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许我仰春朝“等我们成亲吧?”……
唇舌一点点侵占,舌尖扫过口腔,湿软又暧昧,细慢柔软的吮触,称得上是挑逗,引诱。
江无月几乎是把她按在怀里,其实他很少会这么失分寸。
那种滚烫的,汹涌的情感,好像总是离他很遥远,很难从他清寂俊美的眉眼上,分辨出丝毫。
可姑云闲知道,他也有炙热的情感,那些炙热几乎全给了她,甚至于……他不太爱自己。
他惯于约束自身,以至是压抑,所以他看起来温柔又平静,像一线坦荡的海面,纵有激流暗涌,也难以察觉。
也许今夜,海面不太平静。
江无月的手掌,慢慢抚过她的腰身,恍若带着难喻的情欲。可最后,温热的掌心沿着腰身,摸过背脊,浅浅缓缓,变成一个深切的拥抱。
那个拥抱,像是一个溺水之人,拥住救命的浮木,又像一条恶龙守护财宝,寸步不离,恋恋不舍。
“师尊……”
江无月抱着她,靠在她的颈窝,轻轻叹了一口气,滚烫的气息呼在姑云闲的脖颈,柔吹拂过发丝。
“怎么了……今天这么黏人?”
姑云闲抬手攀缘他的肩颈,又去捏他的后颈,身子有点懒懒的,赖在他的臂弯。
他那么喜欢师尊,如果她肯依赖他一点点,他都会明显变得欢喜,像忽然得了甜津津的糖。
江无月声音低低的,闷在她的颈边,“没怎么,只是舍不得师尊。”
“这么黏人啊……舍不得师尊,那就永远和师尊在一起呀!”
姑云闲笑嘻嘻的,也没多想,伸手去扳他的脸,“你——”
她忽然安静,江无月眼眶不知怎么有点红,看起来水光洌艳。
姑云闲愣了下,慢慢凑上去亲他,柔软的唇浅浅触碰,出乎意料的温柔。
姑云闲放轻声音,她偷偷摸摸的,小声问他:“无月你……你是不是憋得了?”
“不、不是!!!”
江无月一下脸红,让她取笑得不好意思。
“哎——我方才就感觉到了!”
姑云闲立马更来劲了,她毫不客气的,从胸膛到腹肌,乱七八糟摸一通,心下还感叹,啧这匀称的肌肉,这段时间没白养。
“跟为师客气什么……我看你也好得差不多了!走走走,床上滚一滚!”
江无月又不可能真的拦她,被她揉得面红耳赤,衣衫不整。
姑云闲拽着他衣襟,半拉半扯走到床边,扭头一看……江无月拢着自己衣领,一张俊脸绯丽,脖颈也是红,凌乱的衣襟,柔韧薄敛的肌肉。
“嘶,无月……你这个样子……和邀请我有什么区别?!!”
江无月简直招架不住她,又不好跟她拉扯,他慢慢松开拢着衣襟的手指,本来想说什么,自己先卡壳了下,清了嗓子才说出话。
“师尊你想干什么,我陪你……”
姑云闲去扳他的下巴,看他有些无措的表情,又说不上来的清俊秾丽。
“……干什么都行?”
江无月眨了眨眼,不知道脑子里想了什么,脸色慢慢有点白,很轻地嗯了一声。
“什么都敢应……”
姑云闲的指尖,慢慢去描摹他的眉眼,他望过来眼睛,欲望又压抑,鸦色眼睫浓长,根根分明。
她一次次捂住这么漂亮的眼睛,眼睫扫过手心的感觉,像蝴蝶振翅。
可蝴蝶,不能活在手掌心。
她那么想抓住他,那么想掌控他,可有时候,总觉得他好像更孤单了。
有时他安静走神的样子,会让她心痛,好像什么事,都没有让他有所留恋。
姑云闲知道他喜欢什么,她想他留在自己身边,是很开心的那种。
姑云闲看着他清澈湿润的乌眸,慢慢垫脚去亲他,抓着他衣领啄了好几下,江无月跟着笑了起来,有点羞赧的,低头温柔吻她。
姑云闲心底一下有了决定。
姑云闲把他推在床上,掀了裙子跨坐上去,感觉他小腹紧绷,肌肉紧张得发硬,那东西更是危险抵在臀后。
“师尊你……”
江无月整个人都快红了,脸色明显不自在,他有点慌张,感觉事情走向始料未及。
姑云闲笑了下,发觉到他紧张,她的手撑在他的胸膛,指尖抚过他颀长的脖颈,慢斯条理到……有些狭戏。
“我就感觉你这个人吧,太压抑……容易伤心神,不是什么好事……我看你除了喜欢我,也没什么喜好。”
姑云闲有点轻佻地,勾描过他的脸,指尖慢慢擦过皮肤,那个动作太轻慢了,触感分外清晰。
“所以,师尊大发慈悲,决定让你睡一睡……不用太感激。”
她单手拉扯开自己衣襟,看着他难以置信的眼神,狡黠笑起来。
在一片春光未泄时,江无月猝然握住她的手,一下把她按倒,搂在自己胸膛,他的心跳急促凌乱,脖颈耳尖红得不像话。
“别闹、别闹我了,师尊你不是喜欢……别的?”
