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万物皆为阵她窝在自己怀里,白净的脖……
“从桃夭求救,到我们赶到万艳谷,前后不过一个时辰,能有近万人同时死去,并且没有魂魄。”
姑云闲身边飞起无数剑刃,“这一点,光凭这些鸟妖军队是做不到的,所以一定有其他手段。”
刚才那些被江无月冻住的鸟妖,恢复得太快了,已经赶来了。
姑云闲身边浮着无数金色长剑,她轻轻一挥手,剑雨刺向赶来的这些鸟妖。
这些鸟妖身上瞬间亮起大型护盾,姑云闲的飞剑打破护盾,刺伤杀死数十只鸟妖,飞剑重新飞回姑云闲身边。
鸟妖军队中,走出一个姑云闲意想不到的人——凤鸣宫里,曾经接待过姑云闲的鸾羽妖。
鸾羽妖身着甲胄,看起来却是温文儒雅,她一抬手,那些鸟妖身上的伤口,肉眼可见的恢复。
姑云闲并没有拦着,她知道真正的杀器,并不是这些鸟妖军队。
鸾羽妖轻轻抚掌,称赞道:“云闲仙君,不愧是修仙界的天纵之才,道法高深,杀伐果断。但万艳谷乃是妖界内务,还请仙君暂离。”
姑云闲:“杀人灭口的道理,我还是懂的,我们现在能走得掉?”
那鸾羽妖举起三根手指,语气情真意切:“在下愿意发下心誓,我和这些部下都会放仙君们,安全离开这里。”
姑云闲左手背在身后,不知道什么时候拿出阵灵笔,一心二用,盲画法阵。
姑云闲:“恐怕要让妖君失望了,刚刚那个阵法……我可留它不得。”
鸾羽妖脸色一变,她勉强笑道:“仙君认得那阵法?”
姑云闲:“万花魂祭阵,你们妖界为数不多的邪阵。不巧,在下略懂阵法。”
鸾羽妖轻抬下巴,笑道:“方才仙君那个朋友去找炎凰帝了?此阵正是炎凰帝下令施法,在下不过是奉命行事。”
姑云闲心中骤然一紧,那姜春岂不是自投罗网,羊入虎口?
但姑云闲很快反应过来,炎荒国泰民安,海晏河清。炎凰帝没有任何理由布下此邪阵,最关键的是……
“是赤阳王下的令吧?你是赤阳王的部下。”
自从见到炎凰帝,姑云闲一直有个疑问:炎凰帝治下安居乐业,她本人又妖力雄厚,修为深不可测。既然如此,炎凰帝为什么会在七年后,让位给阳凤帝?
赤阳王,也就是第一世姑云闲见过的阳凤帝,他到底做了什么才成为妖王,这当中到底发生了什么?
鸾羽妖手中现出一把宽刃长刀,刀面黑金,刀刃一线红。
鸾羽妖:“云心仙君真是让我大吃一惊,您知道的事情,未免太多了。”
江无月眼神一沉,“师尊,是断金刀。”
断金刀是天下第一刀,失落已久,居然会出现在此……
谁也不知道断金刀从何而来,它被称为天下第一刀,杀死的人越多,刀的能力越强。
断金刀最特别的一招,是万刃轮回。
这恐怕就是万艳谷横尸遍野的主要原因。
鸾羽妖举起那把黑金宽刃大刀,一刀劈向姑云闲二人。
断金刀劈出肉眼可见的猩红风刃,而那风刃,分出无数附刃,风墙一样,直袭姑云闲。
姑云闲左手在背后,持笔画下最后一笔阵法,轻声道:“无月,这些鸟妖交给你。”
江无月:“师尊放心。”
姑云闲脚一蹬地,丢开笔,持剑直面万刃风墙。
“千秋。金线开,万人斩。”
姑云闲身边浮起金色剑浪,无数金剑悬浮在她身边,随着她势如破竹的急进,金剑和红刃碰撞在一起,发出令人牙酸的,尖锐的刀刃相撞声。
铿锵有力的清脆声音,是一把把刀刃撞断的声音。
姑云闲越来越接近鸾羽妖,浮在姑云闲身边的金剑也越来越少。
最后,她身边再也没有浮空的金剑,只有她自己手里的一把千秋剑。
姑云闲虎口持柄,她的眼前不断有风刃袭来,她挑抹斩劈,击断无数利刃。
随着她的劈砍,她手中名为千秋的名剑,竟然有了细小的缺口。
但她依旧持剑,飞身向前,击碎所有飞刃。
鸾羽妖手握这把无坚不摧天下闻名的名刀,面对姑云闲的攻势,竟然心生恐惧,不由自主想逃跑。
她明明孤身一人,可剑势澎湃,气吞万里如龙。
姑云闲欺身向前,她双手紧握,伤痕累累的千秋剑,气势如虹,一剑砍向鸾羽妖!
鸾羽妖举起断金刀对峙,刀刃相碰,力道激荡,鸾羽妖几乎扛不住刀。
下一秒,铿锵一声,姑云闲手中的千秋剑,毫无预兆从中间断裂,断刃飞落在地,发出清脆的一声响。
鸾羽妖浑身冷汗,几乎感到劫后余生。
“哈……哈哈哈哈哈……云心仙君你的剑呢?”鸾羽妖死里逃生,她几乎笑得癫狂,“手无寸铁上来送死,你现在束手就擒也晚了!”
鸾羽妖狞笑着,举起那把世所公认的天下第一刀,一刀劈向姑云闲。
如此近的距离,再避无可避。
江无月已经杀死大部分鸟妖军队,他看向姑云闲,一时间几乎心颤魂飞。
那一瞬间拉得很长,姑云闲丢开断剑,单手掐诀。
海底千黑,中天万明,破!
