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好乖没事的他咬牙克制着自己挺腰的欲……
其实不该和她睡在一起的,可江无月无法抽出自己的手。
晨光熹微,天色朦胧昏暗。
床榻之上,姑云闲和江无月相拥而眠,乌黑的发丝缠绵交织,迤逦蜿在被衾。
姑云闲睡相粘人,撵着江无月搂,给他挤到床沿边上,她的手臂搭在江无月的腰上,整个人拱进他怀里。
许是两个人凑太近了,江无月额头冒着薄汗,他轻蹙着眉,紧闭着眼,眼睫不安地颤。
昨夜的幽暗,延续到江无月迷乱的睡梦中……
他手中握着大红喜绸,红绸缎另一端,无人相握,安静垂落在地。
江无月抬头望去,看到临兰镇的姑云闲,身着喜服,头盖红盖头。
她慢慢抬起细白的手指,拉下红盖头……
金丝红绸布之下,是姑云闲秀美的脸,她双眼紧闭,脸上……赫然滑下两行血泪。
……师尊!!
江无月伸手去搂她,姑云闲软倒在他怀里,她的乌发掩映容颜。
江无月心下惊惧,手指颤抖着,拂开她的发丝,乌发之下——
是母亲死去的脸。
江无月骇然松开手,身边骤然大雾四起,他茫茫然看向四周,他想张口喊些什么,喉头却哽涩无法开口,身体亦是沉重。
白雾氤氲,渺渺茫茫,一双微凉的手缓缓伸来,细白柔软,犹如深夜鬼魅。
江无月一把握住她的手,声音几乎在抖,“师尊……”
江无月抬眼一看,梦里的姑云闲,清丽的脸庞青白,双眼落血泪,简直犹如女鬼,寻常人见了也胆惧。
江无月轻轻擦去她的血,她血迹模糊的脸,带着空洞的茫然,那血怎么擦,也擦不净……擦不净……
江无月俯身亲了下去。
柔软的唇瓣相贴,刺激陡然升起,那些惊惧与伤痛湮灭在情潮之下。
姑云闲也似情动,混乱地搂他,她微凉的手指顺着他的腰腹,一点点往下……那快感来得突然,销魂蚀骨,如潮没顶。
迷乱的,斑驳的,疯狂的。
即使在梦中,这挣扎的欲望和快意,都让江无月感到难解的愧疚。
以及悲哀的荒唐。
江无月喉咙间溢出哼吟,咬着牙去捉姑云闲的手,“师尊……我们……”
当他抓到姑云闲的手时,万般梦境如潮水退去——江无月的眼睫剧烈颤抖,醒了。
天色微亮,周围尚暗。
江无月恍惚以为,自己仍在梦中,不然情潮为什么如此难耐。
不然,师尊的手为什么……
一柱香前。
姑云闲从睡梦中醒来,眼前依然一片昏黑。
她感觉到自己窝在江无月怀里,手臂还压着搂他,两人离得极近。
姑云闲美滋滋摸了两把他的腰腹,哎呀这小腰。
也不知道江无月梦到了什么,他呼吸陡然急促,身上冒出细汗,低低地喊她师尊,那声音压抑得不行,惊恐哀伤。
怎么了这是。
姑云闲摸索着,凑他更近,慢慢揉他后背,避开伤处,终于听见他的呼吸逐渐平缓。
这么容易做噩梦。
姑云闲安慰好他,又顺手揉两把他窄韧的腰腹,和轻微起伏的胸膛。
……嗯,什么有点硬,姑云闲伸手下去。
“嘶——”只听到江无月轻轻抽气,身体挨着她,颤抖着蜷缩。
“呃——师尊,松手……”
江无月不知道什么时候醒了,伸手拦着姑云闲的手腕。
姑云闲知道是什么,她又不傻。
理智告诉姑云闲应该撒手,可他凌乱的鼻息,带一点甜腻的哼声,让她想继续。
没有师徒会这样。
这不正常,早在姑云闲想吻他时候,她就知道不正常。
姑云闲听他勉力平复的喘息,手下轻轻用力,不出意外,听到他气息陡然凌乱。
姑云闲缓慢开口,说出了她这辈子没说过的,相当无耻的一句话。
“师尊不能摸吗?”
