那么凉。

可到了外面就不一样了。

厚厚的积雪瞬间顺着程知同的衣服缝隙往里钻,冰凉的雪花遇见因为喝酒而不断发热的皮肤瞬间融化,一凉一热,刺激的程知同又开始发疯扑腾。

可他本来就摇摇晃晃的,这几个月下来积攒的雪又特别厚,他一脚踩下去更是像踩空了一样,又一次摔了进去。

就这样爬起来摔下去又爬起来又摔下去。

最后闹的他干脆在雪堆里面发疯嚎叫,吵的人耳朵疼。

其他陆续散场的有的倒头就睡了,有的在门口看热闹,并不吭声,也有的一直不现身。

说的就是叶知意。

祝成蹊嫌烦,就主动走到她们门口,拍着门喊道:“叶知意,把你的狗……哥哥弄回去,别吵着我们睡觉!”

叶知意没有第一时间开门,祝成蹊就看着另一边的其他看热闹的知青问道:“叶知意还没回来吗?”

他们摇头,“回去了。”

祝成蹊又开始拍门,里面还没人应。

程玉颜也不耐烦了,过来喊她。

叶知意好一会儿后才气喘吁吁地打开门,穿着毛衣,顶着一头湿漉漉的头发,一脸地不好意思地说:“程知青,祝知青,实在不好意思,我刚才在洗澡,所以才没开口应声,我现在就把大哥弄回来。”

程玉颜翻着白眼,“你最好快点!”

叶知意点头,关上门后就开始去扶还在雪里面上下扑腾的程知同。

程知同再怎么弱鸡也是一个男人,又喝了酒,还真不是叶知意三两下就能弄起来了。

她一个人吭哧吭哧了半天,才艰难地把程知同从雪窝里面弄起来,又一个人扛了半天,才把程知同扶到他的房间门口。

一直等她打开门把人扶进去,祝成蹊才皱了皱眉。

“奇怪。”

“什么奇怪?”程玉颜问道。

祝成蹊说:“叶知意今天竟然没有找人帮忙,就她自己一个人硬扛的程知同啊,你没注意到嘛,她穿的那么薄,又和程知同在雪里面扑腾了那么久,衣服早就湿了,她的头发也没擦干,这会儿她的头发还有毛衣都被冻硬了。”

“你不是说她最近一直在装模作样求表现嘛,说不定就是故意表演给我们看的。”程玉颜道:“再说她口碑那么差,就算开口了,谁会帮她啊。”

“也对。”祝成蹊也就没想了。

外面这么冷,他们很快又回了屋。

程玉颜看着因为程知同闹腾而折腾的好大一片的呕吐物,又恶心道不行,骂道:“我刚才就应该再多踢他两脚,真恶心!我好好的屋子都被他弄脏了!”

她找了扫帚和洋铲,就要动手把那块地方铲干净,结果就被祝明安接过去了,“我来吧。”

“啊?”程玉颜愣了下。

祝明安:“我来扫。”

程玉颜:“哦。”

祝成蹊也找来了花露水,等祝明安把地方收拾干净后,她又赶紧把屋里,尤其是程知同躺过的地方喷了好多花露水,这才彻底冲掉了原来的臭味。

可他们还是又通了会儿风才重新关上门窗。

加了柴火把炕再次烧大后,祝成蹊又烧了炭盆,说:“别想程知同的事儿了,我们来烤点羊肉串儿吃吧。”

说是羊肉串,其实并没有串儿,只是一块块切好并且已经腌制好的羊肉以及一块铁板而已。

炭火很快就将铁板上的羊肉烤出了香味儿,屋子里很快又充斥着令人垂涎欲滴的肉香。

祝成蹊把最先考好的羊肉装了一小碗儿先递给程玉颜,一边说:“吃点肉心情就好了,不过羊肉燥吃多了也不好,所以就一人一小碗儿,余下的留着之后吃。”

程玉颜点点头,想了下,把刚摘的苹果、梨还有橘子拿过来,“吃水果,已经洗过了。”

祝成蹊有个毛病,就是哪怕吃需要剥皮的橘子之类的都要先洗干净才剥,程玉颜知道她这个习惯,所以就连橘子也都洗过了。

倒是祝明安看着还挂着水的橘子,有些愣,“橘子也洗了?”