“没闹啊……你这么好看,身子也好,不论一起做什么,应该都不错。”
“别,别说了……师尊你快把我搞糊涂了,那、那你是喜欢的吗,是愿意的吗?”
江无月脸热得降不下来,他简直像被突如其来的糖果淹没,就算没吃到一口,也
觉得甜得厉害,甜得发晕。
“对啊不然呢,你看你话多的……”
姑云闲被他抓着手,轻抱在怀里,干脆侧脸靠在他的颈窝,感觉他的脖颈热得厉害,一跳一跳的脉搏,昭示着他的慌乱。
姑云闲没有挣脱他,只仰着脸去亲他的脖颈,“别紧张,当然是很喜欢很喜欢你……”
江无月那瞬间的表情,很难以形容,他好像忽然被救了起来,他的眼眶那样热,恍若一眨眼,就会落下泪。
他低头很轻地亲她的头发,喉头哽涩得说不出话,过了一会才说,“……谢谢师尊。”
“谢什么谢,你还抓着我干嘛。”
姑云闲指尖勾了下自己的衣襟,低头看了下,“……有福都不会享。”
江无月眼睛都不知道看哪,他还是拥抱着她,温柔的钳制,又像要把她融进自己的骨头血肉里,从此密不可分。
他的声音好模糊,轻轻柔柔的,有一种姑云闲听不出来的情绪,“等、等我们成亲吧?”
“啊……?”
姑云闲有点困惑,侧着脸在他身上蹭了蹭,亲昵的抱怨:“你……这么在乎这些俗礼啊?”
“对啊,你就听我一次吧……”
姑云闲还是被他轻抓着,亲昵拥抱,所以没有看到他的表情,只觉得他好像是轻笑了下,那个笑声……听起来,又幸福又释然。
姑云闲若有所思,轻轻点头,“好吧……谁让我是有求必应的师尊呢。”
“等到那时候……等到那时候,师尊大红嫁衣,凤冠霞帔,和我成亲……”
他的声音很轻很轻,怕惊破美梦。
江无月眼泪忽然落下来,他扭脸蹭掉眼泪,轻吻在她头顶。
姑云闲对此一无所知,她胡乱摸他两把,又慢慢去搂他的腰,闷声道:“好吧,你真的好讲究……你难不难受?”
