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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从韦慈仙尊身上夺取了生机,太阴之力在人身上,相当于生命力……此消彼长,我身上应该一直在修复。”

他说这个,姑云闲

倒是信,江无月昏迷三天,颈边的伤口从血肉翻起,变成一小道口子。

姑云闲看他神色不算很痛楚,只是指尖冰凉冰凉的,又问他:“是不是身上太冷?”

“已经习惯了,师尊嫌我冷?”

姑云闲气得又想弹他,但被他笑着握住手,她也没有抽出手,任由他握着,心情还是沉沉。

江无月见不得她低落,撑起身子,去捏她的脸颊,像是笑起来一样。可这回,姑云闲也不说他放肆了。

“师尊别担心了,我身上有太阴之力,灵脉也相对完整,重塑灵核应该很快……会好的,都会好的。”

可你本来就好好的。

江无月看她还是闷闷的,低头慢慢凑过去吻她。

他的唇微凉柔软,可姑云闲的唇是热的,唇舌细慢地侵缠,湿软的接触中,好像他也染上那种热。

江无月凑她更近,看着她的眼睛,轻声问她:“师尊,不凉吧?”

这都什么问题……

姑云闲脸上有些热,一时也忘了难过,低声回他:“有点……不过挺舒服的。”

江无月一下脸红。

“哐当”一声,姜春推门而入,看见他俩凑那么近,赶紧捂着眼睛往后退,“原来醒了哈,非礼勿视,非礼勿视,我什么也没看到。”

姑云闲一下坐起来,眼下外界复杂,他身体也不好,应该找医修大夫看下情况,怎么还跟他在榻上亲起来了……

还聊什么凉不凉……啊啊啊啊色令智昏!

姜春捂着眼睛站在门外,调侃他们:“这还能不能进,要不我出去?”

“进来吧你,别闲扯了。”

姑云闲起身给江无月倒了水,小心递给他,指尖交错相触,抬眼看到他银灰的眼瞳,她还是会恍神。

姜春拉了圆木凳,坐下来自己斟了杯茶,“我跑东跑西,也不见谁给我倒水喝。”

“就你话多,你要是也这么受伤,我也给你倒。”

姜春端着茶盏喝水,弯腰好奇凑过来看,“咦眼睛也变了,月容君这什么情况?”

姑云闲一指头推开她脑袋,“喝你的茶水吧,瞅什么瞅。”

姜春摇摇头,“你看你小气的,我这不是稀奇吗?原来月神都这个样子,怪冰清玉洁的……怪不得你说睡了天下第一美人。”

江无月指尖摸着温热的茶盏,看向姑云闲的目光,若有所思。

姑云闲捂了下眼睛,被姜春这个大嘴巴气笑了:“……姜春你到底有正事没,没事赶紧滚。”

“我这不是来给你通个信吗?”

姜春放下杯盏,拉着圆木凳,也坐到床边。

“现在外面乱成一锅粥了,杏林庄长老还剩三个,都卷了秘籍和灵药跑了。其他六大宗门,现在想过来“主持正义”,也晚了。弟子和门客们,都在抢各种灵植灵药,杏林庄彻底倒了。”

江无月听了这段分外惊讶,他轻轻抬眉,“你们干嘛了?”

姜春喜滋滋捏着拳头,挥拳振奋道:“当然是把他们的恶行公之于众!我娘和云闲,还给那些长老布了杀阵。”

“这种大宗门,人心倒了就彻底倒了,内里破败才是真的败。”

姑云闲倒毫不意外,她随手放好江无月的杯盏。

“至于,我们紧急布下的杀阵,其实没那么厉害,本想着能杀一两个,拖延到天明就行了。主要是无月杀了韦慈仙尊,多位长老和韦慈有共命的契约,咎由自取。”

姜春:“这些和咱们关系也不大,我娘问你,咱们什么启程回宗门?主要是看月容君的身体情况,现在他醒了也正好。”

姑云闲看江无月脸色过于苍白,没一丝血色,唇瓣也浅淡,银月一样的长发,更显得没落颜色,清冷孤寂。

她看得心里难受,轻揉了下他的唇瓣,唇色还是太浅,江无月抬眼看过来,她又收回手。

“再等等吧,灵力自爆的话,五脏六腑都会受损,不适合长途奔波。虽然眼下不咳血了,还是要调养看看。”

姑云闲第一天找到江无月,他昏沉中无意识的咳嗽,都带着血。

那一刻,她软弱得连绢帛上的红,都不敢看。

所以方才他轻咳几下,姑云闲都提心吊胆,不自觉紧张。

江无月不知道自己昏迷咳血,不然方才再难受,他也会忍着,不愿意她见了难过。

姑云闲正胡思乱想,感觉自己的手,被江无月牵住,轻轻慢慢的,十指相扣。

“师尊,我不想回宗门。”

江无月的眼睫慢慢抬起,银白的眼睫,陌生又脆弱。“我们回……扶苏圣手那里,好不好?”

“嗯,为什么?”姑云闲奇怪道,其实无月很少提过什么要求。

姑云闲看着他银灰色的眼瞳,觉得这样的瞳色,太疏离冷淡了,也太伤感。

江无月的眼睫低敛下去,落下铁灰色的阴影,连琉璃一样的瞳,也看不清了。

“我总觉得……在那里的日子,很开心。”

“好啊。”姑云闲立马接话,“刚好老孔雀也知道你的情况。”

姑云闲怎么会拒绝他,他的指尖那样凉。

“我还在这呢,就开始眉来眼去。”

姜春清了清嗓子,“那我跟我娘说下。不过,你们年底最好还是赶回宗门。我听说那时候,好像要开个秘境,剩下六大宗门也会来,很多在外行走的弟子,都会回来。”

姑云闲:“晓得了,那你们也一路顺风,我们宗门见。”

姜春:“这就开始赶我??”

