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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万墨上古符你都亲我了,我可不可以亲……

弹指几孤风月,相看恍如昨。

时间来到,红谷深处宽阔石室。

姑云闲一剑破开剑网,得空喘息,密麻的剑光又重新汇聚,她退到江无月身边,两人并肩背靠。

姑云闲思忖片刻,低声道:“无月,用太极归元,引动剑阵中的太极鱼,牵阳眼攻击阴眼。”

“好,师尊。”江无月挽剑起势。

“哎不是这样,咱俩剑势要统一。”

姑云闲拉过江无月的手,放在自己腰间。

江无月手心下是她的腰身,他闭了闭眼,耳根发烫,“弟子失礼。”

姑云闲倒是一脸坦然:“失什么礼,这不是事急从权吗?”

是我想失礼。

江无月按下杂念,搂着师尊的腰,共施剑招。

许多年前,姑云闲搂着江无月的腰,教他习得剑术。

现在他们的身姿契合,心意相通,剑招气势恍若一人。

两人的剑气,牵无数剑光,形成一股漩涡,引太极阳眼,携排山倒海之势,攻向阴眼。

势均力敌的两股势,猛然相撞。

一时间摧枯拉朽的斥力,席卷整个石室。

所有的石俑应声而碎,同时粉碎!

雕刻着阵法的石室,完好无损,满室尘土飞扬,视线模糊。

“咳咳咳!!!”

姑云闲赶紧收了断金刀,捂着口鼻,反手也轻捂住江无月口鼻。

半响后,所有的石俑重新复原,安静闭目站立。

石室尽头,门户悄然洞开。

一片寂静中,姑云闲撒开掩他口鼻的手,但江无月的手,还揽在她的腰间。

正当姑云闲感觉,他未免搂得太久了吧。江无月忽然从背后,轻抱住她。

姑云闲:“……???”

我徒弟变异了?!!!

江无月弯腰,下巴轻靠在她肩窝,他的气息温热,近在咫尺,近得她一扭脸就能亲到他。

几度朝暮春秋,姑云闲和江无月的肢体接触,总是很多。

她从来没觉得有什么问题。

可今天他的脸凑那么近,姑云闲忽然心里怪得发虚,她都不敢侧脸,生怕亲到他。

她背脊僵硬,连靠近他脸庞的右脸,都变得敏感,头发丝的触感都变得鲜明。

“……无月怎么了?”姑云闲的声音不自觉紧张。

江无月长叹一口气,沉默半响,才道:“没事……弟子有点累了。”

姑云闲说不上来的,心里松了一口气。这回她连无月凑近的脸,也不敢摸了。

姑云闲退后两步,揽着他胳膊,嬉皮笑脸,插科打诨道:“要不然,师尊背你!”

“不麻烦师尊了。”江无月收回手臂,退回到自己位置。

他垂眸看她,打量了下姑云闲,“毕竟……师尊这个身高不适合背我。”

姑云闲青筋暴起,“江无月,你在讨打。”

姑云闲方才心里怪异的感觉,终于消散无踪。

两人谈话间,走过石室尽头的门洞。

当他们一跨过门洞,身后的门洞骤然关闭。

眼前只见天地白茫茫一片,万千墨色符箓,不动声色地悬浮,符文隐有灵力流转,道韵玄妙。

此方天地间,唯有黑白两色。

四周一片纯白,走上去有一种走在虚空中的恐慌感。

无尽白茫茫中,万千墨色,上古符箓咒文,静静漂浮。

符成万象镇乾坤,咒起天地换阴阳。

姑云闲前世已经走过这万符境。

当年她和江无月面对这万千符箓,观符悟道一天一夜。

也不过是从上古符意中,勘破这两句话。

姑云闲把江无月按在地上,“来,你就坐在这观符悟道。是时候检验我徒儿的符道,是不是学有所成了!”

江无月被她突然推在地上,险些绊倒,他往后仰了下,轻护着姑云闲:“师尊看一眼已经懂了?”

姑云闲厚脸皮回道:“啊对对对,你师尊就这么厉害。”

江无月轻扶了下她的腰,唇角轻弯,笑着看她,也不做声。

姑云闲难得让他看心虚了,她抬手捂了下他眼睛,说道:“哎反正契机难得,无月你就好好观符悟道。为师是真看懂了……嗯天才的事情你少管。”

姑云闲手心下,江无月的眼睫轻颤,分不清是不是在笑,只听到他声音里带着笑意,“弟子谨遵师尊教诲。”

姑云闲轻轻撒开手……

掌心下,他的眼睫浓密,一点一点抬眼看她时,漆黑睫毛下落下的阴影渐退,显露出清隽俊美的眉眼。

那双乌眸安静望着她,简直我见犹怜。

姑云闲被江无月的美色,搞得自己的一颗心,七上八下的慌张。

她硬是掐着江无月下巴,撇开他的脸,“看符,别看我。”

江无月不知道是想到什么,笑意更明显了。

他带着笑意,目光转向万千墨色符箓,掐诀静心,感受着上古符意。许是有感悟,他的面色,逐渐沉静冷淡下来。

半响,他轻阖上眼,调息打坐。

姑云闲百无聊赖,这些上古符意她前世就悟完了,她反正闲着没事,就盯着江无月的脸看。

天地黑白相间,他的脸更愈发俊美,清寂出尘。

唔……额头饱满,眉眼的轮廓很好看,长眉如墨,鼻梁高挺,左边眼尾下面有不明显的小红痣。

嘴唇不算薄,也不算厚,唇珠看起来柔软丰盈,轻微上翘,可惜大部分时候总是抿着。

哎,我徒弟真是好看。

姑云闲又看向四周,天地间黑白交错,万千墨符,上古符意,浩然正气,不过也确实无聊……

江无月肩膀一沉,姑云闲不知道什么时候睡着了,歪靠在他旁边,头一点还想往前栽。

江无月扶住她脑袋,调整了下姿势,干脆让她躺在自己怀里。

万符消永日,不知昏晓。

江无月看着无边墨色,他已经知道了上古符箓的真意。

但他不会喊醒师尊,他恨不得偷换流年,就让她一直靠在自己身边。

姑云闲躺在自己怀里,她轻微的鼻息,吹动衣襟。

江无月鬼使神差地伸手,轻捏她的下巴,师尊永远也想不到,一向守礼的他会这么僭越。

他的指尖,轻轻摩挲她柔软的唇瓣,她口鼻之间,呼出温热湿润的呼吸,轻拂过手指尖。

她睡着的唇瓣,微微张着,露出几颗洁白的贝齿,有一点像兔牙。

江无月轻笑了下,觉得她很可爱。

江无月轻摸她的嘴唇,温软柔润的唇瓣,唇上细微的纹路,也软得心惊。

江无月喉咙不自觉的发干,像点着了星火,他喉结滚动,犹豫了下,慢慢俯下身去。

你都亲我了,我可不可以亲你一下?

