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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师尊,我陪你去。”江无月想牵住她。

姑云闲轻轻抬腕,整理了下袖口,避开他的牵手。

姑云闲很明显地笑了下,她的眼睛秋水一样明亮,她笑容里带着几分戏谑。

只听姑云闲揶揄道:“你不是伤口痛吗?在这等我。”

江无月:……失策了。

姑云闲看他眼神低落了下来,他脸色还是很白,长睫低垂,落下月牙儿一样的阴影,他轻抿薄唇,眉间隐隐透着不甘心,那样子恍惚又像是他年少时候。

其实姑云闲有心让他休息,他失了血色的脸庞,白得像玉瓷,总让姑云闲不好受。

姑云闲摸了把他的脸,低声安慰:“别这样,我上去看看就回来。”

江无月轻声道:“我送师尊上去。”

江无月冰系灵根,控水作冰的话,会很方便爬瀑布。

姑云闲活动了下身体,说道:“你俩还是调息,原地休息一会,我待会回来。”

姑云闲掐诀开了一个护盾结界,她孤身走入金海当中。

她走了没两步,就感觉脚下像踩在实地一样。她扭头看,是江无月站在原地,用法术为她凝结出台阶。

每当她往上走一步,都有一块金水凝结的冰台阶,金光璀璨熠熠生辉,现在她脚下。

金色的台阶,一步一步往上,姑云闲逐渐靠近瀑布。

姑云闲走了百米时,已经感觉到金水凝结台阶速度越来越慢。

她回头望去,即使隔了这么远的距离,她也看到,江无月的脸色煞白。

姑云闲叹了一口气,也不知道他在犟什么。

姑云闲从须臾袋翻出登山钉,从掌门告诉她,红谷重力异常,无法御剑时,她就准备了这类东西。

姑云闲一使劲,将几十枚登山钉,钉在瀑布的岩石之上,然后翻出攀山钩,飞抓固定在最上面,她飞身而上。

她开着护盾结界,无数金水逆流而上,打在结界上。

哎我直接关护盾结界,不就被瀑布带上去了吗?

姑云闲暗道自己真是聪明极了,她一打开结界,直接淋成落汤鸡,人也沉了下去。

水是倒流的,重力方向却不变。

姑云闲立时召出断金刀,正准备一刀插进岩缝。

正当姑云闲慌乱拔刀时,她脚下踩到一块实处,她心下忽地明了,应该是江无月为她凝结的台阶。

刚刚看他那个距离就已经吃力了,不知道他在下面怎么样?

姑云闲心思回到当下,重新打开结界,丢出几十枚登山钉,飞身而上。

如此几番之后,她终于来到瀑布顶端。

在攀爬过程中,姑云闲一直在想这个瀑布的顶端会是什么?

当姑云闲来到瀑布之上,她看到瀑布的另一面,依旧是一样的金海瀑布,还有岸边。

但在瀑布的那一面,岸边同样有江无月等在下面。

两个江无月?

姑云闲一股寒气窜上脑,她回头望去,发现岸边江无月和姜春还在原地,姜春还蹦着看她,翘首以盼的样子。

不,不是,那一个岸边没有姜春。

姑云闲亲眼看着另一个自己,气喘吁吁爬了上来,然后露出了和自己一样的惊恐表情。

另一个姑云闲直接拔剑向她挥来,她手上握的剑,是之前断掉的千秋剑。

姑云闲立时拔出断金刀,抽刃相迎。

刀与剑并未相撞,相反,它们没有任何接触,就像在空气中挥刀。

姑云闲伸手去触摸另一个自己,另一个自己,也做出了相同的动作。

彼此并没有相碰。

姑云闲看着那把完好无损的千秋剑,她猛地意识到——

这是两个时空的交汇点。

姑云闲不知道瀑布底下,江无月和姜春是如何看自己的,她只觉得自己所站的这个位置越来越狭窄。

她往四周看去,她看到了无数的自己,无数个岸边,无数个江无月。

每一个时空,他都陪在自己身边,而姜春有时在这里,有时不在。

姑云闲一瞬间,感到一种毛骨悚然的恐惧,她害怕再也回不去自己所在的时空。

江无月会心碎的。

正当她害怕时,她脚下的立足之地越缩越小,小成了缩成了一个点,一瞬间消失。!!!!

姑云闲心下一惊,以为自己会摔下去。

但她一眨眼,发现自己仍然站在原地,前方是无尽的金海,没有任何人,也没有岸边。

瀑布的另一边,还是金海。

所有的时空都消失了,只剩下当下自己这个时空。

她无论从哪个方向看下去,都只看到了江无月和姜春在岸边等她。

她开了个护盾结界,直接掐诀跳了下去。

第27章 徒弟不好哄“我弄痛你了?”“没………

姑云闲内心有一种恐慌的焦灼。

她掐了个风息诀,直接落地,本来想着这么高跳下来,就算没事,也得炸出不小水花。

没想到,她晃晃悠悠,轻飘飘地落在水面。

轻得像一片羽毛。

姑云闲抬头看去,看到姜春和江无月同时掐了个轻羽诀。

姑云闲一时说不清心里什么滋味,她掐了避水诀,大步跨过金海。

路过姜春时,姑云闲揉了一把她的头发,顺手抱了抱她,姜春蒙头蒙脑捋捋自己头发,“你干什么呀?!”

