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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姑云闲看到他雪白的耳垂上,细细流下鲜红的血,细窄的红,蜿蜒的红。

她心头灼热得不行,忍不住去吻江无月的耳梢,轻而细慢吮他的伤处……甚至用舌尖顶他的伤口。

“!!!”

江无月几乎是无法克制地抖了下,扭头想躲她,但柔软的耳垂,被她噙在唇舌,细细吮舔。

有一瞬间,姑云闲觉得他像是被自己叼住的猎物,在自己爪下发抖,她意犹未尽地舔了下,又啄他的嘴唇。

江无月一看姑云闲那个眼神,就知道她在想什么。

“师尊……”他抓着姑云闲手腕,看她的眼神,情动又慌乱。

江无月刚开口喊她,就被亲上来的唇瓣,堵住了话头。

温软的唇舌相触,更意乱情迷,姑云闲忍不住轻吮他的舌尖,令人战栗的软嫩,不明显的血腥气弥漫在口腔,腥甜又迷乱。

一吻过后,江无月被她推在床上,他的气息急促,衣襟被她揉得一片凌乱,胸膛轻微的起伏。

江无月眉眼绯丽,低头平复气息,他轻抿着唇,还握她的手腕。

姑云闲也不管手腕被他握着,只去啄他的脸,央道:“无月你最好了,你让让我……好不好?”

江无月看着她亮晶晶的眼睛,沉默了好一会,最后松开她的手腕。

姑云闲一下就明白他意思,扑上去吻江无月,“你怎么这么好!”

姑云闲细密地吻他,指尖游走,一点点勾动他的情欲。

有了上次的前车之鉴,姑云闲身上备了一些香膏玉脂,有备无患。

姑云闲沿着腰身摸他,摸着他柔韧流畅的肌肉,只觉得他哪都好,一直低低喊他。

江无月简直想捂住耳朵,让她不要再喊自己。

姑云闲去握江无月的腿弯,他的腿好漂亮,她早就想这么做,推开他的长腿……看到江无月脸上,有一种明显羞辱的神情,鼻息也是乱的。

姑云闲心里一下抽紧,吻他柔软的唇,“别压力那么大,嗯没事……给师尊亲亲。”

姑云闲看着江无月无措的眼睛,那么漂亮的眼瞳,柔软又惊慌。

姑云闲不断亲他,指尖慢慢探进去,看他眉尖骤然蹙起,眼睫不断颤抖,自己闭上眼,轻轻浅浅地抽气,气息乱得可怜。

“没事……好乖……”姑云闲不断吻他。

姑云闲知道他这方面青涩,手下很小心。

江无月腰腹紧绷,又强迫自己放松,手指徒劳的收紧,指关节有点青白,轻微发颤。

身上紧致柔韧的肌肉,抵抗不了侵犯,被迫撑开,他额前都是冷汗,有点虚弱的样子。

姑云闲细细吻他的眉眼,看江无月的神情还是有点痛楚,难耐地喘息,低低地喊她师尊。

“别怕,不让你痛……”

姑云闲看他这副脆弱样子,更加心动,强按着他受不了的地方,看他紧闭着眼,向来冷淡温柔的脸上,漫上难喻的情欲。

她心里热得不行,只觉得他脆弱得动人,胡乱亲他的脸,感觉江无月整个人都乱了,眉眼都更秾丽,鼻息间低哼的声音,似痛苦似欢愉。

一阵混乱过后,江无月眼睫轻颤,慢慢睁开眼,总算松了口气,他还是有点无措,低声问她:“好了吧,师尊好了吧……”

姑云闲没想到这次这么顺利,她见江无月不是很抗拒,他的乌眸湿润,有点恍惚的情动。

姑云闲忽然想起,之前买的银铃。

姑云闲凑上去轻吻他,“无月这么乖,让师尊再弄一下……一点不痛……”

姑云闲拿出银铃整净,握在手心暖了下,感觉到它细细地震动。

江无月听到声响,忽然明白了银铃的用处,难以置信地看她,一下挣动起来。

姑云闲直接唤绳捆他,死死按着江无月,亲昵地吻他,“没事没事,只是快活一下……好乖,别动……”

姑云闲嘴上安慰他,手底下却不留情,抵进银铃。

“唔唔——!!!!”

江无月被刺激得蜷缩,余韵中的身体本就敏感,他的腿合不拢,只能夹紧她的腰。

“师尊,我不行……呜……”

江无月轻轻抽搐,被捆住的手按着小腹,白皙泛红的指尖,一直在抖。

姑云闲看到他眼神失神得厉害,整个人失控发抖,他被捆的手轻抬了下,看起来很想摸她,指尖也在颤。

他漂亮的眼睛,不由自主沁出眼泪,泊在眼窝里,脆弱又美丽,惹人凌虐。

姑云闲控着力道,抓着他的手亲了两下,吻去他的眼泪,咸涩的。

那瞬间姑云闲特别想亲他,又想更用力弄他。

“好乖……太舒服了是吗……”

姑云闲掐着他柔韧的腰,指尖抵着银铃,铃声响得凌乱,死死贴着敏感。

“唔!!!师、师尊……”

江无月一下痉挛,话都说不出来,眼泪流得愈发汹涌,乌睫都变得湿答答,呜咽得很明显。

“呜呃……师尊……我真的……受不了……”

姑云闲看他可怜兮兮的,心里说不上的冲动,忍不住缠着吻他,细慢又亲昵。

结果江无月上不来气,躲着别过脸,喃喃地求她。

可他潮红的,遍布泪水的脸,给她难以言喻的满足感。

她决定充耳不闻。

“你可以的,好乖……就一个,让师尊看看你……”

姑云闲指尖按着他,江无月一下弓起身子,低哼都带着哭腔,好久才缓过来。

他整个人看起来快崩溃了,哭得过不来气,被捆的手,哆哆嗦嗦去抓她的衣角。

“呜……求你……求你……呃——!!”

