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40(2 / 2)

那道空间缝隙,在他们身后缓缓合拢。

姑云闲半趴在江无月的胸膛上,气都喘不匀,抬头先露出一个张扬的笑容。

“我虚神期了,为师厉不厉害?!”

“嗯厉害。”

江无月皱着眉,看着也不是很高兴,一直用自己的衣袖轻擦她的脸。

“嘿……多谢美人服侍我。”姑云闲眼睛轻眯着,往他身上一靠,任他折腾。

江无月没心思和她逗闷,他一下一下,不厌其烦地净好她脸上的血迹,又施展清洁术。

最后轻抬起,她变得白净的脸,问道:

“师尊看得清我吗?”

“看得……清啊?”姑云闲眯起眼睛看他。

他们身在九日金乌桥头附近,金乌残阳的光,照在他们周围。

姑云闲看他身上,有一种朦胧的金光,她其实看不清他的面目,所以有种灯下观美人的模糊感。

眼前只剩下,他晕染了血的唇瓣,分外清晰,在眼前晃悠。

“好红……”姑云闲伸手轻触他的嘴唇。

江无月这才意识到自己的狼狈不堪,他掐诀简单理净自己。

姑云闲看着他的唇,颜色逐渐变得浅淡,只剩下咬破的伤口,还鲜红。

她心里惋惜:哎呀,早知道不说了。

江无月轻抬她的下巴,看到她的眼神分明恍惚,并不聚焦。

他心下越发担心,在地上手肘撑起身子,半搂着她,低头朝她凑近了一点,“师尊能看清到什么程度?”

“刚好够看清美色的程度。”姑云闲嘻笑道。

姑云闲心里清楚,眼睛的问题,多半是因为在炎海铤而走险。

既然知道病因,她也不着急,船到桥头自然直,左右就是看大夫。

倒是江无月蹙起的眉尖,恍若病西施,让她色心大起,倾身向前,想看个清楚。

姑云闲本来就在江无月腿间,还欺身向前,也不知道碰到他哪了,听见他明显的闷哼一声。

江无月抓着她的手腕,难堪地往后退,“师尊你……”

两人靠得很近,姿势很是亲密,半搂半抱的姿势,有一种亲昵的暧昧。

“……又不能碰你了吗?”

姑云闲有点困惑,轻微歪头看他,眼神不太聚焦,迷离恍惚,恍若失神。

江无月不知道在想什么,脸色涨红,他弓着身子躲她,伸手扶起她,拉开距离。

“嗯……不是,师尊我们起来再说。”

“哦……”姑云闲应道,起身轻整衣衫。

整理衣衫时,姑云闲忽地灵光一闪,恍然大悟——

他该不会是……

有洁癖吧?!

看他平时也很讲究,刚刚擦脸又擦半天,姑云闲越发觉得,自己想得果然没错!

姑云闲玩心大起,又想捉弄他,她欺身向前,一步步靠近江无月。

她的鼻间,隐约嗅到一抹香气。

“有什么……不敢让师尊碰的?”

江无月怕被她发现,自己微妙的身体变化,他一步步后退,直到背靠岩壁,无处可逃。

“这么爱干净……”

姑云闲狭玩地摸他的脸,又轻又慢,简直像个调戏良家的登徒子。

“下回,为师就把你弄脏!”

“……咳咳咳!!!你——”

江无月吓出一阵惊咳,他脸红得简直要冒烟了,“……师尊你我……别,别再乱说了……”

姑云闲感觉到指尖下,他的脸庞和耳梢薄热,她非常满意自己的大放厥词。

嗯,调戏美人的功力又见长了。

“咦……怎么还是对野鸳鸯?”

一个陌生男人的声音忽地响起,简直平地惊雷!

姑云闲一下撒开江无月,她寻声望去,看到一位身形熟悉的红衣男子,向他们踱步而来。

“嗯……是崇光门的云心仙君?”

男人沉吟片刻,又不耐烦起来,“随便你是谁,首夏花交出来,放你们去快活。”

“你是……?”姑云闲实在看不清他的脸,又觉得这人隐约熟悉。

“怎么,见过一面就忘了……?”那男人不紧不慢道。

姑云闲看他一身红衣,炎荒国一贯以红为尊,她忽然开窍,“……你是赤阳王?”

赤阳王:“看来你还是认得我的,谶言花是不是你破坏……”

“……你和魔族勾结?为什么?”姑云闲直接打断他。

首夏花是封印魔境主要物品,再想到之前万艳谷的邪阵,万花魂祭阵,赤阳王要没勾结魔族,就见鬼了。

赤阳王稍顿片刻,又笑道:“你够聪明,但还没有聪明到闭嘴。”

姑云闲唤出断金刀,却觉得灵力滞涩,手中的刀如此沉重。

姑云闲:“你是凤族,纯阳之体,天底下最不可能堕魔的族群,你有什么必要勾结魔族?”

“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

攘皆为利往。”

赤凤王踱步走近二人,沉声道:“人族几千来年占地广袤,妖族却偏居一隅,是时候变一变了。”

姑云闲:“妖界地广人稀,你要想当妖王就直说。”

赤凤王:“我要当妖王。”

姑云闲:“……”

“所以你勾结魔族?”姑云闲挽刀起势,却感觉灵力无法流转,她脸色一变。

“终于起效了。”赤阳王一看她脸色,就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

他轻笑了声,“听闻云心仙君,擅长剑法与阵法,不知道擅不擅长……毒?可惜上次万艳谷,没招待好两位。”

姑云闲恍然大悟,怪不得刚才嗅到的香气,不太像无月身上的,大意了。

姑云闲心想,我现在都这样了,无月肯定也发挥不出灵力。人为刀俎,我为鱼肉,要不然把首夏花给赤阳王得了,可就算给了他,左右也是个死。

正当她胡思乱想时,江无月从背后揽她,轻握住她持刀的手,“师尊我来吧。”

姑云闲:“无月你没事?!”

