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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1章 计划落空她很快知道是什么了

叶知意和魏迎光都没想到何卫军身手这么好,回过神后自然不愿意配合他,开始了奋力挣扎。

并且不停地问道:“你到底是什么人?”

何卫军并没有回答这个问题,而是将目光扫向一旁杨爱玲尸体上,声音带刀一般地开口,“你们要是想把程知同或者其他人吵醒,尽管叫的再大声一点。”

叶知意和魏迎光的目光随着何卫军而转移,顿时老实了。

何卫军开始详细问心中的一些疑问。

重生、系统这样的词汇属实陌生,但他刚刚透过门缝的一角可是亲眼看见了叶知意凭空变刀的一幕,这不得不让他产生很多联想。

虽然刚刚叶知意已经给魏迎光简单解释了一番,但魏迎光能听明白不代表他能听懂,所以他下意识还是把事情往神鬼那方面联想了。

但等两人在他的威胁和逼迫,甚至动手的情况下详细解释后,何卫军整个人陷入了巨大的沉默当中。

所谓的重生和系统竟然和未来有关系!

他们竟然是从未来回到过去的人!

还有所谓的系统竟然属于更高级的科技,甚至就连他们所处的未来都没有达到,属于人类幻想当中。

何卫军不算真正的唯物主义,但是也不是唯心的人,此前对这些事情也都不屑一顾,可眼前的事情却完全颠覆了他的认知。

要不是这一切是他亲眼所见,他根本就不敢相信。

叶知意和魏迎光见他不说话,以为他不相信,又开始争先恐后地解释。

一个说七七年会恢复高考,另一个就说改革开放。

一个说起革命结束,知青回城,另外一个就说起领导人陨落……

总之就是在力证自己真的知道未来。

就这么力证了一会儿后,他们俩又开始问何卫军到底是谁,又到底想干什么。

何卫军总算回过神。

他垂着眼睛,神情晦暗。

不过他依旧没回答,而是把叶知意和魏迎光两个人分开,一一审问心中的疑问。

因为叶知意有那个所谓的系统,着实让他有些防备,所以他先把叶知意多捆了几道,甚至连下巴都卸了后,保证她一点也动不了后,才将人丢到她自己的屋里面。

然后开始审魏迎光。

等魏迎光这边被他折磨的只剩下半条命后,他才开始折磨叶知意。

但是两边问出来的有关于未来发展趋势让他特别的震惊、恐慌以及不爽。

他其实不算什么势力,背后的人当初也是因为运动才快速发展起来的,平时就是干一些暗地里的交易,背靠大树搞一搞走私之类的,主要目的就是求财。

这一回,他们也是意外发现了这边有日本人当初留下来的基地,知道里面肯定有不少财宝,他这才以知青的身份下来,想要找到那份宝藏。

可他万万没想到一个小小的迎胜村居然这么的卧虎藏龙。

先有在村里面把副业搞的风生水起,甚至让柞树林直接被村里面清扫,打断了他的进度的祝成蹊,后面又来了俩从未来重生回来的人。

哦,不,是三个。

只是杨爱玲已经死了。

但这些并不是最重要的,最重要的是叶知意和魏迎光口中未来的发展和**走向。

这两年,他们其实已经感受到了运动之风的浪潮在平息,一些地方也出现了更迭或者被压制的情况,但是他万万没想到的是两三年后风向就会完全变样,像他这种因运动而受益的人会被一一清算。

并且按照叶知意和魏迎光所说的未来,依照他们之前做的那些事推算,恐怕他们会是第一波被清算。

他的第一反应就是自救。

并且这个速度还要快。

若是没有叶知意他们这种意外,知道了这个未来的他肯定第一时间想办法回城,然后再想办法离开这里,等他们在国外转一圈,等到改革开放后再以回国投资的华侨身份回来。

可有了叶知意这个所谓的系统,他现在更想的是先利用她的系统把柞树林的事情做完,然后再回去。

更何况叶知意的那个系统那么的高级,只要有钱就能买到这个时代没有的科技产品,他们完全能利用叶知意的系统买到这些东西,用更安全也更方便的渠道去国外并且立稳脚跟。

就是可惜他摸遍了叶知意的全身,也试过让她什么都没有的情况下用系统交易,结果显示交易成功了。

也就是说那个所谓的系统应该彻底和叶知意融为了一体,不是别的东西。

所以他现在必须要留着叶知意这个蠢货才行。

何卫军直接问她能不能买到可以直接探测宝藏的工具。

叶知意现在也明白过来何卫军真的不是好人,当初那个在黑市提醒她注意何卫军的人是对的。

她其实特别后悔当初的自己只是稍微防备,没有找机会把何卫军弄死,以至于她现在倒成了阶下囚。

可眼下的形式也叫她明白何卫军是不可能放过她的,甚至要不是因为系统和她是绑定的状态,何卫军甚至会直接杀了她。

所以她特别老实地点头,“有。”

何卫军:“买!”

叶知意:“我没钱。”

“你之前卖草编赚的钱呢?”

“我都花了。”

何卫军:“都花了?你都花哪儿去了?你最好别骗我!”

叶知意还在想着自己是女主角的事儿,虽然心里面害怕,但是还抱着一丝的希望,觉得她始终会绝处逢生的。

甚至她怀疑当初黑市里的那个人提醒她小心何卫军,就是因为眼下的剧情。

所以她隐瞒了这部分,把当初在黑市交换的事儿说成了系统交换。

何卫军看着叶知意拿出来的那一堆所谓的化妆品,更是气不打一出来。

他此前只觉得叶知意愚蠢,但是没想到竟然这么愚蠢。

他甚至气笑了说:“我若是你,知道这么多未来的事,又手握系统,我一定第一时间想办法赚钱,然后利用系统出国或者去香港,而不是整天拈酸吃醋,嫉妒这个,眼红那个……”

“你一赚钱就买了这么多没用的玩意儿,成天算计程玉颜,也看不惯祝成蹊他们,该不会就是因为觉得你长得没他们好看吧?你也不想想你有这么大的金手指,你几乎已经超越了这世上所有人了,你只要利用的好,有了钱和权,所有人都得巴结着你,容貌算个屁!”

“不过也幸亏你足够蠢,要不然我也不能知道这些……”

何卫军的声音像针一样一下一下地往叶知意身上戳,叶知意却什么话也说不出口更不敢说。

她其实也后悔了。

但现在说什么都晚了。

叶知意低着头,看似老老实实任由何卫军教训,但脑袋里却仍在盘算自救的办法。

想到她如今的境遇,她又有些生气。

当初在黑市的时候就应该问清楚的,也不至于现在这么被动。

叶知意像个木头一样,何卫军骂了半天也觉得没意思,干脆也闭了嘴,开始问她需要多少钱,以及什么东西在她的系统里面值钱。

叶知意老老实实说了古董字画、草编等这样手工艺品,或者人参这种珍贵的药材等,但探测器的价格上她留了个心眼,把原本的价格翻了一倍。

原本只要二十万就能买的东西,她开了五十万的价格。

何卫军自然不会原原本本地相信叶知意,但现在系统在叶知意手里,他看不到,只能选择暂时相信叶知意。

他开始想怎么快速赚钱的事儿。

眼下条件有限,他第一时间将目光瞄向了村里面的草编。

但村里面对草编防范的紧,一直有民兵巡逻不说,就连昨天小年也依旧有一些本村的人在上班。

现在根本不是好时机,除非等到过大年的时候,才会有空隙。

至于他刚刚从魏迎光那儿审出来的和叶知意合作的钱来源于他刨了张则本家祖坟的情况也没多大的用。

因为现在天冷,土地都冻上了,而且到处白茫茫一片,根本不好挖他所说的另外几家可能藏东西的坟头不说,甚至马上就过年了,到时候村里的人肯定会偷偷祭祖,一定会发现不对劲。

这也不行那也不行,他身上也没有钱,除非让家里面那边紧急派人送过来,但很多事情没办法用电报或者电话交代清楚,他一下子也调不动大批量的钱财。

何卫军越想越是烦躁。

而且叶知意和魏迎光这俩人本身就是定时zha弹,随时都可能被引爆。

魏迎光还好说,毕竟没人关心他,好糊弄,但叶知意身边可一直有个好像苍蝇一样的程知同。

他不肯能把他们都宰了,那样太冒险。

想了下,何卫军再次把叶知意弄到了杨爱玲的屋里面。

被绑的很紧的魏迎光一直在挣扎,见到他们后,挣扎地更是剧烈了。

可惜他被堵着嘴,只能冲着他们‘呜呜呜’却说不出别的话。

何卫军也不在乎,而是把叶知意之前变出来的匕首放在她手里,并帮她瞄准魏迎光心脏的位置,说:“杀了他。”

“什么?”叶知意惊叫,魏迎光也惊恐地睁大了眼睛,更加剧烈挣扎。

但何卫军却握着叶知意的手腕,狠狠一推,匕首瞬间穿破厚厚的棉袄,穿进魏迎光的身体里。

因为酒精而脑袋犯浑意外弄死杨爱玲是一回事儿,现在清醒状态下捅死魏迎光又是另外一回事儿了。

要不是何卫军捂住了叶知意的嘴,她差点就尖叫了出来。

何卫军还在她耳边说:“你手里面已经有两条人命了,知道这是什么后果吗?”

叶知意哆哆嗦嗦,“是……是你握着我的手杀……杀的魏迎光,不……不是我……”

“已经没区别了,况且你之前不都已经用刀捅过他了,你也想让他死,毕竟他知道了你的秘密,我这是在帮你。”

叶知意咽着唾沫,眼神乱飘,“你到底想干什么?”

何卫军:“我都说了探测器的事儿了,你猜不到?”

叶知意猜到了,但说:“你就算要找宝藏,也不至于杀人吧?”

“不杀他,难道放了他,等着他将来反咬我们一口?”何卫军冷笑,“你知道了我要做的事,我也知道了你的秘密,我现在需要你的系统,你也需要我说的宝藏赚钱,我们俩现在在一条船上,只有合作才是最有利的,你也不想出事儿吧。”

叶知意不吭声了,何卫军慢慢观察着她脸上的表情变化。

他多少了解叶知意,知道她自私又利己,看出她暂时老实了,也稍稍放了心。

今天已经折腾的太晚也折腾的太久了,再过不久,着急回家的那群老知青就要起来,赶早去公社坐拖拉机了。

何卫军就说:“先别动尸体,我们先把杨爱玲的房门锁上,当作她已经离开了,等其他人走了后再找时间处理他们。”

叶知意老实答应。

无边的夜色将今晚的犯罪掩埋,没有人知道。

但天确实越来越亮了。

老知青们住的那两间房陆陆续续传来了吵杂的声音,叶知意和何卫军贴着门口,竖着耳朵听那边的动静。

他们吵吵闹闹、欢声笑语地说着要回家过年的事情,一直到都收拾好了,要锁门离开的时候,男知青那边才有人想起来,问了下魏迎光人呢。

但很快就被其他人岔过去,“谁知道他又干什么去了,别管他了。”

他们对魏迎光确实没什么好印象,也没想过他会出事,所以很快就忘了这一茬。

倒是孟昭昭看了下叶知意他们房子的方向,说:“杨爱玲今天也回城,我们叫上她吧,毕竟一个知青点的。”

虽然杨爱玲也不讨喜,但孟昭昭开口了,其他人也可有可无地应下了。

孟昭昭走过来喊门。

叶知意浑身下意识抽搐一下,主动看向何卫军。

何卫军捂着她的嘴,不让她出声。

孟昭昭喊了会儿没人应,着急走的其他人就说:“别喊了,说不定她早走了,或者就不想搭理我们,我们自己走吧,要不然挤不上拖拉机了就只能自己挤不知道啥时候会有的客车或者等到下午了。”

孟昭昭只好应下来。

他们每个人都大包小包的,脚步声也都很重。

直到这些重重的脚步声彻底消失,并且知青院子的大门开启又关上的动静也过去很久后,叶知意和何卫军才算是松了口气。

腊月二十四虽然不是小年,但仍存在小年喜庆的余韵。

老知青们刚走没多会儿,整个村子就彻底苏醒过来了,到处炊烟袅袅。

祝成蹊他们也起了。

早饭后,祝明安照旧去大队部上课,胖婶儿她们还要赶大集摆摊,走的时候就顺道过来问了祝成蹊他们还要不要去玩儿。

大集上人太多了,祝成蹊她们也不摆摊,就说不去了,等快大年的时候再去逛逛。

之后,她就程玉颜一起在家里面慢悠悠地准备过两天大年要吃的用的东西。

快中午的时候,周立新来了一趟,位的就是老知青们回家探亲的事儿,

见人已经离开了,他也没想到关注魏迎光,倒是又去了叶知意他们那边问了下杨爱玲的情况。

叶知意就让他看了下已经锁上的们,说:“她应该也走了,门都锁了。”

周立新点点头,就不管了。

之后,他又跑过去和祝成蹊说了下这件事,还道:“这下你应该彻底放心了吧。”

祝成蹊点头,“放心了。”

但心里面却想着为了防止杨爱玲回城后找她家里人说看上祝明安的事儿,她打算过两天给家里打电话的时候再说一下这件事,叫方淑红他们好好防范一下。

一天的时间就这么平静地过去了。

到了晚上吃了饭后,祝明安就对程玉颜说:“从今晚开始,我给你补习,你觉得怎么样?”