江无月半蜷着身子,腰腹紧绷着发抖,漂亮的脸上全是泪痕,被情欲逼得无处可逃。

他没力气挣扎,细白的手指尖,却控制不住抖,嘴唇也被自己咬烂,糜艳的红。

姑云闲看他失控的样子,反应过来,自己也觉心惊,她俯身去吻他湿漉漉的脸,指尖勾出银铃。

江无月咬着牙闷哼,剧烈抖了下,身上是自己的东西。

他的身体细细战栗,姑云闲一时不敢碰他,慢慢解了绳,一直摸他后背,一点点亲他。

江无月气息还是急促,始终平复不下来。他脸上是交错的泪痕,紧紧闭着眼,湿了的乌睫还在颤。

他整个人看起来恨不得去死,被情欲逼得没办法,有一点恍惚的疲惫。

姑云闲爱怜地亲他,勾他软嫩的舌尖,感觉到他没力气挣扎,喘不上气。

江无月受伤的,雪白的耳垂上,是一点鲜红痕迹。

其实他不适合这样,姑云闲也知道,她是因为自己的私欲,一直在逼他。

只怪,他也纵容,她也失控。

姑云闲抬手施法,江无月耳边那一点伤痕,直接愈合,好像从未受过伤。

姑云闲揉他的耳梢,江无月别过身子,慢慢抬起手臂,遮住自己的脸,还是会忽然一下发抖。

姑云闲俯下身子,很小心地抱他。

他一句话也不说。

第67章 若心非木石“好乖……别动……”……

那天晚上,姑云闲就意识到江无月不对劲。

他明明睡得很沉,眉间却一直在拧着,轻浅的一道折印。他好像一下瘦了,看起来有点累,脸色过分苍白,嘴唇也是白的,咬破的地方却殷红。

他就好像是……忽然枯萎了。

那么漂亮的一个人,也变得憔悴。

姑云闲没想到他这么受刺激,一下下抚摸他的后背,小声地说:“没事没事……”

姑云闲这才意识到,那时候有点吓到他了。

江无月的眉间还是散不开,轻轻蹙着,额头是细细的薄汗。

他脸上有一种轻微的惊惶,那个神情看得姑云闲揪心,她看出江无月有点魇住了,掐了个清心诀点在他额头,看他眉间总算慢慢散开。

姑云闲凑上去,很浅地亲他,心想等天亮了,再好好安慰他。

姑云闲实在是……很喜欢看到他失控的样子,哭的时候太漂亮了,她心热得不行,喜欢到理智也拉不住,总想让他更糟糕,更混乱。

姑云闲掐诀愈合他的嘴唇,还是有浅浅的伤口,不知道他怎么咬得那么厉害。

姑云闲很心虚地摸了下他,慢慢去搂他的腰,心想以后再也不刺激他了,又觉得自己真的是死性不改。

姑云闲胡思乱想着,掐掉灵灯,搂着他迷迷瞪瞪也睡着了。

再醒来时,姑云闲看到江无月正在穿衣服,他领祍交叠得平整,腰封也缠绕严实。他的指尖仔细沿着领口,一丝不苟地捋平褶皱,很寻常的动作,也让他做得认真又清正。

姑云闲很快注意到,江无月一直在反复抚平领口,他太过于仔细了,有些神经质,又像是无意识的动作。

“无月,你怎么了……”

姑云闲起身去握住他的手指,感觉江无月不明显的抖了下,像被吓到了一样,可抬眼看她的眼神,又很平静。

“师尊,我没事。”江无月好像和平时一样,甚至冲她笑了下。

他的脸色很憔悴,姑云闲看得心惊,伸手去搂他,感觉他的背脊僵硬了

下,又慢慢放松。

“无月你的脸色好差,你昨晚是不是做噩梦了……你以前就会惊梦,无月我不逼你了……”

姑云闲有一搭没一搭,说了好多,可江无月一直很安静,姑云闲慢慢摸他的背脊,小声地说:“无月你不想和我说话了吗,你累了吗?”

江无月神色很平静,看起来清俊温柔,他把姑云闲的碎发挽到耳后,他的目光那么认真,好像这是天底下顶顶重要的事。

直到把姑云闲整理整齐,江无月才缓缓松了一口气。

“师尊,你头发乱了。”

江无月脸色太差了,破损的唇,像是揉碎的花瓣,姑云闲摸了摸他的嘴唇,小心避开伤口,亲在江无月的唇边。

“无月你不喜欢刺激,就算了……只是,只是快活一下……你是不是难过了?我下次不捆你了……”

姑云闲说到“不捆你了”时候,江无月忽然闭了下眼睛,乌睫颤了下,表情非常难堪。

姑云闲感觉自己也心碎了,“我不是……我不是非要那么,对不起,我只是……”

只是什么呢?