“嗯。”江无月随手在她身上贴了个传送符,抬手掐诀。

传送符能传送的距离很短,但只要送出红谷,战斗波及不到她就够了。

“无月你……”姑云闲紧抓着他的手,看到他漆黑清透的眼里,有浅浅的笑意。

“师尊先走,弟子有幸得报师恩。”

姑云闲一下就意识到,他想干什么。

他心性如此决绝,为了保护自己,就算是同归于尽,自爆灵核,都极有可能。

“不……不!无月,无月我们一起走!!”

姑云闲慌乱抓住他的手,从来没感到如此的无力,原来力量对她如此重要。

她听到自己的声音那么尖锐,疼痛到自己都感到心惊。

姑云闲看到自己身上的传送符,逐渐亮起。

她死死紧抓着他的手,却还是被他挣脱开,他的手被姑云闲抓出几道红痕。

传送符骤然亮起!

白光过后……姑云闲还在原地。

江无月和姑云闲面面相觑:?

赤阳王无奈:你俩在这你侬我侬什么呢?我都瓮中捉鳖了,肯定设结界啊!!!

江无月一脸尴尬,“师尊我……”

他话还没有说完,就被姑云闲搂了个满怀。

赤阳王更无奈了,“你俩要这么舍不得,干脆把首夏花给我,万艳谷我既往不咎,将来崇光门也可入我麾下。”

赤阳王语气和缓,一副大人不记小人过的样子。

江无月召唤出莲去剑,挡在她身前。

姑云闲难得像个狗腿子,狐假虎威躲在他后面,叹气道:

“赤阳王大人有大量,可惜我为人正直刚正不阿才貌双全天赋之才,实在堕不了魔……也成不了走狗。”

“那你就是敬酒不吃吃罚酒了。”

赤阳王的背后,骤然出现赤金色羽翼,羽翼扇动,强风袭来,无数火羽如流星。燃烧的羽刃裹着流火,铺天盖地,飞射而来。所过之处,空气扭曲蒸腾。

江无月挥剑,无数霜寒白刃悬浮在他身边,剑势澎湃,飞向赤阳王。

霜刃和火羽相撞的瞬间,霜刃好似春雪消融,倏然融化汽化,蒸汽弥漫,白雾氤氲。火羽势头不减,向两人飞射而来。

凤凰的火,是纯阳火,世间少有天敌。

江无月接连挥剑,无数霜刃如剑浪,堪堪抵挡住漫天彻地的火羽。

“有几分功力,这位小友还不到百岁?多好的修仙根基,可惜了……”

赤阳王语气惋惜,他再一挥手,无数火羽刃带着金光流火,破空袭来。

江无月眉头紧锁,施法挥剑。

一层层的霜寒剑刃,自他身边浮现,犹如白浪滔天,飞扑向火羽。

可这次,赤金色羽刃的势头更猛,触及冰刃的刹那,被金色火羽瞬间融化汽化,明显抵抗不住。

漫天的火羽袭来,江无月瞬开结界,背过身,把姑云闲搂在自己怀里。

姑云闲在江无月温暖的怀抱里,她看到无数火羽,灿烂炫丽,有如流星雨,星星落落——

猛然砸在霜白结界之上!

结界动荡。

第37章 人间不再来她想杀了所有人,包括无能……

姑云闲心想……

如果无月碰到的,不是五千年的大妖,他不会这么难以抵抗。

如果给无月五十年,不,也许三十年,他会成为最年轻的虚神期,甚至胜过自己。

如果自己没有在炎海,劈开时空之门,耗空灵力,就不会这么容易中毒。

如果赤阳王没有设下结界,无月就不必挡在孱弱的自己面前。

如果没带他来红谷就好了……

如果他还在崇光门休养……

如果……如果……

可没有如果,回首人间不再来。

姑云闲看到结界骤然碎裂,无数火羽袭来,那瞬间一切变得很慢。

江无月把她的脸按进怀里,生怕她受伤,不肯让她再看。

火羽落在周围地面上,发出“嗤“的声响,腾起青烟。

四周是热腾腾的气流,令人窒闷,姑云闲闻到空气中有布帛烧焦的气味,随后闻到皮肉烧灼的味道。

江无月压在她身上,姑云闲听到他背上响起“滋”的燃烧声,他的身体蓦地紧绷,克制不住的颤抖,一时间痛到失声。

灵力护体没那么容易死,可是……可是……

姑云闲无法去想,火舌如何一寸寸燎过他的背脊,那些细腻柔韧的肌肤,起伏的鲜明线条……

空中弥漫着燃烧的灼焦气味,还有血腥味。

姑云闲感到窒息,一时间难以呼吸。

她知道那是江无月的血。

“……无月,无月!!!”

姑云闲感到一种无法克制的,混乱的怒火。

她咬着牙,在江无月怀里不住挣扎,被他轻而易举按在怀里。

他声音哑得细不可闻,勉强说道,“别动……呃……师尊别动……”

轰然的燃烧声音,与怀抱里他急促有力的心跳,交织在一起。

姑云闲困在他肋骨构成的牢笼,他轻微抽搐的身体,喉咙里痛楚的压抑的闷哼,都成了对她的惩罚。

不……不要……

姑云闲怒到发抖,江无月险些没按住她。

他的手臂紧紧拥着她,指关节因用力而发白,他简直要把她揉进自己的骨血里,不分彼此。

人为什么会生出手臂,是为了持剑,还是紧紧相拥?