姑云闲一时无数话涌上心头,五味杂陈,难以开口。

不管是自己重生,还是瀑布之上的时空交汇,一时间都难以说清。

她抬头看向江无月,只觉得他的脸色,好像比自己走的时候更差了,像朦胧的月光,惨白白,脆弱的漂亮。

他的眼神乌蒙蒙的,温温柔柔,有点担心地望过来。

他为什么总是在忧虑担心,他在怕什么?

姑云闲感觉自己身体里,有一种无法言说的冲动,她想说点什么,却感觉自己喉头哽涩。

在无数个世界里,你用相同的眼神看我,每一次你看向我时,你在想什么呢?

姑云闲走上前去,顾及他的伤口,很轻地抱他。

没想到江无月,反而紧紧地将她搂在怀里,姑云闲着急的声音,闷在他的怀里,“哎你的

伤……”

“没事,一点事也没有,师尊你怎么了?”江无月的嗓音有点哑,模糊的难过,低低地在她耳边响起。

姑云闲想到前世,想到无数的过去,无数的未来。

他始终都在。

无数的选择和分岔,无数的因缘聚合,才走到当下这一瞬的拥抱。

缘起则生,缘落则灭,缘起性空。

姑云闲感觉到体内境界,有隐隐突破的迹象,但她更感到,心头难以抑制的滞涩。

“我……”姑云闲一张口,声音很明显的喉间发哽。

“师尊怎么了?”

江无月蓦地紧张起来,他轻拍姑云闲的后背,低头去看她脸。

江无月长大以后,在姑云闲面前,少有主动的亲近举动。

他谨慎保持着师徒的距离,他对自己有一种过于守礼的要求,牵手都少有,却任由她玩笑逗弄。

“没事,我只是……”姑云闲声音艰涩。

她把脸埋在他怀里,酸楚忽地淹上来,她偷偷在他衣襟上,蹭掉自己的眼泪。

“……忽然很想你。”

姑云闲含糊不清的声音,在江无月耳中引起巨大回响。

他听到无数岁月的风声,从自己耳旁呼啸而过。

最后化成,柔软怀抱里,一声模糊的想念。

江无月清楚的知道,姑云闲的意思,不是男女之情。

但这也很好。

江无月的吻,轻落在姑云闲的乌发,轻得谁也发现不了。

“……弟子每天也都很想师尊。”

姜春远远看着他俩相拥,若有所思,隐约意识到了什么。

姑云闲在江无月的怀抱里,忽地闻到血腥味,才猛然意识到不对。

她松开江无月,看到他身上有血迹浸出衣襟。自己先前在瀑布落水,身上潮湿的水,也打湿他的衣服一片。

“嘶……你怎么都不喊痛?!”姑云闲看着那一小片晕红的血迹,感到一种触目惊心的心痛。

“对不起,师尊老是弄伤你。”姑云闲快要被愧疚淹没了。

明明一开始还惦记他身上有伤,怎么扭头就忘了。

江无月看她眼圈发红,眼里浅浅漫着水汽,整个人蔫巴巴的,没有一点平时耀武扬威的得意。

他心下一慌,手足无措,低头安慰她:“其实没事了,也不怎么痛,方才都是弟子骗师尊的。”

姑云闲掐了几个治愈术,她明白法诀只能缓解伤势,血肉仍需时间生长,方可伤口愈合。

姑云闲低落地盯着那片红,江无月只能看到她头上的发旋。

只听她闷闷不乐地长叹一声,说道:“无月确实是骗子。”

江无月:?

姑云闲:“不痛要说痛,痛说不痛。师尊被骗得团团转。”

江无月哭笑不得,掩耳盗铃般拉了拉衣襟。

姑云闲抬手拦他,手指慢慢拉开他的衣襟,外襟随着动作滑落。

江无月眼神困惑地看她,却任她施为。

“伤带已经浸湿了,再用会淹伤口。”姑云闲低声解释道

明明自己有理有据合情合理,光明正大得不得了。可姑云闲不知道为什么,还是觉得有点心虚。

姜春看出他们要换药,提前走远。

也许,是姑云闲脱他衣服的动作太慢了,反而有一种不清不白的意味,江无月也别扭起来。

“那有劳师尊了。”他扭开脸,喉结轻轻滚动,修长的脖颈显得脆弱,白皙肌肤隐隐透一点薄红。

姑云闲灵巧的手指,慢慢解开他衣襟。一件件衣袍沿着肩滑落,逐渐露出他光滑紧实的胸膛,腰腹窄而有力。

他别过脸时,从脖颈到锁骨的线条,鲜明漂亮。

姑云闲看到之前包扎的伤布,基本被血浸湿,她心下难受,小心地摸了下缠布,“还骗我。”

姑云闲抬手解缠布,忽然她想起一件事。

这回包扎姑云闲有经验了,她轻轻摩挲江无月唇上的伤口,说道:“无月别再咬自己了,听话。”

姑云闲担心他突然逞能,摸着他嘴唇,补充道:“再咬,我就伸手指进去了。”

江无月:……?

江无月尴尬地轻咳了下,耳梢发红。

姑云闲想起,先前摸到他柔软湿热的唇舌,近乎狎昵,她自己也脸热起来。

按下心思,姑云闲小心揭开血迹斑斑的缠布,血气愈发浓重。

姑云闲听见,他鼻息之间有隐约的闷哼,喘息破碎凌乱。

“痛了?我轻一点。”姑云闲慢慢掀开伤布,布料和血肉缓缓分离,露出狰狞的伤口。

江无月骤然痛哼了一声,他的身体本能绷紧,腰腹线条变得鲜明。

姑云闲紧张道:“我弄痛你了?”