姑云闲:“对呀,别耽误我眉来眼去。对了,我和无月的事先不要透露,回头我和掌门亲自说。”

姜春:“放心,这点分寸我还是有的。”

姜春见姑云闲那一点心神,全挂在江无月身上,知趣走了,走前还嘱咐他们,“之前留影阵里有你们的真容,你们在外行走都得易容。”

“知道了,姜大管家。”

姑云闲笑着推她,江无月醒了之后,她已经算不那么沉。

姜春还记得,第一次看到江无月会咳血时候,姑云闲的眼神太过压抑,像走投无路的野兽。

送走了姜春,姑云闲回头看到,江无月半靠在床边,不知道走神在想些什么。

他面容平静脆弱,肤色白透,发丝也泛着银光,像新雪捏出来的人,透着寒浸浸的疏离冷淡,连她也觉得陌生。

“师尊。”

视线对上时,江无月慢慢笑起来,才有几分人气儿,一下鲜动起来。

姑云闲走过去,慢慢拉过他的手腕,“我看下你灵脉,你身份特殊,靠谱医修不好找,连换了好几位,也多亏玄英长老懂一些医理。”

“嗯,师尊别那么紧张。”

江无月看她不自觉沉着脸,感觉一点不像她,于是抬手去摸她的脸,姑云闲被凉得一激灵。

他一下笑了,刚想收回手,被她抓着亲了下手指。

姑云闲探无月的灵脉,主要脉络还在,细微处全都破碎了。

姑云闲张了张嘴,她早已经知道情况,喉头还是艰涩,她过了会儿才道:“灵脉破碎的地方,我引灵力给你渡一下,用我的灵力重塑,打通一次,后面慢慢流通起来,也就好了。”

“好。”

江无月看她神色不虞,伸手拉她衣襟,姑云闲也没抵抗,被他拉进怀抱里,两个人倒在床上,发丝交织在一起,乌黑的,银白的。

“都没事了……也不急在一时半刻,师尊你想和我抱一会吗?”

“嗯。”姑云闲闷闷应了一声,像以前一样搂着他,虽然怀抱里总是暖不起来。

“师尊别不开心……福祸相依,我好像会运用太阴之力了,伤势也不算很重。师尊,离开你的时间里……我很想你……”

江无月低头亲她发顶,少见的说了好多话,姑云闲安静地抱着他,也不吭声,偶尔有一点眼热,就闷在他怀里。

不知不觉间,江无月昏沉睡着了。

姑云闲知道他内里受伤很重,五脏六腑都有问题,只是在自己面前,不愿意显露出来。

睡着以

后,他眉宇间又轻拧起来,不太好受的样子。

姑云闲不修医道,轻握他手腕,想简单重塑下灵脉。

灵脉重塑应是有些痛的,只是之前他太昏沉,神色变化不明显,姑云闲也不知道。

这一次,姑云闲看到他脸色抽痛,她一下松开了手,自己先慌了神。

“嗯……师尊怎么了……”

江无月慢慢睁开眼,被她一下抱住。

他感觉到姑云闲有些慌乱,这种情绪不应当出现在她身上,即使是为了自己。

“无月……我没办法给你重塑灵脉了。”姑云闲闷声道。

“没事的……”江无月还没说什么,被她混乱的打断。

“我不敢了,我也会怕……无月……不要再让我看到你受苦,我真的……”

姑云闲喉头一时哽涩,忽然说不下去。

她慢慢地吸了口气,江无月凑过去亲她,微凉柔软的嘴唇,轻落在她的脸上。

“我错了,是我错了,师尊别难过。”

姑云闲看到他的银发,像陨落的月光,落在他俩的身上。

姑云闲忽然希望,一切回到很早以前,回到那个少年跟在她身后习剑,回到杏花微雨时。

这个念头来得太荒唐,人无再少年,少年明日老。

姑云闲还是在他温柔的吻中,逐渐平静下来,她抬手去摸他熟悉的,过于透白的脸庞。

“回头让玄英长老帮你引下灵脉,早一点养好灵脉,重修灵核……就不会那么冷了……”

“好。”

“你下回再这样……我要打断你的腿。”

“嗯……你好凶啊你。”

江无月笑了下,指尖轻拍她的背脊,一下下慢慢安慰她。

他微抿着嘴,低低哼起一个曲子,那调子很古怪,漫不经心又不着边际,似是随性而作。

他的声音低哑轻柔,带出一点悠悠曲调。

那是,很久以前,姑云闲哼给他的歌。

第77章 雪嫌春色晚她是我仅有的明亮。……

江无月那日醒了后,还是时常昏睡,不过恢复意想不到的快。

起初多少医修诊他的脉,都说五内俱损,经脉断绝,是回天无力的死绝之相。半个月之后,只说脉象细弱如丝,气血两虚,神气涣散,卫阳衰微,表里俱寒。

这段时间,江无月简直是拿灵丹补药当饭吃。姑云闲看他灌下去涩苦的汤药,眉毛都不动一下。

姑云闲在桌边杵着胳膊,指尖去捻着玩他银白的发,“你倒不怕苦……这回也有几分运气,难得顿悟,亏是你身份特别,兼修灵力和太阴之力……下回别这么作了,听到没?”

其实类似的嘱咐,江无月听了好几遍,也不见他不耐烦。

江无月又抿了口茶,才跟她说话,“嗯知道了……师尊怎么不和万春君出去逛?她们也待不了几天了。”

“我也出去了,谁陪你呀,孤单的小雪人。”

江无月一下笑了,“别取笑我了,师尊。”

姑云闲的指尖,慢慢绕着他的银发,故意逗他,“这么白,又这么怕冷,养来养去,养了个雪人……过了春你该不会化吧?”

“化不了。”

江无月去握她的指尖,解救出自己的银发,“怪不得……怪不得师尊最近不敢掐我了。”

姑云闲一下耳尖发红,“哎——你别胡说,我什么时候掐过你?”

江无月捏着她的手指尖,放在自己白皙的下巴,“你以前没事就掐着看,还要大放厥词……嗯,就很莫名其妙的那种……”

江无月慢慢笑了下,姑云闲看着他银灰色的眼瞳,晃一点细碎的光,新雪初霁月。

“怎么,最近只敢发发呆了?”

姑云闲耳尖爆红:“……”

她清了清嗓子,端个正经样子,另一只手没事找事去摸茶盏。

“……还不是你现在病怏怏的,哪敢动你?”

江无月还是把她的手指尖,掐在自己下巴上,然后探身凑过去吻她。

“都说了……化不了。”

字句的尾音,化在恋人的唇边。

微凉柔软的唇,一点点苦涩漫在味蕾,反而勾出生甜的津,舌尖也更加湿润,相抵着触碰,刺激得令人战栗。

他比自己更低的体温,反而让一切更加鲜明,那种柔软湿滑,姑云闲汗毛细腻立起,快感漫涌。

姑云闲微微错开脸,“不行了……和你这个雪人接吻太刺激了。”

江无月被她逗笑。

姑云闲松开指尖,看到他下巴颏被按出暧昧的红印。

她脑子里,瞬间闪过一些难以言喻的,糟糕的冲动。

姑云闲无奈捂脸,“你病成这个样子,又不能干嘛,你勾我干什么?”