“……没事。”江无月摇了摇头,气息依然灼热。
姑云闲被他抱着,感觉到他的体温汹涌得热,可气氛这样缱绻,也不想说他。
于是她自己蹭来蹭去,窝了个舒服姿势,听着他沉稳的心跳声,在那种温热的温度中,逐渐有了睡意,迷迷瞪瞪起来。
她模糊地抱怨了几句,大概是这么古板,过了这村没这店,慢慢陷入黑甜的睡梦。
江无月搂着他心爱的师尊,听怀抱里她绵长的呼吸,安静了好一会,他太希望停留在这一刻。
这段时间,江无月想了很多事,他想过忘记仇恨,忘记母亲的脸,可是那死寂的眼睛,还是会浮现在他的梦中。
他想过掩住耳目,装作一切不知道,和师尊过平常的生活,可他做不到。
江无月还记得,在宗门养病时,从脖颈到心口的疼痛,他怕身上有咒。
他决定去杀死凡有相,用自己短暂的生命,给所有事情一个了结。
江无月小心撑起身子,手掌托着她柔软的后颈,安放好她,慢慢抽回自己拥抱的手臂。
江无月看着师尊恬静的睡颜,心中难舍。他抬手抚过她的眉眼,施法让她更加昏睡,又低头去亲师尊的脸庞,柔软的唇。
江无月掐暗灵灯,朦胧灯光下,他好像愣神一样,安静坐在她身旁,坐了好一阵。
最后,他慢慢起身,指尖微动,拿出阵灵笔。
淡金色符文从笔尖流淌,房间里慢慢遍布符文,连同整个洞府的防御阵,交织着相互影响。
布阵时,他有时会望向师尊,那个神情难以言喻,像少年爱慕,像信徒望神,又像看自己心尖上的珍宝。
可过了一会儿,他又慢慢别过眼神,继续布阵。
江无月布置好一切,他走到桌前,拿出信纸,停顿片刻,写下第一行字。
师尊,我走了。
我有一些事要处理,你在这里很安全。
你等我……
江无月犹豫了下,用法术消去了最后三个字。
他改成了,不要想我。
第82章 弃我不归郎可温柔,也没有留住他。……
天光尚未劈开一线白。
江无月放下信纸,环顾整个房间。
蒙昧昏暗的灯光下,她裹着被衾的身子,明显的一小团,牵动了江无月所有的心神。
师尊……
江无月慢慢走过去,他看着姑云闲的头发,被她自己拱得凌乱,胡蹭在脸上,沾在唇边。
他笑了下,小心抚开她的发丝,看着她放松的清丽面容,他几乎要跪下去,软弱地活在她的身边,苟且偷生,忘却所有苦恨。
可最后,他只是安静看着她。
江无月怕吵醒她,他微弯指关节,很轻很轻地触她的脸,师尊我要走了……
姑云闲睡梦中,忽然心慌,她半梦半醒往身边一摸,空荡荡的冷。
“……嗯,无月你人呢?”姑云闲的声音,含糊得听不清。
微凉的手心忽然覆在她的眼前,他的声音那么温柔,“师尊怎么了……接着睡吧。”
姑云闲只觉得意识昏沉,陷入幽幽的黑。
她几乎是电光火石之间,就感觉到不对劲,是那种身体上的不习惯……他怎么不在我身边,像往常一样抱我。
可昏沉像蛛网一样,慢慢黏住她,姑云闲不由自主越发困觉。
江无月看到,姑云闲晃晃悠悠抬起手指,还以为她是想摸摸他。
他刚伸手去握,就看到她的指尖迸发几道气,直接划破他的手心,床榻上的被衾,和她自己身上。
姑云闲一下清醒,她直接去抓江无月的手,血滴落在被衾,融到一起。
她几近咬牙切齿:“你干什么去——江无月你居然敢施法晕我!!”
江无月沉默地看着她身上,几处汹涌的血迹,他掐诀慢慢愈合她的伤口,以及自己的掌心。
“师尊想多了,我只是醒得早。”
他的声音那么平静,就好像天都没亮,两个人在床上搞出伤口,是一件寻常的事。
“我没什么事……师尊接着睡吧。”江无月用未受伤的手,去捂她的眼。
姑云闲扭头避开他的手,直接气笑了,“江无月,你什么时候学会撒谎了?”
“……房间里怎么会……有阵法?”
姑云闲抬眼看了下周围,昏暗灯光下,淡金色光晕的防御阵法,太明显了,她立马觉得不对。
话还没说完,江无月袖中的捆仙绳,红蛇一样窜出来,直接给她捆了个结实。
姑云闲难以置信地看了他一眼,音调骤然拔高。
“——你还玩上捆绑了?!!!”
江无月总觉得她话说得有点歧义,他眉头轻蹙了下,辩解道:“不是……师尊我有点事,你先在圣手这里……待一阵子。”
姑云闲:“待多久?”
江无月:“……就一阵子。”
姑云闲:“那我换个问法,你要干什么去?”
江无月:“……”
“你哑巴了你?江无月,你大半夜在这布阵囚禁师尊,是你疯了还是我没睡醒?”