“洗干净剥着吃才更干净啊。”祝成蹊接了下话茬,并把剥掉的橘皮丢在炭盆里面,没多会儿,充盈的肉香里面又夹杂了一点橘皮的清香。

肉也不多,很快就吃的七七八八。

时间也不早了,他们就准备分开睡觉。

临走前,程玉颜把配好的药材递给祝明安,“你的药。”

祝明安一愣,“你……配好了?”

程玉颜点点头,“嗯。”

“那我……”祝明安摸了下口袋,想说给钱,祝成蹊拦住他说:“哥你拿着吧,账我和美宝算。”

祝明安点头,“好。”

正要走,又想起来什么,回头提醒道:“炭火盆就不要放屋里面了,不然容易一氧化碳中毒。”

祝成蹊点头,“知道了。”

等祝明安关上房门,祝成蹊才猛一下抱住了程玉颜的胳膊,“呜呜呜……好美宝,你怎么那么厉害,这就把药给配好了!”

程玉颜笑,“我正好有嘛,就配了点,又不多,只够吃几天的。”

“那也很够了,毕竟我哥也呆不了几天了啊。”祝成蹊叹息道:“美宝,你这么好,你说我要怎么感谢你呢!”

“你又不白拿,不是还会和我算账嘛。”程玉颜道。

一开始,她们俩确实没怎么计较过,但是随着程玉颜借着在山上打猎的借口拿了越来越多东西回来后,祝成蹊有时候会用钱或者别的来抵。

一开始程玉颜还不开心,后来也就习惯了。

但她还是抱怨道:“你非要和我算这么清楚!”

“谁说算清楚了,我又没有一分一厘的和你计较。”祝成蹊道:“更何况我要是一直吃你的用你的,我自己心里也不好受啊。”

程玉颜“哼”了下。

祝成蹊想了想说:“那这样吧,这次不和你算钱了,等过大年的时候,我送你份礼物。”

“什么?”

祝成蹊:“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夜逐渐深了,知青点里面的灯一盏盏地暗下来,村子里陷入一片沉寂当中。

沈从越回到公社后就开始研究从祝成蹊这儿拿到的那两张纸。

他对着上面的图案以及自己这段时间在山上摸排后画的地图看了半天,最终圈了三个地方。

他当即什么也不顾了,收拾了东西后,又准备上山。

在准备干粮的时候,他纠结了会儿,还是带上了祝成蹊之前让他带回来了那些东西。

茫茫的白色将他的身影在黑夜里拉长,但是他的动作却很轻盈,希望这次能有好消息。

与村里面的安静和他的期待不同,叶知意这边却气氛紧绷又凝滞。

白天,叶知意主动提出来和老知青们一起聚餐吃饭,还主动带了酒过去,席间更是频频给其他人倒酒敬酒说好话道歉。

一些人碍于面子功夫,加上之前和叶知意的纠葛不深,倒是没说什么,面子上客客气气的喝了不少。

但也有诸如杨爱玲、魏迎光这些则没少继续阴阳怪气她。

席间的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情没什么好吃的,倒是叶知意和魏迎光有件事情想到了一起。