程玉颜:“……”

程玉颜老老实实答应了。

祝成蹊就在一边老老实实地当陪客,丝毫不知道隔了没多远的叶知意他们一直焦急地等着他们休息,好处理尸体。

终于,祝成蹊他们休息了,这俩藏在阴沟里面的老鼠开始了行动。

为了怕被人发现,他们直接从杨爱玲房间的窗户钻了出去,那里正好对着山的方向,也没有人烟,他们开始了就地掩埋。

可是如今地面冻的太硬了,两人一直忙活到了凌晨四五点,才总算挖了个差不多的坑,并把人埋好,那一片的雪也尝试尽量恢复。

做完这一切,天也差不多快亮了。

两人又赶紧回屋,装作休息,但实际在商讨快速弄到钱的办法。

叶知意还是提议草编,但被何卫军否了。

“就算把村里的草编都卖了也不够,还容易打草惊蛇,我有别的办法。”

叶知意:“什么?”

叶知意很快就知道是什么了。

程知同的腿当天被他找机会偷偷弄断了,甚至骨头都错位露了出来。

徐、沈两位医生虽然医术不错,但是村里面根本没有多少药,他这样的情况最好还是去送到县城医院治疗。

叶知意作为程知同没有血缘关系但是很亲密的妹妹,肯定要过去照顾他,而又因为男女有别,至少还要有个男的跟过去帮程知同做一些擦洗。

何卫军自然当仁不让。

结果没想到的是周立新根本不让他和叶知意出村子。

叶知意虽然不知道何卫军到底要干什么,但是知道他说的弄到钱的办法就是必须要出村子,所以她拽着周立新的袖子,哭的上气不接下气,“队长叔,你不让我们去,那我哥怎么办,谁来照顾他啊?”

“求求你了队长叔,你就让我去照顾他吧,我实在不放心他一个人住院,而且我要是不过去,以后怎么和爸妈那边交代啊……”

“村里面这么多人呢,多的是人能照顾他。”周立新毫不客气地拽开叶知意的手,“再说了,你又不是医生,你去了有啥用。”

“更何况你别忘了你身上还有问题没洗干净呢,我要是放你去了县城,万一你跑了咋办?我到时候咋和公社那边交代。”

“我不跑,叔,我保证我不跑!”叶知意又开始哀求,但周立新的态度坚决的很。

何卫军完全没想到都这个时候了,周立新竟然还这么铁面无私,不让叶知意出村子。

他只能退而求其次,“那我去吧,总不能一个人都不去照顾他吧。”

若是以前,周立新或许还会答应,但他现在已经知道何卫军的问题了,更收到林川的叮嘱,一定要盯死了何卫军,所以最不可能放的就是他离开。

于是,他一脸不耐烦地说:“我说了我会安排人去照顾他,你又不是医生,你去了能有啥用。徐医生、沈医生,你们跟着过去,正好路上也有个照应,免得把他的伤颠的更严重。”

徐、沈二人自然没有不应的,并在周立新的催促中上了爬犁。

眼看着爬犁越走越远,不管是何卫军还是叶知意的脸色都难看极了。

周立新才不管他们,而是对着叶知意问道:“他到底咋出事儿的,咋能一下子摔这么严重?”

叶知意哭着摇头,“不知道,我听见动静的时候,我哥已经摔了。”

“你呢?”他又问何卫军。

何卫军也摇头装不知道。

周立新最后看向祝成蹊他们,祝成蹊他们也一样摇头。

“我们当时都在屋里,没看见。”

周立新皱了皱眉,先略过这一茬,没好气地瞅着还在哭的叶知意说:“你别哭了,你一天天的除了哭哭啼啼你还能干点啥,就你这样的,你还想去照顾人,怕不是到时候要程知同拖着腿照顾你吧!”

叶知意被骂的一鲠,总算停了下来。

周立新这才没好气道:“还愣着干啥,他这么重的伤肯定要通知家里面,你还不赶紧和我一起去给你们家报个信儿。”

最主要的是程知同那伤一看就不好治疗,怕不是要花不少钱呢,他可不想让村里面垫,必须他们自己付。

叶知意垂着脑袋跟在周立新的身后往大队部走。

祝成蹊想了想,也跟了上去。

正好也快到下课的时候了,周立新干脆让祝明安下课,然后就催着叶知意给程家的父母打了电话。

见她又开始哭哭啼啼说不清楚,他抢过话筒把事情说了下,确认他们会尽快过来后,才把电话挂了。

之后,周立新把一些看热闹的撵走,才愁眉苦脸地揉着脑袋抱怨:“这都是啥事儿啊!”

裴兴元在听到知青点出事的第一时间就过来了,他检查了一下程知同当时摔倒的地方,并不觉得像是摔的。

他把这个发现悄声和周立新说了。

周立新差一点就叫了出来。

第92章 怎么回事他该不会偷跑回城了吧

“二小子,你啥意思?你是说程知青是被人害的?”大部分人虽然被撵走了,但大队部还有工人,周立新压抑着情绪,尽量压着嗓子问道。

还不等裴兴元回答,周立新又自顾自地挠着乱糟糟的脑袋,本就沟壑纵横的脸更是挤巴在一起,愁苦又烦躁地追问:“那是谁害的他?”

“不清楚。”裴兴元也是后来的,当然不知道,只能摇摇头。

周立新也没指望他,转头就看向另一边的祝成蹊,眼含期盼,“喜宝,你那么聪明,你看出啥道道了吗?”

祝成蹊和其他人一样都是听见前院闹起来后才过去的,到的时候,程知同都已经被救起来了,叶知意哭的像是在嚎丧一样,哪能看出什么道道。

不过她确实有一点觉得奇怪,但祝明安就在她手边,她也不好说什么。

祝成蹊一样摇摇头,“我也不清楚,不过你确定程知同不是自己摔的吗?”

她看着裴兴元。

裴兴元点头,“从现场的痕迹来看,单纯的摔倒造不成那么严重的损伤,肯定有外力的作用。”

“那到底是谁干的?谁没事儿害他干啥啊?”周立新又下意识接了一句。

裴兴元:“害人能有什么理由,肯定是有仇啊,不然谁会无缘无故害人。”

程知同的人缘不算好,但有仇甚至能到动手地步的也就那几个——

程玉颜以及和他打了好几架的魏迎光。

刚好程玉颜和他才闹过一场。

祝成蹊就说:“和美宝没关系,她这两天一直和我在一起,出事儿的时候我们俩都在屋里面干活呢,不是她干的。”

程玉颜也在,听见祝成蹊这么说,立马“嗯嗯”点头,“不是我,我可没害他。”

“你我还是相信的。”周立新安抚程玉颜一句,接着好奇道:“那会是谁干的?魏迎光?”

才说完,他抬头四下看了看,可惜看热闹的人群走远了,他分辨不清楚里面有没有魏迎光。

想了想,他也不记得魏迎光今天有没有出来看热闹,就问道:“你们今天看到魏迎光了吗?”

祝成蹊他们摇头。

周立新抬脚边走边说:“那先去知青点找魏迎光问问看。”

祝成蹊他们本来就要回知青点,自然跟上。

路上,周立新一直黑着脸。

这半年,知青点三五不时就要出点事儿,活像个不定时的zha药包,不知道啥时候就轰隆炸一下,搅的周立新心力交瘁。

好不容易要过年了,大部分知青回家探亲去了,他想着总该让他安生一段时间了吧,谁曾想这才过一天,又出了事儿。

想着程知同闭着眼睛,浑身血呼啦的模样,周立新就一肚子气没地方撒。

而且今儿都二十五了,过几天就是大年。

按照宁市来这边的路程,程知同的爹妈怕是正好赶上过大年那两天过来。

能养出程知同和叶知意这样的孩子,怕是这程家的两口子也不是啥好东西,到时候还不知道要怎么闹他呢!

得抓紧想办法把程知同的事儿搞清楚。

最好赶在程家父母过来前有个确切的处理结果。

周立新心里盘算不停,但是理想很丰满,现实很骨感。

魏迎光居然不在知青点。

周立新本来就不好的心情瞬间更沉了下去。

甚至本来对魏迎光还不算重的怀疑也加深了不少。

他皱着脸看着知青点的所有人,问道:“你们看见魏迎光去哪儿了吗?”

祝成蹊也没想到魏迎光竟然不在知青点。

要知道,现如今零下三四十度,除非必要,很多当地人都不会出门,魏迎光这样的更是能享受就享受。

他怎么可能会不在呢?

祝成蹊仔细回想了一下,“我最后一次见魏迎光是过小年那天下午,之后就再也没见过了。”

程玉颜紧跟着接茬,“我也是,我这两天都没见过他。”

祝明安也跟着摇摇头。

周立新本就不觉得他们三个能干坏事儿,所以也不是问他们。

他的目光盯着其他人,“你们呢?这两天有看见魏迎光吗?”

现在大集还没结束,除了草编厂的工人和一些巡逻的民兵,余下的大多数都赶大集去了。

程知同又是在知青点附近出的事儿,要真有人害他,八成就是知青点的这几个当中的一个或者几个。

虽然他现在非常怀疑不知道去哪儿的魏迎光,但也不代表他不怀疑他们。

周立新带着人去而复返,并且一进来就屋前屋后找魏迎光的动作叫本就情绪焦灼的何卫军和叶知意瞬间紧张了起来。

尤其是叶知意,整个人一直处在紧绷的状态。

何卫军怕她露出什么马脚,狠狠拧了她一把。

他侧身稍微挡住叶知意,浑身肌肉鼓起,以保证随时都能动手,面上却保持着镇定的样子问道:“队长叔,发生什么事了,怎么忽然要找魏知青?”

周立新现在心情不好,又知道了何卫军不是好东西,因此非常不客气地怼道:“是我问你还是你问我,要不然我这个大队长给你来当?”

突然被怼,何卫军也不敢露什么情绪,虽然心里还在打鼓,但面上和和气气地解释了一句道:“我没别的意思,就是程知青才出事,您又不让我们去照顾他,现在却问起魏知青,我就有些担心。”

“该不会魏知青也出事了吧?”他露出恰到好处的担忧。

魏迎光可疑,何卫军和叶知意也很可疑。

还有已经确认是敌te的赵延军他们说不定也有可能是罪魁祸首,他等下还要去赵三爷家摸摸情况,看赵延军他们当时在不在家。

周立新“哼”了一声,依旧一副没好气的模样,“你问那么多干什么,你只管告诉我你有没有看到魏迎光就是了。”

周立新的话和态度叫何卫军的大脑开始快速转动,思索其中的前因后果。

好端端的却突然要找魏迎光,定然是因为魏迎光出了问题。

他自信现在没有外人知道魏迎光已经死了的事实,否则就是周立新带人来抓他了。

那就是之前的事或者……村里已经发现程知同受伤是人为,并且怀疑到了魏迎光的头上?