鸾羽妖所在的位置,霎时刺出无尽剑刃,犹如黎明乍破,寒光凛凛,明光锃亮。
鸾羽妖被扎成了个刺猬,她到死都不明白自己是如何输的。
明赫交错的刀刃,缓缓收回。
鸾羽妖无声瘫倒,她手中的断金刀,沉闷坠落在地。
“剑为笔,势为符,万物皆为阵。”
姑云闲轻声说道,像是给死去的鸾羽妖解释。
姑云闲站在鸾羽妖的尸体前,弯腰想捡起那把断金刀。
在她弯腰的那一刻,膝盖一软,直接力竭倒了下去。
预想之中的疼痛并没有到来,她反而被江无月一把搂住小腹,抱在怀里。也不知道江无月,是什么时候赶来的。
“师尊……”他的怀抱温热,江无月调整了下姿势,直接把她打横抱起。
骤然失重,姑云闲很不适应。
姑云闲伸出手,抓住江无月的衣襟,拉近自己。
她的手指,因为方才握剑太过用力,微微发抖。
“怎么了师尊。”江无月侧耳贴近她。
姑云闲的气息,颤抖地呼吸在江无月的耳边,他的耳朵几乎一瞬间就红了。
“刀……”姑云闲气息不稳,“那刀很贵,拿上。”
江无月:“……好。”
姑云闲:“还有我的剑。”
江无月:“好。”
江无月让姑云闲搂好自己脖子,他单手抱着姑云闲,收好东西,重新怀抱住师尊。
姑云闲又抓住江无月衣领,这次江无月从善如流低下头,“师尊还想干什么?”
“放我下来,刚刚桃花域那个阵法有问题。”姑云闲轻扬下巴,示意江无月。
江无月鲜少在这个角度看师尊,她窝在自己怀里,白净的脖颈有湿漉漉的薄汗,乌发沾湿黏在上面,她脸上还蹭了灰,很是狼狈凌乱的样子。
江无月的心,却倏然一紧,乱了几分。
江无月别开眼神,依然抱着她,轻声道:“师尊累了,还是让弟子侍奉您。”
姑云闲怎么听,都觉得这话不对味。
但看江无月仙风道骨,斯文正经的样子,她又疑心是自己多想。
江无月再怎么爱抱,距离也就这么长。
一路过来,姑云闲在他怀里已经调息好了,还顺手给自己施了个清洁术。
到了桃花域,姑云闲轻推他的胸膛,江无月弯下腰,姑云闲跳了下来。
江无月看着自己空空如也的怀抱,没有做声。她的重量,温热的身体触感,还残留在臂膀。
这就够了,他对自己说。
桃花域之前那个诡异的幻彩阵法,已经消失。
原先阵法的地方,生出一株黑色奇花,花瓣边缘好似流光,蛊惑人心。
姑云闲蹲下去,抬手就要掐花,在她快碰到黑花的一瞬间。
那黑花幻化成黑发的俊美少年,他的容貌魅惑,雌雄莫辨,“别杀我,我可以让你得到想要的一切。”
姑云闲依旧把手放在他的脖子上。
那少年慌道:“你会飞升成神,成为五千年来的第一人修。”
姑云闲不为所动,加重手上的力气。
那少年逐渐感到窒息,他抓着姑云闲的手,断断续续的说:“不要杀我……你会死……”
江无月心猛一跳,感到一种不祥之兆,他上前轻握姑云闲的手臂,“师尊,要不要听他说一下?”
“无月,噤声。”姑云闲面无表情,倾身更用力掐紧那少年脖子。
那少年急速衰老,他的脖子越来越细,细得不像人,却不影响他说话。
少年的脸,似男似女,似老似少,他怨气冲天,怒视姑云闲:“你欺师灭祖!众叛亲离!不得好死!”
几句话过后,那少年的脖子越发细窄,不过手腕粗细。他的面孔也彻底变成了垂垂老矣的老人,也更加怨毒。
那老人瞋目竖眉,看向旁边江无月,眼神中怨恨惊人,紧咬的牙关也似衔恨!
“你也不得好死!弑师自戕!”
姑云闲的心猛一跳,她眉头紧皱,手下用力,只听见咔嚓一声!
那老人的脖子断裂,头颅滚了下来,落地变成了黑色花朵。
再看那无头身躯,也已经变回了草木植物。
下一秒,姑云闲指尖燃火,直接烧了这黑花,却听见那黑花发出凄厉惨叫,“不得好死!!你们都不得好死——”
随后,一片寂静,只余灰烬。
姑云闲抽出随身绢巾净手,随后一脸嫌恶,把绢巾丢在地上,焚烧殆尽,再次法术净手。
“师尊,这是……?”江无月看她处理好了,低声询问。
“谶言花。赤阳王费这么大劲,就为了得到这个花。万花魂祭谶花出,没想到真的有人愿意用上万花妖的性命魂魄,换这么个乌鸦嘴。”
江无月:“谶言……难道刚刚那花所说……都会成真?”
“是其中一种命数,绝非定数。”
姑云闲看向江无月,“我们修道之人,不止修长生,更要摆脱命数束缚。既顺应天道,也跳出三界外。所以,不要把这乌鸦嘴的话当真。”
姑云闲拉过江无月的手,缓慢划过他掌心的纹路,轻推他的手指,让他
的手指微微蜷曲,握在掌心成拳状。
“命运掌握在自己手中。”姑云闲看向江无月。
江无月:“师尊,弟子明白。”
劝别人容易,劝自己难。
在谶言花说出弑师自戕时,姑云闲有一瞬间心神剧烈动荡,又很快稳下。
她非常清楚,谶言花所言非虚,第一世自己确实被江无月所杀。
姑云闲一直以为,江无月是因为临兰镇那场洞房,师徒违背伦常,太过离经叛道,所以他才对自己痛下杀手。
弑师……
重生后,姑云闲几乎是下意识忽略这件事,好像她不主动去想,这件事就没有发生过。
前世死前的所有不甘和痛苦,也能离她远去,杳无踪影。
“师尊,你怎么了?”