江无月也让她讲得不好意思,白透的耳尖冒着红,他随手给她和自己续了茶。

“师尊,我身体也没那么差,灵脉也快好了,剩下就是重修境界。等我好一些,我陪你去附近逛逛?”

姑云闲接过茶盏,徐徐吹了口气,“无月,等你身体好了,要不然……我们直接回宗门?”

“仔细想想,我们也离开宗门挺久了。等你转换太阴之力,变成以前的样子。那时就算境界不济,直接回宗门调养修行,也很方便。”

姑云闲慢悠悠抿了口茶,“无月你觉得呢?”

“……师尊不是答应我,去拜访扶苏圣手吗?”

江无月感觉到自己的指尖,被杯盏温得暖热,他慢慢搓了下指尖,凉和热的感觉,泾渭分明。

姑云闲轻放杯盏,瓷器落在楠木八仙桌上,有一种微妙的清脆。

“无月怎么不想回宗门,你是不是有事情瞒着我?”

“没有。”

江无月抬眼看她,他的瞳色像燃尽的檀香灰,出乎意料的沉静。

“真的没有?”

“真的……我不会骗师尊的。”

江无月的长睫慢慢低下去,一小弧铁灰色的阴影,蝴蝶残翅一样,遮住了他的眼瞳。

崇光门,宗主阁。

寻道峰上祥云瑞气,隐隐有一处漩涡,透着玄妙之气。

崇光门作为七大宗门之一,宗门之间相互有联络法阵,可显示音容笑貌。

凡有相:“诸位掌门,通天秘阵大概两个月稳固,届时恭候各宗弟子。”

风梦谷掌门:“观尘仙尊,这次通天秘阵能出现,还是多亏了你。”

凡有相:“仙尊谬赞了,这次通天秘阵,事关天下苍生,可否开天门,在此一举。”

无间宗掌门按耐着激动:“五千年不开天门,无人可飞升,你这个秘阵当真能开天门?”

凡有相:“自然当真。此秘阵几番测试,唯有大功德或是气运加身的修士,才得以进入。”

凡有相心想,这无间宗掌门活了七百岁,最想开天门,不知道暗地用了多少秘法,怪不得他和死了的韦慈仙尊,能搅到一起。

正禅寺掌门:“阿弥陀佛,不知道那秘境,虚神期可否进入?”

凡有相:“除了几大掌门,其他人难以进入,即使进了也会压境在元婴期。”

凡有相心想:这个老秃驴,不知道转世多少回了,怪不得也着急开天门。

风梦谷掌门是名年迈女子,跟着问道:“那这次通天秘阵的危险程度呢?”

凡有相:“秘阵尚不稳固,但据我来看,秘境初现就祥云瑞气,危险程度应该并不高。”

忘忧阁掌门感叹:“无量天尊!总算要开天门了,还以为这里要变成神弃之地了。”

其他掌门也跟着附和,无间宗掌门忽然道:“要不是韦慈仙尊死得蹊跷,通天秘境也不至于这么仓促开启。”

太荣宗掌门也看向凡有相:“听说是因为……崇光门的几名弟子。大庭广众下,留影回溯阵见得分明,叫姑云闲,还有江无月?……贵派可真是人才济济。”

凡有相一甩拂尘:“韦慈仙尊德行不端,暗地修魔道,自取灭亡,人所共知,耳目昭彰。但通天秘境可是正道阵法,能为苍生开天门,是这些弟子……福缘深厚。”

“至于我那不肖弟子,这次通天秘阵,她进也得进,不进也得进。”

无间宗掌门:“我记得你很得意这个弟子,怎么你舍得?”

凡有相:“不舍得如何开天门,她一人如何抵得过苍生……怪只怪,她的命太好了。”-

姑云闲盯着江无月浓长的银睫,忽然抬手去摸他的眼尾,“无月你知不知道,你每次难过,都不肯看我。”

江无月抬眼看她,他眼里那个神色,不知怎么的,看得姑云闲心口一紧。

“无月你不要瞒我,你是不是知道什么?”

江无月握着她的手指,低头避开她的目光,“……没有,师尊你想多了。”

江无月不愿意她搅入事端,更何况这是他的私怨。

在他昏昏沉沉的梦魇,一切的怨恨愤怒,惊惧与苦痛,随着真相明晰,尘埃落定。

那个无能为力的稚童,夜晚惊惧咬着牙的少年,也随时间模糊远去。

江无月非常清楚,等自己恢复好,与掌门凡有相白刃不相饶,是迟早的事。

可她怎么办……我不能把她拖入仇恨之中。

她是我仅有的明亮。

江无月眉间微敛,欲言又止,他实在不擅长说谎,又不肯让这些无关的仇恨,沾染上她。

姑云闲安静看着他,其实她少有这么安静,她忽然凑过去亲他的眉间:“不想说就算了,不许苦巴巴的!”

江无月没想到这么轻易就被放过了,一下抬眼看向她,神色怔忪。

姑云闲看他银发雪肤,连轻微愣神的样子,都带几分难喻的神性。姑云闲故意去捏他的脸颊,用了很轻的力道,“不过我可告诉你……”

“小骗子是不能和我在一起的。”

第78章 水寒风似刀大胆逆徒——不许再亲啦!……

“师尊。“江无月一下抓住她的手,眼神比方才还慌乱,可嘴唇轻微嗫嚅,还是没说什么。

姑云闲看他有点惊慌的神情,都不忍心看,她伸手去掩他的眼睛,长睫扫过手心的感觉,像拢住了蝴蝶。

“好吧好吧……除了你……谁让你对我那么好,又长得好看,我色令智昏,昏头转向。”

江无月拉下她的手,低头亲了下手心,有点痒,姑云闲轻微蜷了下手指。

“师尊以后会知道的……”他低声道。

“你还敢信誓旦旦说不会骗师尊,你胆肥了你!”姑云闲又去捏他的脸,也没很用力。

“对不起……对不起……”

江无月握着她的手心,没有抬头看她,声音慢慢低下去。

太过正直的人,一点点谎言都感到烈日灼心。

姑云闲看着他的发顶,银白的头发像流淌的月光,那么陌生,那么美丽。

她站起来凑过去搂他,“你以前就心重,那叫什么——操心命……算了,方才我全当不知道。”

谁还没有点秘密,就连我不也瞒了他。

江无月的手臂环过她的腰肢,终于抬脸去看她,“我不是有意骗你……师尊对不起……别怪我,别怪我,我真的不想……”

姑云闲抬手捂了下自己耳朵,“……我都说我不知道了,你在说什么?”