就一下。

江无月捏着姑云闲的下巴,慢慢低下头,他弯下的背脊,像一钩弦月。

这其实是个很别扭的姿势,为了姑云闲睡得舒适,他始终反手搂着她。

在颤抖的嘴唇,寻觅到爱人之前。

江无月的乌发,先垂落在姑云闲脸上,她伸手抓了下,迷迷糊糊醒来。

姑云闲睁开眼,他们俩鼻尖的距离,近在咫尺。

江无月一时间呼吸骤停,心脏都快停跳,生怕被她发现什么端倪。

他松开捏她下巴的手,轻轻抿唇,直起身子。

“无月刚刚在干什么?”姑云闲打了个哈欠,撑起身子,离开他的怀抱。

江无月一时间心如擂鼓,心跳急促,他做贼心虚,扭头轻咳了两声。

“弟子方才……想喊师尊起来。”

凑那么近喊我,难道是想吓唬我?

姑云闲心想世事无常,连江无月都会捉弄人了。

“你别是想吓唬师尊吧?”姑云闲怀疑道。

江无月长睫低垂,一副恭谨端正的样子,姑云闲又觉得自己冤枉了他。

她站起来整理自己衣衫,顺手去拉江无月起身,江无月抓着她的手一使劲,险些把她拽进自己怀里。

姑云闲闻到他身上,若有若无的一点冷香,不知怎么的,这回也不敢勾着他脖子去嗅了。

“无月观上古符文,看出真意了吗?”姑云闲退开距离。

江无月垂眼看她慢慢退后,一点点拉开距离,他的长睫翕动,眸色深沉,不知道在想什么。

他抿了抿唇,抬头环顾四周,观万千符箓,说道:“弟子愚钝,方才参悟此中真意。”

姑云闲一下激动起来:“无月这么快就参透了?”

“参透不敢说,有一些思路。”江无月谦虚道,他手持阵灵笔,虚空画符。

万千墨色符文被他引动,在他笔下如龙蛇游走。

这是很简单一个符箓,崇光门第一堂符箓课,就会教过,换位符。

又名阴阳换象符。

这一符小可换物,中可移形换影,大或许可换象天地。

江无月这一笔下去,隐有上古符箓之真意,灵力流转间,符成万象之势。

在符道一道,他彻底登堂入室,已臻化境。

江无月向姑云闲伸出手:“师尊我们一起。”

姑云闲分明知道,他画完符之后,两人只会各自分离。

但还是握住他手,说:“好。”

笔落符成,姑云闲和江无月身影一闪。

等姑云闲再睁眼时,她的眼前,是崇光门寻道峰。

杏花树下,暗香疏影,有一方石桌,一对石凳,一局棋盘。

石凳之上,端坐着一位清丽女修,她身着一袭白衣,发簪白玉钗,腰背挺直如松,乌发如瀑垂落,整个人素净清冷。

她的指尖,正拈一枚白玉棋子。

棋子轻落在棋盘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姑云闲见状躬身行礼,道:“弟子姑云闲,拜见师祖。”

第32章 开山祖在此他修长的手指,攥着自己的……

“弟子姜春拜见师祖。”姜春躬身行礼。

画上女子,手持笔和剑,头上簪一只红钗,乃是崇光门开山师祖,文符仙尊余风华。

六千年前,文符仙尊飞升成神,位列仙班,尊号衡正神君,掌三界平衡公正。

在姜春心里,自家宗门师祖那当然是仙风道骨,气度不凡。

没想到,那画中的文符仙尊收起笔和剑,泄气地捂住脸。

姜春一脸莫名,“师,师祖怎么了?”

文符仙尊无奈道:“看来崇光门真是人才凋零,一茬不如一茬,连你这样的都来继任掌门了?”

姜春感觉内心受创,她捂着胸口咳了两声,“师祖师祖!!我是陪其他仙君来的。”

文符仙尊恍然大悟:“怪不得,你一招都挡不住,原来是小啰啰。”

姜春:娘亲啊,这师祖怎么这样???

姜春低下头,轻声道:“那我也算有情有义的小啰啰吧?”

文符仙尊在画里转来转去,“你剑术不堪,那你符道呢?”

姜春:“愧对宗门栽培,弟子也不擅长符道。”

文符仙尊气乐了,问道:“那你擅长什么?该不会你是什么仙二代,丹药堆上来的境界吧?”

姜春低落:“弟子善培仙植。弟子从小体弱,确实也……吃过不少仙丹草药。”

文符仙尊趴着往白纸上一赖,很是嫌弃地说:“资质这么差,怪不得掉到我这里来了……”

姜春逐渐感到不对。

文符仙尊,衡正神君,传说中她明堂正道,刚正不阿。人间仙界的各种故事中,文符仙尊都是个古板角色,怎么会如此跳脱?

姜春心生警惕,方才她一直跪着和文符仙尊对谈,她现在慢慢站了起来,“您当真是文符仙尊,衡正神君?”