江无月看她状态不对,弯腰低头,手背轻触她的额头。
他的眼神充满关切,姑云闲避开他的目光,“没事。”
复仇,鲜血,死亡,一命抵一命。
所有的字眼听起来都太过残酷。自己亲手养大的徒弟,连他行气岔错,姑云闲都觉得难受。
姑云闲非常清楚自己无法对他动手。
姑云闲并不知道前世自己死后的事,如果按谶言花所说,江无月在杀死自己后自戕。
同归于尽,玉石俱焚,有必要这么决绝吗?
姑云闲又转念一想,有没有可能,江无月并不想杀死自己,这当中另有隐情……
姑云闲斟酌了下,开口问道:“无月,你觉得何种情形,你会同为师反目成仇?”
“甚至弑师……”
江无月心一惊,撩开衣摆,直接跪在地上,“师尊信那花,疑心弟子?”
膝盖落在地上咚的一声,听得人心猛一跳。他跪得太果断,姑云闲没来得及拦他。
“我不是那个意思,你先起来。”
姑云闲拉他不起,干脆直接和他对着跪,给江无月吓得赶紧扶她起来。
姑云闲随手拍了拍自己和江无月衣摆上的尘土,说道:“为师想知道什么情境下,无月你会有这种可能?”
“不可能,师尊不要说了。”
江无月闭了闭眼,长睫轻颤,明显心绪不稳。
姑云闲:“那要是为师无恶不作,杀人放火?”
江无月:“师尊想干什么,弟子都和您在一起。”
嘶,这可没什么善恶道德。
姑云闲想了下,“那要是为师狠心折辱你,你完全难以接受的那种呢?”
“啊?”江无月惊愕看向她,漂亮的眼睛中,有一种奇怪的神情。
姑云闲摆摆手,“我就说比如。”
“……我不会怪师尊的。”他低头垂首,额前一点碎发,掩映神情。
姑云闲倒吸一口气,以前怎么没发现他这么唯自己马首是瞻。
“我现在觉得你乖得有点变态了。”
姑云闲轻抬起他的下巴,他带着耻意的面目,再无处躲藏。
江无月没有躲开她的手指,他被迫扬起下巴,乌瞳半阖垂眼看她,却丝毫没有颐指气使的感觉。
反而,因为乌睫浓密,轻颤翕动,若即若离,我见犹怜。
“师尊不喜欢吗?”他轻声问道。
“喜欢。”姑云闲轻轻摩挲了下他的下巴,松开了手。
“你是我最喜欢的弟子,谁也不会比你更好。”
弟子……江无月眼神暗了下,没有说话。
姑云闲思索了下,轻微倾身向前,又问:“如果,无月是意外杀害为师呢?”
江无月明明身后空旷,却像是被姑云闲逼入死角。他轻轻闭眼,长睫鸦羽一样低垂,难以察觉的发颤。
“我可能会杀了我自己。”
这岂不是正合谶言?
姑云闲诧异抬眼,根本想不到他有这么偏激。
“别成天死不死的。”姑云闲摸了下江无月脖子上的伤口,“为师想检查一下你身体。”
姑云闲怀疑他被人下咒操纵。
“有点疼,别怕。”
姑云闲轻声道,她沿着江无月脖子上的红痕,划开一道口子,灵力潜进去,顺着血液游走。
江无月明显有些不舒服,他轻搂姑云闲,把头抵在她的颈肩。
他的气息,让姑云闲有些热。
姑云闲心想,我探得有这么疼?
转念又想,弟子在师尊面前,有些撒娇也是正常。
姑云闲用灵力细心探查了两遍,并没有发现异常。
她收回灵力,放了个治愈术,连带江无月脖子上本来的疤,也愈合了不少。
“身体没什么问题。”姑云闲顺手摸了摸那条红艳疤痕,“不过……我不喜欢你留疤。”
其实疤痕旁边的喉结,她也想摸下,那线条鲜明得好看。
江无月轻捂了下脖子,“很难看吗?其实快好了。”
“看了心里不舒服。”
姑云闲收回手,看向死者相枕遍地疮痍的万艳谷。
姑云闲和江无月搜索了下万艳谷,很快发现了桃夭。
他窝在一个隐蔽的角落,手指还放在桃花垂泪的耳饰上。也许是因为死得很快,他的面目并不扭曲,恍若安睡。
姑云闲二人收殓了他的尸首。
姑云闲的眼泪,明晃晃落在黄土之上。
她没想自己会失控,其实和桃夭相识时间并不长,但看到熟识之人殒命,鼻喉之间的酸楚来得太突然。
“师尊……”
江无月欲言又止,他伸手想擦去她的眼泪,却被她别开脸躲过。
江无月感觉,自己心里好像也变得潮湿,就像她的眼角。
姜春跟着炎凰帝的亲卫队,一道赶来。万艳谷里留下不少鸟妖活口,均被亲卫队擒拿归正。
姜春绕着姑云闲直转,紧张问他们师徒俩有没有事,姑云闲让她放心,又告诉她桃夭已经死了。
姜春愣了一瞬,轻声道:“其实我已经猜到了。”她又抱了下姑云闲,“你没事就好了。”
可姜春的眼泪,还是流到姑云闲的衣领。
姑云闲轻拍她后背,说道:“我和无月葬好了他,你想去看看吗?”