“没……没有,师尊继续。”他蹙着眉轻轻摇头,低垂的眼睫,却在轻颤。

姑云闲轻手轻脚拆下缠布,她打量江无月的神色。他额前冷汗涔涔,痛楚的面庞,让人揪心,却也美丽得惊人。

姑云闲按下自己的胡思乱想,重新给他换药,换上崭新的缠布。洁白的白纱布,一层层缠上匀称修长的身躯。

姑云闲小心仔细地包扎,伸手轻轻环抱他时,感觉他的受伤的身体在自己怀里,因痛楚细细战栗。

她不知怎么的,心下有一种异样的感觉。

姑云闲忽然感觉喉头发干,她心想确实很久没喝水了。

她看着他久不见日光的白皙肌肤,在金海反射的光辉里,有种难以言喻的,柔润的感觉。

姑云闲忽然觉得自己,更口渴了。

半响过后,江无月穿好衣服,整衣束带,收拾好仪容。

姑云闲看着他衣履整齐,衣襟平整,一丝不苟的样子。她不知怎么的,忽然松了口气。

姑云闲从须臾袋里,拿出断折的千秋剑。

她蹲在地上,随手画了个圆环,圆环并不完整,有一个断口。

“……咱们这次就相当于,身处一个时空圆环之中,这个时空一个时辰重置一次。”

姜春也跟着蹲下,问道:“这我听懂了,可那我们要怎么出去?”

姑云闲用断剑指着地,点点圆环的断口,说道:“时空重置之时,有一瞬间引力波动异常,就是时空罅隙。”

“一瞬……”

江无月低头看了看影子,缓缓说道,“影子恰好滞后一瞬,时空在此刻矫正?”

姑云闲猛地抬头,一脸惊喜看他,看得江无月心里发毛。

姑云闲激动道:“真不愧是我徒,聪慧过人。”

江无月让她夸得不好意思,接着说道:“我们可以做个空间传送阵,卡在这一瞬传送。”

姜春:“传送时间只有一瞬,会不会太难了?”

姑云闲把千秋剑收进须臾袋,站起来拍拍衣摆,仰首看天,轻轻叹气道:“……你和谁说难呢?”

姜春青筋暴起,扑上去挠她痒痒,“你再装,你再装!就三个人,你也要嘚瑟!”

“那咱们传送距离多远,才合适呢?我们毕竟不熟悉红谷。”

她们俩还在打闹,江无月看着地上的圆环问道。

姑云闲和姜春闹完,她头发凌乱,眉眼欢喜明艳,脸色也微微泛红。

江无月的心跳忽然加快,觉得她明艳好看,又觉得这样的笑颜,才是平时的她。

姑云闲跑过来,用脚尖在地上,随便划了一条横线,线正相切在圆环断口处。

姑云闲:“我预计,我们之前的时空和此处金海,其实只相接一处。所以……”

“所以,只需在正确时间,在此处传送很短距离,破开空间即可。”江无月接着她的话头,说了下去。

“孺子可教。”姑云闲称赞道,然后看到江无月脸色明显变黑。

江无月:“师尊,我已经……”

“无月真是长大了,聪慧过人!”

姑云闲赶紧哄他,然后眼睁睁看着江无月的脸色,变得更铁青了。

徒弟大了,真是不好哄啊。

姑云闲摸不到头脑,只好在内心感叹道。

第28章

漂亮的哥哥江无月以为她又要亲人,他……

姑云闲掐诀,传送阵符文缓缓流转,瞬间焕发光芒,三人的身影消失在空中。

再一眨眼,姑云闲三人现身在金乌桥头附近。

他们身后是跨越岩浆的金乌桥,金乌骸骨依旧不断扑腾。金乌桥下,是嵯峨的岩壁,岩壁边有一条红土阔路。

姜春打量了下周围,哀嚎道:“怎么才到这,那我们在金海一圈圈转,算什么呢?”

姑云闲:“算你会转?”

姜春青筋一跳,两人差点又闹起来。

方才的金海茫茫,恍若是梦一场

姜春感叹道:“所以咱们从金乌桥下来,就走进金海了。那金海,到底存不存在?”

姑云闲蹲下来,抓了一把红土,红土闪着细细金光,和她前世看到的一样。

“金海当然是真的,但咱们进不去第二次了。”

姑云闲撒开红土,细细的红金沙从指尖流过,她法术净了手。

江无月:“是因为很难正巧进入时空罅隙?”

姑云闲思忖片刻,说道:“这就好比,一个球很容易碰到点,但一个点很难碰到球。那片金海是另一个维度的世界。”

红谷深处辽阔,别有洞天。三人闲聊着,沿红金土路往下走。

江无月:“当时在金海之内,看师尊神色异常,师尊是不是快要破境了?”

姑云闲伸了个懒腰,“是快要突破了,也许还需要一点机缘。”

江无月:“好像只有师尊的影子一直不会滞后?”

姑云闲:“我也不知道为什么,这大概……就是天命之女?”

姜春青筋狂跳,又想闹她。

姜春又好奇问道:“云闲那时候在瀑布上,看到什么了?我们在下面,看到你一个人抽刀在砍。”

姑云闲一时哑口无言,重生之事按下不表,金瀑之上的时空汇聚,她也感到非同小可,不宜轻易提起。

“金瀑之上啊,我看到……”

姑云闲压低声音,姜春和江无月走在她两旁,一时好奇,都往姑云闲那边凑过去。

姑云闲一把搂住他俩的脖颈,“我看到好多个你们俩!”