那画中的文符仙尊,还是半躺在那白纸画上,她懒怠抬眼。

“我当然是文符仙尊,只不过,我是一部分的文符仙尊。”

崇光门寻道峰,杏花树下。

文符仙尊头簪白玉钗,手持白子,轻落在青石棋盘上。

“弟子恭请师祖指点。”

姑云闲素手执黑玉棋子,落在右上

小目。

“三连星?”文符仙尊神情冷淡,垂眸看黑棋连成三星,她摆下白子,说道:“你倒是有自信。”

“弟子斗胆献拙了。”在师祖长辈面前,姑云闲还是很守礼的。

棋盘上黑白交错,右上黑棋三子连星,姑云闲执黑子,又在左下落一子。

文符仙尊忽然点白子入右上,压制黑子。

文符仙尊:“既要取势,又想得地。世事岂能两全,这位弟子未免太贪婪。”

姑云闲思忖片刻,落下黑子,棋盘上黑白两势,纠缠厮杀。

姑云闲轻声道:“弟子确实贪得无厌,不懂克己。”

文符仙尊落下白棋,她剑走偏锋,显出诡异柔势,截断黑棋起势。

“世事岂能尽如人意,好比忠孝难全,情义难兼。”文符仙尊说道。

姑云闲素手执黑子,轻轻落下,黑子骤然连起黑龙之势。

姑云闲:“若弟子偏要两全呢?”

黑龙已成气势,再难截断。

几番博弈后,文符仙尊的白子,被黑子杀得节节败退,七零八落。

文符仙尊轻捏白子,又重新放回棋笥,“你赢了。”

姑云闲拱手行礼:“弟子谢师祖承让。”

文符仙尊收起棋局,说道:“你的棋势吞吐山河,宗门交到你手中,自然发扬光大。

姑云闲拱手道:“承蒙师祖谬赞,弟子自当竭尽全力。”

文符仙尊又道:“你为人恃才自矜,自负过甚,难免失察于毫末,切记提防他人暗算。”

姑云闲:“谢师祖提点。”

文符仙尊一挥手,身旁边杏花树忽然变成参天大树,通体火红。

树上轻飘飘落下一朵蓬松的绒花,颜色鲜艳火红,花丝细长,轻盈飘逸。

文符仙尊将首夏花,交于姑云闲。

一方石室内。

姜春对着画中的文符仙尊,问道:“什么叫一部分的文符仙尊,你什么意思?”

文符仙尊毫无形象地,在画里打了个滚。“你也不想想,什么人永远正确,永远大公无私,永远刚正不阿?”

姜春:“确实一直听闻,衡正神君不近人情,但法理杜衡,公正不阿。”

文符仙尊贴近画纸,清秀的脸轻微扭曲,“她当然不近人情,她早就不算个人了!”

姜春:“这是什么意思?”

文符仙尊:“人皆有情。她仗着自己道术精湛,分离自身的理与欲。她没了欲望的干扰,修行自然一日千里,早早飞升。”

姜春试探道:“您是文符仙尊的欲望化身?”

文符仙尊:“我只能算是无伤大雅的那一部分。真正的恶欲,恐怕早让她毁灭处理了吧。”

文符仙尊轻笑了下,很是不屑。

“一个人无法直面,自己的欲望。哪怕飞升成神,也算是求得大道了吗?我看未见得。”

“只怕是,一个逃兵。”

天地间白雪皑皑,银装素裹。

一株梅花之下,一方棋桌,一对石凳。

文符仙尊与江无月对弈。

棋盘纵横十九道,黑白交错已久,局势接近尾声。

文符仙尊轻落下白子,棋盘中白子呈肃杀之势。

江无月观棋片刻,落下黑子,钉入天元,隔断白气。这已经是他不知道第几次,将棋局拖入生死局。

“宁断自己的气,也要伤敌根基。玉石俱焚之势,无法长久。”文符仙尊落下白子,轻叹道。

“若无当下,岂有将来?”江无月落下黑子,接起残势,黑棋骤然合围大半白子。

文符仙尊落下白子,再度斩断黑棋之气。

“征子未净便强攻,此局你要输了。”

江无月舍弃二十余子的黑龙,孤注一掷杀入白棋中腹。黑白之势纠缠,难解难分。

江无月:“棋局未定,胜负未分。”

文符仙尊轻皱眉,她直接舍去白子中腹,点破黑龙劫眼,反连起白龙之势。

文符仙尊落下最后一子,“你确实输了。”

棋盘上,黑子的走势何其决绝,每道断点都似刀锋,伤人伤己。

江无月躬身行礼:“谢师祖赐教。”

江无月拧眉看棋局,心里想的却是,倘若早点弃掉黑龙,未尝不可一胜。

文符仙尊打量了下江无月,冷淡道:“你天资卓越,心性决绝。关键时刻可扭转乾坤,扶危定倾,不服所托。”

江无月:“师祖过誉,弟子惶恐。”

文符仙尊又道:“但眼下需韬光养晦,潜龙勿用。”

江无月:“弟子谨遵师祖教诲。”

文符仙尊轻一挥手,江无月忽感心脏疼痛,他克制不住伏倒在石桌前,黑白棋子洒落一地。

他修长的手指,攥着自己的衣襟,指关节用力到泛白。

等疼痛过去,他已是冷汗涔涔。

江无月没有抬头,他听到文符仙尊的声音,冷漠得不近人情。

“情浓则伤,情深则逝。这位弟子,你最需要的是,收敛心神,专注于己。”

画像里,文符仙尊发上的红钗,鲜红欲滴。

姜春没想到上古秘事,就这么轻易被自己知道了。

红钗文符仙尊躺在画内,姿势懒怠豪放。

她翻了个身,懒懒问道:“笨小孩,你想不想成神?”

姜春垂下眼睫,“弟子天赋平庸,能突破元婴期,已得天幸,是娘亲倾力相助。”

文符仙尊骨碌一下爬起来,“你想突破虚神,乃至成神,还有一个办法。”

姜春不知,该不该叫她师祖,只道:“请您赐教。”

文符仙尊道:“你带我走。理欲分离时,我已是虚神。我可以送你上虚神期,要能放我出来,成神也不在话下。”

姜春忽然想起,在宗门自己听过许多风言风语。

“姜春她啊,还不是有个好娘,不然当内门弟子都悬。”

“真羡慕人家这个好命,多少洗髓丹随便吃。”

“好命什么呀?真是好命,资质就不会这么差了。”

姜春轻声问:“送我上虚神期?”

文符仙尊连连点头,“我后来都成神了,带你突破虚神,那还不是手到擒来。”

姜春想起离开崇光门时,姜玄英冷漠的眼神。

“没有我你早死了,你连元婴都突破不了。不在宗门勤学苦练,你非要跑到外面送死?”