“不了。”姜春摇摇头,她勉强笑笑,“不去看的话,总觉得他还活在我记忆里。”
江无月看姑云闲安慰姜春,她的神情低落,眼睫微垂,遮盖向来明亮的眼睛。
他轻捋了下,姑云闲前额的碎发。
姑云闲疑惑抬头,她眼中尚未褪去的悲伤,让他感到心悸。
“其实有一个办法,可以复活这位妖君。”
江无月看着姑云闲的眼睛一点一点明亮起来,期冀望着自己。他的心好像也跟着上扬,却混杂着灼热的妒火。
可他的道德,又为自己的妒火感到负疚。
江无月抬手引一点灵气,护住姑云闲发髻上的桃花发钗,那桃花即将枯萎,摇摇欲坠。
“这个桃枝发簪还有生机,可以用此钗育出那位妖君。”
江无月话音刚落,就被姑云闲扑了个满怀。
“无月!!你太聪明了!!”姑云闲喜不自禁。
“师尊是当局者迷,弟子献拙了。”江无月犹豫了下,抚她后背,轻声说道。
为了别人来抱他,也是很好的。
“月容仙君再拙,天底下就没人慧性灵心了!”
姑云闲语气夸张至极,江无月被她逗笑,姜春更是破涕为笑。
万艳谷事变后,炎凰帝下令搜捕,赤阳王及其残党,炎荒一时间风声鹤唳,草木皆兵。
红谷附近某家小餐馆。
“听说了吗?赤阳王起兵造反,杀了万艳谷近万妖精。”
“他造反不应该是杀进皇宫,怎么杀那么多草木妖精?”
“听说是为了什么邪术,谁知道呢?咱们陛下治国有方,他就只敢走歪门邪道呗!”
姑云闲三人着冬装,在小餐馆吃饭,听旁边小妖议论纷纷。
妖界的餐馆也颇有意思,精致不足,粗犷有余,胜在品种丰富,没成精的蛟,未开智的虎豹,深水鱼龙飞天巨禽,应有尽有。
姑云闲三人,倒没有妖族那个消化能力,点菜和人间大差不差,几碟素菜小炒,三两牛肉。
姑云闲执筷轻点,说道:“现在炎荒朝政动荡,咱们早点来取首夏花,避免夜长梦多。”
江无月搁下竹筷,端起青瓷薄胎茶杯,道:“红谷不是有最宜进入的时节吗?太早进入会不会不好?”
“你多吃点。”姑云闲抬手盖住江无月的杯盏,压低声音道:“赤阳王还没被抓到,听说在纠集余党,准备谋反。炎荒国马上要乱了,我们取了东西赶紧走。我之前听掌门说,红谷除了九日金乌桥和焚渊,也不算很危险。”
姜春:“听闻上古人间曾有十日,后羿射下九日,但射下的九只金乌不知所踪。我也是这次听云闲说起,才知道金乌尸骸被镇在红谷。”
姑云闲:“走九日金乌桥会唤起心魔,你俩状态怎么样?不行的话,在附近等我。”
姜春和江无月都表示自己没问题。
三人在第二天早上进入红谷。
谁也不会想到,红谷入口被无数冰峰包围,寒风刺骨,入目所及是银装素裹的霜雪。
即使有灵力护体,寒风依旧凛冽。
姑云闲头顶狐狸毛帽,脚蹬软皮靴,披锦缎外氅,她悄悄传音给两人。
“没想到这么冷,红谷入口就在绝峰夹缝里,再坚持坚持,快到了。”
江无月看她戴着毛绒绒的帽,下巴颏也藏在柔软围巾里,只露出一双明亮清透眼睛,漆黑睫毛长翘,沾了一点霜雪。她眉头轻皱,有一点点烦恼的样子。
他轻揉了下她毛绒绒的帽,可惜他也戴了鹿皮手套,触不到她柔软毛绒绒的触感。
“哎放肆,师尊的脑袋也是你能摸的?”
姑云闲传音给他,也听不出什么恼火生气,反倒是声音里带着笑意。
不时,三人走到了红谷入口。
三人刚踏入层层叠叠的峡谷夹缝当中,寒风就已不再肆虐,越往里走,夹缝越往下陡峭倾斜。
同时温度也越来越高,冰峰峡谷夹缝深处,竟恍若三伏天。
姑云闲把外氅帽子丢进须臾袋,直接一转身,身上就换了一身衣服。
“刚刚外边太冷了,我都不敢张嘴说话了。”
姑云闲和姜春两个人换了一身轻薄衣裳,闹作一团。江无月看着她俩玩闹,盈盈欲笑。
三人简单休整,走入红谷深处。周围光线越来越暗,最后变得伸手不见五指。
一片漆黑中,三人前行摸索着前行。
姑云闲放出银亮的蝴蝶,四周飞行,然后她摸索着去牵江无月的手。
“这有点黑,牵着师尊。”
姑云闲觉得自己真是顶好的师尊,未免也太会带徒弟了。
江无月的手指轻轻收紧,把她的手轻拢在自己手心,像拢住一只蝶。
她的手不算很软,手心因常年持剑有一点粗涩,可触到的那一点点纹路,让他心动。
也许他的手在发抖,他恍惚觉得自己握住了娇兰上的朝露,摇摇欲坠,转瞬即逝。
他希望这段路再长一点,再黑一点。
“找到了!”
姜春从须臾袋掏出夜明珠,周围霎时铮亮,光明洞彻。
姜春:“你俩出门都不揣个夜明珠?”
姑云闲:“哇!姜春你简直是我的大总管!”
江无月:“……”
师尊的手从他手心轻轻抽走,江无月的心好像跟着走了。
江无月安静看着姜春,一时间觉得她和那个夜明珠一样——太亮了。
三人持夜明珠走入红谷地心,通道狭窄,大约两人并肩可行,三人微错开行路,走了近千米,脚步越来越沉重。
姜春:“是我累了还是怎么,怎么脚越来越沉?”
姑云闲:“红谷重力不同外界,也无法御剑和缩地成寸,千阵仙尊没和你交代?”
姜春:“没说,我估计月容仙君也不知道这回事?”