姜春一把甩掉她胳膊,“哎呀我问正经的呢!”

姑云闲笑嘻嘻道:“我看到好多美人在洗澡!”

这下,连江无月也甩掉她的胳膊。

姑云闲轻声自言自语:“金海的那边,当然还是金海。”

姑云闲:“不过说起来,咱们现在所在的世界,已经是被时空回溯过的世界。”

她长叹一声:“也不知道是谁那么后悔,宁愿用邪术禁术,也要时空回溯。”

江无月诧异:“时空逆转术?”

姑云闲这才想起,江无月不知道槐枯村之事。于是给他讲了白无常,混沌之雾和时空逆转术。

姑云闲:“我记得我之前寄信,和你提过槐枯村,你忘了吗?”

江无月:“许是路上出了什么变故,弟子并没有收到信。”

姑云闲猜测,信件可能是被宗门的护阵拦下来了,一时并未多想。

她总结道:“总之,这个世界已经被时空逆转,所以才会出现混沌之雾。”

江无月眼神晦暗不明,若有所思。

三人正聊天时,忽地有只像火星一样的虫,飘了过来。

姑云闲直接抽刀,劈了过去。

姑云闲拧眉道:“这虫子是焚虫,落在身上着火就算了,这虫子还会吸灵力,你俩避着点。”

姑云闲心想,前世这种焚虫,好像并不多。

姑云闲又安慰道:“不过幸好这虫子不多……”

只见他们眼前,密密麻麻,飞起无数的虫子,星星点点,铺天盖地。

姜春:“我咧个天尊啊!!姑云闲这就是你说的不多!!!”

姑云闲一瞬间打开护盾,一片金光护住了三人,但那虫子因为吸灵力的关系,开始慢慢啄食护盾。

姑云闲抓起他俩的手,就往前跑,她记得过了这段路就没有焚虫。

江无月抽空还捏了个诀,天空中飘下小雪。

姑云闲:“没用没用!无月,这虫子任何温度都能活,除了躲就是硬杀。在虫群里,一边杀一边掉灵力,这和送死有什么区别?!”

姑云闲分明记得,前世这个虫子特别少。他们也许是赶上了虫子的繁衍季,越到深处虫子越多,密密麻麻。

虫子扑面而来,无数的红色星点,星罗云布。如果不是自己置身事内,这无尽火星的虫海,还显得有些浪漫。

前提是它们不是虫子,自己也不在虫堆。

姑云闲看着前后左右,都是数不尽的虫子,愈发后悔,心想还不如往回跑呢,真吃了有经验的亏。

姑云闲撑起的护盾结界,逐渐被腐蚀,江无月又撑起一个结界。

霜白的结界,覆盖在金色结界之上,也不断被腐蚀。

姑云闲心想,这样下去不是个办法。

“无月。西北方向,五十里开传送阵。”姑云闲抽出断金刀,“姜春,你给他护阵。”

姜春可怜巴巴说道:“我怕我不行……”

姑云闲扭头道:“你行的。无月冰系杀焚虫,不如我直接用刀杀更好,你一个土系给他护好结界就行了,无月估计二十息就画好了。”

江无月:“十息。”

姑云闲单手握断金刀,使出那招著名的万刃轮回。

焚虫空了一大片,一瞬间又补了上来。

姑云闲感觉自己开的结界被腐蚀,几只焚虫落在自己身上,自己身上的灵力越掉越快。

“师尊好了。”江无月一把把她拉了过去。

三人瞬间传送出了虫道,姑云闲赶紧把身上几只焚虫弄死,她身上还有点点虫子血迹。

四周很安静,飘扬着粉红色的细小粉末,星星点点。

江无月安静了下,忽地问道:“师尊怎么知道这里有路?”

姑云闲不好说自己前世来过,她喘着气道,“因为你师尊是神算子。”

姑云闲调息了下,“你们俩都没事儿吧?”

“哎呀!”姜春一声惊呼,姑云闲紧张看过去。

姜春:“我纱裙破了个洞!!!”

姑云闲和江无月:……

三人谈话间,周围飞扬着粉红点点,花瓣般轻盈,像雾像雨又像风,四周笼罩一层温柔的粉色薄纱,如梦似幻。

江无月看这粉红色的粉末,慢悠悠地往姑云闲这边凑,他觉得有点诡异,“师尊这些粉末,没什么问题吧?”

姑云闲摆摆手,“没事,这个就是……”

她话还没说,她身上的焚虫血,就引来了无数粉红点点,把她围在中间。

江无月一把把她拉进自己怀里,瞬开护盾。

那些粉红粉末,又晃晃悠悠飘走了,像被风吹走的蒲公英根。

“师尊你没事吧!”江无月急道。

姑云闲从他怀里抬起头来,她漆黑的眼睛,清澈透亮,有一种不符合她年龄的天真。

天真???

只见姑云闲嘿嘿一乐,宛若三岁稚童。

姜春探过头来,看了看姑云闲,哀嚎道:“完了,天命之女傻了!”

姑云闲稚童化以后,很是亲近江无月,她主动去牵江无月的手。

江无月修长的手,牵着她的手,心里却一点点沉下去,不知道她什么时候能好。

江无月心下正担忧,没想到姑云闲的手,忽然轻抚在他的脸上。

江无月愣了下,他轻轻低头,“师尊你怎么了?”