姜春又问道:“就连我这种资质,也能成神?”

文符仙尊:“只要你能放我出来,就能成神。”

姜春看向画像,画像之人确实是文符仙尊。

宗门里有文符仙尊的画像和雕塑,还有她亲手画的符箓。

姜春轻声道:“我一直在想一个问题,文符仙尊既然已经理欲分离……”

文符仙尊:“对,她毫无人性,但我有人性啊。”

“那……绝对公正的文符仙尊,会把你留在这里,想必有她的原因。”

姜春不断往后退,远离画像。

画中道韵,和宗门里文符仙尊所留下的符箓,道韵相同。

所以这副画,是文符仙尊所画。

画中的文符仙尊,猛地贴近纸张,她面目扭曲,几乎要破纸而出。

“你什么意思,你想跑?!我告诉你,没我的指点,你根本出不去这个屋。”

姜春:“不,出口早就出现了。只是我一直没发现……”

姜春召出长剑,一剑劈向画像。

第33章 少女的红镯他喉间压抑不住的闷哼声,……

被劈中的画像,骤然爆发出一道白光,姜春被刺目白光逼退,接连退后好几步,跌坐在地。

在难以直视的白光中,她听到文府仙尊冷淡的声音。

“此子中人之姿,性亦卑弱,然心性淳善,可取一二。”

姜春有点难过地想,难道我除了是个好人,就没别的优点了?

白光逐渐褪去,姜春眯了眯眼,她看到自己跌坐在青铜大门口。

“姜春你可算来了。”

在残留的白光中,姜春看到姑云闲弯下腰,向她伸出手。

姑云闲伸手想拉起姜春,她看姜春坐在地上,有点发愣的样子,疑问道:“姜春你怎么了?你见到文符仙尊了吗?”

“嗯见到了……”

姜春想起,文符仙尊说的中人之姿,再看眼前的姑云闲,她忽地生出一股沉闷。

姜春避开姑云闲的手,自己起身,轻整衣衫。

姑云闲看着自己空落落的手心,只觉得莫名其妙,“那文符仙尊,有没有和你说什么?”

姜春低头没看

她的眼睛,轻声道:“仙尊说我……她让我勤学苦练。”

姑云闲搂着她脖子笑,“等出了红谷,我带你练?”

姜春“嗯”了一声,声音很轻很轻。

三人休整一番,姑云闲布下传送阵,三人传送到金乌桥下。

红谷金乌桥本身也是出入境阵法,没法越过它直接传送出境。

金乌桥璀璨依旧。

眼看出口近在眼前,姑云闲逐渐兴奋起来,她一把揽住他俩,“哎!等出了红谷,咱们在妖界转一转,听说这边的醉凤酒很有名,出去一定要尝一下。”

江无月被她揽住,骤然抖了下,避开她的接触。

姑云闲手上一空,心里也怪怪的。

她打量了下江无月的神色,除了脸色有点白,好像没什么问题,“无月的伤还好吗?”

“弟子无恙。”江无月神色微动,抬眼看她。

他的眼睫浓密,睫帘下漆黑的眼睛,有一种水蒙蒙的光亮。

姑云闲天生有种野兽般直觉,她不知怎么的,从那一眼里看出一种模糊的痛楚,“你真的没事?”

她抬手又想去摸他的脸,江无月明显往后退了下。

姑云闲一下窜上来一股无名火,怎么你还不让我摸了?

她执拗地去掐他的下巴,江无月一下闭上眼睛,眼睫簌簌颤抖,唇色也失了颜色,那神情说不来,是厌恶还是疼痛,“别碰我……”

姑云闲被他的反应,惊得收回手指,她指尖轻轻摩擦了下,心里说不上来的落落寡欢。

不摸就不摸……有什么了不起……

姑云闲又搂了下姜春,振作精神,说道:“回头,我们再找个春暖花开的好地方,挑个好时候,栽育桃夭!”

姜春骤然听到桃夭的名字,她眉头轻跳,神色也落寞下去。

姑云闲撒开手,诧异道:“你们今天都怎么回事?”

两人都道自己没事,姑云闲看他们精神不济,于是更加起劲的,给他们画饼充饥。

姑云闲意气风发一挥手,“等我们出去了,就去吃喝玩乐看美人!”

江无月脸一下黑了。

姜春终于笑了下,“那是你自己爱看吧?”

姑云闲讪笑道:“都一样都一样。”

姑云闲看无月一言不发,她又想起刚刚无月的神情,心下不是滋味。

她简直是伏低做小,做贼一样去牵江无月的手,轻声问:“无月,还要为师陪你走吗?”

指尖相触的瞬间,江无月手指一下蜷缩收紧,避开她的接触。

“不用了,师尊。”他宽大袖袍下的手指,在细微颤抖。

江无月心有余悸,他一碰到师尊,心脏钝痛得窒息,文符仙尊说他需收敛心神,专注于己。

可他偏偏做不到。

一点不让碰啊?姑云闲被江无月的态度,弄得一头雾水。

姑云闲紧抿着唇,她又问姜春,“那姜春需要我陪吗?”

姜春看了看她,她忽然好奇姑云闲的心魔,她轻声应道:“好啊。”

姑云闲重新采天虹,取暗线。九日金乌桥上,现出数条暗色光道。

姑云闲和姜春挽臂走上金乌桥,江无月紧随其后。

走上金乌桥没多久,姑云闲就意识到不对,她没想到姜春的心魔,如此之重。

姑云闲看到,年幼的姜春蹲在地上哭,几个年龄相仿的道童围着她嘲笑,“谁家弟子修仙,修了十年才引气入体?掌门捡来的小乞丐,来宗门第一天就引气入体咯!”

兴许是看到,姜春这个堂堂长老之女被说哭了,那几个小孩更来劲了,绕着她说:“爱哭鬼!爱哭鬼!靠娘亲的小废物!!”