江无月闷在她腰间笑,搂着亲了下她的腰,那感觉太温柔,称不上狭戏,带了一点细腻的风月。

“哎哎——你怎么敢偷袭我?”

姑云闲弓着身子往后躲了下,被他搞得忍不住笑,江无月亲得太突然,比起暧昧,她更觉得有点痒,不太好意思。

“师尊,你怎么莫名其妙的可爱……”

“大胆逆徒——不许再亲啦!!”

姑云闲头发有些凌乱,笑着被他抱坐在怀里,脖子也被他有些暧昧的轻吻,混乱中感觉到有什么抵着自己,不同寻常的炙热。

“你……”

“对不起,我实在……很喜欢你,让我抱一下,就抱一下……”

江无月半低着头,手臂轻搂着她,却不肯看她,银白的发梢下,耳尖通红。

姑云闲伸手去揉他发红的耳梢,听到他的气息更加凌乱,难耐的情热。

“你这还挺精神的嘛……道歉干什么……”

姑云闲沿着他的耳梢,摸到下颌,轻扳过他的下巴,看他带着春情和耻意的脸庞。

“医嘱提过要禁欲哦……”

“嗯……”他鼻息间都是那种炙热的气息。

江无月半阖着眼看她,眼尾都是红的,那种银灰色的眼瞳,眼波流转时,像是初春的冰消雪释,一泓雪水。

“真是漂亮……”

姑云闲慢慢亲了下去。

江无月不方便长途跋涉,他们在杏林镇附近短租了个宅子,专心调养了一个多月。

姜春和姜玄英长老提前回去了,回去之前,梳理好了江无月的灵脉。

期间,姑云闲收到掌门凡有相的信,说是崇光门出现了通天秘阵,让她务必去秘阵修炼一番,信里还问了下江无月的情况。

姑云闲回信,说杏林庄之事,还说等江无月伤好了,再回宗门,秘阵不急在一时。

当时姑云闲还心想,看不出掌门对无月冷冷淡淡的,还挺关心弟子,不愧是一脉单传的寻道峰。

江无月的灵脉才好了十几天,修行进度一日千里,直接从练气筑基金丹,连跳三级。

那种勤勉的程度,就好像有什么豺狼虎豹追着他,他只能一直一直咬牙跑,才可以幸免于难。

“哎呀……你怎么天天修行,我又不嫌弃你。”

姑云闲见江无月敛好了气息,才扑过去闹他。

这短短十几天,她睁眼就看江无月运功打坐,不分昼夜,神满不思睡,气满不思食,有时三五日才看到他睁开眼,还是为了吃辟谷丹。

江无月手忙脚乱扶好她,险些被她按倒,她离得很近,怀抱里的感觉,称得上是玉软香温,他耳尖一下就红了,“师尊要是无聊,可以出去逛逛,不用陪我。”

姑云闲不认同的摇摇头,她煞有其事:“那怎么行,你现在才金丹,身份又特别,连易容都容易被勘破,当然需要我护法……要不然被妖怪抓走了怎么办!”

她越说越离谱,江无月被她说得哑然失笑。

“诶你还敢笑,我认真的……我告诉你,像你这种长得漂亮的小仙君,我要是妖,我头一个就抓你!”

姑云闲这下终于给他按倒了,被他搂了个满怀,江无月一边笑一边说:“已经被你抓住了……”

他的头发还是银白,雪雾一样迷散,渺茫如烟。

姑云闲脸上带了点忧愁,趴在他身上,轻捻他头发,“你这什么时候能好?”

江无月:“等身上的太阴之力,转换成灵力,就和以前一样了。”

姑云闲若有所思,江无月之前就临近破境,又抽取了韦慈仙尊身上的生机,调换成太阴之力。

她忽然一脸严肃,“无月你不会……到时候比我还厉害吧?!”

“啊不行吗……”江无月故意逗她。

“行是行,该不会每次按你都得打一架吧……”

江无月从脖颈到脸庞都红,他怎么也没想到话题急转直下,一下就聊到这了。

“……不会和师尊打架的。”

“你还真觉得你会比我厉害!!下辈子吧你!”

“我不是这个意思……”江无月握住她的指尖,那银灰色的眼瞳,都目光灼热得发烫,“……会有下辈子吗,师尊会和我有下辈子吗?”

不会的,修仙者没有转世。

“当然啦!”

姑云闲轻捏他的下颌,“你这么弱不禁风,你就做个教书先生,至于我嘛……我就做个小猎户,每天都来烦你!逮着你欺负!”

“这么好啊……然后呢?”

“然后?然后你就是我的啦!我们就做一对很寻常的夫妻。”

“真好,真好……”江无月好像一下手足无措,不知道要说什么了,他慢慢凑过去亲在她的唇边。“……谢谢师尊。”

“哎谢什么,你这个人就是瞎客气!”

姑云闲捏他的脸颊,感觉他能养点肉不容易,“不许练了!陪我出去吃喝玩乐!我给你易容,谁也勘不破。”

“好。”

……

等姑云闲第三次带着江无月,绕过这家店门口,江无月终于明白她是什么意思。

一家风月的情色店。

江无月的耳尖

通红,附在她耳边,压低声音。“师尊,你是想进去看看吗?”

姑云闲也满脸通红:“咳,那、那那不是在你吗,要不我们进去转转?……我也没去过这种地方……有点好奇……”

“你不要太过分……”

江无月弯腰搂着她肩膀,从脸庞到耳根都是红的,姑云闲以为他要说什么拒绝,结果他轻轻地说:“我可以……陪陪你。”

姑云闲脑子一下就混乱了,她脑海里闪过去的画面,都是那种糜艳的,喘息的,甚至连他的痛楚,都带着旖旎。

他对她的吸引力,实在是难以言喻。

“无月你、你人真好,真大方,大方……”

姑云闲嘴上不知道自己在胡说什么,她胡乱应了两句,侧过脸拉着他的脖颈,红着脸亲了下。

江无月脸也红,两个人做贼一样,偷偷溜进了店。

能开在明面上的店,私密性意外的好。

老板娘见多了这种手足无措的小情侣,她倒是大大方方,“想买什么?他还是你,还是一起的?”