魏迎光之前犯的最大的事儿就是草编,可周立新现在并没有提到叶知意,且系统手段神秘莫测,之前没证据,现在更不可能再查到蛛丝马迹,应该不是因为草编。

那或许就是程知同受伤这件事了?

何卫军心里翻江倒海。

自打回了知青点后就一直用余光盯着他和叶知意的祝成蹊眨眨眼,突然开口解释道:“何知青,队长叔不是针对你,是裴同志发现程知青受伤这件事很可能是人为的,而整个知青点和他关系最不好的就是程玉颜还有魏迎光,我可以作证程玉颜一直和我在一起,不可能作案,所以队长叔才着急找魏迎光,他主要也是想赶紧弄清楚程知青受伤的事,好给你还有叶知青一个交代,免得你们一直着急。”

周立新和裴兴元虽然诧异祝成蹊的突然开口解释,但还是前后脚点了点头,确认了这件事。

何卫军没想到竟然真是因为程知同受伤的事。

他动手的时候就知道程知同是被人害的这件事不可能瞒下来,他也没想着能瞒住。

他的目的只有一个,利用程知同受伤住院带着还被村里限制行动的叶知意一起去县城。

眼下来钱最快的办法就是抢黑市。

正好他才从杨爱玲那儿搜到一万多块钱,可以用这笔钱为诱饵找黑市合作说要买古董,然后利用叶知意的系统,伺机抢劫。

黑市见不得光,即便被抢了也不敢报案,顶多私下里想办法找回来或者报仇。

系统手段又如此神秘莫测,他自信黑市一样找不到任何的蛛丝马迹。

即便他们有什么地方暴露了,等那些人找过来,他怕是已经找到了山里的宝藏,带着叶知意这个蠢货远走高飞了。

可惜他所有预想好的都败在了周立新竟然阻拦他和叶知意去医院这一点上。

何卫军可谓万分懊恼。

他还不知道自己已经暴露的事情,以为周立新拦下他是真的担心程知同出事,觉得他过去作用不大,不如让医生看着。

他甚至还想着回来再想办法看能不能劝动周立新,或者干脆找别的办法甚至是找机会偷偷带着叶知意去县城,谁曾想转眼的功夫,事情就发展成了这样。

现在已经不是思考怎么说动周立新让他们去县城了,也不是如何带叶知意去县城,而是要如何回答他的问题。

见过?

还是没见过?

知青点的其他人肯定回答没见过,若是他回答了见过,那势必要被仔细甚至来来回回的询问。

更有甚者,因为魏迎光身上还背着草编的无头公案,公社的监督队以及公安可能也会参与进来。

要是和其他人一样说没见过,村里找不到魏迎光,必然要发动劳动力找人。

不管哪一样,他恐怕一时半会儿都走不掉了。

何卫军心里面暗骂倒霉,甚至恨不能宰了这个突然回乡的裴兴元和阻拦他去县城的周立新,但面上还是老老实实地回答道:“我最后一次见他是小年夜聚餐的时候,之后我就没看见他了。”

既然都脱不开身,那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何卫军的回答自然代表着叶知意的回答。

余下的周美云还有赵景明和宋起云的说辞也是一样。

自打搬进知青点后,这三个不怎么作妖的存在感就越来越低了。

面前又有何卫军以及叶知意这样的大鱼吊着,别说周立新了,就是祝成蹊和裴兴元也没有多关注他们,就更加没注意到一直低着头站在赵景明和宋起云身后的周美云这会儿眼底发青,眼神飘忽,余光甚至还时不时偷瞟向叶知意和何卫军的方向。

但她偏生又不敢看实,只是飞快用余光瞥一下就收回,又低着头,别说祝成蹊他们了,就是本该敏感的何卫军也因为大部分心神都在应付周立新上而没有注意到。

何卫军甚至还总结说:“也就是说魏迎光很可能在聚餐后就消失了,他该不会偷跑回城了吧?”

这年月受不了乡下的苦楚,偷跑回城当盲流的知青也不少,乡下大队也不可能劳心劳力去找,顶多就是给知青办反馈一声,由知青办和当地联系,协查而已。

如果能坐实魏迎光是偷跑回城的,那村里面至少不会想到他也出事了,从而一直各种大张旗鼓的找人和办案。

至于程知同到底是谁害的这件事——

反正当时也没有人看见是他出手,甚至程知同自己都没发现他,所以他丝毫不慌,随便周立新他们去查。

就是可惜短时间没办法带叶知意进城了。

何卫军甚至还给叶知意使了个眼色。

叶知意好歹是女主,这会儿见周立新他们没什么发现,人也渐渐冷静下来。

她也跟着半真半假的扯谎道:“我也有这个怀疑,魏迎光之前也经常私下里说一定要回城做人上人,可因为草编的事儿……”

说着,叶知意还刻意停顿了下,表演了一番纠结,才继续道:“他要是趁其他人没注意,偷偷跑回城也有可能。”

周立新是万万没想到一个程知同受伤的事情居然还能扯出来魏迎光失踪,这让他更是烦躁起来。

他虽然不喜何卫军和叶知意,但也不能否认这两人说的有一定的道理。

“你们觉得呢?喜宝?二小子?”他看着祝成蹊和裴兴元问道。

裴兴元就说:“我也没见过这位魏知青,不了解他,不清楚他会不会偷偷跑回城,但不管是不是,我都建议我们先和知青办联系,自己也要组织找人。”

祝成蹊点点头,表示赞同。

但心里面却觉得魏迎光不一定是偷跑了,虽然他确实一直在想办法回城。

魏迎光这人虽然眼高手低,又有一肚子的算计,但他是重生的,知道未来的走向和变化,他要是真的偷跑回城的话,至少不会是现在。

因为现在的他不能说身无分文,但也称得上捉襟见肘。

重生能让他站在上帝的角度看迎胜村的很多人,从而想办法抢夺先机,但并不能让他预知另外一个他没有呆过的地方。

他要是真的回城当盲流的话,至少要准备足够的钱才行。否则,他就是偷跑回去也是东躲西藏,饥一顿饱一顿,还不如呆在乡下呢。

但这些话并不好说出来。

只是魏迎光要是没偷跑回城的话,那他去哪儿了呢?

刚刚和周立新他们一起进屋检查的时候就发现那屋里面凉飕飕的,显然有段时间没烧炕了。

就算魏迎光不是前天小年夜不见的,那也是昨天夜里不见的。

祝成蹊瞬间想到了另一种可能。

魏迎光会不会又偷偷去挖坟头了?

他的工农兵大学梦碎了,如今又背上了案子,名声奇差无比,走正常途径肯定回不了城,还是要走歪门邪道。

刚好老知青们都走了,只余下他一个人,可不就方便他夜里偷摸去做贼么。

而现如今土地冻冻结实,依着魏迎光的能耐,别说挖一夜了,就是挖一天一夜甚至更久也有可能。

魏迎光或许以为如今村里很多人都不在,正是他挖坟的好时机,结果没想到竟然出了程知同受伤的事,倒是将他显了出来。

这要是将魏迎光抓个正着,那他就等着下农场吧。

以往有很多事都猜准了的祝成蹊不知道这次跑偏了思路,更不晓得看似安静的夜里曾掩埋着浓烈的杀机。

她还主动开口说:“还是先找人吧,联系知青办也不急这一时半会儿的,万一他只是出门干点别的什么呢。要是贸贸然说他偷跑了,结果人又回来了,村里面肯定要倒霉。”

“如果今天找不到人,他也依旧没回来的话,那再和知青办联系也不迟。”

周立新想了想,觉得也有道理。

他深呼吸,任由冷冰冰的空气灌进肺腑,才稍微精神一点,“那就听你的,我们先自己找。”

说着,周立新就要动身安排。

祝成蹊又主动喊了一声,“队长叔,还有程知青的案子呢。”

周立新这才想起来还有程知同的那一堆破事儿。

他的心情又不好了。

他开始问知青点的其他人有没有看见程知同到底是咋出事儿的,结果显而易见,都说没看见。

周立新就盯上叶知意问道:“你也说没看见,你不是天天和他待在一起吗?”

叶知意一脸委屈,“叔,自从你上次教育我之后,我就一直注意着呢,我是真没看见,要不然,我也不能看着我哥出事儿啊!”

她甚至还哀求道:“叔,你就让我去医院照顾我哥吧,我知道因为草编的事你不信我,怕我跑掉,但我发誓,我肯定不跑,我一定回来。你要实在不相信我,也可以找人一直盯着我,我不怕被监视。”

“更何况我父……养父母就要过来了,他们养育我这么多年,我要是这个时候不去照顾我哥,我成什么人了,叔,求你了……”

周立新不为所动,“我说不行就不行,你要是再给我唧唧歪歪,我现在就叫人看着你,免得你也和魏迎光一样乱跑。”

叶知意顿时一鲠,哭声停住。

何卫军可不想被人监视,立马拽了叶知意一下,对周立新说:“叔,你别管她,还是找魏知青和查程知青的案子要紧,我可以看着她,保证不让她乱跑。”

周立新眼神斜过来夹了何卫军一眼,也没吭声,只是“哼”了一下,才背着手离开。

裴兴元以及其他人也跟着走了。

都晌午了,自然不适合立马找人,祝成蹊他们也分别散开,各回各家。

快走到门口的时候,祝成蹊突然回头朝着叶知意和何卫军离开的方向看了看,结果就看见何卫军拽着叶知意走的飞快的背影。

她又皱了皱眉。

正欲收回眼神,就撞见周美云做贼一样偷偷摸摸看过去的身影。

祝成蹊:“???”

她观察叶知意和何卫军,是因为觉得这两人有点奇怪,毕竟这俩人之前的关系可没这么好,即便被周立新逼着领了结婚证,但依旧保持着距离。

怎么忽然就粘在一起了?

更奇怪的是何卫军今天居然还主动提议去县城照顾程知同。

简直让人大跌眼镜。

程知同和他可是情敌的关系,他不动手害程知同就不错了……

咦~

该不会程知同出事就是何卫军干的吧?

可他为什么早不对程知同动手,晚不对程知同动手,偏偏选择现在这个时候呢?

他图什么?

还有周美云这样偷摸看他们干什么?

难不成她发现了什么或者目睹了什么?

祝成蹊脑瓜子里各种想法乱窜,但真要理的话,还是找不到最优解所代表的那根线头。

祝明安见她这样,就问道:“你想什么呢?”

祝成蹊摇摇头,“还不是今天的事儿,真是太奇怪了。”

祝明安:“什么奇怪?”

祝成蹊还是不想要祝明安知道太多,尤其是程知同和叶知意还有何卫军之间的纠缠,怕他到时候不停的问她,甚至各种教育念叨,就说:“就是魏迎光失踪的事儿啊,也不知道他到底去了哪儿,又到底是什么时候不见的,不过算了,先不想了,先做饭吧。”

祝明安的记忆最好,就说:“我记得程知同来闹事儿那晚就没看见魏迎光出来看热闹,昨天我走的时候也没看见他们那间屋子的烟囱冒烟,回来的时候也没看见,今天早上也没看见。”

“所以魏迎光很可能昨天白天就不见了吗?我原本还猜测他是昨天夜里偷偷跑出去了呢?”祝成蹊皱眉想了想,她昨天白天似乎也没看见那边的烟囱冒烟。

祝明安摇头:“不知道,我只是陈述我看见的。”

如果魏迎光昨天白天就不见了,那她该不会猜错了吧?

就算坟头再难挖,也不至于真挖这么久吧?

现在这么冷,在外面待这么久,就是冻也冻死了。

还是说魏迎光真被冻死了。

正想着呢,就听见村里面的大喇叭响了。

周立新在喇叭不仅安排民兵队午饭后尽快找人,另外也通知说要是有人看见程知同出事,尽快向他汇报。

本就在八卦的社员们更是沸腾,不少人连饭都不好好吃了,开始四处窜门子打听。

午饭后没多久,周伟兵来到知青院子,找何卫军、赵景明还有宋起云一起出门找人。

赵景明和宋起云倒爽快答应了,何卫军却借口周立新不放心叶知意而迟疑说不去。

大雪天的,人在外多一分钟就多一份危险。

周伟兵就道:“这有什么好担心的,实在不行,就让美宝看着她。”

何卫军无法,又不能大白天的把叶知意卸了四肢和嘴巴捆起来,只能深深看她一眼,才跟着往外走。

第93章 没有想到你想回城吗?