年幼的姜春始终蹲在地上哭,不敢抬头,直到所有人离去。

“天罡正气,乾坤化煞,破!”姑云闲轻喝一声。

幻象褪去,可那个小女孩的哭声,隐隐约约,犹在耳畔。

姑云闲轻捏了下姜春,低声道:“姜春静心,这都是幻象。”

姜春:“可他们说的都是真的。”

姑云闲又握了下她的手,“是假的,我家姜春天下第一好。”

姜春只觉得这鼓励空洞,她没有相信。可她还是勉强对姑云闲笑了下,比哭还难看。

姑云闲看她状态糟糕,一时也没有别办法,随手掐了清心诀,往姜春额前一点,“有什么我们出去再说,别怕。”

姜春还没静下心,就看到姜玄英甩了她一耳光。

她不由自主侧过脸,听见母亲熟悉的声音响在耳畔。“你要是像姑云闲那样强,也就算了。你一个丹药堆出来的元婴,为什么非要出去送死?”

“我想证明我自己……”姜春怯懦地说。

那声音太小了,姑云闲根本没听清,她紧抓着姜春的手,快步走过金乌桥。

姑云闲听到,姜春难过的声音,在她的背后响起。

“为什么你是天命之女……”

“……而我只是一个小啰啰,英雄故事里的注释。”

姑云闲倏然回过头,她看到姜春周围的心魔太混乱了,有姜玄英,有年幼时候的姜春,有桃夭,甚至有一个红钗的文符仙尊。

“不是的,姜春。”

姑云闲停了下来,神情认真地看着姜春,她轻声说道:

“……每个人有自己的故事,你是你自己的天命,我亦如此。”

可姜春空洞的眼神里,并没有姑云闲。

姜春陷入了另一个幻像,她看到桃夭笑意盈盈和姑云闲说笑,他的眼神里都是对姑云闲的欣赏。

姜春喃喃自语道:“为什么所有人在喜爱你,却从来没有人来爱我呢?连母亲也……”

姑云闲想拍姜春的肩膀安慰她,却被她一下打开手。

姜春忽地抬头,她的眼神像在找一根救命稻草,“那天桃夭和你说了什么?”

这个问题来得太突然了,姑云闲一下没反应过来,“什么?”

姜春很轻地笑了一下,“你不说我也知道,他是不是也喜欢你?”

“也”喜欢,什么叫也?

姑云闲注意到,后面江无月诧异的眼神。

她来不及细想,赶紧澄清,“姜春你这就误会大了,他跟我没半分关系。”

姜春明显没听进去,她耳边有太多声音了。

她听见,自己生病时母亲恨铁不成钢地骂她,说她堂堂千阵仙尊,怎么生出这么资性鲁钝的孩子。

她听见年幼的自己一直在哭。

“姑云闲……”

姜春的声线在细细颤抖,她像是身处灼热之中,她的声音变得很轻很轻。

“有时候,我真的很后悔认识你……”

姑云闲和姜春距离很近,她完全没防备姜春会出手。

姜春一剑刺过来时,姑云闲闪身躲避,可心口还是被刺中。

姑云闲急急后退,一手捂心口治伤,一手召出断金刀,直接一刀斩断姜春的剑。

正常情况是要一刀制敌,但姑云闲看着姜春痛苦的眼睛,无法下手。

姑云闲后退时,踩到暗线以外的金乌桥。

她听见上古金乌的嚎叫,翅膀煽动的声音。

姑云闲感觉自己身体里的一部分,好像快要化成光,和金乌桥融为一体。

姑云闲无法克制瘫倒下去,她的身后是千丈高的岩浆炎海,万死无生。

那一瞬间,一切变得很慢。

姑云闲看到,姜春担心地向她伸出手,当她们触手可及时——

姜春反悔了,她的手一寸一寸,缩了回去。

以前去往混沌之雾时,姑云闲给姜春和自己系上了连心绳,化作一对红镯,饰在各自的腕上。

只要心意相通,她们就能相互知晓位置。

姑云闲眼睁睁看着,自己手腕上的红镯,猝然碎裂。

姑云闲在落下金乌桥的一瞬间,就感觉到——异常沉重的重力。

她下意识掐了轻羽诀,但她依然在下坠。

“……万一真掉进焚渊怎

么办?”

“那就等死吧。”

姑云闲和炎凰帝曾经的对谈,回响在姑云闲的脑海里。

姑云闲看到金乌桥上的江无月,向她奔来。

不要过来。

他脸上的惊惧之色,让她心碎。

姑云闲亲眼看到江无月跳了下来,他一把拉住自己的手,把她拥进怀抱。

姑云闲靠在他的胸膛,听到他心跳快得不正常,他喉间压抑不住的闷哼声,痛楚太过鲜明。

他们相拥着,共同下坠。

第34章 朱红的口脂她的拇指细细摩挲他的嘴,……

姑云闲瞬开护盾,浅金色结界笼罩他们。

下一秒,两人相拥坠入滚烫岩浆,炎海之中。

翻滚涌动的岩浆,霎时吞噬他们。

灼热火烫扑面而来,但炙痛感并不鲜明。姑云闲热得冒汗,她睁开眼,发现自己金色结界之上,重叠着江无月霜色的结界。

薄薄的结界之外,是滔滔不竭,无边无际的岩浆炎海。

他们亲密相拥,溺在岩浆海之中,无可救药地缓缓下沉,回天乏术。

姑云闲窝在江无月怀里,苦中作乐道:“无月现在越来越厉害了,都可以不掐诀开结界了。”

江无月埋首在她颈间,没有做声。

他的鼻息颤抖得明显,隐忍又破碎,混乱吹拂在她的颈边,他分明整个人都在抖。

姑云闲猛然感觉到不对劲。

“无月你怎么了?”姑云闲仰头去看他,伸手扳他的下巴,逼着他和自己对视。

周围分明热得灼人,他们快要热烹而亡,如果没有结界,他们骨肉会霎时化作灰烬,不分彼此。

姑云闲都热得直冒汗。

可江无月的脸色惨白一片,他眉尖轻蹙,紧闭着眼,眼睫一直在抖,嘴唇紧抿着失了血色,他喘得厉害,胸膛不断起伏。

“无月你怎么了?”姑云闲扳着他的下巴,又问了一遍。

江无月睁开眼,他乌黑的长睫湿漉漉的,分不清是被汗,还是泪浸湿。他的眼神,分明恍惚无力,痛到意识涣散。

“师尊……”