只是那一瞬间汹涌的欲望,让人着迷的支配,他被动的承受,无助的发抖,压抑到呜咽的呻吟,勾得人心浮动,所有一切都让她失控。

有那么一瞬间,皮肉上的颤栗快感,心头的灼热,都比他重要。

江无月比她想得平静得多,他随手拿过姑云闲的衣袍,拢过她的身体。他的指尖拂过她细白的脖颈,声音还有点哑,过于平静:“师尊你只是……”

窗外阳光正好,他们恍若新婚燕尔,凡俗夫妻一般的亲昵,轻偎低傍。

这样寻常的一天,曾经是他苦苦追寻的生活。

“……师尊你只是想玩一玩。”

江无月乌黑的眼睫落下来,形成一小片阴影,他的指尖沿着祍边,抚好姑云闲的领口,他很轻很轻地说:“其实……我是明白的。”

“不是这样!”

姑云闲赶紧打断江无月,握紧他的指尖。“我当然喜欢无月……”

“师尊喜欢我吗……”

江无月笑了下,唇边那一点弧度,又落得平静。他抬手想碰自己的脸,可指尖有一种难以察觉的颤抖,他慢慢放下手。

“我以为……师尊只是喜欢这身体,我,我也尽力了,可我实在是……”

江无月眉尖慢慢拧起来,他闭了闭眼,昨天那个没有尊严的自己,始终在折磨他。

“我真的尽力了……师尊你教教我……你教教我……”

江无月单手拢紧自己的衣襟,他很轻的抓了下领口,缓缓松开了手,“……对不起我失态了……师尊,你想吃点什么吗,我们一起去膳堂,今天要去千药堂清点物资,别让万春君等我们。”

什么叫只是喜欢这身体?

姑云闲简直是骇然,她不知道江无月是这么想的,他以为……她是喜欢玩弄他的身体,可还是由着她。

姑云闲慢慢去搂江无月的腰身,感觉到他的僵硬,心里说不上的难受,安抚地摸摸他:“你误会了……是情爱,只是情爱,别想太多?”

捆着他的手腕,硬按着他弄,看他被情欲逼得失控,是为了情爱吗?

明知道他害怕陌生的快感,生涩又内敛,根本受不住刺激,还是让他被快感逼到哭,蜷着身子发抖。

对于江无月,姑云闲不得不承认,她会忍不住恶劣,有些事连观看都是享受,何况是自己亲手支配。

可看着他混乱无措的样子,很勉强打理好自己,装作一切无事发生。

姑云闲又感觉自己的心也被攥住,她慢慢去吻他受伤的柔软唇瓣,想叩开他的齿关。可江无月却因为她的亲近,越发紧张。

姑云闲忽然想起来,第一次告白,那时亲江无月,他搂着自己的腰肢,看向自己的眼睛,笑意盈盈,明亮又漂亮。

姑云闲心想,我怎么会把这么温柔,这么喜欢的人,折腾得草木皆兵。

江无月逐渐平静下来,他握着姑云闲的手腕,轻别开脸,避开视线。“……师尊,师尊我们该走了。”

姑云闲垂眼看着,自己被握住的手腕,眼神一度很复杂,她抬眼看江无月,“不走……如果我就是要抱你呢?”

江无月的脸色白得透明,他轻握着姑云闲的手腕,有不少方法可以制住她,可他看起来进退维谷,反而不知道怎么办。

“不走,我不止要抱你,亲你,我还要像昨天那么玩你……”

姑云闲强迫自己说出残酷的话,她眼睁睁看着江无月的脸色一点点惨白,原来他这么怕,原来他一直会错意。

他长长的乌睫,像似蝶振翅,有一种很轻微的发抖,漂亮的眼睛里,惊惧得明显。

他就算受了伤,也不会离开她。

可姑云闲怎么会伤害他,她怎么舍得,她明明喜欢他,喜欢得不行,可他从来没有感觉到。

姑云闲少见的叹了口气,额头抵在他的胸膛,头一次感到挫败。

“无月你怕我……你怎么会怕我……你知不知道,我有多喜欢你,你以为我在玩你……”

姑云闲一想到,昨天他抱着这种心思,付出身体,然后被自己弄得一直落泪……

他发着抖来拽衣角的时候,是不是以为自己是玩物。

怪不得他整宿都睡不好……他不知道师尊也很爱他,他以为是玩弄,所以才总捆着他。

他舍不得离开她,可不知道要怎么办才好,他被自己的爱困住了,进退维谷。

她心里难受得不行,抽了抽鼻子,“我以后温柔一点好吗……不是你想的那样……”

姑云闲知道这两次,给他的印象太差了,他不以为这是爱的活动,只觉得身不由己。

她轻捏着江无月的下颌,心里酸楚,慢慢地吻他,“不许躲……别躲……”

江无月身子有点僵,可被吻的嘴唇温软,湿嫩的舌尖相抵,轻慢的吮触,他气息明显不稳,鼻息间喘得凌乱,他的低喘声真的很好听。

“好乖……别动……”姑云闲轻吻他两下,抵着江无月额头,进入他的灵台。

幸好江无月没有抵触,姑云闲很担心伤到他。

姑云闲的神魂,一进入江无月的灵台,反而感觉到灼热,四周是焦枯的黑土。

江无月的神魂,柔柔荡荡,飘在那里,乌蒙蒙一片里的柔光。

姑云闲简直从那一小团光中,看出了踌躇,他犹豫了很久,还是飘过来,像是不由自主的吸引。

姑云闲也飘过去,和他交融,神魂颠倒的一瞬间,令人战栗的快感,如水漫全身。

他们本就熟稔,又相互吸引。

姑云闲感觉自己浑身酥麻,懒在他身上,江无月撑着最后一点清醒,拥着她倒在床上,床榻之上,青丝缱倦痴缠。

姑云闲在透顶的快感中,感觉到江无月明显的爱恋,那他呢?