姑云闲曾经搂过他的腰肢,从背脊蔓延下来的线条,到收窄的腰腹,漂亮得简直涩情。

你是我付出的数不尽心血……我亲手浇灌的……一手养成的皎皎玉树……

你是我的……谁也不能……谁也不能……

伤害你……

姑云闲听到自己崩溃的哭声,她齿间咬出咯吱声,喉间溃乱的哭喊,全部闷在他的怀抱里。

他颤抖的身躯,痛楚的苦吟,还有……皮肉烧灼的声音,那细微的燃声,让姑云闲几乎堕魔。

她想杀了所有人,包括无能为力的自己。

其实我不在乎,正邪仙魔。

所有的一切,在我眼里,甚至不如你腰背一小片流畅弧线,来得重要。

直到这一刻,我才明白这些。

一片灼热中,江无月紧抱着她,汗顺着下巴颏落在她的眉间,炙热的潮湿的汗,和她的眼泪混在一起,咸涩。

姑云闲挣扎着,抬头去看他的脸,几乎想把他所有的痛苦神情,映在自己脑海。

模糊的视线里,是他紧闭的双眼,脆弱苍白的脸庞,咬得残破的嘴唇。

他的喉咙里,始终有断断续续的痛吟。

那声音比周围所有的燃烧声,都来得清晰。

姑云闲想够着去亲吻他,却被他拥抱得太紧。

她看到江无月俊美的,痛楚的脸庞,逐渐有一种朦胧的灰暗,像灰扑扑的石塑。

神性的,美丽的神像。

姑云闲看到他疼到颤抖的睫毛,逐渐停止了颤抖。

姑云闲感觉自己,越来越往地下陷,像陷入一张柔软的网。

她想抬手摸摸他,却感觉抬不起手。

姑云闲低头看去,自己的手指尖已

经变成灰色的石质,像是精美的石塑。

姑云闲惊慌失措抬起头,眼前的江无月,已经凝成一座石像。

姑云闲骤然意识断绝——

他们变成彼此相拥的石像。

漫天的火羽逐渐稀疏,像是燃烧殆尽的烟花,那些火羽拖着黯淡的尾焰,疲惫地坠落在地,星星点点。

赤阳王轻笑道:“你们现在投诚还来得及,还来得及……给我做狗。”

赤阳王当真觉得自己礼贤下士,毕竟狗在妖界,也不是什么骂妖的话。

变成石像的姑云闲二人,倏然从地面下陷,消失在眼前。

赤阳王:??????

姜春化作了泥石的人形,抓着石化的姑云闲二人,在地底一路狂奔。

姜春:呜呜呜我舍了狗命来救你俩,姑云闲你可一定领情,金乌桥上我也不是故意的,死腿快跑啊啊啊啊啊!!!!

姜春扯着两座人形石像,有如泥虫,在地底穿梭。她不敢让他俩化石太久,姜春判断出了红谷,已经有一段距离,就直接窜出地面。

入目所及银装素裹,寒风呼啸的声音像是生锈的锯子,鞋踩在雪上,发出令人牙酸的咯吱声。

姜春的眼睫转瞬结了冰碴,她来不及换身衣服,她不住跺着脚打哆嗦,先解开他俩的石化术。

法术解开的一瞬间,江无月软倒,压在姑云闲身上,他背后大片皮肉烧焦,蜷曲的皮肉边缘下,是鲜红的血肉。

“无月……”姑云闲不敢搂他,小心唤他。

江无月被汗浸湿的眼睫,轻微颤抖,抬眼看她,眼神却涣散,“没事……皮肉伤……师尊……”

“你先别可怜他,我们仨这个情况,就你一个能打,我也快跑不动了。”

姜春先往姑云闲嘴里塞了个仙丹,碎碎叨叨:“我娘给我的解百丸,几百年就炼这一个,便宜你了。”

姜春又接连给她,塞了三颗墨血灵丹,“女侠!救命的时候到了!!!你大人不记小人过,我之前那是心魔作祟!!”

姑云闲还有些回不来神,刚才的火光,他身体剧烈的颤抖,烧灼的味道。

所有的一切,她挥之不去。

姑云闲眯着眼,伸手摸索,去摸江无月的脸,摸到他汗津津的脸,轻皱的眉间。

“我杀了他好吗,我去杀了他。”

姑云闲抚着他的脸,轻声说道。

“师尊……我……”

江无月挣扎着起身,他还想做些什么,被姑云闲捂住眼睛施法,直接昏睡了过去。

姑云闲搂着他瘫软下来的身子,伸手摸到他昏睡的眉眼,他蹙起的眉头,始终散不开。

姑云闲一点点摸索,抚在他的眉间,她慢慢低头……

她忽然想轻吻他的眉梢。

其实她早就想这么做了。在他每次眉头轻蹙,露出冷淡哀伤的神情时,在他牙关紧咬,紧紧拥抱自己,下巴颏落下汗时。

“云闲你……”姜春诧异看着他们,声音逐渐变轻。

姑云闲陡然惊醒,她摸了两把江无月的脸,低声解释:“……我有点看不清,凑近看看。”

姜春轻抚胸口,说道:“吓死我了,我还以为你好美色,好到要罔顾人伦了。”

姑云闲抿了下唇,她觉得唇上有些痒。

“怎么会?好歹是养了这么多年的徒弟。”

姑云闲一点一点摸他柔软的唇,破损的伤口,湿红滑腻。

她心底隐约有另一个声音——

怎么不会?

不过是人伦。

姑云闲被自己心声吓了一跳,她缓缓收回手。

她心想自己大概是,心急则乱。

姑云闲慢慢起身,她模糊的视线里,看到白茫茫的雪地上,他后背的血迹是那么显眼,像雪地里垂死的白鹤。

姑云闲不敢再看,她别开视线,从须臾袋里翻出一件白毛外氅,披在他身上。

姑云闲把须臾袋递给姜春,又道:“你带无月先走,首夏花也在里面,拿回去掌门能开。”

姜春推脱道:“要不还是等你一起吧?我恐怕重任难当啊!”