江无月重新凑在她的颈间,像受了伤的动物,寻求慰藉。

他的喘息短促,颤抖中恍若呜咽,声音哑得不成样子,低声喃喃道:“师尊……我好难受……”

姑云闲去握他的手腕,想用灵力探查他身体,被他轻轻挣开。

“师尊……不要浪费灵力了。”他一句话说得断断续续,时不时轻轻抽气。

姑云闲感到难以抑制的,无处释放的愤怒。

她用力扳着江无月的下巴,力气大到可能留下淤青,“就算是死,我也不会让你这么痛苦的死去。”

“……是师祖。”江无月紧皱着眉,半阖着眼看她,他颤抖眼睫下,是雾蒙蒙的乌瞳,水光朦胧。

姑云闲看到他湿润的眼睛,浅浅氤氲着雾气。

她有一瞬间,想亲吻他的眼睛。

姑云闲为自己的想法感到心惊,不由自主松开手。

这下她反倒冷静了,姑云闲耐下性子问:“师祖给你下咒?为什么?”

“师祖说我……”

江无月闭了闭眼,一滴摇摇欲坠的水滴,滑过他的鼻梁,恍若流泪。

姑云闲感到体内滚烫,自心口沸腾而起,灼热得焦枯,她忍不住拉松了下衣领,“她说你什么?”

“她说我……心不静。”

江无月靠里的嘴唇,已经被他自己咬破,唇上总算有点血色,一片模糊的嫣红。

“她是不是有毛病?!!”姑云闲愤怒道,“怎么还管到别人的弟子头上!!”

江无月的嘴唇还在细微颤抖,唇上那一点血,凄惨艳丽,姑云闲看他这副样子,简直看得惊悸。

姑云闲感到心痛,想要温柔地吻他,又想把他弄得更糟糕,更不堪承受。

姑云闲眼神近乎痴迷,慢慢凑他更近,捧着江无月的脸,她的拇指细细摩挲他的嘴,指尖下的唇瓣颤抖着,柔软湿热。

姑云闲的指尖,沾上江无月的血,轻抹擦开,他的唇就似染了胭脂,朱红靡艳。

姑云闲心跳如鼓,根本没办法直视他这副样子。

她掐诀静心,垂下眼睫,轻握住他的手腕探查。

“乖,放松。为师给你解咒。”

灵力探查没多久,姑云闲就在他的心口,发现一道明显咒法。

幸好,文符仙尊的神识是飞升之前所留,境界还停留在虚神期。

如果是衡正神君留下的神咒,就算姑云闲咒术之道再天才,也不可能解开。

神君可以改变天地规则,远非凡俗可撼。

姑云闲还没突破到虚神,没办法直接解开咒文。

她思忖片刻,直接剑走偏锋,引导咒文流转,换了个方式,引咒法出体。

江无月难受得蹙眉,他的嘴唇不由自主的,轻微张开。咒文像一股轻薄烟雾,从他艳红的唇口中,缓缓吐出。

那一刻,他犹如美丽艳鬼,足以魅艳惑乱,无数的,成千上万的人——

在欲望中,神魂颠倒,心甘情愿奔向死亡,前赴后继地死在牡丹花下。

姑云闲看到烟霭蒙蒙中,他的唇齿间,艳红的舌尖,被薄如蝉翼的白雾掩映。

她猝然别过头,把引出的咒文,甩出结界,湮灭在岩浆炽海。

江无月呼吸仍然急促,他尽力压抑喘息,反而短促而凌乱。

姑云闲搂着他窄韧有力的腰,感觉到他靠在自己身上止不住的战栗,像雨夜被淋湿,一直发抖的小动物。

她内心翻腾着,连自己也不理解的欲望……和毁灭欲。

“乖……”

姑云闲按下心思,慢慢抚摸他的背脊,抬脸去看他的神色。

他的面容疲惫,汗津津的脸,残破的唇,但确实没有痛楚之色。

姑云闲松了一口气。

江无月靠在她身上,逐渐呼吸平稳,他理智回笼,拉开一点距离,耳梢微红,“……谢谢师尊。”

姑云闲看他这副端正君子的样子,清冷温柔,她莫名感觉有点惋惜。

姑云闲轻摸了下,他下巴上被自己掐出的,隐隐约约的一点青色,“那现在能碰你了吗?”

江无月:“???”

他眉梢微抬,确实没想到她会这么问,江无月轻笑了下,眉眼弯弯的温柔,“……师尊当然能。”

姑云闲舒坦了,觉得他这样轻浅的笑容,也很好看。

“不过师尊,现在我们要怎么出去?”

江无月简单调息后,环视四周。灼热滚烫的熔岩,翻涌沸腾,光看都觉得灼眼,焦灼炙烫。

他们早不知道在炎海之中,下沉到哪去了。

两人灵力撑出的结界,在爆烈的岩浆海中,不知能撑多久。

江无月估算,还能再支撑一柱香的时间。

炎海中的重力太过沉重,下落时姑云闲接连掐诀,并没有减缓下沉,更无法上浮。自从他们进了炎海,只能在岩浆中,越来越沉。

炽热炎炎的岩浆海,没有早早把他们烧成灰烬,还多亏了江无月是冰系灵根,护盾能支撑久一些。

姑云闲搂着他窄韧的腰,色心大起,往他胸膛上一靠,“出不去咯,我就只好和美人死在一起了。”

江无月耳根到脖子,泛起薄红,在炙红的岩浆海的暖光中,显得温柔又热切。

“能和师尊死在一起,是弟子的荣幸。”

“唉……你长这么漂亮,我才舍不得让你死。”姑云闲从须臾袋里,翻了一些灵丹出来,吃糖豆一样丢在嘴里。

当初凡有相给她的墨血灵丹,姑云闲一时托大,都给了姜春。

自从他们下沉到炎海深处,姑云闲就隐约感觉到,有一股熟悉的道韵,留在炎海深处。

但炎海灼热又深邃,苍茫茫中,寻一道渺茫的

道韵,何其艰难。

姑云闲叹气道:“哎这次为师要是侥幸不死,徒儿可一定要好好孝敬为师。”

江无月青筋轻轻一跳,柔声问道:“师尊希望弟子怎么孝敬您?”