啊啊啊啊啊!尴尬得想死!!!

姑云闲耳尖通红,“咳咳那什么,看看给他用的?”

老板娘一抬手,后排柜门一下透明,各种奇淫诡具一下显出来。

江无月吓了一跳,往后退了退。

老板娘倒是兴致勃勃,十分热爱工作。

“这个能自己动,频率很多,能调大小。”

“看看这几个都有共感,长得也挺好看的!”

“看这个,一般人都耐不住!”

“哎这还有个小的!再看看这个……”

姑云闲一下也被镇住了,真是闻所未闻,术业有专攻……

“师尊……”

姑云闲感觉他拉了下自己的衣袖,喊自己的声音好像在发抖。

姑云闲扭头看他,看到他脸色惨白,那一点羞赧带来的血色,褪得一干二净。

他可能这辈子也想不到,有那么多狭弄的器具,折腾的法子。

他眼睫不明显的发抖,气息很乱,看她的那一眼,明显慌了神。

姑云闲伸手去遮他的眼睛,另一手抚压着他的后颈,“我们不玩这些,我好奇看一看……我也没见过……”

“嗯……”他很轻地应了一声,可姑云闲感觉到他的眼睫,在她的手心颤动。

她捂着江无月的眼睛,慢慢压低他后颈,很轻地亲他的唇,安慰他一样,“……我们走吧。”

“师尊……我出去等你。”

“嗯……嗯??!!那、那我随便看看,好不好?”

他被捂着眼睛,站在那里的样子,实在是乖。

姑云闲有时觉得,不应该因为自己的欲望,把这样的人拖入水底。有时又想,他恍惚失神的样子,真的很好看……

江无月沉默了下,低低地嗯了一声。

姑云闲出去时候,她以为会看到,江无月耳尖发红的等着她,有点踌躇,有点慌张,有点羞赧。

实际上,姑云闲看到他时,只觉得他像是一把刀,锋利得有些孤独。

也许是因为深秋时节,临近初冬,他身上有种肃杀的氛围,沉静站在那里,不知道在想什么。

玄色的鹤氅下,他的身形还是清瘦,易容后的眉眼,有恰如其分的好看。

可他的神情太过冷淡静穆,太过不动声色,甚至有一种寒光凛凛的杀气,像是黑夜里的刀刃,暗藏寒芒。

那场自毁几乎要了他的命,好像也要去了他几分温柔。

姑云闲心里陡然一惊,走过去拉他的手臂,“无月想什么呢,看着这么严肃……要杀人一样。”

“没,只是在发呆。”

江无月看到她,慢慢眨了眨眼,清澈黝黑的眼睛亮起来,有一点腼腆的笑。

第79章 荣华照当年她以为,他在对往日的时光……

姑云闲不理解,江无月为什么那么执着的,想要重访扶苏圣手。

她以为,他在对往日的时光,刻舟求剑。

可他喜欢的事那么少,这样小小的请求,姑云闲不想扫他兴。

“——哇你们出去脱胎换骨了?!”

短别重逢,扶苏圣手看到他们,惊讶地绕着江无月转啊转,一点不像花孔雀,像个转磨的驴。

他还是一身花里胡哨,钗坠乱响,三十多岁的容貌,俏丽风骚的花孔雀。

“嗯……叨扰圣手了。”

江无月被瞅得不自在,尴尬的神情特别有意思,他微敛着下颌,有点讨饶地抬手,步步后退。

但姑云闲看他表情,根本是手痒想打扶苏圣手,又不方便下手。

姑云闲忍着笑,拉开扶苏圣手,“扶苏你看两眼得了,再这么转着看,我就收钱了。”

扶苏圣手这人细说起来,也是个爱看脸的,虽然最爱揽镜自照。

他看着江无月啧啧称奇,“小仙君真是……有几分姿色,这瞅着半神半妖的,那词叫什么?——仙姿玉色!不愧是月神。”

他赶紧补充了一句,“当然比我还稍逊一筹哈!”

姑云闲:“当然当然,毕竟是美鸟之家,你家你做主。”

姑云闲应付了他两句,又正色道:“不过圣手你得给他诊诊,底子不如从前了,现在天儿冷了,动不动就见风咳,唉……病美人一个。”

姑云闲说着去牵江无月冰凉的手,初冬时节,她乍一牵他的手也打哆嗦。江无月见状,想抽回手,又被她牢牢牵着,慢慢转成十指相扣。

扶苏:“我还以为——你们是舍不得我,原来是回这儿看诊来了!”

姑云闲:“哪里哪里,当然是想念你的大红大紫!我还从杏林庄给你薅了一些医道典籍。”

扶苏:“杏林庄啊——连我这么孤陋寡闻,也听说了杏林庄的事,你们人修搞起同类相残,真是花样百出。”

正说着话,扶苏圣手引着他们入洞府,他花里胡哨的背影,瞅着比以前还瘦了点。

扶苏:“暂且不说这些了,待会我给小仙君好好诊诊,孔萌现在出去上学府了。等我道侣有空,也带你们见见,她叫温兰还记得吧?当初她能复活,也多亏了你们。”

色彩斑斓的小型宫殿,伫立在一大片竹林里,匾上依旧是四个大字,美鸟之家。

短短几月,兜兜转转,故地重游。

姑云闲心里百感交集,有种说不上来的感觉,她牵着爱人的手,只觉来去匆匆,人生天地间,有如远行客。

她握着江无月的手,明明是细微的熟悉纹路,入手却凉得很,怎么也暖不热。

姑云闲再一看,他银发雪肤灰瞳,清寂又漂亮,可总觉得有点病怏怏,怎么看也不顺眼,她气得拉过他的手,很轻地咬了他一口——

让人忧心的小雪人,愁死我啦!!

江无月轻抬了下眉,他有点莫名其妙,看着她忍不住笑了下,他一言不发的掐诀整净,然后……把手背蹭在她身上。

哎你个洁癖——

要不是还有外人在,姑云闲肯定要咬得他乱七八糟,凌乱的青紫,咬得他发着抖推她,不敢再掐诀整净。

姑云闲随便想了下,就脖颈发红,她挠了挠脸,不自在的清了下嗓子。

江无月看了师尊一眼……嗯,怎么她咬人也会不好意思……难懂的可爱。

他俩这一路的眉来眼去,勾勾搭搭,按下不表。

医房。

扶苏圣手给江无月诊脉时,细细问了受伤和恢复经过,他眉眼逐渐低沉,时不时摇头叹口气。

姑云闲吓得心惊胆战,犹豫问道:“怎、怎么了——伤了根本?……我瞅着没那么严重啊?”