姑云闲感觉到,江无月握在自己手腕上的手指,一直在细细的抖。半响,他松开了手。
“……可以。”
接下来的一切,混乱,恍惚,迷离。
江无月的手,先是落在姑云闲的肩膀,又像是被烫一样躲开,最后他的手指,死死攥着身下的床褥,指关节用力到泛白。
他咬牙克制着自己挺腰的欲望,整个人哆嗦得更加厉害,像是初雨时颤抖的花瓣。
他的鼻腔克制不住哼出压抑的,甜腻的喘息。
姑云闲眼前一片黑暗,那微弱的哼声,似痛苦似欢愉,好听得不像话,她着了迷一样凑近他。
传说在妖界,鲛人的歌声会迷惑所有物种,前赴后继游向大海,献祭自己。
那声音对姑云闲来说,就像鲛人的歌声。
“师尊,不、不……!”
江无月几近呜咽,他陡然挣扎起来,手指抗拒地抵在她的肩膀。
现在说不,已经晚了。
姑云闲伸手摸索着他的脸,俯身压制住他,轻捂他的口鼻。
“唔唔——!!!”
他的脖颈紧绷,死死闭着眼,别过脸不肯看她,被闷住的喘息听起来像哀鸣,有点可怜。
“无月好乖……没事的……”
姑云闲低声安慰他,她犹豫地低头,轻吻在自己的手背。
是我太坏了。
江无月表情难堪又无措,他紧闭着眼,没有看到这一幕。
他的身子扬起又跌落,像被挑断脊线的鱼,最后止不住的战栗。
姑云闲松开他的口鼻,听见他剧烈的吸气,哆哆嗦嗦的喘息。
等那呼吸变得绵长,四周变得寂静,姑云闲才开口。
“无月你没生气吧?”
“……师尊对不起。”
姑云闲和江无月,不约而同的说话。
姑云闲用方才捂他口鼻的手,去触摸他的脸,被江无月轻轻避开。
“你对不起什么?”
“……没生气。”
江无月撑起身,拿绢巾轻轻擦拭她的手心,那绢布擦拭的感觉,太小心了,所以感觉更痒了。
江无月又掐诀,净好姑云闲的手,他的声音很轻很轻,听来有点难过,“把师尊弄脏了……我……弟子很对不起……”
姑云闲隐隐感觉他有别的意思,又说不上来,她有些焦躁,可也心虚理亏。
江无月背过身去,掐诀清净整理好自己……安静的房间里,任何声音都格外明显。
姑云闲心思杂乱,人也尴尬,手足无措得直挠自己的脸。
“那什么是我对不起你,我这人睡觉好乱摸,我就是逗你……啊啊啊啊不是不是,是我手欠为师手欠……无月别生气……”
姑云闲内心崩溃,我在说什么,人在尴尬时真的会胡言乱语。
许久,姑云闲听到江无月轻叹了一口气,“……没有,弟子没生气。”
江无月声音,听起来和平时一样温和,姑云闲悄悄松了一口气,以为自己蒙混过关了。
她不知道江无月的眼神,有那么伤心,安静望了她一会。
他伸手轻牵住姑云闲,声音恭敬又温顺,“……师尊,我们走吧。”
天已亮。
一楼的蛇精掌柜,甩着尾巴算账。
白天客人逐渐多起来了,几个店小二也是蛇精,尾巴在地上扭着,来回穿梭上菜。
姑云闲和江无月刚落座,姑云闲感觉到一股杀气冲她而来。
她扭头的瞬间,听到江无月长剑铮鸣,有什么被他削断的声音。
“居然这么巧……王爷多年筹谋,功亏一篑,今天就是你俩的死期!”
蛇精老板娘发出尖叫:“要打出去打!!!”
十几只鸟妖同时发出嚎叫,姑云闲掐诀隔音,她失明后本就依赖听力,这嚎叫可以说是直击要害。
这些鸟妖许是赤阳王的死士忠臣,悍不畏死,上来就自爆。
江无月瞬开护盾,挥剑刺死数只鸟妖,又掐诀施法,自他而起,冰霜蔓延——冻住所有的鸟妖。
没想到有一只鸟妖藏在暗处,直冲姑云闲而去,“哈哈哈跟我死吧——!!!”