姑云闲挣扎着调整了个姿势,简直恨不得咬死他,江无月还是下意识去扶她,声音平静得不同寻常。
“我只是想……师尊在这里待几天,我有一些私事要解决。”
江无月慢慢把她凌乱的发,挽到耳后。
他那个眼神,姑云闲有一瞬间,以为他会亲吻自己,但他没有。
姑云闲知道,这辈子再也不会有这样的眼神,注视着自己。
他好像在看着自己最喜欢的宝贝,他那么小心翼翼,怕自己有一丝一毫的失误,怕支离破碎,怕镜花水月。
“师尊在这里很安全,扶苏圣手也受过你恩惠,阵法七天自动解开,捆仙绳师尊一两时辰就挣开了……我……我有些事要离开,不能陪师尊了。”
姑云闲眉头猛一皱,“——你什么意思?江无月,你在说什么……什么叫这很安全,你要去干什么……你真是能耐了,你和我一个境界,就这么把我按在这儿?”
“不是……师尊对不起……”
江无月那个眼神温柔又晦暗,他很轻地摸了下她的脸庞,轻得像蝴蝶飞掠出掌心。“师尊,我有一些自己的事要解决,我不
想牵连你。”
“你和我胡扯什么呢——你的事就是我的事啊!什么事……什么事能让你离开我,什么叫做牵连?!难道,难道我们不是一起的吗?无月,无月你有什么事告诉我,告诉师尊……我可以解决,你相信我,你相信师尊。”
江无月慢慢摇头,“师尊,我不喜欢看到你总在受伤,我更不愿意你为我受伤……”
他不知道想到什么,很浅地笑了下,“其实,我很喜欢跟着师尊东奔西走,一直跟在师尊后面,照顾师尊……”
“——那你现在不愿意了吗?无月不愿意和师尊在一起了吗……你不愿意照顾师尊了吗……”
听了她的话,江无月脸上那种温和的,平静的,理智的神情,骤然一下破碎,再也维持不住。
他有一瞬间,看起来要落泪了,可很快他又平静下来,眉宇低低敛着,抬手去捂她的眼,“不是这样,师尊别想太多……先好好睡一觉。”
“你敢!!!”
姑云闲猝然转过脸,她又想到什么,扭头目光死死盯着他。“——什么叫为你受伤,你到底要干什么……”
她忽然安静下来,清丽的眉眼都扭曲,一字一句从牙缝里挤出来,“江无月,你是不是……是不是又要去寻死!!我就说你怎么非要困住我,你到底发什么疯!”
“一而再再而三,你以为你的命是你自己的?!!我带了你这么多年,你不知道我下了多少心血……我对你不好吗……你从小拜入我门下,你的一招一式,一笔一划,难道不是我亲手……——你干什么!!!!”
姑云闲看到他跪在那里,像一把折断的剑,说了一些冠冕堂皇,无以为报的屁话。
姑云闲没有听清,她只听到自己疼痛混乱的声音。
“我不是这个意思……你先起来,地上凉……你才好没多久……你不要这样……这样作践自己……”
我不是要你报答我,我是要你不要走。
我用温暖柔软的毛绒抱住你,你把自己轻易地磕在冰冷坚硬的地上。
姑云闲一时间吸气都是抖的。
“你爱去哪去哪……我再也管不住你了……你对自己好一点……不要、不要再让自己受伤……你还回来吗,你真的就这么,这么把我留在这里,无月……”
江无月慢慢站起身,他总是挺直的背脊,好像忽然一下疲惫了,他的声音很轻很笃定:“师尊我有一口气,也会回来找你。”
他一眼也不敢看她,转身离去。
“江无月。”
姑云闲一下喊住他,那个声音明显在抖。
“你敢出这个门,你也不要回来找我,从今以后……恩断义绝。”
姑云闲看到他几乎是被钉在那里,清瘦挺直的背影,其实和他少年时候,别无二致。
半响,姑云闲看到他没有回头,只低低说了一声,“对不起……”
姑云闲一瞬间气血上涌,他居然敢走……他居然真的敢走……
她看着他离去的背影,就像看到他那次为了保护自己,掠空而去。
姑云闲一时间浑身热血发烫,气得发抖,她几乎咬碎银牙,狠狠挣动。