扶苏圣手一抬眼,“啊,没有,就是卫阳衰微,表里俱寒。小仙君撑不住太阴之力,容易寒邪入体,等我拟个升发清阳,和解表里的方子。”

姑云闲这才坐稳,“你这一惊一乍,给我吓得,好几个医修切脉都是这个说法。”

扶苏:“哎——我的方子那怎么一样,我可是人妖贯通,比你们的医修灵活大胆多了。”

姑云闲:“是是是……扶苏圣手你是第一神医。”

扶苏谦虚道:“一般一般,前三吧。”

他们正聊着,哐当一声,温兰推门而入,她一身红裙,风情热辣,风风火火。

“——老孔雀你怎么在这,我找你半天了!嗯……居然来客人了,哎呀你怎么不早说,二位仙君好。”

扶苏圣手起身介绍:“这我道侣温兰,几百年前也是有名的阵法怪才,就是死太早了,短命鬼一个。”

姑云闲和江无月也赶紧起身,自报家门。

“大家都别太拘谨,你们走的时候,温兰刚复活,她当时年纪小,可能还不记得你们。”

扶苏圣手笑了下,笑容逐渐讨打,他戏谑道:“温兰兰,真说起来……这位恩人妹妹,当初还抱过你……”

温兰复活以后,明明面容不到二十,但因为颇具风情,显得很成熟。她境界才练气期,已经恢复了记忆,一巴掌打在扶苏圣手脑门,啪叽一声,毫不客气。

那响声清脆得,给姑江两人都一哆嗦,一起立正了。

温兰:“两位见笑了,当初复活的经过,我都听扶苏说了,多谢两位仙君小友。”

几百年没挨老婆巴掌的扶苏圣手,反而通体舒泰,他乐颠颠摸摸自己,又凑到温兰面前,“老婆,晚上吃什么,等我大显身手!”

温兰一脸嫌弃地推开他,“扶苏你先给两位小友好好诊脉,别耽误正事。”

扶苏:“那是自然。无月小仙君,要不你跟着温兰转转,就住在以前你们的房间?待会我给你配药,现下,我诊下你师尊的眼睛,看看有没有后遗症。”

江无月笑了下:“客随主便,圣手安排就好。”

扶苏:“温兰兰~你带这位仙君转转,把他们房间的取暖,让傀儡安排上,这位仙君不好见寒邪。”

温兰:“知道了,不许叫温兰兰。”

姑云闲自己眯了下眼睛,“我感觉……没什么后遗症啊?”

姑云闲看到扶苏圣手的眼神,隐约感觉……他有点话要说,又改口道:“也行,圣手你再给诊断看看。”

江无月:“细诊一下也放心,要不然我等等师尊?”

扶苏赶紧挥挥手,“你俩没必要太黏了哈?”

江无月有点不好意思,抿嘴浅浅笑了下,温兰领着他安排其他事宜。

扶苏圣手看他们走了,几步上前掩了房门,姑云闲不知怎么看他的眼神,心里有些怪异。

她斟酌了下,犹豫开口,“圣手,方才……是有什么话,不方便说的吗?”

扶苏圣手在屋里转了几圈,然后一屁股坐在凳上,他的指尖,一下一下地敲在桌面,越敲越用力。

“云闲小友,这我怎么说呢……”

扶苏抬眼看了下她,又低头叹一口气,指尖忍不住敲桌面,那种咚咚的细响,听得姑云闲心焦,“你、你有话快说,这不是吓人吗?”

扶苏圣手慢慢敲了几下,最后像是一锤定音,终于开口。

“我就直说了……小仙君他这么折腾,活不了多久。”

温兰领着江无月,去了他和师尊以前住过的房间。江无月也没想到,他一踏入这个房间,回忆漫卷心头,温情脉脉。

“小仙君,你看看缺什么,提前给我说,晚上我给你们备好。”

江无月拢了下外氅,他环顾四周,心里柔情万千,脸上倒是沉静。

他忽然开口,问了个南辕北辙的问题,“温兰仙君,冒昧问一下,这个洞府的迷魂防御阵,是你布下的吗?”

温兰有点意外:“啊……对,怎么了吗?”

“兴许这话有些唐突,方便的话,可否领我看下阵法核心……我想,维持几百年不被发现的迷魂防御阵,应是有几分门道……在下想学习一下,多谢仙君。”

“也、也没那么厉害了……”

温兰有点不好意思地挠脸,“你师尊救过扶苏,你们也救过我。阵法核心虽说是隐秘,给你俩也是可以看的……”

江无月站在阵法核心前,他银灰色的眼瞳里,映着游动符文,他在阵法符箓方面,一直学得很好,早已登大道。

几番生死之间,他对于天道,也有几分理解。

江无月很快明晰,这套阵法的运行逻辑,他心下有了主意,慢慢安定下来。

江无月:“确有巧思,温兰仙君大才。”

温兰让他夸得不好意思,“还行还行,那咱们回去吧?”

“仙君先回去吧,在下四处转转,劳烦了。”-

“什么叫活不了多久,扶苏你这什么意思……话要说清楚。”

姑云闲看着扶苏圣手欲言又止,她喉头哽涩,只觉得荒唐又恍惚,浮生若梦。

她伸手去抓扶苏圣手的衣袖,“圣手你断错了,那么多医修只说他寒凉过盛,也是可以温养……圣手你不要夸大其词。”

扶苏摆摆手,“他们医术才哪到哪……对于小仙君的体质,这些都不是根本问题。”

姑云闲松开他的衣袖,慢慢握紧手指:“那……什么是根本问题?还请圣手指教。”

扶苏:“花有花期,人有寿夭。”

姑云闲:“没听懂,说人话。”

扶苏给她斟了茶,“人,妖,包括精怪的化形,都是有一定寿命的,除了凤凰涅槃,称得上是不死,世间万物皆有命数。”

姑云闲拧着眉问:“所以呢?”

扶苏:“所以,他折损太厉害了。”

扶苏圣手指尖点了点茶水,在桌面画了个圆,“小仙君本质是用人族体质,运用太阴之力。人修总共就活个几百年,为什么同样是虚神期,有的人能活五六百年,有的人三百年,就开始天人五衰?”