无月知不知道,我也是……我也是……非常非常喜欢他的,怎么会玩弄他,怎么舍得折辱他,怎么会伤害他?

纵有失控,也不是为了羞辱他,只是欲望和情潮,也难免占有,不止是相互沾染上汗水,连身体也忍不住侵占。

姑云闲明白,江无月有一种稳定的秩序感,有些刺激,对他太过勉强。

可看见他沉沦情欲,最爱的人被自己引得失神,脸色潮红。

再清醒的人,也会被蛊惑。

神魂交融中,姑云闲看到江无月的灵台,慢慢飘下一小片杏花,落在一片焦黑。

她盯着那小小的,洁白的杏花,忽然很想哭。

第68章 风月平生意我求过你,师尊。

姑云闲慢慢回神,她睁开眼看到,江无月乌眸半阖,眼神有点恍惚,柔荡的春色。

他脸色轻微的绯红,看起来没那么苍白,情潮稍褪,反而眉目艳丽。

这么漂亮,怎么忍心让他憔悴,困在自己身边衰败。

姑云闲摸了摸他的脸,她分明记得,江无月眼尾有颗小小的红痣,什么时候消失了,自己也没注意过。

“害怕怎么不和师尊说?”

江无月张了张嘴,那一点春情慢慢褪去,他的脸庞清透的白,眉间一点痛楚。他

如鲠在喉,停了许久,才很轻很轻地说:“我求过你,师尊。”

姑云闲一下搂住江无月,连他的难堪无措,姑云闲都不忍。

“不会了,再也不会了,是师尊的错。”

有时姑云闲也不明白,人为什么会这么矛盾,为什么想弄哭他,又想亲吻他。

为什么爱与痛怜,如此接近。

他被折腾到发抖的指尖,带着情欲的苦吟,还是会轻而易举点燃她。

更不要提,他生涩的反应,慢慢蜷起的腰背,狼狈不堪的细细战栗。

但这些滚烫扭曲的,让人失控的欲望,都抵不过江无月哀伤的眼睛。

他被逼到崩溃,一直整理自己,轻微愣神的样子,让姑云闲心痛。

姑云闲真的不忍心,她想用那些欲望,换江无月飘着杏花的灵台。

姑云闲抿了下唇,凑上去像小狗一样拱着啄他,没亲几下,江无月还是笑了,很轻地揽着她。

“不许和师尊生气……也不许自己难过……下次不强迫你了,无月你说怎么样,就怎么样。”

姑云闲看着江无月的眼睛,漆黑清透的瞳色,因为轻浅笑意,慢慢泛起一点明亮。

姑云闲看他高兴,自己也好像偷了蜜,说不上的欢喜。

“我发誓,我……”

姑云闲一个激动,坐了起来,她竖起右手三根手指,话还没说完,手指就被江无月按下去。

“不要把誓言发在这种地方。”江无月额前青筋轻跳。

“那……我发誓说永远爱你,好不好?”姑云闲笑咪咪逗他,凑过去啄江无月。

江无月:“不好。”

姑云闲:“这么没信心,怕我反悔啊?”

江无月把姑云闲的手,拉到自己的掌心,他看着师尊的手,比自己小一点,持刀秉剑的手,虎口有一点薄茧,手心没那么柔软。

“师尊,我不愿意你被任何人,任何誓言困住。”

即使我非常爱你。

姑云闲几乎听到,自己心脏被撞击的声音,心尖猛然一颤。她轻张了下嘴,喉头却发紧,一时说不出话。

她一下把江无月扑倒,江无月嘶一声,“……你是真想撞死我。”

“对不起对不起!”姑云闲捧着他的脸,乱亲几下,心里还是难以言喻的悸动,“无月,你是天生这么好,还是我养得太好了?!”

江无月被她的突袭,搞得一脸糊涂,被姑云闲按着亲了好几下,只是笑起来搂她。

……

等他们出门时候,已近晌午。

膳堂碰见姜春,姜春对着姑云闲,挤眉弄眼:“日上三竿不起床,敲你门也没人……哎我一想就知道怎么回事,年纪轻轻,纵欲啊纵欲!”

江无月脸色一红,表情很不自然,姑云闲追着姜春打闹,“姜春你不说话,没人当你哑巴!”

下午,三人去千药堂,分别核对物资,帮玄英长老检收各类仙丹灵药,半个月后带回崇光门。

检收灵药时,姑云闲忽然察觉到,自己留在小赖子身上的神识,骤然泯灭。

小赖子已死。

她面色一凛,暗自掐诀,感受了下神识泯灭的位置。

千药堂的弟子,看姑云闲脸色难看,还以为灵药出了什么问题,磕磕巴巴地说:“这雷心草确实是两百年的呀,仙君有什么问题?”

“没有问题。”姑云闲面不改色,安放好灵草。

三人各自忙了一下午,姑云闲都没怎么见到江无月。

晚膳时候,姑云闲吃好了一抹嘴,对江无月说道:“无月,今晚我不去找你了啊。”

那姿态,属实像睡了就跑的登徒子。

江无月:?