姑云闲:“你俩就这么懵头懵脑来了?”
姜春呲她,“你猜猜我们是为了谁?”
“为我为我,你俩最好了。”姑云闲赶紧顺坡下驴。
三人说着话,眼前豁然开朗,厚重炙热扑面而来,地底岩浆轻微沸腾,带着硫磺味,岩壁爬满暗红斑纹。
而在岩浆之上,九具金乌骸骨排成一座浮桥,连接到远处。九个残缺太阳,远看好似九轮坠日。
虽说是金乌骸骨,但那金乌分明还在行动,不断拍打翅膀,似乎想挣脱束缚。细看之下,才发现九个金乌残骸被一大型阵法压制,不得不连成浮桥。
姜春:“金乌还活着?”
姑云闲:“早死了,怨气太大入魔了。谁也不服,也就是咱们拿了归凰羽,才能走金乌桥。”
江无月:“这九日乌金桥看起来不太好走。”
“这桥自然也是有行走诀窍。”姑云闲从须臾袋掏出一个三棱镜,棱镜透出七彩光线。
江无月:“这是……采天虹?是了,这九个金乌也算是太阳。”
姑云闲施法将棱镜放大,同时一条白绫若即若离铺在金乌桥之上。
白绫之上,数条细窄暗线,若隐若现。
姑云闲掐诀施法,暗线清晰不少,逐渐变得粗重,铺在金乌浮桥之上,白绫逐渐隐去,只剩一条条暗线。
江无月若有所思,“暗线是金乌之力无法涉及的地方?这法子实在妙,是何人所创?”
姑云闲赞赏地看一眼无月,那眼神的意思很明显:孺子可教,我徒弟悟性真高啊。
姑云闲:“听说是咱们宗门老祖想到的法子。我拾人牙慧,改进了下标记。”
姜春在旁边,光是听他们一来一回的谈话,都觉得头昏脑胀,心下感叹自己幸好没专修阵法,不然真是学不明白。
姜春:“直接走暗线就行吗?悬空处不会掉下去?”
姑云闲:“金乌桥是光浮桥,本就能走,但金乌之力太失控,走在非暗线的地方极有可能会分解。”
姜春:“分解?”
姑云闲:“你会变成一团气,化在九日金乌桥里,当然也有几率幸存。”
姜春一脸毛骨悚然,“这么危险你不早说?!”
姑云闲:“你别一直走错就行了,要不然你在上面等我们?”
“处处躲,还修什么道。”姜春纠结了下,又犹豫确认,“只要我走暗线就没危险吧?”
姑云闲:“应该没危险,历代掌门都走的这条路。”
姜春抱头:“那能一样吗?我也不是个掌门的料啊!!”
“你别慌。实在不行,距离还近,直接传送符回来。”姑云闲轻笑,从须臾袋里掏出一个祥云纹路的项链,系在姜春脖子上。“护身符,能传音。等你走上金乌桥就会看到心魔,但都是幻像。我待会再给你贴个清净澄心符,勇者气行则已,走吧。”
姜春:“得了,早死早超生,我先走一步。”
姜春一踏上金乌桥,眼前一花,就听到自己母亲千阵仙尊冷笑的声音。
她抬眼一看,千阵仙尊用一种姜春非常熟悉的神情,那是一种嫌弃和轻视的眼神,“你这个废物,早说了不让你来,你非要来。我就知道你什么也干不成,成天知道收拾你那些破花!”
姜春盯着脚下的暗线,不断告诉自己,这都是假的。
随着姜春的前进,她耳边千阵仙尊的声音愈发歇斯底里,姜春恍然不觉自己已经落泪,她充耳不闻,向前走去。
姜春余光注意到有什么抱住她大腿,姜春低头看去,千阵仙尊跪着抱她大腿,“春儿,娘亲求你不要走了,我们回家吧。”
千阵仙尊姜玄英很久没叫过她“春儿”了。
姜春鼻头一酸,落下泪来,她扶起千阵仙尊,已经忘了自己为什么走在这里,“娘,你在干什么啊?”
“天罡正气,乾坤化煞,破!”
姜春身前的项链,传出姑云闲清亮的一声轻喝,幻像骤破。
姜春意识清明,意识到自己身处红谷的九日金乌桥上,路程不过行走了三分之一。
姜春抬眼望去,金乌桥尽头是一片金海瀑布,璀璨热烈。
姜春捏着项链问道,“云闲,我这下去能有路吗?”
姑云闲:“我觉得老祖应该不会修条死路。”
姜春放下心来,掐了个静心诀,心魔幻像也少了,她沿着桥向
下走去。
九日金乌桥头。
姑云闲看姜春金乌桥问题并不大,随手给江无月贴了个清净澄心符。“定心静气,都是幻像,照常走就是了。”
江无月:“好,师尊。”
前世江无月走金乌桥很顺利,姑云闲也放心他。
江无月一踏上金乌桥,第一眼就看到母亲死去的那张脸,她安静地看着他,一直看着他走过去。
江无月心口滞涩,他面上没有表情,垂眼看姑云闲做的暗线标记。
等他再抬眼时,看到师尊穿着临兰镇那身喜服,眉眼欢喜来拉他的手,“相公!你好慢,我们回家好不好?”
江无月低头看,她柔软的手乖乖窝进自己手心,她靠在自己身边,喜眉笑眼,是自己可望不可得的亲昵。
可师尊的手,没有这么软,也不是他的妻。
江无月继续向前。
师尊一袭白衣,神色愠怒,“江无月,为师多年养育教诲,竟然教出来一个居心叵测,忘恩负义之人!”
江无月的下巴蓦地紧绷,明知是幻像,却还是心潮难平,他随手掐诀静心。
那白衣师尊却骤然凑近他,掐他下巴,“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什么心思!”