“凡胎是有极限的。”

扶苏圣手又在大圆里,画了好几个小圆,“小仙君靠太阴之力,挽回伤势,甚至重回修为,但他人身的寿命,始终有限。这番生死,根本是在烧他之后的寿命……就好比一把利剑,正常使用上百年。短时间砍杀太多,也许一年也就断了。”

姑云闲一下抓到重点,“那他之后的寿命,大概有多久?”

扶苏圣手甩了甩指尖的水渍,“好好调养没准能上百年……瞎折腾就不好说了,可能就几十年……他烧不动了,你能明白吗?”

“他、他还很年轻……没有办法吗?”

扶苏:“难道我能让春天的杏花,一直开到冬天?时间拢共就那么长,好好过日子。”

姑云闲把杯盏倾斜,茶水清流,掩盖掉扶苏圣手画出的,大大小小的圆。

“我会有办法的。”

姑云闲找了一圈没看到江无月,最后在洞府后的竹林,看到了他。

这个时节,竹林还是郁郁葱葱的一大片,安静下来,听到竹叶细细摩挲的声音,沙沙如海潮。他披着雪色外氅,发色银白,竹青色里一抹白,渺渺清寂。

姑云闲从后面抱了下他,拢好他的

氅衣,“你好呀小雪人,在看什么?”

江无月笑了下,眼神看向郁郁竹海,“我在想……这位温兰仙君几百年前,花那么大精力,布下这个迷魂防御阵,简直比得上大宗门的防御……当真是……用心良苦。”

“对哦,这个阵法是蛮有门道的。”姑云闲也跟着看向竹林,“——那也不值得发呆这么久吧!你看痴啦?”

江无月被她逗笑,低头亲她,柔软浅淡的香气,“圣手说了什么,师尊眼睛怎么样?”

姑云闲看着他银灰色的眼瞳,一心映着自己,她轻轻地说:

“什么都没有,他说我很好。”

第80章 残灯欲尽时和你在一起的每一刻,我都……

江无月感觉师尊最近很奇怪,对待他轻手轻脚,就是摸他脸两把,也像摸什么琉璃,特别小心。

有事没事,她还捧个医书,溜达着看。

江无月刚收好剑势,姑云闲扔了医书,抱着氅衣就窜过来了,兜头给他一裹,“——我就说,大冬天练个屁剑!你待会要是咳一下,我就把你剑也没收了。”

“我好了,我真好了。”

江无月挣扎着,从她胡乱盖的雪狐裘露出脸,不让柔软的白色绒毛,闷住口鼻,他别过脸道:“师尊你不是照顾人的料,真的闷到我了……”

“雷霆雨露,俱是师恩,你还挑起来了!”

“没有……师尊你最近好奇怪啊。”

江无月整理好裘衣,弯腰慢慢把她裹进怀抱,狐裘的毛茸茸,有一种温馨的感觉。

“……师尊以前不是说,练剑一日不能停,烈日蒸骨,寒风锻神。”

姑云闲一脸坦然,点点头:“对——那都是我瞎编的,你什么时候看到我三伏天练剑了,我不都在睡觉?”

江无月一副我早就知道的表情,他笑了下,辩解道:“……我也是早起习惯了,不练有点不自在。”

“你那会儿年纪小,我怕你偷懒,真没想到,你一听就听这么多年,一直早起练……”

姑云闲很轻很轻的,捏了下他的脸,这段时间江无月早就恢复了乌发,甚至境界也到了虚神。

姑云闲还记得,自己刚看到他模样变回来,激动得绕着他团团转,勾着他的腰转圈圈,最后被他笑着按在怀里,说她像在围着篝火跳舞。

“师尊,你最近好小心啊。”

江无月握住她的手指,他扫了一眼,丢在地上的医书,若有所思,“你这个样子……”

“我会以为,我要死了。”

“!!!你胡说什么!”

姑云闲踩了尾巴一样跳起来,江无月没防住,直接被她磕了下巴,唔一声捂着嘴。

“不好意思不好意思,呸呸呸——你不要乱说,童言无忌、童言无忌……”

江无月闻言脸色更差了,捂着嘴含糊道:“师尊我离童言无忌很远了,你最近怎么了?”

“你不懂,我最近痛改前非,在学习怎么照顾人……咬到没有,我看一下。”

姑云闲摸着他没被磕到的地方,非要他张嘴,江无月被她搞得不好意思,躲开她的手,“没、真没咬到……别开玩笑,我是正经问师尊。”

姑云闲看他松开手指,被磕到的地方明显红了一片,她说不上来的想亲一下。

她忽然安静拢好江无月的雪狐裘,看他清寂冷淡的脸庞,被柔软的白毛绒,衬得分外温柔。

“那我也正经答你,你喊我一日师尊,我就不会让你死在我前面,下次聊点吉利的。”

姑云闲的声音很轻,她慢慢拉着他的雪狐裘领口,让他不得不低下头,“乖……张嘴我看下。”

“师尊你是不是……”

江无月看着她,耳根慢慢有点红,那种颜色,是很有生机的漂亮。

“——就单纯想调戏我?”

“这都被你看出来了!!!”

崇光门。

通天秘阵开了一个月,听闻只有气运加身的修士,才能进入。

姜春欢天喜地试图进入秘阵,结果回来痛哭了三天。

玄英长老听得烦不胜烦,“那秘阵有什么好的,都一个月了,一个出来的修士都没有,没准危险得很!”

姜春抽抽搭搭,从被窝探出头来,红着鼻头哭哼哼的,“娘你不懂,连个秘阵都在说我不配。”

玄英长老:“整个崇光门进不去的人多了,多少弟子连进的资格都没有,你好歹还试了试。”

姜春哇一声,“——还不如不试,更丢脸了!!”

玄英长老直接把被子蒙她头上,“那你接着哭吧,小声点哭。”

姜玄英走出房门,远远望去,她看到寻道峰上,有一处漩涡搅动云烟,灵气四溢,玄妙至极。

崇光门来了不少修士,都是冲着通天秘阵来的,听闻这次的秘阵,唯有气运加身,或是大功德之人才能进入,人人跃跃欲试。

掌门凡有相,关闭了一部分的门派护阵,说是修道不拘门户之别,来者不拒。

姜玄英一开始,心里大骂他疯了,秘阵一般开在什么地方,就归哪方宗门所有,不收灵石,不鉴人群随便进,这和做慈善有什么区别。

可进秘阵的人,还真寥寥无几,迄今为止开了一个月,试图进入的人接近五六万,进去了不到一千人。

随着进入秘阵的人越多,秘阵四周溢出的灵气,祥瑞之气越来越多。

可姜玄英却觉得蹊跷,第一,前世并无通天秘阵;第二,秘阵有如小世界,一般进秘阵的人越多,灵气越消散。

秘阵被探索完,自行消失,怎么会人越多,灵气越旺?