姑云闲笑了下,笑意浅淡,“也好……免得我担心你们。”

姜春看着姑云闲紧绷的下颌,异常冷淡的脸,她一时间噤若寒蝉。

姜春隐约感觉到,这位自小一起长大的好友,有什么不一样了。

第38章 莫失心所念那个怀抱太熟悉了,温柔又……

姑云闲看到,天地间白雪皑皑,一团燃烧的火焰远远飞来。

她眯着眼看了会,才意识到,那是鸟型的赤阳王。

还挺大一只鸟。

鸟型的赤阳王飞在天上,他的声音粗嘎:“我说你们怎么跑得掉。原来……还有个小地鼠,学得还挺偏门。”

姜春:好吵的鸟人……

姑云闲没有心思对赤阳王谈话,看到他的那一刻,她几乎是立时感到沸腾的愤怒,心口难以抑制的一把火。

姑云闲召出断金刀,掠到云端,她的衣袂翩飞。

在江无月的怀抱中,她甚至没有烧灼一片衣角。

“恢复这么快?看来都烧那位仙君身上了,哎……纯阳之火不好治啊,要破相了嘿嘿。”

赤阳王扇着翅膀,大笑道。

和死鸟没什么好说的。

姑云闲一声不吭,持刀挥向赤阳王。

不知道是不是她眼花了,姑云闲模糊的视线中,分明看到那凤鸟有两只。

其中一只凤鸟向她俯冲而来,姑云闲挥刀斩断,那鸟却没有流血,反爆裂成一阵火焰,炸在她附近。

姑云闲瞬开护盾,但眼前一片刺痛,她眯了眯眼,感觉眼前的凤鸟数量更多了。

姑云闲细数了下,有八只。

赤阳王故技重施,铺天盖地的火羽袭来,这一次火羽更多,密密麻麻,简直成了火墙。

姑云闲挥刀,这把刀在她手里威力更大,无数风刃劈开火羽,星星点点的火星,落在雪山之上。

可她还是担心,有漏网之鱼伤到身后的两人。

姜春可一定要随机应变。

姑云闲回过头,看到姜春呆在江无月身边,早早开了个护盾法宝,那结界盈亮闪烁。

姜春咧嘴,给姑云闲比了个大拇指,虽然姑云闲根本没看清。

姜春的意思很明显——放心,我仙二代,法器包活,还包逃命。

姑云闲放下心来,她扭头挽刀,无所顾忌,掠向赤阳王。

那八只凤凰吐出的焰火,如锁链一样缠上来,姑云闲自下而上,反撩刀刃。

一层层火焰锁链,骤然破碎。

八只凤凰围着姑云闲,不约而同口吐人言:“这位小仙君倘若追随本王,本王赠你灵丹妙药,治愈那位美人仙君。”

姑云闲恼火:美人也是你能叫的?

姑云闲横江断水,黑红宽刃大刀,横扫过这几只凤凰。

八只凤凰骤然发出尖锐凤啼,如利刃刺破长空,姑云闲猝不及防,耳膜被震得生疼。

姑云闲的刀锋,划出凌乱的弧线,险些脱手而出。

三只凤凰趁机撞向姑云闲,凤鸟身上的火焰,划出三道刺目的轨迹,姑云闲忍着耳痛,将它们一一斩杀。

凤凰在被她斩碎的瞬间,爆裂开来,接连三次爆炸,直接撞碎护盾,火焰如狂潮席卷,滚烫的气浪将她掀翻。

火焰在她周围燃烧,仿佛试图将她吞噬,姑云闲撞到雪地之上。

她的呼吸变得急促,喉咙像是被火燎般干涩,姑云闲勉强撑起身子,周围一大片雪地直接被烧干,手指触碰的土地竟然是干燥的。

赤阳王也没想到,她这么难缠,眼看占不到好处,干脆三十六计走为上计。

因为抢夺首夏花比较秘密,赤阳王也没带部下。

他本想着一个不到两百岁的仙君,能有多难缠,没想到他竟然看走了眼。

赤阳王分化的三只凤凰,冲向姑云闲,剩下两只凤凰向远处逃去,远远还叫道:“……贵不涉险,本王就不奉陪了!”

姑云闲紧紧握着刀,咬牙道:“我让你走了吗?!”

姑云闲持刀,重新掠上云端,她挥刀斩杀鸟妖,她衣袍已被烧得残

破不堪,皮肤上还有几处灼伤。

姑云闲眼看那两只凤凰,分开逃散,她心下焦急,生怕他逃走。

姑云闲掐诀接连瞬移,斩断其中一只赤阳王分身,火焰炸裂,落在姑云闲身上,她甚至一时间都没感到灼痛。

她心里的那把怒火,烧得她焦灼难平。

姑云闲赶上最后一只凤鸟,这是毫无疑问的真身。

赤阳王看姑云闲持刀,这么快就追身袭来,他通体燃火,扇动流光的翅膀,尾羽长长拖曳,好似流星。

赤阳王嚷道:“小仙君饶命,本王送你天宝法器,妙药灵丹——”

他的声音戛然而止,剩下的话,再也说不出口。

姑云闲白晃晃的刀刃,破开赤阳王的羽毛保护,斜斜一刀切入飞鸟的脖颈。

鸟头无声落了下来。

姑云闲感到一阵粘腻的,温热咸湿的浓血,喷溅在自己脸上。

她的眼前一片红。

她想起雪地里江无月血红的背脊。

其实她只看了一眼,可那一片白茫茫中,模糊的红,始终印刻在她脑海。

赤阳王气绝,燃着火的无头鸟身,从空中落了下去。

姑云闲不依不饶地,追着那巨大的鸟尸,长掠而下。白雪皑皑里,那鸟尸的血色与火焰,是那么显眼,她不会看错。

姑云闲无法停止自己挥刀的手,她分不清是自己在挥刀,还是刀带着她的手。

那千年的鸟妖失了头,血也流不净,大股的血,四散喷出来,还燃着火苗的尸身,浑身痉挛着,颤动。

姑云闲无法停下来。

姑云闲的耳边,始终听得到火的燃烧声,细微的噼啪。

她在火光与猩红中,意识越来越迷离。

她恍惚又回到,江无月压抑的怀抱中,他的身体发抖,喉间是模糊的痛吟。

那个姑云闲无法挣脱的怀抱,那个孱弱无力的自己,不得不看着他受伤。

四周燃烧的火焰,好像永远也烧不完……烧不完……

姑云闲要被那一刻的愤怒,逼得内心崩溃。

她的内心有一把扭曲滚烫的火焰,烧得四野焦枯,荒芜凋敝。

“云闲——姑云闲!!!姑!云!闲!”

谁的声音远远传来,可那呼声……还没有姑云闲耳边那皮肉烧灼的声音,来得响亮。

皮肉的烧灼有声音吗,姑云闲还以为那是自己的幻听。

要不然,那细细的燃声……怎么会那么大声?