姑云闲双手捧着他的脸,眼神天真清澈,“哥哥,漂亮哥哥。”

哥哥……

江无月倏然脸色涨红,磕磕巴巴地说,“师尊……我,弟子不是……哥哥……”

江无月语言混乱了好几秒,最后无奈捂住脸,耳尖透红。

姜春大笑道,“姑云闲,原来你三岁就这样了。”

姑云闲拉下

江无月的手,勾着江无月的脖子,执拗地将他拉近自己。

江无月耳尖通红,顺着她的力道低头,声音温柔,哄孩子一样问她:

“师尊……嗯小闲你怎么了?”

姑云闲拉下他脖子,吧唧一口,亲在他脸上。

“美人!做我老婆好不好!”

江无月脸红得要冒烟了,姜春在旁抚掌大笑。

江无月轻握姑云闲手腕,引她调息。

她纤细皓白的腕子,安静落在他的手中。

他眉头轻蹙,忧虑她的状况,正愁她是否还能好转。

没想到,姑云闲忽地微微前倾,悄然凑近。

她温热的指尖,拂过他的眉间,带着几分安抚的意味,让他微微一怔。

姑云闲现在行动出人意料,江无月以为她又要亲人。

他脸色发红,抿着嘴后退,“嗯小闲……你不能这样。”

“小闲?无月怎么这样喊为师。”

江无月诧异抬头:“师尊你好了?”

姑云闲一脸莫名其妙,问道:“我刚刚怎么了?”

姑云闲看江无月脸色薄红,白皙的脖颈都透着粉,像胭脂水釉。她心下一动,忍不住轻摸了下他的脸庞。

姑云闲:“无月,你的脸好红。”

江无月想起,刚刚她惊天动地的吧唧一口,他眼神扫过她的嘴唇,轻咳两声,脸上止不住发热。

姜春凑过来,一脸八卦:“云闲你刚刚……”

江无月赶紧打断她,“刚才什么事也没有,师尊你感觉怎么样?”

姑云闲觉得他有点怪怪的。

好像前世他来这里,也特别容易脸红。

第29章 堂下是何人姑云闲看他乌睫轻颤,明明……

江无月霜白的结界,将三人笼罩其中,粉红点点粉末,绕着结界轻轻飘荡。

“师尊有没有不适?”

江无月担心这粉雾有什么余毒,拉过她的腕子,灵力探查。

他手中轻握姑云闲的腕子,他的指尖末端,是她轻微跳动的脉搏。

江无月感觉自己的心,好像也跟着她的脉搏,一跳,一跳。

他垂下睫帘,按下多余的心思,灵力流转梳理。

“哎我没事。”姑云闲等他灵力流转完,抽回自己的手。

他的手指,还维持握她腕子的姿势,虚握了下,放了下去。

“我真没什么事。”姑云闲转了转手腕,掐诀在粉薄雾里,吹开一条道路。

不时,粉末又轻柔环绕过来。

姑云闲:“这个就是粉孢子,不小心吸入的话会有幻觉,但持续时间很短,也很容易有抗性。我刚才没出丑吧?”

“……没,师尊很好。”江无月的耳根又开始泛红。

“无月过敏吗?一来这里就很热的样子。”

姑云闲伸手揉揉他的耳垂,江无月像被吓到一样,蓦地轻抖了下。

“弟子没事。”

他的呼吸有些凌乱,胸膛轻微起伏着,抿着唇一声不吭,身子僵着,任由她动手动脚。

“哎,无月怕痒啊?”

姑云闲像发现什么新玩具一样,故意又搓揉几下,看他乌睫轻颤,明明受不了,还强忍着的样子。

她心里作弄他的心思,愈发强烈。

“不是怕痒……”他耳根烫极,轻轻阖上眼。

明明怕痒,还骗我。

姑云闲加重揉了他耳廓,毫不意外的,看到他长睫颤得愈发明显,气息不稳。

“嗯咳咳咳咳咳咳——”姜春发出刻意的,惊天动地的咳嗽声,“你们俩还走不走了?!”

“走走走!”姑云闲撒开手,奔着姜春去了。

江无月像是忽然被抛到空中,空气微凉,他耳根灼热的感觉,逐渐冷却。

他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耳朵,安静跟了上去。

三人不知走了多久,道路逐渐狭窄,眼前骤然出现一扇巍峨的青铜巨门,三丈有余,门面上覆满了斑驳的青苔,有阵法符文缓缓游走。

走上前去,再一细看,青铜门严丝合缝,根本没有门缝。

姜春:“这是……?”

姑云闲:“这是咱们门派老祖建的护阵,一是保护首夏花。二是考验弟子,所以这里的阵法不伤人,顶多是过不去。”

姑云闲顺手捏了下姜春脸颊,“听听,多适合你修炼体术。”

姜春:“我不是主打陪伴吗?!怎么也跟着苦修。”

姑云闲一把搂住她,“来吧你。这里面还有老祖一缕神魂在,你没准听听指点,还能破境呢?”