姑云闲喜滋滋道:“自然是多给为师找一些美人,好好服侍服侍!”

江无月脸色一黑,抓着她的手,放在自己脸上,抬眼看她,“弟子服侍师尊不行吗?”

他眉眼俊美清隽,咬破的唇瓣平添艳丽,堪称绝色。

行,太行了。

姑云闲心中烦闷地想:你当然最漂亮了,可你是带刺的玫瑰,为师碰了扎手呀。

姑云闲一脸高深莫测,轻轻颔首道:

“就按你这个标准找。”

江无月泄气撒开她的手,低落道:“找不到,就弟子一个。”

姑云闲摸了下江无月的俊脸,“那看在为师,这么努力脱困的份上,下回要给师尊看女装。”

江无月一下脸色涨红,一时间都说不出话,最后无奈道:“这就要死了,师尊还想这种事?”

姑云闲摸了两把他的脸,意犹未尽撒开手,“死不了,我都说了,为师舍不得你死。”

姑云闲轻闭上眼,她在炎海中探出神识。

神识上传来燃烧的感觉,剧烈的灼痛,姑云闲霎时拧眉,浑身热汗涔涔。

她的耳边,传来江无月惊慌失措的声音,“师尊你怎么样?”

姑云闲充耳不闻,硬是在炎海之中,倏然铺开数道神识。

神识传来铺天盖地的炙痛,姑云闲直接瘫软下去,被江无月稳稳抱住。

姑云闲忍痛,在滚烫灼热的炎海中,搜索那道熟悉的道韵。

茫无边际的炙痛,持续的剧痛,姑云闲窝在江无月怀里浑身乏力,汗如雨下。

她感觉到江无月给她渡过灵力,她本想阻止,又没力气开口。

恍惚之间,姑云闲觉得有水滴在自己脸上,也许是江无月的汗。

她又觉得江无月,好像轻吻在她的额头和发鬓。

也许是她太痛了,痛出了幻觉。

姑云闲在无边的熔岩中,漫无边际地搜索,强忍着四肢百骸灼热的剧痛——

在灼热炎炎中,她的神识一闪而过,终于发现那道熟悉的道韵。

找到了。

第35章 得天地自由他犹豫片刻,吻在她汗津津……

炽热岩浆,沸腾如海。在这片炽热的炼狱中,时间仿佛静止,整个世界都焚烧殆尽。

姑云闲强忍着灼骨之痛,搜寻文符仙尊所留下的,那一缕玄妙道韵。

那道道韵,影影绰绰,悬浮在炙灼炎炎的熔浆之中。

姑云闲的神识扫荡过去,只大概窥出,那是一副剑气书写出的书法字句。

那书法剑意凌厉,在这熔铁成浆的炎海之中,若隐若现。

姑云闲用神识细细探查,无论如何都探查不清。

她干脆心一横,以神识为引,融天地法则——洞开虚眼。

姑云闲额前隐隐约约,短暂虚浮第三只眼,又浅浅隐下去。

姑云闲神识引虚眼,凝神望向那幅书法。

这一眼她只觉得沸血如虹,灼骨之痛更甚从前,四肢百骸仿佛要焚烧殆尽。

但她终于能看清了。

那段书法潦草,一笔一划,都带着冷峭锐气的剑意,字迹若明若晦,悬在炎海之中。这痕迹并非墨迹,而由剑意凝结而成,笔锋恣意洒脱,遒劲有力,剑意凌乱狂放,透出尖锐的不屈不挠。

姑云闲忍着透骨灼热,定睛看去——

“……火能炼金,亦能炼心……万物……”

万物什么?姑云闲更用力去窥探那剑意,在熔浆中,神识炙痛,连眼睛也觉得隐痛。

灼热刺痛之下,姑云闲隐约觉得有什么,从自己眼角轻轻渗出,流淌出来。

她不知道,那是透明的淡红色眼泪。

姑云闲窝在江无月怀里,乱七八糟的眼泪和血迹,蹭在他身上。

江无月看姑云闲乌发湿沾在额头,她脸色苍白,总是明媚浅笑的眼眸,正紧紧闭着,她的眉尖也紧蹙,很是疼痛的样子。

她窝在自己怀里轻微发抖,自己却无能为力。

江无月只觉得心肝一把揉碎,想吻她紧皱的眉间。

对于抚平疼痛而言,亲吻无用,却难自制。

江无月的指尖,抚过她凌乱的头丝,他犹豫片刻,轻吻在她汗津津的额头和眉梢,然后握着她的手腕,温和渡去灵力。

不时,姑云闲的眼睫逐渐湿润,慢慢沁出浅红色的泪,从眼角悄然滑落——像稀释了的血。

江无月心下一惊。

他小心擦去她的血泪。很快,她的眼角再度流出泪,这次血泪的颜色,更加浓艳鲜红。

“师尊……”他哀哀地唤她,眼泪忽然落了下来。

姑云闲不知道自己身体上的情况,她忍着神识带来的灼痛,继续看那副剑意书法,细细体悟。

“……万物虽广,命运却为一线……”