激愤之下,姑云闲只觉得……万法皆无用,唯有周身似水流,她甚至隐隐觉得,自己明白了道的运行。
一瞬间,红绳一层一层松动,从她身上滑落。
姑云闲像猎豹一样窜了出去,江无月刚听到声响回头,就被她按着推倒。
江无月下意识扶着她,姑云闲死死搂着他的腰,两人接连退了好几步,也不知道是哪一步出了差错,还是混乱倒在一起。
“你居然真的敢走……我哪里对不起你,你一天天不把自己当回事……我早知道……我早知道你这么能折腾……”
姑云闲死死揪着他衣襟,浑身发抖。其实,她想掐的不是衣襟,而是他的脖颈。
她恨不得……恨不得把他扼死在手里,就这样一了百了,永不分离。
“我早知道你这么能折腾……”
姑云闲一点点逼近他的脸,咬牙切齿道:“我还不如把你操。死在床上……舍不得你有什么用……一天天净想着死……”
江无月还没来得及,有任何羞赧或是不好意思,他就看到姑云闲的眼眶红得明显,然后眼泪一滴滴,大颗大颗落在他脸上。
“你连……你连离开我几天,都要找个深山老林,好吃好喝哄着我。你难道、你难道没有想过,没有你的日子,我要怎么活下去……那样长的日子,你怎么舍得、你怎么舍得——就这样扔下我一个人?”
姑云闲几乎要把这句话咬碎,她气得一边哭,一边发抖。
“江无月……你真的是太残忍……你不该让我爱上你……”
“师尊……”江无月被她的眼泪,惊得心里乱成一团,自己眼前也模糊。
他抬手想摸摸她,被姑云闲一下打开手。
“你发了什么疯,你非要去送死,非要离开我,你到底知道什么了?”
江无月一下没有说话,姑云闲使劲抓他衣襟,声音越来越狠戾。
“你别逼我搜魂!忍一时疼痛,好过你这么折腾死自己……”
姑云闲一点不想这么凶,自从知道他寿元不长,她一直想温柔一些。
她不希望江无月觉得,连他最喜欢的师尊,对他也是很凶的。
可温柔,也没有留住他。
第83章 爱河苦无底你舍得这么英明神武的师尊……
江无月不知道一切怎么会变得这么混乱,她的眼泪落在他脸上,把他砸得也伤心了。
“师尊……”
江无月试图安抚她,刚一伸手,就被姑云闲一下甩开,她还是死揪着他的衣襟,一副要拼命的样子,可说话都抽噎。
“你别以为……别以为……这种怀柔手段,还能好使,你今天不说明白了……你……”
姑云闲还想发狠威胁,可他经历那么多伤痛,她只想对他好一些,她那么紧紧攥着他的领口,却再没了办法。
“你还不如杀了我……江无月,你这真是杀人诛心,我要被你气死了……你可真是……真是主意大了,无法无天!”
“不是,不是这样……”
江无月慢慢去抚她的背脊,试图安抚她,她的眼泪也让他疼痛,那些晦暗灰色的仇恨,比起眼前明亮的泪光,不值得一提。
他也不知道从何开口,思来想去,找了个最轻的事来开口:“我可能被人下咒了……”
“——我知道啊!!”
“……嗯?”
“连姜春她们都知道,你当时身上的血都变了,那种东西怎么留得住啊……”
姑云闲脸上还有泪痕,她拽着江无月的衣领,“怕你多想,才没告诉你……别告诉我,就因为这个,你肯定还有别的……”
江无月看她有些平静下来,心里不自觉也松了一口气,身上摸了个绢帕,细致给她擦脸,顺着她说,“就这个,没别的……”
姑云闲还在思索,一点反应也没有,“你之前不想回宗门,我就觉得很奇怪,是不是……宗门里谁给你下咒……是哪个长老?”
姑云闲看他表情丝毫不变,也不知怎么忽然想到,“——总不可能是掌门……”
姑云闲看到他的眼神,她的声音慢慢变小,难以置信地重复。
“——是掌门,我师尊?这肯定有什么误会……”
江无月眉宇低敛,那个神情太冷淡了,他很轻的冷笑了一下,“那……可能是误会吧。”
“你别给我阴阳怪气……我正来火呢!”