姜春一脸惊惧,她看着姑云闲不知疲倦地挥刀。

起先,姑云闲还挥刀在鸟妖的尸身上,凤凰尸身砍成血沫后,化成了一小朵火焰,在地上细细燃烧着。

后来,姑云闲完全是对着空气挥刀。她两眼空洞,愣愣看着前方,她满脸血迹,表情哀戚,不时又愤怒狰狞,恍若疯魔。

姜春疑心姑云闲手中的断金刀,有几分邪性,又不敢轻易去夺刀。

可让姑云闲这么杀下去,恐怕走火入魔,直接堕魔……

姑云闲感觉自己恍若置身火海,她越来越热,连带她心底的那股怒火,也混乱又肆虐。

姑云闲听着耳边细细的火焰声,她感觉很累,可还是不断挥刀。

要快一点,再快一点……

那一点模糊的痛楚声音,简直在折磨她,那是谁的声音?

姑云闲已经想不起来,那是谁的声音。

她只觉得那断断续续的痛声,那气若游丝的苦吟,引得她心尖疼痛。

她唯有不断挥刀,才感到一点点的解脱,才逃避得了那疼痛。

“师尊……”

好熟悉的声音。

姑云闲像一只被光吸引的虫子,不由自主被那声音吸引,她的动作逐渐缓慢。

一个冰冷的怀抱,忽然从她的背后拥了上来。

姑云闲几乎是一瞬间,心头暴动,抬手又想挥刀!

可是,那个怀抱太熟悉了,温柔又混乱,一直发着抖,“师尊,师尊……没事了……没事了……”

她猛地停了下来,那个怀抱好冷,冷得她心里难受。

江无月从背后搂姑云闲,从她手里卸下刀。

姑云闲几乎是一瞬间,反手拧他手腕,江无月无法克制地痛哼。

姑云闲又像受到了惊吓,一下松开他的手腕。

“无……月?”

姑云闲的声音那么哑,江无月从来没见过她那么失态,她好像总是非常从容。

“师尊,是我。”江无月握着她的手,走到她面前,看到她眼神依然是空茫茫的。

他心里一紧,弯腰轻搂她。

姑云闲:“那鸟人死了吗?”

江无月:“死了。”

姑云闲执拗地说:“凤凰会复活,涅槃之火无法熄灭。”

“那我们想办法灭火。”江无月顺着她说,简直像在安慰小孩子。

“好……”

姑云闲没注意他的语气,只闷声闷气地回他,然后紧紧拥抱他。

混乱中,她一时忘了他身上的伤,江无月也不吭声。

姑云闲只觉得江无月身上好冷,单薄的霜雪,细细的战栗。

“……无月,你好冷。”

姑云闲踮起脚抱他,却感觉怀里怎么也暖不起来,就像是雪夜里一弯月影,萧索的凉。

江无月:“是这里太冷了,师尊我们离开这里好不好?”

姑云闲:“……好。”

姑云闲轻轻松开他,她忽然想起什么,慢慢抬手,一点一点,细致地摸他的脸。

她基本看不清他的脸庞,连周围雪山白茫茫的一片,姑云闲也觉得刺眼,干脆闭眼摸他的眉眼。

“师尊你的眼睛……”江无月欲言又止。

“基本瞎了。”姑云闲回道。

姑云闲的意识已经慢慢回笼,她怕江无月担心,又补充道:“回头我去找扶苏圣手,他离这里也不算很远。”

江无月闻言,不由得轻轻蹙眉,被姑云闲摸开眉间,他反倒一愣。

“别老皱眉,我有没有说过……”

江无月:“……什么?”

姑云闲一点一点摸他的眉眼,幸好脸没事。

姑云闲轻叹道:“我有没有说过你真好看,我好喜欢你……你的长相……”

江无月:“师尊说过很多次了。”

姑云闲:“是吗?我忘了,我每次都觉得你漂亮。”

江无月:“这句你也说过。”

姑云闲:“……”

姑云闲尴尬挠了挠脸,她忽然又想起什么,问道:“对了,无月怎么不在睡觉?”

江无月:“……”

你疯成这样,谁睡得下去。

江无月沉默了半响,才说道:“多亏万春仙君,及时发现师尊的情况。”

小地鼠姜春默默举手:

“对,还有我这个大活人在此!”

第39章 弟子服侍您掌柜要一间……一间上房……

姑云闲朝姜春那个方向伸手,手指在半空中探了探,被江无月一把握住了手。

江无月:“师尊你怎么了?”

“没事。”姑云闲好似安慰一样,握了握他的指尖。

姑云闲转头问姜春,“你怎么会回来?我还以为你走了。”

姑云闲倒没有为难她的意思,她是真心想问。

“……对不起。”姜春轻声道。

姜春嘴角向下,丧眉搭眼,一副要哭不哭的样子。她心想,自己再怎么逗闷,她们都回不到从前了。

姜春鼻头一酸,眼圈立马红了,她看了一眼姑云闲,又低下头说道:“云闲……我也不是故意的,我那时候……都是心魔作祟。”

姑云闲又重复问道:“你怎么没走,你一直在红谷?”

“嗯在那之后……我一直想下去找你,但我仙术太差了,不敢下去,也没有合适的法宝。”

姜春的声音越来越小,她都不敢直

视姑云闲。

姜春心里伤感地想:完了!我和姑云闲完了,这么多年友谊呜呜呜!