程玉颜并不想看着叶知意,但魏迎光已经不见了,叶知意万万不能再出事,只好捏鼻子应了下来。

本来她的打算是就在院子里不远不近地盯着,不让叶知意出门就行,但祝成蹊想到之前的不对劲,就说:“你到她屋里面亲自盯着她。”

程玉颜好奇怪,“为什么?我守在门口就好了,她肯定跑不掉。”

祝成蹊摇头,“我倒不是怕她跑,是我想找周美云问点事儿,我怀疑周美云可能知道点什么,你帮我看着她,别让她看见我去找周美云了。”

程玉颜好奇,“你又发现什么了?”

祝成蹊还是摇头,“说不好,就是觉得有很多地方都不对劲,但是又理不清头绪,我先去和周美云聊聊,回头有发现了再告诉你。”

程玉颜把手往口袋里面一揣,“那我现在就过去。”

祝明安也已经上课去了,祝成蹊见程玉颜也把叶知意堵在了屋里面,才去了周美云的门口,敲了敲门。

周美云没有第一时间回应。

直到祝成蹊又敲了好几遍,门里面才传来一道有些虚弱又有点紧张的声音,“谁,谁啊?”

“我,祝成蹊。”祝成蹊应声。

门里面的周美云听出了是祝成蹊的声音,骤然紧绷起来情绪才陡然松下来。

虽然不知道祝成蹊忽然来找她干什么,但总归比其他人好。

她拍着胸口悄然出了口气,努力挤出笑脸,打开了门。

“祝知青,你怎么来了?”

祝成蹊这才注意到周美云整个人的状态很糟糕,嘴唇干裂,眼底青黑一片,好像很多天没休息一样。

她诧异道:“周知青,你这是怎么了?你怎么脸色这么难看?”

周美云的眼神下意识往门外飘忽了一下,再次用力挤出一抹笑,“没事儿,就是过年了,想家,有点没睡好。”

祝成蹊顺嘴闲话家常,“村里面有电话,你要实在想家了,就给家里多打几个电话,等明年咱们也是老知青了,也有回城探亲的资格,到时候就能回了。”

周美云强笑一声,“打电话多贵啊,我还是等过年那天再打吧。”

“你不是考上老师了么,明年开春就有工资了,真要想家的话,没必要省这点电话费。”说着,祝成蹊顺势一脚跨进屋里,“而且这越是临近过年,用电话的人就越多,你提前打电话回家总比挨到年底,和别人争分夺秒好一点,至少这样能多和家里人说几句话。”

“你说的也对。”周美云又扯着嘴唇笑,但神情依旧有些掩饰不住的别扭,“祝知青,你来是有什么事吗?”

她又问了一遍,言语催促,“没事的话我想睡觉了,这些天一直没睡好,现在头疼的厉害。”

祝成蹊这下更确信周美云可能知道点什么了,否则她不会是这个巴不得她赶紧走的反应。

祝成蹊直接问道:“周知青,你是不是看到了程知同出事的过程?你知道是谁动的手?”

“什……什么?”周美云下意识反问并很快反应过来,一脸抗拒地摇头,“没有,你怎么会问我这个,我刚才不是已经和大队长说了嘛。”

祝成蹊不是警察也不是侦探,没办法分析太过细致的微表情,从而得出确切的结论,所以她没办法肯定周美云这句话是不是真的。

但她知道周美云肯定瞒了什么,并且和何卫军以及叶知意有关。

想到今天两人不对劲的态度,祝成蹊继续问道:“是何卫军和叶知意害的程知同吗?”

“没有,不是,我什么都没看到。”周美云再次急切的反驳。

祝成蹊没有对她的态度表达什么,问了下一句,“那就是你知道魏迎光的事情了,他怎么了?他出事了吗?”

“我没有!”像是被戳中了什么般,周美云不耐烦地站了起来,冲着祝成蹊嚷嚷道:“祝知青,你到底想干什么,你问的这些我都和大队长说过了,你又来问我干什么?你不会觉得他们俩出事是我做的吧,我这两天可哪儿也没去,一直呆在知青点,更何况他们俩是男人,我是女人,我哪儿来的力气对付他们!”

“你要是没事儿就请回,我真的很累很困,我很需要休息!”周美云指着门口,示意祝成蹊赶紧走。

祝成蹊没在乎周美云的态度,反倒是从她的话语里确定了一件事——

魏迎光大概不像她猜想的那样去挖坟头了,而是也出事了。

现在天寒地冻的,他又两天没出现了,会不会已经……死了!

祝成蹊为自己的这个念头震惊,甚至有些不敢置信。

毕竟魏迎光怎么也算其中一本书的男主角啊,没那么容易出事吧?

祝成蹊继续向周美云求证道:“你怎么知道魏迎光是出事了而不是偷偷跑回城当盲流去了?你是不是看见了什么?是何卫军和叶知意做了什么吗?”

这句话再次戳中了周美云最近紧绷的那根弦,她焦躁地四下转着眼珠子,像是在观察什么,同时压着嗓子低吼道:“我没有,你到底想干什么?我说了我很困,我想睡觉,你能不能别打扰我!”

祝成蹊并没有因为周美云的态度生气,反而心沉了下去。

在他们这群时不时闹事儿的知青里,周美云属于最不起眼的那种。

每天按部就班,老老实实上工,老老实实下工,几乎没有和任何人起过很大的冲突。

就更别说她如今这种有些神经质的态度了。

并且祝成蹊却很分明的记得他们刚来那会儿所有发生的事情。

周美云虽然老实,从来不主动惹事儿,但心里永远想的比别人多,也比别人看的明白。

并且还是个会为自己的利益争取的人。

所以她先是答应了叶知意的搭伙,但后来再发现自己可能会吃亏后,依旧抱着得罪叶知意的可能主动提出了分开不说,还拉走了赵景明以及宋起云。

她甚至还曾向程玉颜以及她辗转示好过,但又并不和她们亲近,而是保持着不远不近的态度,普普通通。

也就是说周美云是典型的只想过好自己的小日子的人。

所以她这么顾虑,一定是她害怕自己的生活受到影响。

要怎么才能让她快速说实话呢?

祝成蹊盯着周美云,脑筋快速转动。

周美云被祝成蹊盯的越来越紧张,呼吸声也不自觉加重。

就在她想要再次开口撵祝成蹊走的时候,却见祝成蹊上下打量了她一遍,忽然没头没脑的来了句,“周知青,你想回城吗?”

“什么?”神经紧绷的周美云顿住,觉得自己是不是听岔了。

“你想回城吗?”祝成蹊又问了一遍。

周美云这才确信自己没听错,但祝成蹊怎么忽然问这个问题。

她想不明白祝成蹊的话题为何转变的这么快,但还是决定实话实说,“我当然想回城了,恐怕整个知青点除了你,就没有人不想回城的。”

祝成蹊点点头,继续道:“你也知道咱们村的乌拉草买卖做的很不错,甚至还被评为了先进村子,所以明年大概率能争取到至少一个回城名额和一个工农兵大学名额。”

周美云虽然还是没明白祝成蹊怎么忽然说起这件事,但是也不影响她眼神骤然发亮,神情专注起来。

她听见祝成蹊继续说:“工农兵大学名额我不敢保证,但回城名额只能在知青里面挑选,而我是乌拉草生意的直接发起人和负责人,你也知道村里的人还有大队长甚至是林书记对我的态度,只要我开口,明年回城的那个名额一定能板上钉钉,所以……你想回城吗?”

周美云骤然反应过来。

她明白祝成蹊是什么意思了。

“你……”她咽了咽口水,很明显挣扎起来。

祝成蹊又说:“虽然你考上了老师,但村里的干部都不脱产,老师在农忙的时候也一样要下地干活,这半年面朝黄土背朝天的日子不好过吧,你真的不想念城里面的生活吗?”

周美云当然想。

每天做梦想的都是回城。

但她知道这并不容易,所以也只能短暂的想想,先过好眼前的生活是最重要的。

可祝成蹊的话轻而易举挑动了她那颗想要回城的心。

如果真的可以回城,那她就没有必要这样担惊受怕了不是吗?

只是祝成蹊会说话算话吗?

祝成蹊似乎知道她在想什么,又道:“你要是不信我,也可以等大队长回来再说实话,但那时候何卫军还有院里的其他人肯定也回来了,你确定要等到人那么多的时候吗?”

周美云再次咽了口口水,眼神瑟缩了一下,明显是紧张的。

“现在何卫军不在,叶知意也被我让美宝盯住了,没有人看见我过来找你,你把你看见的事情告诉我,由我转告大队长他们,对你而言是最好的选择。”祝成蹊循循善诱,“并且你主动检举何卫军他们,是立功,将来或许不仅能回城,还能让你们当地有关部门给你安排工作。”

周美云本就纠结的心再次重重一偏。

她张了张嘴,迟疑地看着祝成蹊,“你……你怎么知道我看到了什么?”

祝成蹊解释一番,并问道:“所以你到底看到了什么?魏迎光是不是出事了?”

周美云舔了舔干裂的唇,再次咽了咽口水。

她没有立即回答,但神情已然比之前放松很多。

祝成蹊耐心等着,好一会儿才听见她略微嘶哑地开口道:“不仅魏迎光出事了,杨爱玲也出事了。”

“你说什么?”祝成蹊的瞳孔骤然睁大,“杨爱玲也出事了是什么意思?她不是回家了吗?”

周美云摇摇头,垂着眼睛,慢吞吞地说:“小年夜聚餐那天老知青一直在畅想回家过年的事让我有些想家,我心里难受,所以就提前下了桌,本来想偷偷哭一会儿的,但没想到碰巧看见了魏迎光进了杨爱玲的房间,我下意识躲了起来,想看他干什么,但没想到过了会儿又看见了叶知意进去……”

周美云低低的音调还原着她这两天晚上看见的和听见的全部经过。

当初因为搭伙又拆伙的事,周美云他们七个的房子最终按照何卫军、程知同、厨房、叶知意、杨爱玲、周美云、厨房、赵景明、宋起云这样的结构建造的。

其中,何卫军四人的房间单独围了下,形成了一个小客厅,而周美云三个也一样围了一个小客厅。

光从外表看的话,只会觉得这是两套分开的房子,但实际周美云和杨爱玲的房间连在一起,且共用一堵墙。

他们盖房用的是土坯,而土坯房并不怎么隔音。

因为好奇魏迎光和叶知意到底想干什么,所以周美云就偷偷趴在墙角,想听他们的动静,但那两人的音量低,又到底隔了一堵墙,周美云并没有听清楚两人的话,只知道两人似乎因为什么有点争执,不过很快又归于平寂。

可就在她以为没什么事了的时候,她又明确听到了杨爱玲后来回到房间并发出了短促但尖利的声音。

但很快声音消失,只留下一些并不明显的沉闷的扑腾声。

那会儿正赶上程知同闹事儿,程玉颜和祝成蹊在外面叫叶知意出来把人弄走。

觉得奇怪的周美云便也跟着从屋里出来,站在门口看热闹,但听到和看到的却是叶知意说自己在屋里洗澡的解释。

她更觉得不太对劲,但想着叶知意偷摸进杨爱玲的房间的行为明显不好让人知道,且她当时也并没有想到事情的最终走向那么严重,加之她也并不是多管闲事的人,所以就没有开口说什么,只是到底多留了个心眼,晚上多听了会儿杨爱玲那屋的动静。

她自然不可能把当晚发生的事情听的全乎,但多多少少听到了些许不太对劲的动静,以至于她一晚上都没有睡着并且在第二天一大早就亲眼见证了明明杨爱玲没走,但是却被误以为已经离开的场面。