姑云闲更紧地抓他领口,领口皱巴巴一片,她看到他有点难受,拢了下眉间,她一下放松,嘴上还是很呛,“你不说清楚,我怎么知道!”
江无月不知道怎么同她讲,只去握她的手,有点无奈,“不管怎么说,你先从我身上下来,这么骑着像什么话……”
姑云闲压根不撒手,轻拽着他衣领,跨坐在他身上,“那你不许
跑!”
“不跑不跑,总不会和师尊动手。”
“你现在一点信用没有!!连我你都敢捆!简直反了你了!!”
姑云闲从他身上下来,两个人狼狈地起身,但姑云闲始终拽着他的衣领,搞得江无月不得不低头迁就她。
“师尊别拽了……是我错了,怎么会这么乱……”
江无月看她脸上泪渍花了一片,一副怒气冲冲的样子,透着水光的眼眸,眉眼鲜亮。
他说不上来的酸楚,还有几分悸动,低着头忽然想亲她,轻声道:“就只是……离开一阵子,师尊没必要这样。”
“——你还跟我避重就轻?”
姑云闲一下别开脸,气得简直发笑,一下下指着他胸口,“江无月,你真是拿我当傻子哄……要真是离开几天的事,你能布阵困我?”
“你再不说实话,就是要逼我搜魂……还是说,你真想和师尊大打出手?”
姑云闲越说越来气,又一把扯上了他的衣领。
她再一看,江无月少见的乱,脸上有湿润的泪渍,甚至有一道灰,柔黑的发丝凌乱沾在脸上,眉眼却还是漂亮昳丽,像跌落枝头的春花。
她一边恼火,心想这徒弟不打不行了,一边脑子里转了几圈,长真好看,长真好看,这么乱七八糟都好看。
江无月被她拉扯得没脾气,没办法只好弯着腰,脸凑她很近,“不跑,真不跑,师尊你先松手。”
“别做梦了,你就这么给我招……”姑云闲还是故作凶狠,咬牙忍了半天,没出息的亲在他侧脸。
江无月比她还惊讶,“师尊……”
姑云闲:“叫什么师尊,赶紧从实招来!美男计也没有用!”
江无月:什么时候美男计了……
总之,在姑云闲严刑拷打的逼问下,江无月总算口风松动。姑云闲一看他犹豫,就急得发火,抓着他威胁要搜魂。
江无月多次斟酌,不想和她交手,还是说出了实情。
“——你是说,掌门是你爹,你爹囚禁你娘,最后把她杀了,还把你和尸体关了几年?!!”
姑云闲听完来龙去脉,惊得快要晕了。
她不敢相信,那个称得上温文尔雅的师尊,能干出这种丧尽天良的事。
姑云闲就像看到一个熟悉的人,一下掀开了人皮,露出了底下青面獠牙的鬼怪面孔。
“这怎么可能呢,他疯了吗……怎么会这样……人怎么能这么……”
姑云闲一时难以置信,在房间里转来转去,像个无头苍蝇。
她不合时宜的想到,就在方才,她自己因为江无月的离去,也恨不得掐死他。
可她怎么舍得?
姑云闲想到,那时自己紧紧攥着他的衣领,气到落泪,在透顶的苦痛愤恨,爱恨痴怨中……
她在想什么呢?