姑云闲三人走近青铜巨门,脚下红金沙路发出细微的摩擦声,在寂静的红谷深处,格外明显。

青铜门前,姑云闲掐诀,无声念了道秘咒,这是离开崇光门之前,掌门凡有相传授于她。

严丝合缝的青铜门上,缓缓裂开一道缝隙,尘土簌簌而落。

姑云闲三人躲开尘土,侧身而入,眼前一条长廊宽阔笔直,石壁上雕刻繁复的阵法。

天顶上,还财大气粗镶嵌了好些夜明珠。

姜春感叹道:“真看不出咱们老祖这么有钱。”

姑云闲:“没准是有人脉,我看妖王陛下和咱们老祖,关系挺好的。”

三人正走着,眼前骤然一亮,竟然是一面巨大的方镜矗立在前,镜面如水,清晰映出三人身影。

不,不是一面镜子,是八面镜子。

姑云闲往后看去,来时的路已消失不见,取而代之,是同样明晃晃的镜面。

同时,他们的头顶变成璀璨星辰,缓缓流转。

八面镜子相互映照,将三人的身影无限复制,虚虚实实,真真假假。

姜春召出长剑,一剑击碎镜子,镜子重新复原,镜中窜出一个镜子样的人,向她猛扑而来。

姑云闲赶紧一剑劈开镜人,“姜春你看看情况,这怎么看都是考阴阳术的。”

八面方镜以八卦方位为基础,生门与死门随星辰轮转。

三人朝任何方位去,巨大的镜面挡在面前,如影随形。

镜面以一种诡异的韵律,平波缓进,如同水波轻荡。

他们踏出每一步,镜中倒影也随之扭曲变幻,仿佛有无数扭曲的人影,在虚空游走。

镜子折射星辰,映出灿烂星海。

江无月看了看头顶星辰,“天心星隐现……”

姑云闲忽然师瘾大发,想着反正我也走过了,还不如考考徒弟。

她看着江无月问道:“无月徒儿,觉得应该怎么做呢?”

江无月垂眸安静看她,随后又抬头望星,闭目掐算。半响他睁开眼,脚踏天罡步,咬破指尖,在符上画出血色符箓。

他指尖一抖,把符箓甩向正北方坎位的方镜,符文瞬间亮起。

半响后,方镜逐渐变得透明,露出一条狭窄通道。

姜春眼巴巴仰着头,她刚从繁星中找到天心星,没想到江无月都算出生门了。

姜春:我迟早跟你们这些数术天才拼了!!

姑云闲也没想到他算这么快,她抚掌轻笑,忍不住去揉江无月后颈。

“无月算这么快,看来学有所成,要出师了。”

“是师尊教得好,弟子……不想出师。”江无月低声道,后颈被她揉的一片红。

“不想出师,你想干嘛?”

姑云闲看他乌黑的发下,是白皙的颈,自己揉的那片皮肉明显红了,她又用指尖轻抚,感觉自己在摸一件瓷玉。

姑云闲:“不想出师,还想赖在师尊这?”

江无月轻抓住她的手,乌眸看着她,“不能赖吗?”

姑云闲感觉有点心跳加速,她抽回手,走过江无月身边,走进镜中通道。

“咱们还是走吧。”

通道狭窄幽深,前方出口有光亮。

镜面反射幽微的暗光,镜面破碎,映出无数人影。

三人走在镜中通道,脚下传来轻微的“咔嚓”声,仿佛走在奇幻梦境。

江无月跟在她身后,目光追随她的背影,他重复轻问道:“不能赖在师尊这吗?”

“可以啊,就怕你以后的道侣不同意。”

姑云闲走在前面,她的声音听起来带着笑意,在揶揄他。

江无月闷声道:“师尊不同意的话,我不会有道侣的。”

姑云闲:“你找你的,我是开明的师尊。”

江无月心下一滞,说不上来是什么感觉。

不管她对自己动手动脚多少次,根本想不到与自己有男女私情,更想不到做自己的……道侣。

她也不想想,谁家师徒这么摸来摸去。

江无月的目光,落在姑云闲背影上,犹豫片刻,他伸出指尖,轻轻牵她。

在无数破碎的镜中,他们的双手相握。

江无月轻声问她:“之前路黑还牵弟子,怎么这次不牵了?”

姑云闲回握他的手,可能是一回生二回熟,她也不觉得有什么问题。

姑云闲:“嗯?这路也不长啊,就快到了,怎么你害怕?”

江无月坦然回道:“是有点。”

姑云闲的拇指,轻抚他的手背,恍若安慰,“那你牵吧,怎么比小时候还胆小。”

江无月心里说不上来的闷,相握的手,好像也不能让他开心了。

他觉得自己,一日比一日,更贪恋她的温度。

跟在他俩身后的姜春:你们开心就好,不用管我。

走出镜中通道,破碎的镜道,在他们身后轰然倒塌,随着叮叮咣咣的声响,消失殆尽。

映入眼帘,是一片广阔的石室,石室穹顶高耸,四壁粗糙。

石室内有一百零八个石俑,石俑闭目,面无表情持石剑。

姑云闲召唤出断金刀,低声提示他俩道:“这些石俑待会会动,你们准备着点。”

江无月闻言召出莲去剑。

姜春紧张道:“那咱们跑?”

姑云闲无奈气笑:“跑个什么,咱们来就是来拿首夏花的。再说姜春你也趁机练练,你这个体术实在太差。”

姜春嘟嘟囔囔召出剑:“别待会把我劈死?”

其实姑云闲也拿不准,毕竟这里,当初自己和江无月一次就过了。再加个姜春,总不至于过不去。

再说自己宗门修建的护阵,总不能把自己弟子劈死了。

姑云闲心下正想着,周围石俑猛然睁开眼,瞬间包围他们,他们犹如齿轮般严丝合缝,排列整齐,交错换位,持石剑刺来。

姜春东躲西藏,勉强用剑抵挡。

江无月靠到姑云闲身后,“崇光群仙阵?”