也自然注意到杨爱玲和魏迎光一天都没有出现的现实。

这些还并不是最要紧的,毕竟好些事情都是周美云隔着一堵墙听来的。

直接让她变成现在这幅模样是因为昨晚,她亲眼见证了何卫军和叶知意埋尸。

因为头天的事,周美云一直神经紧绷,格外注意隔壁的动静。

而埋尸虽然在半夜进行,但毕竟两个成年人的尸首有些重量,不可能一点动静也没有,自然也再次吸引了睡的迷迷糊糊的周美云。

周美云先是继续听动静,后来注意到更多的声音是从窗户外面传来的,便偷偷撕开了窗户上封着的油纸。

她没有直接伸头往外看,而是拿着自己的小镜子对着缝隙照。

迎胜村早就成了冰雪的世界,虽然夜里没有光源,但是洁白的雪还是将四周天地影影绰绰地反射在周美云的小镜子上,她隐约看见了杨爱玲和魏迎光的尸体以及埋头挖坑的何卫军和叶知意。

周美云神经质地握着手颤抖,“一定是叶知意干的,我一直都知道她不是什么好人,报复心也很强,但是我没想到她竟然敢直接杀人,而且她身边还有何卫军和程知同帮忙,我就只有一个人,我实在太害怕了,怕万一我说了,但又想上次乌拉草的事找不到证据,最后一样不了了之,我再被叶知意报复……”

周美云眼神闪躲,语速飞快地解释,似乎这样就能让自己好受一些。

祝成蹊抿着唇,并没有心思去安慰周美云,反而心脏几次随她的话语起伏不定,并最终似乎被什么狠狠攥在一起。

说不上疼,就是有种喘不上气的闷顿感。

她不喜欢魏迎光和杨爱玲是板上钉钉的事实,但再不喜欢也不至于听到两人死亡的事实还无动于衷。

更何况她也只是个普通人,也是头一回面对这样只有在电视剧里面看过的谋害和死亡。

好半响,祝成蹊才闭着眼睛狠狠喘了口气。

“能到你的窗户边看看吗?”她看着周美云问道。

“啊?啊!可可可可……可以。”周美云紧张又抗拒地点头。

因为搭伙的缘故,周美云他们的房间里不需要再建厨房,加之他们当时手头并不宽裕,也不想太浪费钱,所以他们的房间几乎都建的格外小,约莫只有六七个平方左右。

一墙之隔的杨爱玲和周美云两人房间的窗户也离的很近,祝成蹊几乎一推开窗户就看见了隔壁杨爱玲房间窗户下那虽然已经尽力抹平但还是和其他地方不太一样的雪迹。

也幸好这几天没有下雪,否则大雪一覆盖,还真看不出差别来了。

“就是那儿吗?”她问周美云。

周美云并没有靠近窗户,“我……我不知道。”

“我这两天一点也不敢开窗户,我我我……我害怕……”她又匆忙解释。

祝成蹊并不是要审案子,也就没再继续问下去。

她也没有亲自去看现场以及动手把杨爱玲他们挖出来的打算,而是重新关上了窗户。

周美云见状,下意识往前走了一步,眼巴巴地盯着她问道:“你……你不看了?”

祝成蹊摇头,“不看了。”

“那……现在怎么办?”周美云拧着眉,“我说的话能算证据吗?叶知意会被抓起来吗?”

看得出来,周美云似乎对叶知意有很强烈的防备心理。

祝成蹊想了想,还是提醒她一句,“你怎么确定人一定是叶知意杀的呢,万一是何卫军呢?或者他们俩一起动手的呢?”

“啊?”周美云明显愣了一瞬,“何……何卫军?怎么可能呢?”

除了和叶知意一直纠缠不休外,何卫军在村里的形象一直维护的不错,是以一直都有不少人觉得他鬼迷心窍,被叶知意灌了迷魂汤,但这并不代表很多人觉得他是坏人。

就像周美云现在一样。

祝成蹊再次提醒她,“魏迎光好歹也是个二十多岁的壮年男人,叶知意到底要多厉害才能杀了他并且还不让人听见多少动静,你难道没想过这一点。”

“而且杨爱玲也不是好惹的,就算打不赢难道还不会叫吗,哪那么容易出事,很显然动手的肯定不止一个人。”

“我……”周美云的嘴张张合合,好半响才反应过来,“我……我没想过这么多。”

祝成蹊表示理解,毕竟大家都是普通人,谁没事儿会想这些乱七八糟的。

更何况周美云只是个十来岁的小姑娘,没让自己被何卫军还有叶知意发现就已经很好了。

祝成蹊安慰她两句,才问起另外一个问题,“那程知同呢,你真没看到他是怎么出事的?”

“真没看到。我这两天太害怕了,一直躲在屋里,几乎都没有出过门。”周美云摇摇头,想了会儿后,又试探着说:“老知青都走光了,就剩下我们几个,程知同出事该不会真是他们俩动的手吧?”

“祝成蹊觉得不是可能,应该是一定,要不然他俩不至于都要求去县城照顾程知同。

但她还是冲周美云摇了摇头。

“不知道。”

然后,又稍微劝了周美云几句,并再次提了下回城名额的事,才在周美云略带放心的眸色中离开。

祝成蹊没有回房间,而是思索一番,走到叶知意那边房门口把程玉颜喊了出来。

“你问完了,周美云说什么了?”程玉颜问道。

祝成蹊摇摇头,“回头再说,我先去大队部打个电话,你继续看着叶知意。”

顿了下,她又提醒道:“你刚才没和叶知意吵架吧,你千万记得别和她发生冲突。”

这已经不是祝成蹊第一次提醒程玉颜了,程玉颜很听话地点点头,“我没有,你放心吧。”

祝成蹊到大队部的时候,祝明安还在给其他人上课,见到她,微微一愣。

不过因为临近年关,村里考虑用电话的人会比较多,便把原本放在会议室的电话挪到了边上的偏房。

是以,祝成蹊并没有打断祝明安的工作,而是在偏房往林川办公室打了个电话。

电话是留下来值班的工作人员接的,说林川不在。

祝成蹊有点头疼,也不知道这个便宜二哥什么时候能回来。

找不到林川,祝成蹊干脆一边思考这两天发生的事情,一边等着周立新他们回来。

魏迎光他们出事虽然始料未及,但更加出乎她意料的是何卫军和叶知意明显又黏在一起的表象。

这代表着这俩人之间一定又发生了什么。

且这俩人甚至不惜以伤害程知同为代价达到离开村里的目的,又是为了什么?

难不成是杀完人后想逃走吗?

可不对啊。

村里面虽然一直组织民兵巡逻,但叶知意有系统,何卫军有身手,这俩人真想跑,为什么要这么大费周章,直接半夜找机会偷跑不就行了。

可如果不是偷跑,他们到底要干什么呢?

祝成蹊想不明白,更不清楚叶知意最大的底牌已经完完全全暴露在何卫军的眼皮子底下,但她本能觉得村里越来越危险了。

听着隔壁祝明安不疾不徐讲课的声音,祝成蹊抿了抿唇。

当初她让祝明安过来是想找机会帮他调养一下身体,顺便也让他给自己刷一刷好感,可没想过让他面对这边乱七八糟的事情。

虽然方淑红他们对她不错,但祝明安可是他们的命根子,容不得半点闪失。

要不然,还是叫祝明安提前回去好了。

于是,等祝明安下课,没有等来周立新的祝成蹊开口提了这件事。

祝明安却直接拧眉,“是不是出事了?”

“没有,我就是怕爸妈担心你。”祝成蹊下意识摇头。

“小西!”祝明安停下脚步,一脸沉肃地看着她,“到底出什么事了?”

第94章 各种猜想难不成系统暴露了

祝明安不愧是能够自学成才并且沉下心搞研究的人,他刨根问底的耐心远比祝成蹊想的还要好。

祝成蹊听着他从当初的收音机事情说到今天的案子,并最后下通牒道:“你要是不想说也可以,你和我一起回家过年。”

祝成蹊婉拒,“我是新知青,没有回家探亲的资格。”

祝明安就说:“那是其他人,你不一样。”

这确实是事实,不容辩驳。

祝成蹊叹气,“大哥,就算我现在想和你一起回家,我也走不掉,你别和我犟了,村里面确实有事儿,但我真不能告诉你。”

和祝成蹊担心祝明安一样,祝明安也一样担忧这个年纪最小的妹妹。

他不容置疑地开口,“那我就先留下来陪你。”

“唉!”祝成蹊张口还想要劝,结果祝明安已经越过她先离开了。

祝成蹊抿了下被冷风吹的有点干燥的唇,头疼。

早知道所有的事竟然都集中在过年这段时间爆发出来,她才不会叫祝明安过来呢。

但现在后悔也晚了,只能暂时先这样。

回到知青点,天将将欲黑。

程玉颜还在认真执行看着叶知意的任务,直到祝成蹊再次去叫她。

“不用看着她了吗?”程玉颜问道。

祝成蹊一时间想不通到底什么样的缘故能让叶知意和何卫军重新站在一条线上,还搞出两条人命官司,但依叶知意的性格,她并不是个会吃回头草的人。

反而她的性格有些睚眦必报,爱欲其生恨欲其死。

所以对于曾一度放弃她的何卫军,叶知意应该是恨的。

在这种恨意下,叶知意还能和何卫军重新联结,应该有非常大的驱动力,并且这种驱动力暂时压制了她对何卫军的恨意。

是什么呢?

是何卫军掌握了什么巨大无比的利益,迫使叶知意不得不暂时低头?

可是依何卫军的性格,即便有利益也不会和叶知意分享吧?

他又不真的是书里面那个为了叶知意而死在深山里的白月光。

可如果不是这个,那就是……叶知意有什么把柄被何卫军给抓住了,所以叶知意才不得不又和他站在一起?

倏尔,祝成蹊忽然想起上午周立新问话时候对场面。

何卫军似乎一直挡在叶知意的前面,就连最后散开回去的时候也是何卫军一直拽着叶知意。

叶知意反倒像是被主导的那个。

所以真的是叶知意有把柄被何卫军抓住了吗?

难不成就是魏迎光和杨爱玲被害这件事?

虽然她才提醒过周美云叶知意一个人的力量不足以杀死两个成年人,但那不过是想让她小心何卫军而已。

事实上叶知意有系统,要是真想动手,有的是出其不意的办法。

可她既然能杀人,自然也能利用系统处理想办法处理尸体,怎么会和何卫军一起三更半夜埋尸呢?

且何卫军又凭什么帮她埋尸呢?

何卫军又想从叶知意的身上图什么?

叶知意暴露系统实在太过匪夷所思,祝成蹊打心眼里都没想过这种可能性,所以她想破脑袋也理不清楚这俩人到底想干什么。

但她知道不管叶知意和何卫军怎么合作,叶知意一定不是真心的。

既然叶知意和何卫军不惜害程知同也想要离开,那她要不要试探一下,看叶知意得了空隙后,会不会不管何卫军,反而一个人偷跑掉?

但是看着边上的程玉颜,想到周伟兵走之前的安排,祝成蹊最终还是放弃了这个念头。

都这个时候了,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吧。

最重要的是叶知意要是真的跑了,那负责看着她的程玉颜肯定要被说,祝成蹊也有点舍不得程玉颜被责怪。

“还是看着吧,等大队长他们回来后再说。”祝成蹊道。

“好咧!”程玉颜立刻像得到糖果的小孩儿一样,喜笑颜开地应了一声,似乎对看守叶知意这件事产生了极大的兴趣。

想到她之前还不太情愿的模样,祝成蹊好奇往里走了两步,然后就看见……

就看见坐在椅子上被分别捆住手脚和堵住了嘴的叶知意。

祝成蹊:“………………”

她就说叶知意和程玉颜今天怎么一句话也没有吵。

四目相对时,叶知意满眼愤懑地朝着祝成蹊“呜呜呜”地叫着,示意她看程玉颜干的好事儿。

程玉颜还不知道祝成蹊进来了,她见叶知意又激动起来,没好气但又颇有些小人得志地说:“又叫又叫,你叫破喉咙也没用,所以我劝你还是老老实实待着,别给我找麻烦!”