字中剑意锋利,裂帛断金,势吞山河。

那剑意恍若破空,要斩断命运之线,姑云闲隐约感觉到,自己的修为境界在松动。

领悟无上剑意之时,姑云闲身受灼痛燃烧之苦,每一寸肌肤,每一寸骨骼都仿佛在灼烧。

姑云闲恍惚觉得,自己的神识与肉身逐渐分离,肉身苦痛,神识冷眼旁观,

她的神魂惝恍飘荡,眇眇忽忽,姑云闲忽地感到微凉的水滴,不断落在自己脸上,在彻骨的疼痛中,她终于意识到——

那是江无月在哭。

姑云闲心里说不上来的焦灼,她想摸摸他。

烈火烹油的炎海,姑云闲体内是沸血的炙痛。

姑云闲的意识迷离恍惚,她感觉自己的神魂,离开了躯体骨肉的疼痛,可脸上微凉的泪,又让她回到当下,也像回到前世。

前世的江无月,也曾经这样搂着她落泪。

那时姑云闲临死前,心里还取笑他,这个时候才反悔,黄花菜都凉了,自己也快凉了。

再后来姑云闲气息断绝,陷入黑暗,再没了意识。

这一次,姑云闲在神识与躯体分离的疼痛中,她失魂荡魄,恍惚中看到了前世的结局。

她看到江无月震碎自身心脉,与自己相拥而亡。

别这样。

姑云闲记得他肌肤细腻的触感,有时候摸两把他的脸,江无月不好意思了,会轻轻往自己掌心靠一下。

他其实很容易不好意思,耳梢薄红的颜色,像胭脂薄釉瓷。姑云闲老喜欢逗他,不愿意看到他失落时,冷淡哀伤的脸。

他身材匀称修长,腰腹窄韧有力,姑云闲为数不多的几次搂他,都感觉得到手底下柔韧的肌肉。

他的容颜清隽俊美,多一点颜色,都会变得靡艳跌丽,太过惑人。

现在,美丽惑人的皮相骨肉,失去了生机。

他死前靠在自己身边,乖得不像话。

姑云闲感到悲恸心碎,肝肠寸断,她宁愿他是真心快意复仇,彼此真的反目成仇,也胜过他无知无觉地躺在那里。

姑云闲想起,他唇角轻弯的弧度,温柔的笑意盈盈。

姑云闲意识到前世自己的死,一定有其他原因,是谁幕后操纵,江无月的意志,又是如何被操控?

姑云闲的神识,又回到了炎海之中。

姑云闲凝神,重看那炽烈熔浆里,剑意挥出的书法。

锐利凌厉的剑气,纵横交错,犹如溺亡之人,指尖最后的抓握,在水面划出狰狞的水痕——死境中的挣扎,一线生机,孱弱却澎湃。

那是真火也无法锻炼融化的剑意。

那剑意犹如惊雷裂空,贯日穿云,又似剑指苍天,对命运永不甘。

“……世间万物本无相,无形无相亦无我,一朝悟道见真我,何惧昔日旧枷锁!”

姑云闲感觉到,体内境界枷锁骤然松动,一股澎湃之气涌上心头,这是自身对天命的超越。

命运无常,可吾心毅然。

姑云闲轻睁开眼,她感觉到视线模糊,她不知道自己在流血泪,脸上一片模糊的,浅淡的红。

姑云闲抬眼看江无月,在朦胧模糊的视线里,看到他痛心悲伤的眉眼,依然美丽。

姑云闲摸索着去触碰他的脸,果不其然,摸到湿漉漉的脸庞。

“别哭。”

“我肯定能带你出去。”

姑云闲心想,这么漂亮的美人,或哭或笑,总是要活着。

江无月不知道姑云闲心里的想法,他看着姑云闲清丽的脸上,还有潮湿的血迹,她自己还浑不在意的样子,朝自己扯出浅笑。

他心下惊惧,他神经质一

样,一直去擦拭她的脸,轻得像对待什么易碎的琉璃,指尖却一直在发抖。

“师尊……你怎么样了?”

姑云闲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她只觉得视线模糊,她的脸上有点潮湿的痒,她还以为是江无月的泪。

“没事,就是眼有点花。”

姑云闲使劲闭了闭眼,还觉得模糊视线里的江无月,雾里看花般漂亮。

姑云闲伸手摸了两把江无月的脸,她的指尖潮湿,她轻轻摩挲了下指尖,心下酸楚。

姑云闲不着调,开玩笑逗他:“等这回出去了,你可得给我扮女装看!”

“……好。”

江无月的声音轻柔,姑云闲诧异地看向他,看不太清他的表情。

姑云闲轻笑了下,“那我可赚大了。”

姑云闲从江无月的怀抱里,轻轻挣脱下来。

江无月松开她时,轻稳得像放下什么脆弱的物品。

姑云闲觉得他小心得过分,也没来得及细想。

姑云闲召出断金刀,她一把搂住江无月腰间,心里还有空暗自咋舌,好窄的腰。

江无月身体还有点紧绷,可能是不好意思。

姑云闲感受着,手掌下紧致有力的腰背,流畅柔韧的肌肉。江无月手足无措,一时找不到位置搂她,最后轻搭在她的肩上。

她更用力搂紧他。

姑云闲心想,这么漂亮的身体,可万万不能死在熔浆里,化作一把灰。

“抓紧我。”姑云闲轻抬断金刀,她闭眼深呼吸,缓缓举刀。

姑云闲凌空劈下去时,感觉手中这把断金刀是如此的沉重。

命运为一线。

而她要为自己的命运,劈开真正的无穷数。

姑云闲这一刀劈下去,好似天地都被撕裂,刀刃破空的感觉,凝重而沉闷。她的刀虽然慢,蕴含着一种玄妙的道韵,循天地之韵理,携无上之玄妙

刀光一闪,连熔浆都在颤抖,炽热的岩浆如沸腾怒海,在她刀下翻滚。刀刃划过的轨迹弧度,带出一抹决绝的锋利。

刀锋所过之处,滚烫的岩浆,厚重的炎海竟如一页薄纸般,被她硬生生地劈开,一分为二。

炽烈的熔浆洪流,无尽茫茫的赤红,在她刀下逐渐分开,露出一线空间,赤红的光芒映着她的身影。

江无月的腰还搂在她的怀抱里,但比起羞赧,他更为她劈下的刀势,感到心惊。

这一刀破开虚空,通往炎海之外。

空气中传来低沉的嗡鸣,是被拉长的破空声。

姑云闲感觉到,自己的灵力迅速大量流失,她继续向下挥刀——

与天地共鸣,又超脱于世间万象。

姑云闲猛然破境——进入虚神期。

她一刀破开虚空,沸腾的炎海中,出现一道空间缝隙。

从此,挣脱命运之枷锁,得天地之自由。

第36章 原来有洁癖也不知道碰到他哪了,听见……

姑云闲搂着江无月,从滚烫的炎海之中,跨过空间之门。

她连四周的环境都来不及打量,就扯着江月月,跌跌撞撞地,瘫倒在地。

江无月护着她,反倒被她撞得闷哼了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