“你嫉妒我。”姑云闲冷不丁说道。

姜春忽然被说中心事,整个人恍若被雷劈中,她猛然抬头看向姑云闲,嘴唇打颤。“不,不是!我……我……”

姜春看着姑云闲。

一片雪景里,姑云闲一身衣袍被火燎得破烂,她的眼睛轻闭着,可依旧气定神闲,甚至有几分轻狂。

连她方才疯魔的样子,都有焚尽天命书的张狂。

这是姜春无法成为的理想,她多希望自己也像姑云闲一样厉害,强大又自如。

姜春细细咬着牙,最后难堪地承认:“是……我……我是嫉妒你……”

“可是!我从来没想过要害你!”姜春急忙解释道。

方才的承认,好像打开了姜春的话匣子,她自顾自地说了下去。

“我嫉妒你天资卓越……人人都喜欢你,连母亲也总在夸你,我呢……我什么也做不好,生身母亲都嫌弃我……”

姜春的脸上有一种麻木的神情,她只感觉自己越来越小,变成了一小块阴影。

“你为什么来找我……为什么来救我?”姑云闲直接打断她。

“我……”姜春的喉头忽地哽住,一时说不上来话。

你是我的理想,一个人无法杀死她的理想。

姑云闲往姜春的方向伸手,江无月看出她的意图,小心扶她过去。

姜春犹豫地轻握姑云闲的手,反而是姑云闲稳稳握住她。

“哎……我们天才就是这么容易被嫉妒。”姑云闲轻叹一声

姜春青筋暴起,真是忍不住。

“你……不生气了?原谅我了?”姜春迟疑道。

“我当然原谅你……”姑云闲摸索着,拍了拍姜春的肩膀。

“而且我还要谢谢万春仙君……”姑云闲轻声说道,“谢谢你……救了本天才一命。”

姜春忽然落泪,她一下扑上去,搂住姑云闲,“呜呜呜姑云闲,你真是个讨厌的自大狂!”

姑云闲轻摸姜春的头发,说道:“讨厌?我还以为……你特别喜欢我呢?”

我当然喜欢你。

我那么嫉妒你,又那么喜欢你,你是我少女的梦想,但我是不会告诉你的。

姜春一边哭,一边把鼻涕眼泪蹭在姑云闲的衣领。

姑云闲:“……噫!!爱哭鬼!”

姜春哭着说道:“我……最讨厌你了……呜呜呜……”

姑云闲:“好好好,这句话要是不哭着说,就特别可信。”

江无月无奈看着她俩,都这么大人了,还抱在一起哭哭啼啼。

江无月的指尖,抚过姑云闲的眼角,她潮湿的一点泪痕,是透明的淡粉色。

江无月一拧眉,面色渐冷,低声道:“师尊别哭了,你的眼睛……”

姜春吓了一跳,反应了过来。她撒开姑云闲,抹了把脸,急道:“你这眼睛怎么回事,走!我们先去治你眼睛。”

姑云闲倒是不急,她心里还惦记那个涅槃之火,“哎哎——春大管家,有没有能装涅槃之火的法宝。”

姜春翻起她的须臾袋,作为财大气粗的仙二代,她有不少仙品法宝。

“有了!”姜春翻出一件紫金葫芦,对着涅槃之火,掐诀施法。那火颤颤巍巍的,被吸入葫芦里。

姜春把葫芦往姑云闲怀里一塞,别扭道:“法宝以后给我。”

“还是春大管家保管吧。”姑云闲道。

姜春刚收好涅槃之火,天空中一只羽翼炫彩的凤鸟,远远飞来,凤鸟身后还跟着鸾鸟群。

江无月召出莲去剑,长剑铮鸣,他低声道:“师尊,有凤凰飞来了,后面还跟着鸟群”

绝峰和红谷的位置偏僻,但姑云闲青天白日杀凤凰,消息很快走漏了。

姑云闲按住江无月的小臂,轻声道:“先礼后兵,打不过就跑。应该是炎凰帝来了,咱们也算是替她清除反贼,静观其变。”

江无月:“好。”

姜春翻出逃命的法宝,怯懦道:“……你说我在妖王面前跑得掉吗?”

不时凤鸟飞落地面,鸾鸟群还在上空盘旋。

炎凰帝轻盈落地,足尖触及地面的瞬间,身形拔高,羽翼收敛,尾羽化作曳地霞帔。

炎凰帝:“你这位仙君,可够能折腾的,光天化日敢杀我凤族?”

姑云闲躬身行礼,江无月和姜春,跟着行礼。

姑云闲:“能为陛下排忧解难,是小仙的荣幸。”

炎凰帝轻笑了声,“你倒是圆滑,赤阳王死了?把他的涅槃火交出来。”

姜春瑟瑟发抖,小心从葫芦法宝里倒出涅槃火。

炎凰帝引火苗飞到她嘴边,一口吞下,“火怎么这么小?”

姑云闲递上归凰羽,恭敬道:“许是赤阳王修行不到家。”

归凰羽飞到炎凰帝身上,又浅浅隐去。

“五千年的老妖了,让你个小辈斩了,是他自己没用。你斩杀赤阳王于朕有功,但光天化日斩杀凤族,有损皇家威严。此事不宜宣扬,朕可许你一件赏赐。”

姑云闲:“求陛下赐药,治愈纯阳火之灼。”

炎凰帝:“准了。”

炎凰帝看姑云闲闭着眼,一个玉瓶晃晃悠悠落在江无月手中,

炎凰帝化鸟,振翅而去,她远远说道:“我劝你赶紧离开炎荒,赤阳王的残兵乱党,可不会轻饶你。”

炎凰帝带一大帮鸾鸟飞走,来去匆匆。

姜春还是瑟瑟发抖的怂样,她掏出紫金葫芦,塞到姑云闲怀里,说道:“涅槃火特别适合铸剑炼器,我留了一小部分。”

姑云闲一脸诧异,竖起大拇指:“春大管家,你可真是闷声干大事……”

姑云闲和姜春,在白雪皑皑的绝峰分别。

姑云闲眼疾脚程慢,让姜春带着首夏花,先行赶往崇光门,姑云闲和江无月,则去寻扶苏圣手,就医诊治。

细细的风雪中,三人都换上了氅衣。

姑云闲抱了下姜春,“回去告诉掌门,弟子我有辱师命,要晚一些回去了。至于继任掌门,弟子我恐怕还太年轻。”

姜春回抱姑云闲,说道:“我会给你治好眼睛的,等我寻灵药仙方。”

姑云闲:“那就谢谢万春仙君了。”

和姜春一起离开崇光门时,姑云闲也说过这一句话。

三人挥别,姜春御剑远去,白云无尽时。

姑云闲眼疾不方便御剑,江无月也有伤,江无月与她乘灵舟短行。

暮色将近时,寻了个客栈歇脚。

妖界的客栈生意不好做,毕竟妖族往地上一躺就是床,一个山洞就是窝。

大多数妖界客栈,反而是开给人族修士住。

客栈生意冷清,灯光昏暗,老板娘是条蛇精,她懒洋洋盘着蛇尾道:“打尖还是住店?”