魏迎光是还惦记着自己之前被偷的那笔钱,毕竟不管是叶知意也好还是杨爱玲也好,总归跑不开是这俩人算计的。

之前一起挖河沟的时候,他没少因为这个事儿和叶知意争吵,叶知意也一直强调不是她。

虽然没有完全打消他的怀疑,但是她有一点说的对,他们当时还在合作,没说过这次合作后就不干了,而且她当时还交了不少订金给孙二花,所以她倒打一耙的可能性很低。

倒是杨爱玲一直在背地里监视他们,很可能知道他藏钱的地方。

且杨爱玲上回纠缠祝明安的时候说漏了嘴,让他怀疑杨爱玲是重生的,所以他就更把目光放在杨爱玲身上了。

现在他在村里面的名声已经没了,他更不想一直在乡下苦熬着,他想回城,哪怕是做盲流,都比在乡下干活强。

可要想在城里面过的舒服,就必须要钱,不然就只能东躲西藏的。

而杨爱玲明天就要走了,他必须要趁今晚有机会把钱找出来。

正好老知青们都排斥他,新知青和他的关系也不好。

席间,他借着这个理由和其他人甩了脸子,先出来了。

然后直奔杨爱玲的房间。

而叶知意也想要钱,但更多的是被杨爱玲这段时间刺激的,想要趁着今天这个最后的机会也是最好的时机算计她一把,出出气。

所以她就装醉,被程知同送了回去。

期间,叶知意回去后怎么哄程知同去找程玉颜撒泼的暂且不说,但她在把程知同哄走并且撒泼吸引了大多数人目光后也立刻进了杨爱玲的屋子。

就这么和魏迎光撞到了一起。

两人当即意识到什么,低声吵了起来,最后决定各找各的,找到再说。

杨爱玲今天也喝了酒,但是还没到醉的程度。

她的心情也不爽,所以又想要去找叶知意要钱来出气。

毕竟她明天就走了,今晚要是再不报仇,那就没机会了。

但叶知意屋里没人,她也不傻,立刻就回了自己屋里。

就这么的,三个人撞上了。

杨爱玲当下就指着他们要叫人,但是被魏迎光和叶知意一左一右扑上来,一个捂嘴,一个掐住了脖子。

三个人都喝了酒,脑子都处在亢奋状态。

杨爱玲越是挣扎,他俩就越是用力,没多会儿,杨爱玲就没气息了。

而这时候,祝成蹊和程玉颜又开始在外面拍门叫叶知意出来把程知同弄回去。

惊慌失措的两人这才回过神来,彻底慌了。

而后,他们压着嗓子吵了很久,叶知意才随便打湿头发,借着洗澡的借口出来,又艰难地把程知同弄进了屋里面。

之后,她又耐着性子、忍着恐慌哄了程知同很久才算让程知同消停下来,然后又去和魏迎光商讨要怎么办。

讨论半天,两人得出结论。

反正杨爱玲明天回城,且和其他人关系不好,只说她早早走了或者不和别人一起走,也不会有人在意。

到时候只要他们处理好尸体,短时间内别人也发现不了杨爱玲已经出事儿了,就不会有人怀疑到他们的头上。

甚至这两位主角都是大心脏,在商讨完后又很快恢复了平静,不仅没有第一时间处理尸体,还又在屋里面翻找了起来。

叶知意的运气比魏迎光好,是她找到的。

但她的运气也没那么好,因为就在她想要藏起来的时候,被一直有意无意盯着她的魏迎光发现了。

两人又因为这笔钱先小声吵了起来,后来又演变成了动手。

魏迎光以为自己靠着男人天生的生理优势一定能制住叶知意,但他没想到叶知意凭空变了一把刀出来,捅了他一下。

疼痛让他回过神来,从一开始的不敢置信到慢慢转变为惊讶、兴奋。

甚至颤栗。

“空间?不对,不是空间,是系统,是系统对不对,你居然有一个系统!你居然有一个系统!”

他还穿着厚厚的棉袄,叶知意的力气又没那么大,那一刀并没有捅的很深,所以魏迎光一边防备地看着叶知意,一边兴奋地说:

“我就说你到底是怎么把那些草编卖出去的,为什么一点痕迹都没有,为什么所有人都查不到半点蛛丝马迹,居然是系统,哈哈哈,居然是系统!”

“你给我闭嘴!”叶知意举着刀,色厉内荏地威胁。

魏迎光现在可一点也不害怕了,甚至大脑转的前所未有的快。

“你要是手里有枪,我还会害怕,但是你被我发现了,现在该害怕的是你了吧。”魏迎光张狂道:“我给你两个选择。一,把系统交出来……”

还没说完,叶知意就道:“你做梦!”

“那你就必须和我合作,不然我现在就叫一嗓子,让所有人都知道你有系统,到时候,你就等着被关进实验室切片吧!”

“你少威胁我,你自己也是重生的,我被关实验室,你以为你能逃得了吗?”叶知意反威胁过来。

魏迎光意外,“你怎么知道我是重生的?那你也是了,老天爷真不公平,都是重生,凭什么给你系统,我却什么都没有……”

他抱怨了两句,但又说:“不过不重要了,你现在把你的系统交代清楚,不然我们两个一起完蛋!”

叶知意咬牙切齿,最终败到在魏迎光的威胁下,大致说了下系统的情况。

魏迎光正要继续再问,就见一直关着的门忽然开了。

何卫军站在门口看他们,“原来这就是你们的秘密。”

“你怎么会在这儿?”叶知意和魏迎光齐刷刷紧张起来,但很快又反应过来道:

“你怀疑我们?”

“你跟踪我们?”

但他们都没得到答案,因为何卫军下一瞬像一头豹子一样冲了进来,先卸掉了叶知意的胳膊,后抓住了反应过来想要跑的魏迎光。

等到把两人都捆住后,他开始了审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