祝成蹊再次:“……”

她咳嗽一声,听到动静的程玉颜转身,满眼无辜,“她太吵了,一直在气我,我怕和她吵起来,所以才绑她的。”

叶知意再次愤愤不平地呜呜叫唤。

祝成蹊自然偏心程玉颜,就说:“虽然队里面把看着她的任务交给你,但你也没必要绑这么紧,还是把她的腿和嘴里的东西都松开吧。”

程玉颜见祝成蹊没说她做的不对,一时喜笑颜开,清脆地应了声,才一脸你占便宜的样子松开叶知意。

大概被堵嘴的时间太久,叶知意的嗓子有些不适应,狠狠咳嗽了两声。

但随即,她又横眉冷目地冲着她们俩嘶吼道:“程玉颜、祝成蹊,你们有病是吧,你们凭什么把我绑起来!”

程玉颜“哼哼”,又有了想和叶知意吵架的冲动,但想到祝成蹊这段时间一而再再而三的嘱咐,到底也只是“哼哼”了一声。

顺道又翻了个白眼。

倒是祝成蹊说:“叶知青,你今天也听到了,大队长他们怕你和魏迎光一样偷跑,所以才让我们看着你,我们也是没办法。”

“他们只是让你们看着我,没说让你们绑着我,你们这是对我动私刑,我一定会去告你们的!”叶知意快气死了,以致于吼出来这一句的时候,脸色格外的扭曲。

她这两天过的格外心惊胆战。

何卫军轻描淡写杀人的样子一直在她的脑海中挥之不去,她十分害怕自己不知道什么时候也会被那样取了性命,也无时无刻不想着怎样才能脱离何卫军的控制,最好反杀他,以防系统的秘密暴露出去。

再不济,她先找到机会偷偷跑掉也成。

原本何卫军被叫走去找魏迎光是她最有利逃跑的时机,但她没想到程玉颜竟然那么敬业的过来看着她不说,还对她的各种言语挑衅无动于衷。

最后甚至直接绑了她。

要不是她不想再次暴露系统,要不是她系统里的钱几乎被何卫军榨干,她实在没办法在悄无声息搞定程玉颜后还能偷偷跑掉,她早就弄死程玉颜了。

都怪程玉颜,都怪她!

还有祝成蹊这个总是坏她事儿,抢她生意,导致她一直赚不到钱的贱人!

叶知意心里的恨意肆意蔓延,一副很不能生吃了祝成蹊和程玉颜的模样。

祝成蹊不清楚叶知意心里这些想法,但是她还算了解叶知意,清楚正常情况下,叶知意即便被绑了,也不会这样歇斯底里。

更何况叶知意之前还一直表态改邪归正,所以她这会儿的态度应该是虽然生气但理解村里的做法。

更甚者都不会生气,反而更加主动配合村里才对。

所以祝成蹊更奇怪了。

叶知意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儿,让她几乎一夜之间暴露本性。

她暴露本性又是因为什么?

不想装了?不能装了?还是没必要装了?

但不管是哪一种,都代表着她已经不在乎自己在众人面前辛辛苦苦维持的形象了。

也就等于村里的这些人,或者村里这些人对她的看法已经不重要了。

那也就是说她还是准备离开这里。

但她偏生又不偷偷跑,非要弄伤程知同,借口照顾程知同离开。

这种方式看着光明正大,但到了县城后依旧还是要偷跑。

还是说他们到了县城后也能弄到正当的手续,大摇大摆的离开这里。

可何卫军来这里的任务显然还没完成呢,他真的是要走吗?

还是他们需要到县城做些什么?

并且他们要做的事情必须是两人一起才能完成,否则,他们又何必搞出程知同的事,给被限制行动,只能留在村里的叶知意的离开找借口。

还有他们去县城办完事后还会回来吗?

祝成蹊越想越多,但也觉得越来越乱。

她也不是那种纠结的性子,实在想不通就算了,反正叶知意犯案应该是板上钉钉了,只要回报给周立新还有林川,看林川怎么处理就是了。

左不过叶知意会被抓起来,只是时间的早晚而已。

因此,面对还在咆哮的叶知意,祝成蹊的口气淡淡,“叶知青你太激动了,你越是这样激动,反而让我们越怀疑你想要偷跑,到那时,恐怕就不是简单的看着你了,而是请你去监督队问话了。”

这几天的骤变给叶知意带来了极大的危险,但也同时促进了她的成长。

她几乎在祝成蹊话音落下的瞬间停下了挣扎和叫唤,只是眼神依旧不受控制地瞪着她和程玉颜。

表面看这似乎是好情况,但祝成蹊却比之前稍微有些紧张。

以前的叶知意不算什么好的,成长后的她更不是什么好东西。

更何况她才犯了案,目前心态肯定有问题,祝成蹊也不想刺激她,免得她忽然发疯,便带着程玉颜出来了。

程玉颜还有些不明所以,“我不用看着她了吗?”

祝成蹊摇摇头,“你不都已经把她的手捆住了吗,她一时半会儿也跑不了。更何况天快黑了,出去的人也该回来了,她大概率不会跑也跑不掉,所以不用一直盯着了。”

“不过你绑她干嘛?真是因为她一直气你?”祝成蹊好奇看着程玉颜。

一提到叶知意,程玉颜就习惯性撇嘴,一脸不耐烦加嫌弃,“对啊,我都很听你话不和她说话,不和她吵架,但她今天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儿,总是说一些我不爱听的话,我一气之下,就把她给绑了。”

说着,程玉颜又有些心虚。

“我是不是做错啦?”

祝成蹊摇头,“不算。”

“那就好。”程玉颜瞬间又高兴起来,说:“我其实除了嫌她烦,怕和她吵起来,也有一点点出恶气的意思,看着她被我捆着,我实在是太开心了。”

“你说大队长他们今天能找到魏迎光吗?要是找不到的话,明天还会让我继续看着叶知意吧?”程玉颜的眼睛微眯,唇角上扬出很快活的幅度,显然对接下来继续盯梢叶知意的任务很期盼。

祝成蹊却直接给她泼了一盆冷水说:“不管魏迎光找不找得到,你明天都不准去看着叶知意了。”

实际上,她要是提前知道叶知意干出杀人的勾当,她也不会让程玉颜盯着她了。

“为什么?”程玉颜却皱脸。

祝成蹊说:“没有为什么,怕你们两个再吵起来,也怕你把叶知意绑坏,我刚才都看见她的手腕淤青了,可见你今天绑她有多紧。”

“我倒不是心疼她,而是不想你们之间的矛盾继续加深,省得叶知意越来越记恨你。”

“我才不在乎她记不记恨我呢!”程玉颜嫌弃撇嘴,“我还要记恨她呢!不过她手腕上的淤青和我没关系,我绑之前就有了。”

“你绑之前就有了?”祝成蹊惊诧起来,“你没看错?”

程玉颜肯定点头,“我当然没看错。”

太奇怪了。

叶知意双手手腕的淤青真的很像被什么东西长时间捆住留下的,如果不是程玉颜,那就代表她之前就被人长时间捆过。

答案是谁,不言而喻。

可何卫军好端端的捆叶知意干什么?

更重要的是叶知意竟然没反抗,她到底有什么东西被何卫军拿捏住了?

祝成蹊在脑海中来来回回联想,但怎么都觉得不对,最终还是把从来没想过的系统暴露提了出来。

然后她就发现之前好多想不通的地方在填上叶知意的系统被何卫军发现这一点后,就立马说的通了。

可正是这样,祝成蹊才更觉得心惊。

毕竟叶知意的金手指不仅仅是系统,还有未来的发展和走向。

也不知道何卫军有没有发现这个秘密,又或者说他已经从叶知意的嘴里面知道了多少未来的事。

叶知意即便知晓未来,也不是什么好人,但她毕竟接受的是现代的教育,底线虽然比普通人低很多,但是绝对要比身份不明但反正不是好人的何卫军高的多。

何卫军如果也是敌te的话,那他从叶知意嘴里面知道的那些未来会不会影响国家未来的走向和发展。

祝成蹊被自己不受控制的念头刺激的不寒而栗。

她甚至都不敢再想下去。

万一是她多想了呢?

万一是她看错了呢?

祝成蹊不像程玉颜有民兵训练和山上打猎的经历和经验,便向程玉颜求证,“那以你的经验来说,你觉得她两个手腕上发淤青是不是被什么东西捆住的?应该不是吧?”

“就是被捆的啊。”程玉颜回答的毫不迟疑打破了祝成蹊的满含希冀。

她甚至还听到程玉颜说:“她不仅手腕上有,我捆她的两条腿的时候,发现她的脚腕上也有,也不知道她天天在屋里面干了什么?”

程玉颜的心思浅,并没有顺着这些多想,反而还在吐槽叶知意。

倒是祝成蹊再听完她的话后,放弃了最后一点希望,心思沉到谷底。

她之前或许还并不太着急,因为不论叶知意还是何卫军都还不到山穷水尽的时候,不会明目张胆做一些过激的事情,所以她只要装什么都不知道,静静等林川回来处理就好了。

但现在,她本能的想法就是先把何卫军和叶知意分开。

叶知意自己拥有系统也只会用来做生意,顶多再徘徊在一些灰色地带,搞一些黑色收入。

但何卫军不一样。

他肯定会搞出更多也更严重的破坏。

所以一定不能让这俩人一直呆在一起。

祝成蹊打算等周立新他们回来后就说这件事,让周立新把叶知意单独关起来。

但叫她没想到的是周立新他们回来后却带来了一个并不太好的消息。

何卫军在上山找人的途中摔了一跤,伤到了胳膊和腿,暂时行动不便,需要人照顾。

这个人选现在只有他的妻子——叶知意最合适。

也就是说祝成蹊刚升起的想法还来不及说就已经泡汤了。

祝成蹊当时就:“……”

一肚子脏话,但却无处发泄。

“何卫军真的受伤了?”祝成蹊不太相信。

裴兴元点头,“他还有赵宏日都在柞树林那边找魏迎光,我一路上都不远不近地跟着他们,亲眼看见何卫军摔倒,也亲自检查过,胳膊和腿都有轻微的扭伤,并不算严重,但也不适合再出门找人,需要稍微休息两天。”

祝成蹊撇嘴,满心失望。

为了守住叶知意,何卫军都宁愿受伤了,她恐怕也不好借叶知意有逃跑倾向这个理由让村里面把他俩分开了。

否则,万一刺激到何卫军怎么办。

除非村里面直接把两人都控制住审问,到时候自然男人和女人要分开,也就不用她去想理由找借口了。

所以——

祝成蹊立马和刚刚回来,甚至连口气都还没有正式喘匀的周立新以及裴兴元说了从周美云那儿听到的所有事情。

别说周立新这个精明的小老头了,就是裴兴元也有些没反应过来。

好半响,裴兴元才开口问道:“你确定那个周知青说的是真的吗?一下子死两名知青可不是小事情。”

祝成蹊摇头,“那我肯定不敢百分百打包票,毕竟我也没敢去挖尸体,一是我害怕不敢挖,二我也怕露陷儿,但我觉得也不像假话,毕竟是我用明年的回城名额换的。”

“完了!我们村明年彻底完了!”周立新这会儿才反应过来,第一时间哭丧着脸念叨村里面有多倒霉,又有特wu,又有杀人犯,现在还一下子死了两个知青,接下来不知道要吃多少挂落等等。

周立新最近本就压力大,今天这个消息更让他觉得雪上加霜,一时间哭的真情实感,不能自已。

祝成蹊也跟着唏嘘两声。

毕竟最近的事儿确实不少,就连她都觉得有些头大。

只有裴兴元依旧情绪最稳定道:“既然这样,要不要先让村里的民兵把何卫军和叶知意控制起来?”