江无月抬眼看姑云闲,他的乌眸清透,可眼神简直像看负心汉一样。

江无月在杏林庄行走,一直有易容,膳堂明亮澄黄的灯光下,他易容的平淡样貌,都有几分风致。

江无月浅浅笑了下,他浓长的乌睫低垂,落下一小片薄弱的阴影。姑云闲从他的眉眼处,看出几分落寞。

江无月:“师尊腻了?还是说,师尊只想……”

“哎哎哎——你别瞎说!”

姑云闲赶紧去捂江无月的嘴,“我这不是让你睡个好觉吗?!”

江无月拉下她的手指,唇边抿起一点弧度,眼里笑意明显,甚至有几分狡黠,“……我开玩笑的,那我帮师尊收下东西?”

姑云闲:“……”

这个世界怎么了,连江无月都会骗人???

姑云闲准备夜探一下杏林庄,姜春体术不济,玄英长老好歹有头有脸,堂堂宗门长老,不好跟着她偷鸡摸狗。

姑云闲最想拉着江无月一起,但想到他状态不好,还是作罢,也不打算告诉他。

“算了别折腾,东西都留在你那。”

姑云闲伸出手指,慢悠悠勾了下他的下巴颏,那动作轻佻又狭促,十足亲昵。

“免得你想我。”

一旁的姜春,看他俩腻歪,终于忍无可忍端起饭碗:“你俩拿我当个人吧!我还在这呢!”

江无月:“……”

姑云闲:“……”

江无月没有说话,端起茶盏浅抿了下,耳梢轻微的红。

姑云闲赶紧按下姜春,“就属你吃得慢,都等你呢!”

当天夜里,姑云闲在自己房间,擦了擦自己新锻的千秋刃——一把近三尺长刀,刀刃轻微弧度,刀背棱直,似刀似剑,侧面有一道金边。

帛布缓缓擦过刀身,刀刃闪着寒光凛凛的冷光,映着她清丽的容颜。

擦刀其实是个特别肃杀的动作,但姑云闲心里却想的是,非常柔情的事。

姑云闲心想,夜探杏林庄之前,她要不要和江无月碰个面。可姑云闲又怕,江无月看出什么蹊跷,想跟她一道行动。

姑云闲想到,江无月四野焦枯的灵台,还有他憔悴的脸色,夜里明显被魇住的神情。

她只想把江无月,按在床上休息。

姑云闲心想,自己是过分了点,江无月也性子严谨,不喜失控。可他反应这么大,灵台情况这么糟糕,没准和他被下的禁制有关。

姑云闲乱七八糟想了一通,她收了刀,随身带上凡有相给的护身符,还有一些传送符,留影石,又翻出之前在黑市买到的隐匿法袍。

这种法袍,最多糊弄到元婴前期,虚神期和元婴后期都可以凭神识扫荡,打探出大概位置。

但这法袍,用来偷鸡摸狗,四处打探当斥候,还是非常合适的。

姑云闲转身披了法袍,身形消失在房间里。

夜色如水,江无月留了一盏灵灯,可师尊真的没有来。

他轻抿着唇,将她留下的软枕,放在自己枕旁,他指尖慢慢摩挲,那柔软的枕面。

姑云闲不在,可江无月还是留出她的位置,他空出半边床榻,寂寞的空荡荡。

江无月身着棉白的里衣,那种绵软妥帖的质地,应该笼罩上睡意,值得昏昏欲睡。江无月强迫自己闭上眼睛,可眼睫还是会轻微颤动。

他侧着身子脸朝里,微微弓着背脊,轻蜷着身体。

那个入睡的姿势,就好像自己还抱着她,她还陪伴着自己。

在辗转难眠中,江无月终于睡着了。

第69章 红莲与业火苟丹仙君,英明神武。……

姑云闲顺着,之前神识泯灭的位置,一路隐身潜行,摸到杏林庄后山。

漆黑夜里,后山禁地是茂密高耸的树林,薄雾缭绕,有一种毛骨悚然的气氛。

后山禁地还有防御结界,泛着莹莹的光,难以进入。

姑云闲随手画了个符箓,贴在结界之上,悄无声息进入结界,反手还把符箓撕了。

这禁地依据奇门遁甲,设置了迷行阵法,这正中姑云闲下怀,她在阵法一道,不说修仙界前三,也有前五。

她勘破阵法,深入禁区,逐渐看到一座恢宏的寺庙。

姑云闲感应到,自己留在小赖子身上的神识,正是泯灭在那寺庙中。

这杏林庄修医道和丹道,修这么大座寺庙干什么?