她害怕他的离去,她怕自己手重伤害了他,她甚至怕自己太凶,惹了他难过。
姑云闲一下停住脚步,扭头看江无月。
可能是提到过往,江无月的神情有些冷淡,寂寥。他坐在桌边,不知道在琢磨什么,清俊的脸上有一点脏兮兮,兵荒马乱之下,自己也忘了提醒他。
姑云闲走过去,用袖口细致擦了擦他的脸,像擦一件被尘埃掩盖的明珠。
“师尊告诉我就行了,怎么还用上袖子了……”
江无月一下笑起来,握住她的手腕,净了她袖口的污痕,有点无奈的样子。
好像一碰上她,他那种疏离冷淡就消失了,杳无踪迹。江无月唇边仍有笑意,他低头整净自己,落下的乌睫浓长。
“这些事情,都是很久以前了,我自己会解决,师尊不用担心……我也不想师尊为难……”
江无月慢慢抬眼看她,望向她的乌眸,带了一点温柔笑意,好像很多年前,他就用这样的眼神看她,珍重再珍重。
一眼眼,一幕幕。
姑云闲不知道怎么,她感到岁月自身前而过,风一样卷起曾经的日日夜夜,雨打风吹去,问无常火里,铁打身坚。
万事变迁,他的眼神始终不变。
“我爱你。”姑云闲忽然道。
“嗯……嗯???我、我也爱师尊。”
他好像一下不知道怎么应对了,有点慌乱,有点甜蜜,回答完就假装咳嗽了下,又看她两眼,慢慢笑起来。
姑云闲直接去捧他的脸,硬让他看着自己的眼神,无法回避。
“我爱你,所以我不愿意放你一个人孤苦无依,艰难面对一切。这漫漫长生路,不论什么事,我都会和你一起面对。”
姑云闲停顿了下,颇为嫌弃地补了一句,“一天天的,少琢磨什么舍生忘死的事……”
“哦,好……”
江无月明显被她这番突然的剖白震住了,慢慢拉下她手,低头亲了下手心。
“我说认真的!”
姑云闲气得咬牙,捏了下他的脸,“我这样的好色之徒,是不能失去你这样美人……你要是出了什么事,我到时候没准……”
姑云闲脑筋一转,手舞足蹈,激动补上后面的话。
“——没准像个小疯子!到时候,到处拉着别人问,有没有见过我的无月……你见过我徒弟没有啊,我最漂亮的徒弟。你说说!你舍得这么英明神武的师尊,变小傻子吗!”
江无月慢慢眨了眨眼,被她夸张的样子逗笑了,拉过她的腰肢,仰头看她,“好,我知道了。不会让师尊变小傻子……”
“哎——你别就听最后一句!”
“嗯,真知道了。”
午膳时候,扶苏圣手和他道侣温兰,一直悄悄打量他俩,欲言又止。
姑云闲还以为,江无月的阵法不隔音,两个人的吵架全传出去了,她悄悄抓江无月,低声问了下。
结果江无月说他隔音了,姑云闲听了又恼怒,反手弹他脑瓜。
用膳完毕,扶苏圣手清了下嗓子,姑云闲一下坐正,看样子这是要聊正事了。
扶苏:“云闲小友啊,你和小仙君要不就……别回宗门了,就算在我们洞府待上百八十年,在妖界这边玩,也是无妨的。”
“——啊?圣手何出此言?”
姑云闲困惑,这话来得太莫名其妙了。
扶苏圣手摇摇头,布出小型的留影回溯阵。一段影像,自桌面缓缓浮现。
影像中,是熟悉的崇光门和寻道峰,半空中有一处玄妙的云雾漩涡。
扶苏:“这阵子,你们宗门开了个通天秘阵,我族人给我发了段影像。但温兰看了说,这不是什么秘境或秘阵,是归虚祈天阵。”
姑云闲:“嗯什么阵,我怎么没听过这么个阵?”
温兰手指了下,影像中的云雾漩涡。
“你们晚辈不知道也正常,我那时候这都是禁阵了。简单说,就是集大量气运福德之人,兵解化道,骗天道开天门。”
姑云闲:“这这这谁干的,我们掌门?他这是想飞升想疯了?!”
“他本来就不是好东西。”
江无月轻描淡写补了一句,又问:“天门要能骗开,之前怎么没古籍记录。”
温兰:“能骗开,但没法飞升。降完天雷,片刻之后就关了。”
扶苏:“你们人族活得短,每隔个千把年,总有不信邪的,非要强开天门,以为自己特殊。”
温兰:“除了你们崇光师祖,有人说她分离了善恶执,不开天门直接飞升。在她之后,别人再斩三尸,也没飞升了。”
姑云闲:“先说眼下,请问温兰仙君,这阵法还有什么特别?”