还在嚎的周立新闻言,随手抹了把脸上的鼻涕眼泪,一脸茫然,“我不知道啊。村里最近这么乱,我不敢随便做主。”

说着,他下意识看向了祝成蹊。

祝成蹊就更不能做主了,只能摊摊手,“我也不知道啊。”

“不过我今天给公社打了电话,那边说书记不在,要不然你看怎么办呢?”祝成蹊又看向裴兴元。

裴兴元只是来辅助林川的,最重要的任务还是保护祝成蹊,并不好越俎代庖。

尤其在不知道林川的打算的情况下。

裴兴元也有些拿不定主意。

三个人面面相觑,看上去有点傻。

“那要不就再等等,等林书记回来再决定?”迟疑了好一会儿,周立新才开口。

“那他什么时候能回来?”祝成蹊叹气。

平时不觉得,这会儿才恍然发现她这个便宜二哥竟然这么有安全感。

裴兴元就说:“应该快了,我晚上去找找他。”

“好好好,你去。”周立新忙不迭点头。

裴兴元猜测的还挺准,当晚确实在林川的办公室等到了一身冰雪的他。

林川稍微愣了一瞬,便紧接着问道:“你怎么来了,是不是祝成蹊出什么事了?”

自从发现祝成蹊很大可能是自己的便宜妹妹后,林川在轻微的别扭后就渐渐接受了这个事实,所以见到裴兴元的第一反应就是祝成蹊的情况。

“不是。”裴兴元摇摇头,简单明了地说了这几天村里面发生的事情,并请林川拿主意。

林川也十分意外迎胜村能搞事情的程度,但他没有第一时间答复,而是说:“你先让我想想。”

裴兴元也并不意外,毕竟林川要做的事更加重要且危险,需要仔细斟酌。

第二天,也就是腊月二十六。

祝成蹊和周立新从裴兴元的嘴里知道林川回来的事情以及他的态度。

祝成蹊还好,毕竟何卫军和叶知意也没明面上搞事情,更别说去告程玉颜捆她了。

倒是周立新扒拉着裴兴元的胳膊念念叨叨半天,把裴兴元都念叨的有些没脾气了。

第三天,也就是腊月二十七。

下午天快要黑的时候,林川带着几个人,风尘仆仆的赶过来了。

“你们村的事我知道了,我带了县里面的公安同志过来查案。”

第95章 不是不是至少证明我们的同志应该没背……

除了林川嘴里面的公安同志,还有县城知青办的干事,也就是上次来村里采访祝成蹊的赵云秀他们。

林川做事一向干脆利落,几句话吩咐下去,因为大部分人都去赶大集以及依旧按部就班出门找魏迎光而有些冷清的迎胜村很快热闹起来。

林川带着县城的公安、知青办的同志,村里面的干部先勘查了程知同出事的现场,得到了和裴兴元一样的结论,而后便和周立新那天一样,开始轮番问知青点现在的每一个人。

期间,自然也少不了对于魏迎光忽然失踪的盘查。

那天从周美云嘴里听到的消息除了告诉周立新和裴兴元后,祝成蹊再也没有说过,就连程玉颜和祝明安都被她搪塞过去了。

私下里,祝成蹊也安抚过周美云几次,就连周立新也找机会给了她明年回城名额的保证,所以周美云看起来也比前两天好多了。

唯一让祝成蹊意外的是叶知意的状态也比之前好上不少,至少何卫军这次只是在边上看着她,没有像之前那样一直挡在她前面。

祝成蹊内心啧啧,不得不感慨女主的心理素质就是和他们普通人不一样。

但手上的动作却没停,而是准确地戳了戳林川的小臂。

正聚精会神盯着公安和知青办同志问询情况的林川扭头,见是她,微眯的眼睛渐渐睁大,低下头,低声问道:“怎么了?”

林川自己都没发现他此刻看祝成蹊的眼神以及说话的调子都和以往有些许的不一样,似乎更亲近几分。

祝成蹊这时候也没心情关注这些微末细节,而是着急祝明安待在这里不安全。

毕竟这可是抓特wu,鬼知道这中间会不会出现什么意外。

祝成蹊说:“书记,我哥前两天就说理论方面的知识已经教的差不多了,你看要不然你找个具体的时间,让他带人在镇上的机械厂实践操作一番,这样明年的考核兴许还能多几个考进去。”

祝明安一直死犟着不愿意走,哪怕她硬把他送上火车,祝明安也有可能掉头回来。

所以祝成蹊只好“出此下策”,让祝明安暂时远离村里几天。

林川能被安排到这里化妆侦查,自然得有两把梳子,眨眼间便明白了祝成蹊话里的意思。

同时他也想到祝明安的身体不好,便点点头,“实践确实比死记硬背有效,这件事我会看着安排的。”

“对了,你……”顿了下,又上下打量了祝成蹊一眼,想说她有可能比祝明安更危险,万一他们行动出现纰漏,她很可能会成为赵延军他们泄愤的对象,所以更需要小心,甚至最好也一样避开,但现在时间、地点都不对,他还是什么都没说。

也怕说出来会吓到祝成蹊,不如到时候也一样直接安排。

同时,他更要保证接下来的行动不会出现任何的纰漏,避免影响任何一位普通人。

林川不断在脑海中盘桓着昨天和几位领导商定的几套行动方案,思索着哪一种最合适。

与此同时,公安和知青办的同志总算结束了对知青点所有人的问询。

林川回神,走过去问道:“有什么发现吗?”

来的公安同志中有一位年纪应该很大了,虽然和其他人一样穿着军大衣,带着狗皮帽子和厚厚的围巾,但还是能从围巾以及帽子的缝隙看见里面隐隐约约的白发。

也就是这位年纪最大的公安同志摇了摇头,哑着嗓子说:“没什么发现,我需要再问问村里面的人,做一下简单的摸排工作,先看看情况再说。”

“不过你也别抱太大的希望,如果程知同受伤真的是魏迎光做下的,那他很可能已经跑了,现如今警力有限,恐怕很难找到他了。”

林川深吸一口气,“不管怎么说,知青失踪不是小事儿,能查还是尽量查吧?”

知青失踪确实不是小事儿,所以赵云秀等几个知青办的同志从来了村子后就一直耷拉着脸,说话语气也很差。

这会儿,就听见他们也跟着说:“不管怎么样,还是要尽最大的努力先在这儿找找看,我们这边也和魏迎光老家知青办联系了,只要一发现他,立马给抓起来,我倒要看看他能躲到哪儿去!”

年纪最大的公安同志点点头,“那现在就去村里看看情况。”

林川就看向周立新,问道:“周队长,你们村现在大部分人还是集中在赵三爷家做草编对吧?”

周立新其实是有些懵的。

因为他不明白林川为什么在明明知道魏迎光其实已经死了,并且犯事儿的是何卫军还有叶知意的情况下竟然不是直接抓他们,反而还带着公安过来搞什么调查。

难道不是直接把两人一抓,然后把尸体挖出来就行了?

难不成林川觉得他们村说谎了,所以不相信他们?

可这也不应该啊。

周立新一时间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只能一边在心里不停琢磨,一边点头说:“对,大部分都在呢。”

“那要不然先去赵三爷家去看看?”林川看向那位年纪最大的公安。

“嗯。”这位公安点了点头。

周立新更迷糊了。

赵三爷家的那些人一天到晚在一起做草编,哪有机会看见魏迎光他们,去问他们不等于做白工么。

可周立新也不敢说,并且还要主动在林川他们边上引路。

一行人开始往赵三爷家走。

也不知是不是有什么预兆,连续放晴了好几天后,今天忽然有些变天,到现在,天空中又开始往下簌簌飘着小雪花。

等他们走到赵三爷家的时候,细细密密的小雪花已经变成了纷纷扬扬的鹅毛大雪,每个人都淋了一头一身。

赵三爷家院门留了一排长长的廊檐,阻挡了外面的风雪。

很多人都下意识加快脚步跑到廊檐下躲雪,还互相帮忙拍着身上的雪花,只有那个年纪最大的公安,也不知道是走不动还是其他原因,不仅没有走到廊檐下躲雪,甚至还在外面多站定几秒,观察整个红砖房子好一会儿。

林川也一直在下面陪着他。

林川不动,一路上不停琢磨他的周立新也跟着站在风雪里面。

老公安在风雪中微微眯着眼睛说:“这么大一片红砖房,要花不少钱吧?”

林川点头,“听说赵延军同志花光了部队给的补贴以及多年攒下来的工资,才盖了这么一片。”

周立新就点头附和,“对啊对啊,我记得当时花了三千多块钱呢!”

那还是他第一次见到那么多钱,至今记忆犹新。

老公安满声感叹,“当兵上战场不容易啊,按照规定,一般的抚恤金或者补贴都是五百,赵延军同志一下子拿出来这么多,想来肯定立过不少功劳,也不知道这样的劳苦功高的老同志到底是什么样的,现在又过的怎么样,真想看看啊。”

林川轻声回答,“这不马上就要见到了。”

“是啊,马上就要见到了。”老公安的眼神终于从两人高的红墙上移开,看向关着的大门,抬脚道,“走吧,进去看看。”

“我去叫门。”周立新虽然不知道林川到底要干什么,但是他依旧什么也没问,一溜烟儿地跑过去拍门。

老公安和林川对视一眼,一前一后跟在周立新身后。

好一会儿后,紧闭着的红色大门‘咯吱’一声,渐渐从里面开启,一个操着当地方言的女声还问道:“谁啊?”

“我。”周立新站在门外喊。

“大队长,你怎……”话说到一半,舒兰就透过开了一半的门缝看见了外面乌泱泱一群人。

舒兰的眼神快速在每个人的脸上扫过。

除了村里人,以林川为首的几位镇上的干部,还有上次来过村里的县城知青办的人,竟然还有县城的公安?

舒兰的眼神极速收缩了一下,开门的手停住,一脸不解和好奇地问道:“大队长,你咋忽然带这么多人过来,这都是谁啊?你们有啥事儿吗?”

但是在外面人看不见的地方,她握着门框的手微微握紧,并没有因为多年潜伏就消失的肌肉也有些紧绷。

怎么回事,好端端的,公安怎么会过来。

她完全没有往程知同受伤和魏迎光失踪这件事上想,只惶惶担忧他们的身份。

今年发生了太多的意外,将他们很多的计划打乱,如今不得不更加谨慎小心。

尤其她最近一直在盘算回乡的事,更不想在最后的紧要关头出现任何的意外。

直到周立新开口解释了一番来人的身份和想要做的事情,一直暗中紧绷的舒兰才稍微松了口气。

但她还是没有第一时间打开门并请周立新他们进去,而是一脸意外地问道:“来我们家问话?这事儿和我们家没关系吧。不是应该找知青点的知青吗?”

程知同受伤和魏迎光失踪的事情已经在村里面传遍了。

尤其这两天村里面一直都没找到魏迎光,所以已经有不少人私下里传言是魏迎光害了程知同,因为害怕被抓,所以偷偷跑路了。

这事儿舒兰自然也知道,但是和他们没关系,所以她也就过了下耳朵,并没在意过这些毫不相关的破事儿。

倒是没想到还能因为这事儿找来县城的公安。

周立新不知道林川到底打的什么主意,但是他晓得既然赵延军有问题就一定代表他的枕边人舒兰肯定也有问题。

既然林川要带着人来赵三爷家做工作,想来一定有他的目的。

见舒兰一反常态地没有开门让他们进去,周立新心里面打鼓,但是上半辈子在纷飞战火中想办法活命的经历和下半辈子当村干部练就的圆滑让他立刻做出反应道:“知青点早就去过了,每个知青也都问过了,但还是没问出来啥,这不,公安同志还有知青办的同志们就想着再问问咱们村的自己人有没有见过魏迎光的。”

说着,他还冲着舒兰挤眉弄眼,一脸你懂的样子,低声道:“除了知青点的人,咱们村能有谁见过魏迎光啊,但你也知道知青失踪不是小事儿,我不能不往上报,人家也必须得过来走个过场,做一下该做的工作,但其实刚才公安同志都说了几乎不可能找到魏迎光了,但知青办的同志很生气,还是坚持先在我们村里再找找,这不想着咱们村现在大多数人都在你们家,所以就过来问问情况。”

“不过知青办那些人刚刚才在知青点发过脾气,”周立新小声区区,“我估计可能是跟这两年知青监管严格了的缘故,所以等下知青办的那些人要是说了啥不好听的话,你就当没听见,他们说啥就是啥,反正后天就过年了,他们也没精力管这些破事儿了。”