姑云闲:“无月好眼力。”

姑云闲三人身处剑阵之中,石俑手中石剑同时迸发剑气,三人头顶是密密麻麻的剑网。

剑网中金银两色交织,隐隐约约,在网中织成太极阴阳鱼图案。

姜春躲闪不及,被剑光正正劈中,惨叫了一声。

姑云闲:“姜春!”

还没等姑云闲靠近姜春,姜春就倏然消失。

姑云闲判断她应该没事,但心下慌乱,手中招式也乱了几分,江无月在剑网破开一道口子,替她稳住局势。

姜春被石佣劈了以后,直接被传送到一方石室。

石室内摆一画像,画中女子身着素白长袍,左手持笔,右手持剑。

姜春一眼就认出这是宗门老祖,她跪在画像前三叩首。

只听寂静石室中,忽然响起一道女声:“堂下是何人?”

第30章 春日似浓酒江无月不敢挣脱她,被她掐……

姑云闲和江无月四周,剑阵交织成网,剑潮汹涌,犹如身处沧浪之中。

阵中剑气阴阳交替,时而刚猛,时而柔和,隐隐有太极之相,生生不息,变幻无常。

四周空间,被锋锐的剑气割裂,爆发出铮铮的剑鸣回响,犹如金戈铁马,铿然如雷。

姑云闲太久没有直面这个剑阵,连她都感觉到一丝没底气

崇光群仙阵是崇光门老祖所创,不要求摆阵人的修为。

只要剑阵已成,阵中人无论怎样攻击,都会被剑中太极绕去攻势,百炼钢也绕指柔。

剑网连绵细密,纵横交错,经久不息,姑云闲稍微不注意,脸上就多了一道血痕。

“师尊?!”

江无月的攻势,陡然凌厉,完全是伤敌一千自损八百的劲头。他几招出去,不顾剑势剐蹭,劈碎数具石俑,石俑霎时四分五裂,瞬间崩塌。

可碎裂的石俑,又骤然复原,太极剑阵绵绵不息,刚柔交替,长生不灭。

江无月身上几道血痕鲜明,姑云闲看得眉心直跳。

姑云闲劈开剑网,获得几瞬喘息。

“无月不要拼力,用太极归元,日月经天,留三分余力。”

江无月长剑挥出,剑势如衔月逐日光,一股柔劲荡开剑阵。

“好,无月漂亮!”

姑云闲看江无月身姿游龙,剑势中自带一种浩然韵律,不禁叫好。

江无月年少时候,练这一招总是练得不太好。

春日似浓酒,杏花零落。

寻道峰上,姑云闲带江无月练剑。

他一遍一遍抬手刺剑,动作精准无比,光洁额头上是薄薄细汗,汗落沾衣。

姑云闲却看起来不是很满意,她长剑轻挑,剑尖一转,巧妙引歪了他的剑势。

“无月,你这招用得不对。太极归元和日月经天,带剑都要留有余力。”

姑云闲拿起千秋剑,走到江无月身边,轻扣他的腰间,用千秋剑抵着他的剑,引导他走了一遍剑招。

“要揉,揉剑知道吧。以柔克刚,顺势而为。”

姑云闲撒开手,看着他的脸,忽地问道:“你脸红什么?”

江无月耳尖一点红,他不敢看姑云闲,垂眼道:“弟子练剑太热了。”

姑云闲恍然大悟,“嗯那你再来几遍,我们休息。”

那时候,少年江无月的剑势太断然决绝,往往一招出去,有去无回,生死不顾。

姑云闲皱眉看了一下,“停停停——你这一剑这么决绝,回首怎么办?”

“没有回首,一击即中。”江无月收起剑,他眉梢微微上挑,眉眼中带一点尖利的锋芒,尚未收敛。

姑云闲气笑了:“然后同归于尽?”

“我看你还挺不服气?”姑云闲随手削了个木棍,丢开千秋剑,打算今天好好教育一下徒弟。

江无月还以为她要揍人,长睫抖了抖,也不知道跑,规规矩矩站在那。

姑云闲可算削出满意的木棍,她颠了颠木棍,随手一甩,木棍甩出破空声。

“来,你冲着我打,我们再过一遍招。”姑云闲持棍起势。

姑云闲也不明白,江无月看着温柔,心性怎么那么决绝,好好一个以柔克刚的剑招,让他用得玉石俱焚。

江无月犹豫了下,“那弟子也换木剑?”

“无月,你该不会以为……你打得过我吧?”

姑云闲轻笑了下,眉眼间透出几分傲气,颔首示意,“就用那把。”