他愕然抬起头,却看到师尊厌恶的眼神。
“妄念动到我身上,令人生厌。”师尊一下撇开他,擦了擦手。
他分明藏得好好的。
师尊拂袖而去,她的声音冷肃。
“月容仙君以下犯上,逆师悖道,罔顾纲常,逐出师门。”
江无月几乎掐破手心,不,师尊不是这样的。
江无月忽然很想回头,看看真正的师尊。
江无月刚一回头,就看到师尊从来笑着的眼睛,厌恨地看向他。
师尊怎么了?
姑云闲的千秋剑已断,她手中握着断金刀,向他劈来。
“?!!呃——师尊……”
一个时辰以前。
姑云闲看江无月走上金乌桥,他的反应明显比姜春平静得多。
真不愧是我徒弟,姑云闲喜滋滋地想。
前世走金乌桥,姑云闲过于顺利,除了看见阿姑喊她吃饭,什么也没看见。
这一世,姑云闲难免掉以轻心。
她刚踏上金乌桥,就看到大红幔帷下,衣襟大开的江无月,温柔俊美。他轻扯姑云闲的衣襟,“娘子别走,春宵一刻值千金……”
姑云闲捂了下脸,确实没想到自己还能有这个心魔。
姑云闲瞟了两眼,他线条鲜明流畅的胸膛,轻微起伏。
姑云闲心想,我如今太能忍了,我已经不是昨日的姑云闲,我是坐怀不乱柳下惠。
哎这线条是好看,要不多瞅两眼。
姑云闲硬是把视线,从江无月紧实光滑的胸膛,转向桥上的暗线标记。
正当她低头看标记时,一把长剑贯穿她的小腹。
这一剑来得太突然,姑云闲明知道是幻像,却同时有种心惊的疼痛。
她几乎是下意识唤出千秋剑,才反应过来千秋剑已经断了。
这个小插曲,唤醒她几分理智,但她手中还是召出断金刀。
手中有刀,她才觉得踏实几分。
这一次,她灵力充沛,刀剑在手。
前世被杀时,她始终没有看清江无月的脸。
这一次在九日金乌桥,她忍不住好奇,当年江无月杀自己,到底是什么表情?
是冷漠,是痛苦犹豫,还是喜悦,是敞快?
姑云闲实在太好奇了,她不禁倾身向前,靠近江无月的幻像。
如果姑云闲足够清醒,就会意识到,对心魔感到好奇,这件事本身就不正常。
当姑云闲凑近幻像,她看到江无月的面目扭曲,分明是邪魔。
姑云闲下意识挥刀,刀锋寒光冷峭。
她的刀太快了,当她挥刀时,幻像顷刻破灭。
她看到眼前,是江无月失了颜色的脸,他的眼神悲伤哀切。
她的刀没有止住。
第25章 这金桥有鬼“唔唔…师尊……别……”……
姑云闲及时收势,可刀上的风刃,迎面劈开江无月的左肩,一瞬间皮开肉绽,血水浸透衣襟。
“呃……师尊?!!”
姑云闲不明白为何江无月避也不避,他乌蒙蒙的眼睛看起来要哭了,他的闷哼声痛楚鲜明,眼神难以置信看向姑云闲,哀戚得可怜。
“你没事吧?!”姑云闲急忙收起刀。
“师尊方才……为什么……那么看我?”
江无月半边衣襟都红了,他蜷着身子,强忍剧痛,额前冷汗涔涔,仍断断续续问她。
他眼神恍惚,眼眶一片红,喉咙间压抑着明显的痛哼。
“这是重点吗??!无月你伤口还好吧?”
姑云闲被他哀恸的眼神,看得一惊。她赶紧上前扶他,随手掐诀放了个治愈术。
泊泊鲜血勉强止住了,殷红依旧浸染衣襟。姑云闲小心掀开他衣裳破口处,看底下受伤的肌理,血腥嫣红。
姑云闲只觉得自己的心,紧紧缩成一团。
“嘶,痛不痛?师尊不是……”
江无月一把握住她的手,明明眉间抽搐着疼,却咬牙隐忍,他重复问道:“师尊为什么那么看我,你……”
你讨厌我吗,你恨我?为什么?
江无月一想起姑云闲厌恨憎恶的眼神,他心尖抽痛,远胜皮肉之苦。
那眼神和幻像重叠在一起,他心神恍惚,愈加惊惶无措。
“月容仙君以下犯上……罔顾纲常……”
幻像中拂袖离去的师尊,和眼前真实的师尊,是一样的嫌恶眼神,她们的身影逐渐重叠。
江无月太害怕了,他不知道自己在抖,姑云闲只当他是太痛了。江无月抓着姑云闲的手,翻来覆去,喃喃地问为什么。
师尊讨厌我吗?
姑云闲见他受伤,也不敢和他拉扯,只好凑过去轻摸他后背。见他脸色苍白,额前冒汗,姑云闲心里也不好受,只低声哄他,“对不起,师尊看错了,别怪师尊……”
“不怪师尊。”他轻闭双眼,眼睫克制不住的簌簌颤抖。
姑云闲简直心疼坏了,也不知道要怎么办,她避开伤口,小心地虚抱他,轻摸他后背,“师尊错了,为师不是故意的……”
姑云闲看江无月睁开眼,漆黑湿润的眼睛,笼着水汽,分不清是因为痛楚,还是因为伤心。
他的难过眼神,像是江南朦胧烟雨。
姑云闲大为愧疚,心底酸成模糊一片。
江无月睁眼看到,师尊愧疚关切的神情,近在眼前。她浅浅拥抱他,另一只手始终乖乖窝在自己手心,安静得再也不会离开。
她像小动物一样靠过来,凑在他身边,手足无措,一个劲安慰他。
这一幕恍恍惚惚,和喊他相公,依偎在他身旁的师尊,重叠在一起。
其实他所求的,不过如此。
江无月牵着她温热的手,不知怎么,心下逐渐安定下来,他轻声问道:“师尊,我们一起走好吗?”