江无月容貌惹眼,他下船前先掐了易容术,“住店……两间上房。”

然后江无月亲眼看着姑云闲,被地上一动不动的蛇尾,绊了一下。

他赶紧去扶姑云闲,结果姑云闲一头扎进他怀里,江无月搂着她退了两步。

他耳尖红得厉害,对老板娘说道:“掌柜……要一间……一间上房,加一床被。”

江无月低头去看她,姑云闲眼睛畏光,系了白色眼带。

这次趁师尊眼睛看不到,江无月的脸凑她格外近,那距离近得亲昵。

他低声道:“师尊目疾不便……弟子服侍您,好不好?”

“好啊……谁会拒绝美人的服侍?”

姑云闲感觉到,江无月的气息很近,她有点不自在,轻侧过脸,她的鼻尖反而蹭到江无月的脸,

她听见江无月,轻笑了下,有点愉悦的声音。

客栈老板娘,噼里啪啦打着算盘道:“这么穷的修士啊……十颗中级灵石。”

姑云闲虽然看不见江无月,还是仰头做着口型,轻声道:“……这好黑的店。”

无月看着灯光下,她的眼睛被系住,柔和的唇瓣一张一合,昏暗的光线勾勒出她的唇形。

他转过头不再看她,很轻地应了一声“嗯”。

没想到那蛇精耳朵好使得很,

“我们可是方圆百里最好的客栈!”

蛇精接着叉腰道:“再说,这百里也没别的店了!你们爱住不住!”

姑云闲:“住住住,老板娘真会开店。”

那蛇精头脑简单,她美滋滋笑了,甩了甩尾尖,“那是当然!”

江无月扶着姑云闲进了房间,看着房间里的床榻,他才陡然发觉自己一时冲动。

他喉咙里像落了星火,忽然的渴。

江无月不敢看床,也不敢看姑云闲。

他白皙的脖颈一片薄热,江无月不自觉轻拉了下衣领口。

他低声道:“算了,师尊我在开一间上房,明天早上来寻师尊好吗?”

姑云闲一把握住江无月的手臂。

“无月等等——”

第40章 灯下月胧明他惧怕自己滚烫的,有悖人……

“怎么了师尊?”

江无月的手心,轻轻覆在姑云闲手背。

姑云闲抬手去摸他的脸,被江无月捉住指尖,轻放在他的脸上。姑云闲的眼里一片黑暗,可指尖下,他的眉眼是熟悉的俊美。

“你背上的伤,不要忘了抹药。凤族的烧伤药,正好对症下药。”姑云闲嘱咐道。

姑云闲感觉到自己的手心,被他的脸轻轻蹭了下。

江无月柔声细语:“师尊我够不到……”

“我现在都瞎成这样了,不方便给你疗伤,会弄痛你的。”姑云闲笑道。

“师尊的话……”江无月的声音很轻,“痛一点也没关系……”

姑云闲诧异地看向他,可惜如今眼前一片昏黑,没看到他的神情。

“那我就……”姑云闲浅笑了下,“恭敬不如从命了。”

江无月握着她的手,引她到床边坐着,然后转身去落下门栓。

门栓落下,咔哒一声,在安静的夜里,是那么清晰。

江无月不知怎么汗毛轻立,心跳加快。

他回过头,看到姑云闲难得乖巧,坐在床边等他。

不论是和师尊夜里独处一室,还是姑云闲坐在床边等他,这一切都荒谬得让他恍若梦寐,他宁愿……大梦不醒。

江无月走到铜烛台旁点灯,把烛台拿到最远的桌上。

灯火如豆,晦暗不明。

江无月垂下眼睫,目光幽暗,喉结微微滚动。

那光线太朦胧,也太暧昧,藏不住所有晦暗的心思。

“无月,你好慢啊……”姑云闲轻声催促他。

“我来了,师尊。”

江无月走近姑云闲,她眼上还系着白色眼带,轻盈得晃晃荡荡。

“灯光会不会太亮?”

江无月修长的手指,解开姑云闲的眼带,细白的绢布从她脸上滑下来。

姑云闲慢慢睁开眼睛,轻眯了下眼,她的眼前一片昏黑,勉强能看出江无月的位置。她试着伸出手,被江无月轻轻握住。

姑云闲忽然说道:“你怎么还没脱衣服?”

江无月:“……”

“师尊稍等……”江无月脸色一点点涨红,耳根也热。

江无月低头看她,姑云闲空蒙蒙的眼眸,漆黑清澈,看起来纯良又无辜。

江无月坐在她旁边,白皙修长的手指,慢慢拉开衣襟领口,露出匀称的线条。

明知姑云闲看不清,但她的眼睛望过来,江无月还是感到羞耻,他的脖颈也一片薄红。

衣衫尽落,江无月握着她的手,牵引她摸自己腰腹。

姑云闲半睁着眼,手指触到江无月柔韧的肌肤,明显感觉到指尖下的肌肉,骤然紧绷。

她从江无月细窄的腰腹,一点一点摸上去,手下的躯体紧致有力,肌肤的触感,弹性极佳,手心不由得被吸了上去。

江无月不再牵她的手,姑云闲却依然在摸他,都忘了自己本来要上药。

江无月垂下眼睫,看她着迷地摸自己,他轻笑了下。

姑云闲凑他更近,她的指尖触到一段极细嫩的肌肤。

她喃喃道:“也不知道会不会落疤……”

这是一开始姑云闲在金乌桥上,砍伤江无月的地方,在红谷经历了一个月,这里依然有浅显的疤。

“师尊是嫌弃我吗?”江无月半开玩笑地问。

“我是嫌弃我自己眼瞎。”姑云闲跟着笑,一语双关。

“别这么说。”江无月轻捂姑云闲的嘴,又缓缓松手。

姑云闲慢慢闭上眼,她的眼前更加漆黑,指尖的触感也更明显……柔韧的肌肤触感让人着迷,他的胸膛轻微起伏,肌肉匀称。

她的指尖触摸到某处脆弱的凸起,不由自主……轻碾了下。

“嗯——师、师尊……”