“弟子请师尊指点。”江无月躬身行礼,随后抬剑起势,发力刺向姑云闲。

姑云闲身形一晃,闪身躲避,江无月的剑一挥而空,剑尖擦过她的衣角,未触分毫。

姑云闲微微侧身,手中的棍子往下一打,一棍打向江无月的虎口。

少年痛哼一声,手一抖,长剑跌落在地。

“捡起来,再来。”姑云闲练剑时,严厉得几乎残酷。

但那时候的江无月,根本不觉得她严厉。

母亲死去的脸庞,一夜夜出现在梦中。年少的江无月,只好对自己步步紧逼,把自己逼入死角,几近殚精竭虑。

仇恨与恐惧,让他无路可逃。

唯有一遍遍地挥剑,才能平复心中尖锐的仇恨,疼痛。

还有,通心透骨的思念。

江无月安静捡起剑,重新抬手起势。

他分明感觉到,自己的剑尖在发抖,但刺出的剑势依旧一往无前,不留余地。

怎么这么犟,姑云闲明显叹了口气,面色无奈。

姑云闲丢掉木棍,在江无月刺过来的一瞬间,抓住他的手腕,顺着手心,轻轻往上一别。

少年颤抖的手握不住剑,剑身哐当一声落在地上。

江无月势头过猛,直接扑进姑云闲怀里。

姑云闲柔劲卸去力道,直接抱着他,踉跄后退好几步。

“哎呀呀呀,

美人投怀送抱!“姑云闲轻笑道。

那时候江无月的个头,已经和姑云闲差不多高了,只是眉眼轮廓,还介于男人和少年之间。

“弟子失礼了!!”他面色倏然涨红,连耳朵也泛红,手忙脚乱离开姑云闲的怀抱。

师尊的身子温热柔软,她的体温透过薄薄的春衫,贴在自己的臂膀之间。

那温度,后来代替噩梦,成为了少年的午夜梦回。

姑云闲轻捏着他的两颊,把他俊美的脸拉得有点好笑。江无月脸色薄红,不知道在想什么,也不拦她。

姑云闲叹气道:“吾徒长这么好看,怎么一天天苦大仇深的?”

她稍作停顿,轻轻说道:“别到时候,仇人没死,先把自己逼死了。”

“师尊知道?”

江无月诧异抬头,他的脸庞总是太过严肃正经,明明是温柔长相,却清冷疏离。

此刻因为眉眼惊讶,反倒透出他本该有的少年气,其实他也不过十六七岁。

“不知道,看也看出来了。”姑云闲轻揉他的头发,把他柔顺的乌发,揉得乱七八糟。

那年阳春三月,杏花零落吹满头。

姑云闲轻微摇头,甩落头上的杏花花瓣。她随手拎起,地上的梨花白小酒坛。

姑云闲:“来,喝一点。”

江无月微微摇头,连着后退几步。他眉头轻蹙,面露难色,乌蒙蒙的眼睛,求饶地看向她,“……弟子不会。”

姑云闲欺身而上,一步步逼近他。

“喝了就会了。”大酒鬼姑云闲怂恿道。

江无月闭了闭眼,别过头,他轻握住姑云闲的手,十分抗拒的样子。“修道之人……当,当修身养性。岂能为一时之乐,放纵自欲?”

他的话老气横秋,可侧脸,分明还带几分少年气。

“师尊喝就好,弟子鲁钝,资质浅薄,要一心修行,不可纵欲。”

江无月眼睫颤了颤,轻仰着头,半睁眼看她,那神情冷淡自制,又温柔恭顺。

姑云闲要被气笑了,“小孩子家家,简直比我师尊还古板,怪不得是个漂亮苦瓜。”

她硬掐着江无月下巴,扳过他的脸,拎起梨花白,就往他嘴里灌。

“咳咳咳咳咳——”江无月不敢挣脱她,被她掐着灌了好几口,呛得直咳,他下巴衣襟全湿了,脖子脸颊一片薄红。

“啧,给你喝真是浪费了。”姑云闲拿起小酒坛,把剩下的梨花白,全倒进自己嘴里。

春日光景中,白茫茫的杏花雨,她随手扔掉空酒坛,捡起刚刚的木棍,重新舞剑。

姑云闲一身云纹白衫,衣袂轻扬,她的袖口,细腻绣着薄金线云纹,腰搭一根极细的金链,链身闪烁温润的金光。

漫天杏花零落,沾她衣襟。

白杏花雨中,一根木棍也让她耍得虎虎生威,翩若惊鸿。

那根圆钝的木棍,在她手中带起一股锐不可当的剑势,气势如虹。

纷纷飞的杏花,被剑势引动,杏花花瓣顺着剑势,柔成一股猛劲。

姑云闲引剑势带花雨,带棍一挥,那股带着花雨的势,劈向旁边的大石。

大石应声而裂,四分五裂,碎片四散飞溅。

皎白的杏花,轻飘飘的,落在地上。

“看懂了没有?”姑云闲拿着木棍,朝江无月抬抬下巴。她面容清丽,眉眼间锋芒毕露,恃才傲物。

“懂了,师尊……真好看……”

江无月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跌坐在地上了,他向来清冷的脸上一片潮红,他的手肘往后撑了一下,直接就倒下去了。

“啊?!你这就喝多了?”姑云闲吓了一跳,赶紧拉他起身,江无月眉头轻蹙,明显难受。

姑云闲:“你别躺这了,趁你还有意识,我送你回屋。”

姑云闲撑起江无月身子,江无月只觉头晕目眩,难受得直往她身上倒,灼热的鼻息喷在她的颈间。

“江无月我警告你,你千万别吐我身上。”姑云闲一脸紧张。

回应她的是一声明显的哕声。

江无月直接吐在她身上,所幸吐的大多数是刚才的清酒。

姑云闲发出一声惨叫:“这是我新衣服!!江无月我再也不让你喝酒了!!!”

“师尊对不起……”

江无月过于白皙的脸色,总有一种脆弱感。现在他脸上晕着一片不正常的潮红,长睫轻抬,眼睛水蒙蒙的失神,茫茫然然地看向她。

连唇边的清涎,也难令人生厌,甚至……有一种别样意味。

“我真是自己作孽啊!!!”

姑云闲单手掐诀净衣,骂骂咧咧,跌跌撞撞搂着他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