姑云闲看着那漆黑山林中,突兀的金碧辉煌的寺庙,简直像看到一个明晃晃的陷阱。

姑云闲背后的汗毛,都一根根竖起来,那寺庙门户大开,像等着她自投罗网。

来都来了,不能白来,贼还不走空呢。

姑云闲忍着发毛,慢慢走过去,她远远看到,庙中有一座喜憎罗汉像,喜憎两面。

而喜憎罗汉像背后,是一巨型壁画,红莲业火,栩栩如生的火焰,让人一眼就感到灼热窒息。

姑云闲仗着自己虚神期,又有法袍隐身,她感应到四下无人,直接潜行进寺庙。

当姑云闲一跨进那寺庙,罗汉像背后的红莲业火,向她烧来,姑云闲瞬开结界,直接后退。

但她的身后,已经不是寺庙大门。

而是血海翻腾,白骨森森。

杏林庄内。

江无月深陷睡梦,光洁的额前透着细细薄汗,眉间紧锁。

他听见火焰的呼啸,噼啪响的燃声,四周是熊熊的火,那刺鼻呛人的浓烟,烧灼得人窒息。

江无月感觉自己喉咙里,都是灼热的疼痛,浅浅吸气都烧得疼,呼吸困难,他闷闷地咳了几下,可那声音轻得难以置信。

江无月恍惚才反应过来,这是自己小时候。

最近,江无月总会梦见这场火。

那年他才七岁,年稚得无力可悲,他跪在地上,一边呛咳,一边摸索出路,顶着烈火和浓烟,跌跌撞撞。

没有出路。

那房间布满阵法,无法进出。

这一次,江无月依旧呛得睁不开眼。这熊熊烈火,浓黑滚烟,他伏在地上一边咳嗽,一边细细摸索。

他在找什么呢?分明没有出路。

江无月的指尖和手背,被燎出水泡,他以为这次的梦,依旧是无疾而终,被大火吞噬。

可这一次,他摸到了冰凉的手,细瘦青白的手,死人的手。

他怎么会忘记呢?

娘亲死后,还是陪伴了他很久。

年幼的江无月,摸着娘亲冰凉的手,却感到无限亲近。他慢慢爬了过去,紧抓着死去娘亲的手指,蜷缩在她身边,小小的一团。

“娘……”

他稚嫩的脸上是脏兮兮的烟灰,周围是焚烧一切的大火,可他终于安心闭上了眼。

江无月骤然惊醒,一下睁开了眼,呼吸急促,甚至喉头有轻微的呵声,他的胸膛剧烈起伏,心跳得失速。

江无月轻攥了下手,那种冰凉的感觉,还残留在指尖,可他身上却冒着细汗,还像是被大火燎烧。

他慢慢撑起身子,乌发从肩膀滑落,落在柔白的中衣。

江无月看了眼窗外,月落星沉,天将将亮,还是一种黑蒙蒙的感觉。

江无月识海隐痛,喉头艰涩,他捂着额头,缓了好一会,才慢慢穿好衣袍。

他回忆起些许片段。当时娘亲死后,作为精怪,她的身躯没有消散,反而被那男人用法术保存下来,试图复活。

年幼的江无月和死去的娘亲,囚禁了一段时间,直到发生那场大火。

江无月平整好领祍,心还跳得厉害,指尖也有一跳一跳的感觉。

他看着自己修长有力的手掌,曾经那个稚嫩的孩子,紧紧靠着死去的娘亲,却无能为力。

江无月握紧手指,他心想师尊应该还在睡,自己心绪不稳,也不适合打坐。

霜白云纹衣袍,被他安静敛进腰封,勾出流畅的腰背,紧瘦的腰身,像蓄势待发的一把剑。

江无月召出三尺长剑,寒光凛凛的剑身,映出容颜,神姿秀俊。

他掐了个易容,决定出门练剑-

姑云闲一踏进寺庙,就意识到这是魔域。

喜憎罗汉像,端坐在血海之中,罗汉像面前是血肉佛台,摆着十几盏铜制燃灯。

她的脚下也是血海,无数只白骸手骨,密密麻麻,伸出血海。

妈呀,姑云闲直接踏空而起。

无数白色手骨,又慢慢潜入血海。

空中悬浮着白骨牢笼,牢笼中还有修士,看到姑云闲进来,简直是惊起一片哀嚎叫声。

“仙君救命——救我!”

“救命!救我!!!”

血海中顿时哀声一片,吵闹又恐怖。

姑云闲仔细一看,白骨牢笼中不少人四肢已露白骨,血肉化进血海。

还没等姑云闲做什么,只看到一个白骨牢笼里的修士,血肉彻底剥落,化成一具骸骨。

那白骨牢笼,像个成熟的果实,晃晃悠悠,直接坠入血海,扑通一声。

姑云闲忽然感应到了神识,她定睛一看,小赖子正困在某个白骨牢笼中,大概因为刚来不久,四肢还健全,正挥手大喊。

“老大——呜呜呜你来救我吗?!老大!!”

姑云闲:我随便打探一下,哪里想到这么大阵仗。

姑云闲微微点头,一脸高深莫测,“我这番前来,正是料到此处险情。”

小赖子感激涕零:“从今往后,你就是我亲老大!”

旁边困在白骨牢笼的修士,也是激动得沸腾。

“仙君大义!敢问尊姓大名!”

“我就说迟早有人会发现!多谢仙君搭救!”

姑云闲还不清楚情况,依旧是一脸高深莫测,颔首微笑,“匡扶正道,乃是吾辈之责,姓名不足挂齿,可以叫我……狗蛋仙君。”

出来搞事,谁用真名啊!

还困在白骨牢笼里的修士,还未获救,就知趣感谢。

“多谢苟丹仙君!”

“多谢仙君!”

总算有个不客套的明白人,大喊道:“仙君救命,趁罗汉未睁眼,快救我们!”

白骨牢笼中,大多是低阶修士,练气期或金丹期,姑云闲找了个元婴散修,一刀砍断白骨牢笼,“你叫什么,还有灵力没有?”

那元婴散修踏在半空,倒也不废话,“在下章四,凡是身体健全的,都有灵力。灵力不足的,遇上血雨,直接溶进血海了。”

姑云闲还没来得及问,什么是血雨。

只见那金身的喜憎罗汉,慢慢睁开眼,“来者何人,为何不拜!”

那声音犹如梵声,恍人心智,姑云闲旁边的章四直接恍了下,就往下坠。

姑云闲一脸无语,直接提溜着他,甩到别的白骨牢笼上。这么帮不上忙,还不如不救。

那罗汉眉眼慈悲,接着说道:“我佛慈悲,渡你等入无间。”

一个闪着金光的九层骸骨佛塔,从天而降,直冲姑云闲而来。

慈你个大头鬼!