进入秘境一般为了灵植灵兽,又或上古大能的机缘,一些秘籍或宝物。

姜玄英作为一派长老,能调动宗门无数资源,没必要亲涉险地。

可她看着,那溢出灵气的漩涡,总觉得事有蹊跷,心底不安。

姜玄英观察了这秘阵小一个月,期间翻阅了无数古籍,在一本阵法古籍中,发现了和它类似的漩涡。

姜玄英心里揣着事,一步步走上寻道峰,走到宗主阁前,来往过路的弟子和灵侍,向她行礼。

姜玄英走到宗主阁时,正逢凡有相恭送其他门派的掌门。姜玄英忽然意识到,那种体面虚伪的客套笑容,她已经在凡有相——这个师弟的脸上看过很多次了。

凡有相明明是她的师弟,却已经有了白发,他捋了下胡髭,颔首道:“玄英长老怎么来了?”

“掌门。”

姜玄英行了个礼,凡有相赶紧托住她的手肘,很是和善体恤的样子。“师姐,可是出了什么事?”

姜玄英笑了下,“倘若没事,就不能找师弟这位大忙人了?”

凡有相领她走进宗主阁,挥退旁人:“自然是可以,不过眼下杂事繁多,叙旧的时间恐怕不多。”

既然是叙旧,凡有相领她到会客的私厅,给姜玄英倒茶。

茶雾袅袅中,姜玄英缓缓开口,“这次杏林庄,我看到月容君了。”

凡有相:“所以呢,之前在宗门不也能看到?”

姜玄英:“他样子有些变化,有了一头银白的发。”

“噼啪”一声,凡有相手中的茶杯,被骤然捏碎,热茶烫到手背,他面不改色拿了布帛,擦拭净手,又整净好衣裳。

“所以呢,和我有什么关系?”

姜玄英:“那年你说你红鸾星动,下山行走。过了二十年,你领回江无月,别人兴许不知道,我知道那是你的私生子。”

凡有相:“不是私生子,结过婚,她不认。”

姜玄英:“不管怎样,既然情缘已断,你还带回来了孩子,你不该……不该在自己孩子身上,下那种东西。”

凡有相:“你都知道了?没看出来……亲偶咒你也能去掉。”

姜玄英慢慢摇头,“不是我去的。师弟,你是不是寿元将近,才,才用出这种……这种下作手段。”

凡有相又给自己换了个茶盏,慢慢倒了茶水,细细的流水声,“我下作?为人父母,取孩子一些寿元,不算很过分吧。”

姜玄英:“为人父母可不是这样,更何况这样恶咒……

怕不止是为了寿元。”

凡有相:“师姐此番前来,就为质问我的私事,清官来断家务事?”

姜玄英:“——那秘阵怎么回事?”

凡有相:“我还在想,师姐什么时候才会发现?”

姜玄英猛然站起来,“——你是真的疯了!你要取多少性命开天门,天道是骗不过去的。像这种阵法要是能成功,早就有人做了!”

“姑且一试吧……人老了总会高估自己能力。再说了人外有人,天外有天,你不会以为……就你看得出来了吧?”

凡有相慢慢抿了口茶,“此方天地,五千年不开天门,不降天雷,无人飞升。那帮功力深厚的老家伙们,早就忍够了,根本是乐见其成。”

姜玄英不过是猜测,根本没想到,他这么痛快就承认了。

姜玄英:“那你怎么非要做这个马前卒?”

“因为我最想飞升啊……更何况,一将功成万骨枯,只要开了天门,没人会记得这些死人,只记得是观尘仙尊打开了天门……可谓是罪在当代,功在千秋。”

“谁给了你权力定别人的生死。”

她面色一寒,正准备起身,四周骤然亮起银白的符文,寒光凛凛,有似牢笼。

“大概是……我有这个能力定生死?”

凡有相依然端坐着,低头抿了口茶,“师姐,你怎么敢这样毫无防备,走进天下第一阵法师的场域。”

姜玄英难以置信,不敢相信他会对自己动手,“你想怎么样,杀了我?”

凡有相慢慢摇头,姜玄英感觉浑身的灵力被压制,好似凡人一样无力。

“师姐要怪就怪,你自己不懂装傻,我要请师姐参观一下秘阵,放心……兵解化阵并不痛苦。这段时间,我会告诉他们,以及你的女儿,你在魔境历练,无心外界杂务。”

夜色如水。

姑云闲推开房门,看到江无月在桌前,不知道正在写画什么,他伏案的身形,清瘦挺拔,也有一种难得的松弛。

随着她走近,纸上的那些字符又变成金粉,腾空消散。

“师尊。”

江无月放下笔,抬眼看她,他眼里带了一点笑意,昏黄的灯光下,细细的金粉,微微的光,他的面容更加温柔俊美。

“哎——”

姑云闲不乐意了,完全不被美色迷惑,直接拉开江无月的手,往他腿上一坐。她举起纸张,轻微眯眼看了下,“无月写了什么?还不给我看,怎么——情书啊?”

“不是,下次给师尊写……我在想一个阵法。”

姑云闲气馁的放下纸,“什么阵法,神神秘秘的,想出来了吗?”

江无月慢慢搂住她的腰,下巴轻落在她的颈边,他的嗓音低低的,意外的含糊喑哑,“想出来了,我想出来了……”

“你怎么……听起来不是很高兴?”

“师尊听错了,和你在一起的每一刻……我都觉得很高兴。”

江无月慢慢亲在她侧脸,那个力度有点痒,但称得上缠绵悱恻。

姑云闲还在想方才那张空白的纸,飘渺的金粉,一时有点迟钝,她笑了下,转头看他,“你干嘛——”

亲上来的唇瓣温软,吻住未出的字句。

姑云闲有点意外的眨眼,跟着轻轻闭上眼,感受唇舌细腻的侵占,在那种迷蒙的温柔,炙热的亲昵中——

轻盈,沦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