温兰:“归虚祈天阵,开了就无法关闭,阵法会一直运行,直到气运功德够了,骗开天门。
扶苏:“换句话说,你们掌门骗到那么多人去秘阵,也就算了。如果骗不到那么多人,你们整个宗门,包括附近的地脉,都会被吸干。”
姑云闲难以置信,猛一下站起来,木椅险些被她弄倒,“我要回去。”
扶苏赶紧拦她,“回什么回,去了送死!你俩就在我这里,好好待着,也不差你俩的筷子。”
姑云闲摆摆手,整个人还是一副失魂落魄的样子,仿佛一瞬间,世界天翻地覆。
她往江无月的方向一伸手,立马被他握住,心下安定了许多。
“说是我宗门,这么多年,和我家也差不多了,我不能见死不救……我敢回去,自然是有一点办法。”
江无月扶着她坐下,牵着她的手,指尖轻轻摩挲她的手背。
“师尊去哪,我去哪。”
他的声音很轻,很笃定。
第84章 与我夙心亲春宵苦短,及时行乐!……
姑云闲想了很多事。
江无月受伤昏迷那段时间,自己从他身上引出红线一样的咒。
当时姜玄英看到那红线,一下坐不住了,直接引火焚烧那红线,火光燃尽之后,是玄英长老不可置信的脸。
姑云闲死缠烂打之下,姜玄英说那叫做亲偶咒,是用来操纵血亲的咒,幸好中咒时间还不长。
当时姑云闲还想,江无月哪来的八竿子打不着的血亲。
所以,原来前世是掌门,操纵无月来杀我?
我身上到底有什么,值得他这样煞费心机,开天门对他真的这么重要,杀徒弟害血亲,甚至把整个宗门都拉下水?
姑云闲思来想去,猜掌门大概是活不久了,才这么迫切要飞升。
“唉……”
晚膳时,姑云闲食不知味,忽然停筷叹气。
他们两人决定休整一夜,明天一早赶回宗门,这顿晚膳就相当于散伙饭了。
“师尊怎么了?”江无月见不得她低落,给她布了菜,凑近问她。
“我想不明白啊……无月,你知道我今天下午总会想到,在我小时候,掌门也给我授过课……我想不明白,难道这么多年的师徒相识,都做了假?全宗门这么多人,都不如他的飞升之路吗?更不要提,你还是……”
姑云闲拿过白瓷釉的酒盅,仰头而尽。那酒盅里是蜜渍的梅花酿,甜丝丝的,也不醉人。
“人心易变,善恶一瞬,师尊别想太多了……”
江无月给她推了一碗杏仁酪,看她那副有些迷茫的表情,心里很不忍。
旁边的扶苏圣手喝屠苏酒,早已经喝上头了,“——云闲小友你有情有义,自然不明白,人不为己天诛地灭!这世道,不论是人或妖,大多是顾着自己的。多年前我们素不相识,你能对我出手相救,我就知道你是难得的好人……”
他旁边的道侣温兰,也有点醉了,嫌弃推他,“老孔雀,你这酒量太不行了,还不如我……”
“好人没好报啊……”
喝多的扶苏圣手,黏黏糊糊搂着自己老婆,颇为伤感,他醉醺醺地大手一挥,“云闲小友,既然你非要走,有什么心愿一定要说,老夫一定竭尽所能!”
姑云闲:“哎哎——别说得跟我要死了一样!我没什么心愿,这辈子想做的事,都做了。”
她给自己倒了杯梅花酿,一小片艳红的梅花碎瓣,飘在酒盅里,姑云闲看着那一点红,忽然道:“……其实有件事还没做。”
江无月听到姑云闲说,跟我要死了一样,就眉心一跳,拍拍她的手背,“师尊说话吉利点,还有什么事没做,我帮你。”
姑云闲把那杯酒仰头喝完,那小片花瓣抿入嘴唇,齿臼间细细碾磨,一点冷冽的香,还有蜜的甜。
她慢慢笑起来,口唇染了胭脂一样,“确实……只有无月能帮我。”
姑云闲拉过温兰,在她耳边嘀嘀咕咕,温兰有点迷糊,拧着眉听了半天,才恍然大悟道:“有有有,这个有!”
扶苏圣手也凑过来偷听,被温兰一掌推开。
温兰从纳戒里,拿出一抹柔软的红绸缎,放入姑云闲手心。
姑云闲少见的有些踌躇,她拿着那段红绸,走近江无月,然后把其中一端,放入江无月手心。
“我想起来,那次在幻境,和你少了最后一拜——夫妻对拜,你愿不愿意和我补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