姑云闲一刀斩向骸骨佛塔,没想到那佛塔却坚硬无比,刀刃居然没劈开佛塔分毫。反而是佛塔,一寸寸压着她往下坠。

那个被救出来的章四,还在旁边说风凉话:“完了!完了!看来这位仙君也不行,看来大家都要困在这里,做狱友了。”

什么丧气玩意!姑云闲大为恼火。

明明姑云闲是被一寸寸往下压,她却忽然闭上了眼,她神识感应着骸骨佛塔,丝丝缕缕都没放过,这佛塔忽然在她眼里,分毫必现。

姑云闲刀尖一错,刀尖锋芒,携着无上灵力,沿着一丝细缝,猛然劈开!

骸骨佛塔骤然崩裂,无数白骨一层层崩裂,佛塔顷刻倒塌。白骨乱七八糟砸在姑云闲头上,她差点被砸个满头包。

姑云闲紧急避开,倒塌的骸骨,那些骸骨掉落到血海之中,扑通扑通。

姑云闲轻笑了下,隔空抬手,就给那个章四一巴掌,“丧气玩意,以后我每一刀,你都说狗蛋英明神武!”

章四抓着白骨牢笼,生怕掉下去,他狗腿喊道:“苟丹仙君,英明神武!”

姑云闲实在也没看出这个魔域哪厉害了,总不会光靠一个骸骨佛塔吧?

姑云闲看出,那喜憎罗汉不能动弹,她远离那佛像,打算凌空画个传送阵。

那罗汉喃喃念起佛经,虚空中浮现血色的经文,铺天盖地靠近姑云闲。

白骨牢笼中的修士,纷纷捂住耳朵,还是被这梵音经文,折磨得头昏脑胀,甚至有些修士血肉溶得更快。

不时,又掉下去几个白骨牢笼。

姑云闲面不改色,掏出随身的追魂埙,单手吹埙,声响竟然压过了经文。

只不过,她埙声也不好听就是了,那些修士依旧面色铁青。

姑云闲警惕地看着,那金身罗汉,反手一刀劈向虚空,想破开虚空,直接带几个人撤退。

但刀刃落下第一下,姑云闲面色就凝重,刀身破开的一线空间,是虚无的黑色。

此魔域自成一境。

姑云闲扭头看向那罗汉,血海金身,依旧是半喜半憎,面露慈悲。

第70章 你后山炸了去浪迹天涯。

江无月在后山,寻了处人烟稀少之地,练习剑法。蒙昧天色,天地广阔,他的身姿飘然,游云惊龙。

日出朝阳,天色渐亮,江无月缓缓收好剑势。

他估计姑云闲应该醒了,也不知怎么的,江无月忽然福至心灵,想用戒指感应一下师尊。

之前姑云闲眼盲,江无月送给她的法戒,可以相互联系,只是两人总是待在一起,很少用过。

江无月朝法戒注入灵力,然后惊讶发现,法戒的位置在后山。

大清早的,师尊怎么在后山?

江无月避开杏林庄的巡逻弟子,用和姑云闲一模一样的手法,进入防御法阵,深入后山禁地-

姑云闲放眼望去,凄红血海中,金身罗汉端坐,空中悬着几十个白骨牢笼,笼中的修士,还在喊着救命。

“仙君不要走,仙君救救我!”

场面一时犹如无间地狱。

姑云闲苦中作乐地想:“我现在是想走,也走不了啊!”

姑云闲思来想去,白骨牢笼里大多是低阶修士,解救下来,反而要照顾他们,还不如先在笼子里呆着。

姑云闲再看那金身罗汉,明摆着是堕魔,可佛像庄严肃穆,甚至隐隐有金光。

简直像个真神。

姑云闲甚至乐了下,比我还能装蒜。

她明白,一切症结在这半魔半佛的罗汉身上。

遇事不决,先砍一刀。

姑云闲脚下一蹬,逼近那神圣的佛像,凌空一刀劈下!

刀刃劈向金身罗汉,发出一种金石相撞的声音,刀身不断嗡鸣。

姑云闲的手,都被震得生疼。

“我佛慈悲。”

金身罗汉一声叹息。

只见那金身罗汉,半脸欢喜,半脸憎恶,连眼睛都是一眼上扬,一眼下弯。

喜憎罗汉怪异的双眼,慢慢睁开,金石做的眼睛,光彩流转。

看着那金光流转的眼,姑云闲忽然一个恍神。

她看到荒川河边,灵力衰弱的自己,被无月一剑刺死,他俊美的脸上,没有表情。

她看到大红喜烛,金玉良缘,江无月握着大红喜绸,看向她的眼神喜不自禁,眉眼弯弯。

她看到无月抬掌自碎心脉,他的长眉紧皱,浅淡的唇溢出鲜艳的血,他跪着拥住姑云闲,安静地倒在她的身边。

她甚至看到了更远之前,年少的自己,一头磕在黄土坟坡前,“娘我走了,我不会再回来了。娘我很想你。”

姑云闲握着刀,人却慢慢滑落了下去。

血海之中,浮出血肉圆座,她不由自主地跪下去……

无数的命运交缠,生与死。

姑云闲心神激荡,她看着金身罗汉,双眼空茫,精神恍惚。

那泛着金光的阿罗汉,看起来不怒自威,神圣又慈悯,垂怜世人。

命运是如此无常,祂看起来又如此强大,强大得让人想托付自我。

姑云闲的背脊慢慢地弯下去,单膝即将跪落,可她却觉得……她怎么也跪不下去。

千钧一发之际,姑云闲感觉自己指间一烫,她突然惊醒,倚着刀重新站起来。

“师尊,你在……寺庙里面吗?”