江无月弓着身子,躲开她的手指,根本没想到她会有这么一手。

“不好意思,我、有点顺手……”姑云闲慌张解释,越描越黑。

他的脖颈本就红,这下连白皙如玉的胸膛,也一片绯红。

江无月握住她作恶的手指,叹气道:“……师尊还是替我上药吧。”

姑云闲接过药,可她的指尖不断摩挲着,方才柔软的触感还残留着,他喊她的声音,短促而慌乱……

怎么那声师尊叫那么好听……

“无月你趴着……嗯为师比较方便行事。”姑云闲按下心思,心无旁骛,只想给他上药。

江无月听着她的话,脸都快红透了,他紧抿着唇,依言安静趴在床榻。

炎凰帝赐的伤药,质地偏油。

姑云闲摸索着,倒了一些在掌心,瓶口拉出透明的银丝,分外淫靡。

但姑云闲眼疾目盲,江无月趴着也没看到。要不然,上药这件事再正经,他俩也做不下去了。

江无月的背脊大片肌肤都是烧伤,姑云闲小心地摸了下,对伤处有了判断,还分心感叹了下,好流畅的宽肩窄腰。

她抹了药的手心,顺着他的背脊抚摸,她手下的肌肉蓦地绷紧——

姑云闲:“怎么了,会痛?”

“不、不是……太痒了。”江无月气息陡然凌乱。

他背后的肌肤,肉眼可见的复原,生出柔软粉红的新生肌肤。

江无月只觉得背后的肌肤滚烫,新生的柔嫩肌肤,又过分敏感。师尊的指尖微凉,轻摸在他身上,却引起更多的灼热。

江无月额头冒出细汗,他紧蹙着眉,侧过脸忍耐着,脸上有不自然的潮红。

姑云闲听到他短促的喘息,反而吓了一跳:“……有这么痒?无月你是不是痛?”

“嗯……师,师尊先别摸了。”江无月勉强说道,药物反应来得凶猛,师尊的指尖也……实在难耐……

姑云闲为难道:“可好多伤口没好呢,无月忍一下。”

姑云闲的指尖又落了下去,沿着他流畅分明的肌肉,慢而细致的,摸他。

沾了药的肌肤,更光滑温腻,姑云闲忍不住多揉他了两把。

江无月觉得越来越热,自己身体也越发异样。他紧闭着眼,下颌紧绷,浑身是汗,他忍不住弓起身子,想蜷缩起来,身体又紧张得,轻微抽搐。

他刚一动,立马被姑云闲按住,“哎,别乱动。”

“唔、难受……师尊……”

江无月身上热烫,他紧闭的眼睫都濡湿了,他的鼻息灼热颤抖。忽来的情热,身上细细密密的痒,折磨得他意识昏沉。

他眼神迷离,恍惚失神,齿紧紧咬着自己的唇,可唇齿间的缝隙,还是哼出破碎喘息。

姑云闲让他喘得心头灼热,一边按着他,一边心里杂念丛生——他这未免太勾人了吧?!:

姑云闲摸他肌肤湿热,她掐了个清静诀,轻点江无月的额头。

误打误撞之下,江无月的情况渐缓。

他身体的灼热退却,心里却有未散的燥热。

江无月意识到自己方才怎么了,简直想把自己闷死在床上。

其实这也不赖他,凤族的烧伤药,本就有动情效果。

远在天边的炎凰帝打了个喷嚏,感觉自己好像忘了什么。

姑云闲现在两眼一抓瞎,她还以为江无月是单纯的痒,她小心问道:“无月你好些了吗?”

江无月以为自己情难自控,实在不敢让她再碰自己,生怕冒犯了师尊。

江无月起身,披了一件里衣,拉过她的手,细致清理她的手心,“师尊,我再去要一间上房,明天早点来见师尊好吗?”

姑云闲握住他的手,“你方才不是还说,要服侍为师?”

江无月紧抿着唇,一时答不上来,他没

有想到和她共处一室,会这么失控。

姑云闲好像看出他的为难,又撒开手,轻道:“算了,你去吧。”

江无月慢慢穿上衣衫,看姑云闲好像有点闷气的样子,又低声道:“不然,弟子在师尊床边打地铺?”

姑云闲:“你背上没有好全,别睡地上。”

“……那师尊早点睡,弟子告退。”

江无月实在是,难以面对自己的欲望,和失控。

他躬身行礼,看起来践律蹈礼,但江无月心里清楚知道,自己根本回不到好弟子的位置。

“……师尊,我走了。”江无月看着她清丽的脸,轻声道。

他这么恋恋不舍,又这么害怕。他始终惧怕自己滚烫的,有悖人伦的欲望。

这灯光晦暗的房间,阴晦的心思,太容易幽暗浮现。

江无月隐忍闭上眼,他小心藏好卑劣的自己,试图做回那个恭而有礼的好弟子

“无月……”姑云闲又喊住他,朝他的方向轻轻伸手。

“师尊怎么了?”江无月立马握住她半空中的指尖,那茫然的轻颤指尖,总会让他心酸。

“你……可不可以陪着我?”姑云闲轻声问道。

寂静的夜晚里,她轻飘飘的声音听起来很脆弱。

“师尊是不是看不到,所以怕黑?”

江无月轻抚她的眼睛,心里不由得酸软一片。

姑云闲跟着他的动作,轻阖上眼,又慢慢睁开眼,她漆黑的眼睛里,一片空茫茫。

江无月看着她没有焦点的眼神,心里紧揪成一团。

“不是,我不害怕。”

姑云闲很轻很轻张口,即使睁开眼,她视线里依然是昏暗的黑,非常勉强能看出江无月的人影。

她紧握着他的手——

这是她唯一的,触手可及的熟悉。

“我只是……”

姑云闲轻轻抬头,她看着江无月的方向,神情中有一种少见的犹豫。

“有点寂寞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