江无月眉头轻蹙,这一句话说得不时抽气,他脸上失了血色,侧脸清丽虚弱的样子,让姑云闲很是心痛。
“好好好。”姑云闲忙不迭答应,哪有不答应的道理,她恨不得给他捞月亮去。
江无月捞着她的手,他修长白皙的指尖,被自己的血染一片红,也不甚在意。
两人走在金乌桥之上,明明脚下是万年金乌骨骸,远看却有一种风情月意,金桥一道同,人间觅往返。
连桥下沸腾灼热的岩浆,也有亘古不灭的意味。
但对于江无月来说,天长地久不过是手心温热那一瞬。
姑云闲倒是没有想那么多,她紧盯着江无月衣襟上的血迹,心还紧揪着。
什么心魔幻像,她也不在意了。
二人沿桥缓行,未及多远,江无月身形微顿,他闷咳两声,声音喑哑。
姑云闲一脸紧张看他,“怎么了怎么了!伤口痛了?”
江无月不知为什么一脸羞赧,耳根滚烫,脸颊一片绯红,连脖颈白皙肌肤也透着薄粉。
姑云闲呆立在原地,心想他怎么这么好看。
江无月又轻咳了声,耻意更甚,“咳,师尊看那边。”
姑云闲转头看去。
那幻像兴许是李兰儿木屋里的江无月,被姑云闲捆了起来,衣襟凌乱破碎,襟口敞开,白皙胸膛尽是红痕,有他自己抓的,好像也有鞭痕……
他的胸膛随着喘息起伏,眼里是破碎的水色,凄惨艳丽,跪在她面前,“师尊……”
姑云闲嗷一声跳起来,脸涨得比江无月还红,她伸手去捂江无月的眼睛,“别看别看!这金乌桥见鬼了!!”
江无月的眼睫在她的手心下颤了颤,他忍着痛抽气,也忍不住轻笑。
他也不揭穿姑云闲,只顺着说:“嗯这金乌桥是有鬼。”
姑云闲满脸通红,垂头丧气丧眉搭眼,她走过幻像,一点不敢看。
至于心潮如何涌动,只有她自己知道。
江无月低头思索了下,倒是心底一点点明亮起来,原来师尊好这口……
也不是不行。
姜春在金乌桥尽头看到他俩,吓了一跳。
姑云闲低头耷脑,脸色涨红,江无月半身血迹,却盈盈欲笑。
姜春:“你俩在桥上大干了一场?”
姑云闲跟猫一样炸毛跳起来,“姜春你乱说什么!!”
姜春一脸疑惑:“我说你俩是打架了?月容君怎么搞一身血?”
姑云闲一下蔫了下来,她瞥一眼江无月,心存愧疚,脸又热得不行。
姑云闲想抽回手,却被他拉住,江无月身上有伤,姑云闲只好由着他。
她抬眼看姜春,叹气道:“……总之一言难尽,你也别问了。”
姜春狐疑地看了看,他俩相握的手。“总觉得你俩没干好事。”
姑云闲青筋暴起,“姜春你不说话,没人当你哑巴。”
姜春:“干好事搞一身血?”
姑云闲又蔫了。
姑云闲简单给江无月包扎了下,幸好刀口平整,治愈术比较好止血。
江无月上身赤裸,线条鲜明流畅,细腻紧实的肌肤上,鲜血淋漓,伤口卷翻。
姑云闲看着那伤口,心头一跳,她小心地包扎伤口。
这一刀从左肩头上劈到接近腰腹,姑云闲给他包扎时,不得不轻轻环抱他。
“别忍,痛就说。”姑云闲忍不住唠叨,其实是她自己心慌。
江无月没有吭声,他紧紧咬着唇,他的气息破碎颤抖,呼在姑云闲颈边。
姑云闲心里悔得要死,她明显感觉这具美丽的躯体,因为疼痛在战栗。
姑云闲看到江无月把自己的嘴唇咬破,一片嫣红,和幻像中的一样凄艳。
姑云闲扎好他的伤口,听见他明显闷哼了一声。
她一时不知道怎么想的,轻轻摸索他的嘴唇,可能触到了他唇上伤口,听见他抽气。
姑云闲手指撬开他的嘴唇,“别咬自己,咬师尊吧。”
“唔唔…师尊……别……”江无月明显抗拒,却不敢咬她,透明的口津淌到唇边,一片湿润。
姑云闲触到他湿热柔软的唇舌,受到惊吓一样战栗,软得她心惊。他喉间发出模糊的呜咽,她才突然惊觉失礼,猛然抽出手指,他的唇舌之间拉出银丝,晃晃悠悠。
“咳咳咳……!!”江无月可能被自己的口水呛到了,弓起身子猛地呛咳了几下,又扯到了伤口,眉头轻皱。
“无月你还好吧……”姑云闲轻拍他后背。
“咳……没事。”
姑云闲一时不知道在想什么,不敢看他,耳梢却慢慢红了。
九日金乌桥尽头,是大气磅礴的金海瀑布。
金海似碎金箔一样璀璨,连声音都像揉搓金箔的声音,那瀑布缓缓流淌,犹如织金绸缎,泛着星星点点的光,似星辉无尽。
关键是,这个瀑布倒着向上流淌,划出一道弧线。
三人沿路欣赏这磅礴的金海瀑布,谨慎避开瀑布溅出的带着金辉的水。
姜春:“这瀑布叫什么啊?”
姑云闲:“没听掌门提过啊?”
最关键是,姑云闲前世也没见过。
姜春:“那应该是不危险,红谷地势特别,风景也自成一派。”
江无月倒是谨慎:“师尊此地险绝,我们小心为上,离这些金水远点。”
姑云闲:“咱们就欣赏欣赏,且走且看,下回再来就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了。”
三人走了一个时辰,金海璀璨,此路亦迢迢,何其漫长。
过了一会儿,姑云闲忽地停住,定定看着金海瀑布。
“我们来过这里。”
姜春:“啊?你怎么看出来的?”