姑云闲指上的法戒,传来江无月的声音,那声音近在耳边,熟悉又疑惑。

姑云闲几乎是一瞬间,感到安心。

“无月你怎么来了?!你先别进来。”

姑云闲惊讶的看了看,指间的法戒,她腾空远离那罗汉像,“你这个法戒,怎么还能联络到这里?”

此处魔域自成一境,有进无出,寻常法器应该也无法联络。

法戒那头江无月沉默了下,声音有点不自然,“师尊,这对法戒里,有你的血……也有我的。”

姑云闲:“……”

她难以置信地看了眼法戒,“你往我身上放定位?”

“是双向的,只是师尊没想过找我……才没发现。”

“你天天在我身边,我找什么。”

姑云闲翻来覆去,来回看了看法戒,不由感叹。

“无月你这炼器有点天赋,根据血寻诀改的?隔绝之地也寻到人了,你回头去炼器阁进修一下。”

“啊?嗯……知道了,师尊你没事吧?你那边都什么声?”

姑云闲打量了下四周,血海白骨,奇怪的金身罗汉,以及哀嚎的低级修士。

“没事,我出来见见世面。”

姑云闲又嘱咐道,“无月你给玄英长老发个信,让她来这里一趟,就说……杏林庄勾结魔族。然后你试着从外面开个传送阵。”

姑云闲再一转腕,挽了个刀势。她抬眼看那无坚不摧的金身罗汉,自己虚神期的一刀,不该是这个效果啊。

这罗汉像分明有魔气,怎么会带着神力?

是信仰。

姑云闲注意到,罗汉像前有十几盏铜制燃灯,平平无奇的长明灯。

姑云闲挥刀斩向,那十几盏燃灯。

刀刃斩向燃灯时,燃灯底下的血肉佛台,骤然生出血肉,笼罩着燃灯。

金身罗汉喃喃念起佛经,血色经文浮现空中,冲着姑云闲而来。

姑云闲瞬开结界,根本不理会它的经,“你不要在那里哇哇叫。”

姑云闲接连几刀,横江断水,硬压着刀锋,往下劈。

那血肉佛台,不断活动着,姑云闲顺着血肉肌筋的纹理,刀刃斜劈进入佛台。

一刀斩破血肉佛台,一刀熄尽所有燃灯。

那一瞬间,她感觉自己牵动了命数,挥灭燃灯时,姑云闲隐约有一种熟悉的感觉。

那些燃灯居然是延续命数的,通过血海和燃灯,供养堕魔罗汉。

堕魔罗汉,燃灯维系罗汉像的信仰,同时燃灯者延续命数。

什么人的信仰,这十几盏燃灯就能维系金身罗汉?

什么人需要延续命数?

姑云闲一时来不及细想,她反手一刀劈向金身罗汉。

这一刀,才显出虚神期的战力。

金身罗汉的喜憎面目,慢慢露出几道裂痕,更显诡异,随后四分五裂。整个血海翻涌起泼天红浪,无数白骨骸手,在血海中抓来抓去。

低黑的天空也摇荡,几十个白骨牢笼跟着晃荡,白骨牢笼中的修士,传来惊慌的惨叫。

场面惊悚之余,还有几分好笑。

姑云闲指间的法戒,传来江无月的声音。

“师尊,传送阵我布好了,寺庙在摇晃,我来帮你?”

“不用不用,我马上出来。”

姑云闲接连斩碎白骨牢笼,救下来的元婴散修,谢了她两句,麻溜冲着传送阵跑了。

剩下低阶的修士,不会踏空和御剑的,姑云闲还费劲拎到传送阵,得到了一声声感谢。

“多谢狗蛋仙君。”

“狗蛋仙君,英明神武!”

姑云闲:早知道编个大气一点的名字了。

姑云闲拎完最后一个修士,也跟着闪身,传送出血海。

聪明的元婴散修,早就跑了。

寺庙前,还有十几号低阶修士,乌泱泱等她,见她出来急忙道谢。姑云闲见状无语:“还愣着干嘛,抓紧跑啊!”

姑云闲把自己和无月的灵船,给了元婴散修,让他们带着低阶修士,赶紧走。

修士们登上灵船,做鸟兽散,四下逃窜。

姑云闲身后,金碧辉煌的寺庙,摇摇欲坠,随后轰然倒塌。

姑云闲心道:搞出这么大动静,这下肯定要被发现了,不知道玄英长老,能不能及时赶到。

姑云闲刚出传送阵,就被江无月扶住。

进入寺庙不过短短一夜,姑云闲却感觉过了几个月,她扑了下江无月,把他撞得踉跄。

“无月你简直是天降救兵,我方才好想你!”

江无月接连倒退几步,笑道:“师尊你这是去干什么了?”

他身上还带着晨雾湿润的凉气,姑云闲来不及调戏他,抓着江无月的手腕,急道:“这就说来话长,咱们先快走。”

江无月被她拉着走,他大步跟上,还召出长剑。

“师尊我们去哪?”

姑云闲回头看他,在清亮的天光中,她唇边的笑容,放肆又张扬。

“那当然是……去跟师尊浪迹天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