舒兰还是了解周立新的,见他这样,就知道他说的是真话,一颗吊着的心放松下来。

“原来是这样啊,那你们快进来吧。”舒兰打开门,还一脸不好意思地说:“你们看我,光顾着好奇忘了先让你们进来了,这在外面冻坏了吧。”

周立新带头一脚跨进去,边浑不在意地摆手说:“这有啥,我天天风里来雪里去的都习惯了,就是不知道领导们有没有冻到……”

说着,他像平日里一样宠着林川谄媚一笑,“书记,几位领导快点进来暖和暖和,还有舒兰啊,你赶紧给弄点热水来给领导们洗洗,顺便再倒点茶,找那些好的,给领导们暖暖手。”

周立新越是这样正常,舒兰的心就越是放松。

只听见她笑意吟吟地“哎”了一声,转身边走边说:“我这就去。”

周立新看了下舒兰的背影,转身又换上了那副平日里狡黠的样子,冲着林川他们道:“几位领导,你们快请进快请进……”

一边引着林川他们往屋里面走,一边解释着赵三爷家的情况,“领导们别见怪,三爷年纪大了,有点儿背,延军腿脚又不方便,宏日那小子还年轻,只能我越俎代庖招待你们了,几位领导快请进……”

周立新热情又谄媚的声音从院子里传到刚刚走进房间的舒兰的耳朵里,舒兰放心的舒了口气,冲着看过来的赵延军轻轻摇了下头。

自打听见外面动静后就一直挺直脊背的赵延军重新塌起了腰,和之前一样再次做起了草编,好像刚刚的停顿以及紧绷都不存在一样。

舒兰像寻常的女人一样开始里里外外忙着倒水,等着外面的领导们进来。

而与此同时,林川身边的老公安也微不可查地朝他摇了摇头。

赵三爷家人多,一直烧着炕,屋里面的温度很高,所有人都穿的很薄。

因为出来开门的缘故,舒兰虽然穿上了臃肿的棉袄,但没有带帽子和围巾。

在她开门的瞬间,林川就下意识朝着身边的老公安看过去。

老公安的目光也第一时间隐晦地在舒兰身上打量几下,但很快又收了回去,直到她离开后,他才给林川反应。

等到其他人顺着周立新的接待闹哄哄往屋里面进的时候,林川轻声问道:“不是?”

老公安的声音在周立新热情洋溢的招待下一样显得很轻,“我没见过真正的舒兰同志,只知道她以前在后方当过护士,暂时不敢确定,但……”

虽然老公安没把话说完,但林川知道那后面半句必然是“但大概率不是”。

他有心想继续问,但周立新已然招呼到了面前,他只能顺着周立新的招呼往屋里面进。

在周立新热情洋溢的招待下,屋里面干活的人才知道来人了,都有些局促地站起来看着他们一行。

周立新又里里外外解释了一遍,安抚他们别紧张后,才对着艰难拄拐走过来和舒兰一起忙着倒水的赵延军说:“你走路不方便,就别跟着忙了,赶紧坐下歇着。”

“我没事儿。”赵延军习惯性笑了下,在周立新的力道中顺从坐下后快速扫了所有人一眼,一脸好奇问道:“村里人都说魏迎光是偷跑回城了,怎么还要在村里找,不是应该和他们当地部门联系吗?”

对上老军人,知青办的几位同志的语气好了很多,“也和他们当地知青办联系了,但如今这么大的雪,很多路都封了,他又没带多少东西,这不是怕他跑不回家就出事了么。”

“也对,”赵延军一脸认同地点点头,说出的话却是,“不过大队长组织村里的壮劳力还有民兵连续找了两三天都没找到,估计人肯定不在村里了。”

“不管怎么说,还是要再找找,不仅是你们迎胜村,这附近的几个村子以及能通往外面比较方便的路径也都要找。”

因为这两年紧抓知青和老乡关系以及知青在乡下的相关生活,所以知青办的同志的态度格外的斩钉截铁。

尤其现在临近年关,各项工作抓的最严的时候,失踪一个魏迎光事小,从上到下连累一群人事大。

他们还看向林川道:“林书记,找人这件事还要麻烦您组织人手,毕竟是你们公社的知青,人也是在你们这里丢的。”

平日里,他们或许会对林川这种乡下书记客气些,但如今他们自己脖子上都悬挂着要挨处分的大刀,自然要将更多的人拽进来,一起承担后果。

知青办的态度正是林川想要的,所以他很顺从地点点头,“我会尽快安排。”

知青办的同志的脸色这才好一点,没再说别的,而是开始在屋里面一一问询起来。

其他人也跟着动了起来。

赵延军漆黑幽深的眼珠子在屋里的外来人身上再次转了一圈。

里面大部分人都脸熟,也认识,没什么好担忧的。

就连县城的几个公安的照片他也见过,能确认他们的身份,唯独边上这个年纪大的,并且进门后只脱了衣帽但是没有开口说一句话的男人眼生的很,不知道是什么身份。

正好他也没和其他人一起去问话,赵延军便操着一张习惯性的笑脸,给老公安递了杯茶水在手边,试探道:“老同志也是公安吗?”

老公安的目光落在赵延军身上,和善笑了下,“对,我姓廖,廖北鸿,延军同志叫我老廖就行。”

老公安廖北鸿虽然是北方口音,但和当地的口音还有很大的区别,倒像是津京冀那边的。

二十年隐姓埋名当普通人的生涯虽然在一定程度上消磨了赵延军的敏锐度,但他还是警惕问道:“您说笑了,不过我听您的口音不像我们当地的,难不成是刚调过来的吗?”

廖北鸿笑着摇摇头,“哪能啊,我就是听说这里有个案子,正好今晚还有时间,就过来凑凑热闹,明天就走了。”

“明天就走?”赵延军才说完,前面一个问话的年轻小公安就回头问道:“廖老师,你现在回去应该也赶不上过年了,不如就留下来和我们一起过年吧,正好我们也可以和您多学几招。”

廖北鸿笑着摇摇头,“如果火车不晚点太久的话,我现在回去正好能赶在吃年夜饭之前回到家,我还是更想和家人一起过年。”

年轻的小公安一脸失望,赵延军好奇道:“您是老师?”

“对。”廖北鸿点头,似不欲多说,但之前说话那年轻小公安似乎很崇拜他,便开口介绍道:“廖老师是公安大学的老师,这次过来是给我们讲课的,就是可惜他时间紧张,只能在我们这儿待一天。”

赵延军对迎胜村附近,乃至县城有些部门尤其是公安这类敏感部门对员工都有最基础的了解。

说话的这个小公安是县城本地人,家里条件不错但因为喜欢破案才当了公安,所以他说的话应该没什么问题。

不过赵延军还是一脸好奇问道:“没想到您是大学老师,那您觉得真的是魏迎光伤了程知同,所以才害怕跑路了吗?村里面还能找到魏迎光吗?”

廖北鸿笑着摇头,“这个案子的信息太少了,一切都还不好说,不过如果真是魏迎光自己偷跑的,那找到的可能性就不大了,不过……”

“什么?”

廖北鸿叹了口气说:“我更倾向于程知同的事不是魏迎光做的,而魏迎光很大可能遇害了。”

“什么?廖老师你怎么看出来的?”赵延军还来不及惊讶就被之前的年轻小公安给挤到了一边。

廖北鸿哪是什么什么公安大学的老师,但他已然知道结果,又当了多年的兵,很快就说了一二三四五六,把屋里面的人都震的一愣一愣的,俨然忘了他才在知青点说过的话。

然后,他还对着林川说:“所以林书记,我建议你多组织点人手进行地毯式搜索。”

林川立马一脸肃容地安排了下去。

刚出门,他看向廖北鸿,廖北鸿摇头,“不是。”

林川的脸彻底拉了下去。

廖北鸿也不遑多让,但又很快安慰年轻的林川说:“至少证明我们的同志应该没背叛。”

第96章 就是我啊鬼丫头,死精死精的……

廖北鸿就是林川专门请来的赵延军的老战友。

没有旁人在,两人也就没有太刻意压制声音,但廖北鸿的语气怅然,语速和音调也依旧很轻缓,“我和延军同志的年纪差不多,当年因为年纪都还小的缘故,先被安排在后方学习训练以及做一些后勤工作,在一张床上挤着睡了好几年。”

“那时候,他还不叫赵延军,我也不叫廖北鸿,他是因为想去延安当兵,所以被当时教我们认字的老师起名延军,我是因为家在南方却流离北方,天天想家,老师们便给我讲了鸿雁迁徙的习性,还起了北鸿这个名字。”

“再后来年纪大一点,我们就跟着前辈们一起上战场,那年月太乱太苦了,我们的队伍被打散又重聚,再被打散又再重聚,就这样,我和延军同志失去了联系,直到解放后我们都去了朝[xian]战场,又在朝【xian】战场上短暂相遇。”

“那时候,我还是光棍一个,他知道后,没少在我面前炫耀漂亮贤惠的护士老婆和刚出生没多久的胖儿子,我就说等回家后,让他的胖儿子给我磕个头,给我当干儿子,这样我也有儿子了,以后一样有人养老送终,他当时还不乐意,说让我自己去找老婆生孩子,别打他儿子的主意。”

“不过我们临分别前,他还是答应了,还个给了我一张他儿子的照片,还说他的儿子是福星,一定能保佑我平平安安的,你看,就是这张。”廖北鸿从随身携带的笔记本中拿出那张早就泛黄的照片递给林川。

这些年,廖北鸿大约一直很小心保管这张照片,所以即便二十年的时光过去了,照片老化,但里面孩子的面容依旧能轻易的辨别出来。

林川握着照片的指尖微微收紧,被风吹的通红的指尖泛着森冷的白。

“这就是赵延军同志的儿子?”他竭力压着嗓子。

赵三爷家有一张全家福,是当年赵延军带着妻小回家后被周立新组织拍的,也是他们家唯一一张照片。

虽然那张照片里的赵宏日比这张照片里要大一点,但是眉眼间并没什么变化,他很肯定两张照片里绝对是同一个孩子。

也就是说现在的赵宏日就是真正的赵延军和舒兰同志的孩子。

他一直最担心的事情还是确认了。

廖北鸿还在回忆当面的事,没注意林川那一瞬间的失态。

他还在说:“当时我们还约好打完后一定好好聚一聚,但……”

一声重重的叹息将但字之后的千言万语完全代替表达,一旁的林川回神,没有第一时间把这个发现告诉廖北鸿,怕刺激到这位功勋卓著的老同志。

他低声安慰道:“我明白,我父亲就也是在那场战役结束后退下来的,至今身上还有弹片没取出来,但他一直都说能活着已经是最幸运的事了。”

“是啊,死了太多人了,男的女的老的少的,有名字的没名字的,找得到的找不到的……”廖北鸿深吸一口冰冷的空气,眯眼望着天地间沸沸扬扬的鹅毛大雪,仿佛看见了二十多年前那个冰天雪地和枪林弹雨纷飞的战场。

“我和延军同志最终还是没有再能见一面,后来我受了伤,被送到后方,等我伤好后想去打听延军同志消息的时候,已经不好找了,那时候还没有现在太平,我没有办法一直等,陆续被派去了其他地方,就更难打听他的消息了,本以为他可能已经……”廖北鸿闭了闭眼,“没想到再次听到他的消息,竟然是这个场面。”

“不过我能非常肯定的告诉你延军同志是一位真正的钢铁战士,他绝对不会做出对不起国家,对不起党和人民的事,他一定是出事了才会被替代,你务必要从这群狗东西的嘴里撬出当年的全部事情经过,找到延军同志他们的……”

“尸骨”两个字近在唇齿,但廖北鸿和林川谁也没有说出来。

林川只是点点头,廖北鸿又问道:“你准备什么时候行动?”

祝成蹊提供的那几张纸很有用。

她当初在柞树林被赵宏日堵着明里暗里表示爱慕的地方确实是基地附近,赵宏日恐怕就是因为看见祝成蹊在那里写写画画,担心出问题,才在刚刚道歉后又做出一番爱慕的样子,目的就是刺激祝成蹊赶紧走。

而那条鱼编上的纹路则是基地里面的路线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