姑云闲望着金海瀑布,凌空一指,说道:“这个瀑布下面的石头,我们之前遇过。”
姜春大为诧异:“这你记得住?这难道是鬼打墙吗?”
姑云闲摇摇头,“感觉不太像。”
江无月直接抬手掐诀:“太上敕令,破妄显真,破!”
三人并没有感觉出有什么不同,姑云闲轻皱眉,“我们先再走一遍,看看可有出路。如若没出去,细察从何处开始循环。”
一个时辰后,三人再次遇到瀑布下的石头,面面相觑。
姑云闲思索半响,开口道:“姜春你先走。”
姜春依言照做。金光闪闪的瀑布下,她的影子,亦步亦趋走在她的身后。
姑云闲忽地开口:“姜春你的影子……慢了一瞬。”!!!!
姜春扭头,一脸惊悚看向姑云闲。
第26章 送我上青云他脸色还是很白,长睫低垂……
姜春摸了几下胳膊,自己抱住自己,害怕道:“我被鬼上身了?”
姑云闲白她一眼,无言以对:“你到底怎么学的鬼道阴学,这怎么可能是鬼上身?”
姜春原地跳了几下,她的影子跟着他行动,她看了半天才看出问题,姜春急道:“我这影子怎么还延时了?!”
姜春还在那蹦,姑云闲也没管她。
姑云闲的手,始终握在江无月手心,她晃了晃相握的手,低头思索,说道:“无月的影子,也晚了一瞬。”
姑云闲又自己挥了挥手,“但我的影子,没有晚。”
姑云闲凑近江无月,低声道:“不牵了好不好?”
“嘶……”江无月很轻的抽了一声气,姑云闲一下紧张起来,“无月怎么了?”
江无月低头垂眼看她,他的眉尖轻蹙,脸色苍白脆弱,他的眼神柔软又湿漉漉的,轻声道:“……刚才伤口有点疼,师尊。”
“牵牵牵,为师错了!!”姑云闲隐约感觉他是故意的,又拿他没办法。
“牵手能止痛?”
姜春看不惯他比自己境界都高,还在这装柔软,她撸起袖子,“月容君,要不然我给你直接封五感得了。”
江无月额前青筋一跳。
姑云闲赶紧拦姜春,“无月比咱俩小这么多,你就别欺负他了。”
江无月额前青筋狂跳。
“师尊,我不小了。”江无月这句话听起来有一种咬牙切齿的意味。
“好好好……”姑云闲焦头烂额,心想他受伤以后果然变难哄了。
姑云闲晃了晃相牵的手,说道:“咱们有空说这些,不如先想想怎么出去。”
三人走在红谷地下岩洞,不知几千里深远。
他们背后是高耸的岩壁,无法御剑,不知道这岩洞到底有多高,高得目力无法所及。他们面前的金海,金光熠熠浩渺无边,金色瀑布逆势而上。
他们行至此地,背后是绝地,面前金海映天,水雾弥漫,犹如踏入一方封闭的天地,前路茫茫,涛声依旧。
江无月操纵灵气,探了一下金海,说道:“这金海似无侵蚀之力。”
姑云闲蹲下去伸手拦金水,被江无月按下。
他可能扯动了伤口,眉头抽动,淡唇轻抿着,看起来不太高兴的样子。
姑云闲低声道:“你说没危险,为师才试一下。”
姑云闲大概知道他为什么不高兴,江无月的性格谨慎,总是担心她太过莽撞,遇到危险。
江无月没有做声,他蹲下伸手,白皙修长的手掌浸入金海,金辉璀璨的水,从他的手指尖划过。
姑云闲心中一悸,害怕有什么变故。
她忽然明白了,江无月为什么看到自己莽撞总会担心。
“不知为何金光熠熠,但与平常水流无异。”江无月起身道。
姑云闲直接开了个护盾结界,迈入水中,捡起
一块鹅卵石,那石头上还淋着金光闪闪的水。
姑云闲捏着这块鹅卵石,说道:“我们再走一次。”
半个时辰后,姑云闲手中的鹅卵石不见了。
姑云闲看着空空如也的手,说道:“接着走,我们回到刚刚捡它的地方。”
姜春大为诧异,“云闲你这个记性未免太好了,你还能记得是在哪里捡到它的?”
姑云闲嘚瑟道:“是了是了,我就是过目不忘的修仙天才。”
姜春气得直掐她。
玩闹说笑中,好像困在这片金海也不是那么枯燥。
三人重新回到刚才的地方。姑云闲重新捡起那块鹅卵石,说道:“这个地方会不断的重置。”
姜春:“啊,那我们怎么出去?我怎么走着走着,没感觉到周围重置了呢?”
姑云闲将鹅卵石扔进金海,入水发出扑通一声。
姑云闲:“因为重置的是时间,金海是这片时空的一部分。”
江无月:“师尊的意思是……时空倒流?”
姑云闲:“吾徒果然聪慧。”
姜春:“我怎么没有感觉到变化呢?”
姑云闲:“我们活在这一段时辰里,但时间没有流动。如果我们种一朵花,这朵花会照常生长,但实际上这段时间,从来没有往前流动过。比如我们是酉时进入这里,出去依然是酉时。”
她停顿了一下,看着眼前一望无垠的金海,说道:“何况,时辰是人为的标记,时间本无刻度。如果没有我们,这片金海自身即是永恒。”
姑云闲撒开和江无月相握的手,回头看高耸入云的岩壁,巍峨峭拔。她又看了看,眼前大约三百米的瀑布,说道:“我打算去那个瀑布上面看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