那鸟妖引动妖丹,即将自爆。
姑云闲安静坐在原处,犹如一座瓷神像,她耳聋眼瞎,何其脆弱。
江无月甩出一道符箓,千钧一发之际,那鸟妖被符箓定在原地。
但那妖丹已勾动,鸟妖露出一抹微笑,身体迅速膨胀,发出异样的光。
江无月不顾妖鸟自爆,飞身向前,他只怕……只怕自己不够快。
一股狂放的能量自鸟妖身上爆发出来——
姑云闲半空抓出断金刀,精准一刀劈开鸟妖内腹,沿着妖丹的裂缝,直接斩碎!
血溅到她的脸上,鸟妖气绝瘫软下去,没来得及自爆。
姑云闲解开隔音法咒,抹了把脸,无语道:“我是瞎了点,又不是废了。”
“师尊……”
江无月来到姑云闲身边,他弯下腰,伸手擦拭她脸上的血,又单膝下跪,施法净去她裙边的血迹。
姑云闲:“我们行迹暴露,要赶紧走了,别把尾巴带到扶苏圣手那。”
“嗯,师尊……”江无月牵过她的手,他们的手在她的膝头交叠。
江无月轻道:“弟子方才……好怕不能保护师尊。”
“我可比你厉害多了,我是师尊嘛。”
姑云闲顺手摸了下他的脸,被他轻轻别开,好像那之后,他就不太愿意被她摸。
哎调戏过头了……姑云闲心里说不上的难受。
战斗结束不过片刻,那蛇精掌柜扭着腰出来,看着一片狼藉,她再次发出尖叫。
“你俩赔钱!!!!”
第42章 爱美的孔雀我见了美男,嫉妒得想要发……
姑云闲和江无月,在老板娘的尖叫中,从鸟妖尸体上摸出储物袋,付了赔款,离开客栈。
“无月,扶苏圣手住在妖界风吟湖,咱们御剑过去,其实两三天也就到了。”
姑云闲扶着江无月的手腕,她总觉得那以后,他连牵手都不太愿意了,以前总是来牵自己,现在却让自己去握他的手腕。
江无月:“师尊眼睛有疾,御剑会不会不太安全?”
“为师又不乱动,怎么会不安全?而且无月不是还说,要保护我?”
虽然看不到,姑云闲还是抬头去看江无月,日光明媚,她的眼睛上还系着白绸。
江无月抬手轻触了下,她眼上素白的绢带,轻道:“能保护师尊,是弟子的荣幸。”
姑云闲一乐,“你小时候就已经说,长大要保护师尊了。”
她轻仰起头,有点嘚瑟的样子,“现在无月也算梦想成真了。”
可人总是更贪婪,又恐惧得到。
江无月看着她仰起白皙的下巴,浅桃色的唇瓣轻微翘起,那姿态好似索吻。
他别开了目光,轻道:“……弟子不记得了。”
“可我还记得呀……”
姑云闲顺着江无月的手腕,去牵他的手,抱怨道:“以前还那么黏人,现在怎么不和为师牵手了……你是不是还在生气?”
“没有。”江无月轻抚了下她的手指,“弟子不会生师尊的气。”
只是……你的手对我意味不一样了。
江无月召出长剑,小心引姑云闲踏上剑身,轻搂着她。
剑身骤然上升时,姑云闲感到失重,一片黑暗中,平时的御剑也变得容易恐惧,她紧握住江无月的手臂,“啊啊——等会,等会儿!!”
江无月重新降落,姑云闲转过身,抱紧他的腰,大义凛然道:“你飞吧!”
“师尊要是失明御剑害怕,我们还是坐船吧,不急在一时。”
江无月耳梢微红,低头问她。
姑云闲搂着他,闷声道:“……坐船就不能光明正大抱你了。”
江无月轻咳了下,“……也可以的。”
姑云闲抬头,“什么?”
“也……也可以抱,只是师尊别再……”
江无月的声音戛然而止,他的脸越来越红。
“哦!”姑云闲恍然大悟,她竖起右手三根手指,“我发誓……我再也……”
江无月青筋一跳,赶紧拦她,“不要乱发誓,我们还是上船吧。”
姑云闲从善如流上了灵船,五天后到达凤鸣湖。至于当中这几天,摸了几回美人的腰,就不得而知了。
风吟湖虽说是湖,实际湖面蓝绿,一眼望不到边。
姑云闲指引江无月,沿着西北方向,寻一片竹林。
风和日暖,两人牵着手沿湖边行走,湖面泛起细细涟漪。
姑云闲:“这竹林迷阵,是扶苏圣手的道侣布下的,气息隐蔽,一般人很难找到。而且不知道暗号也很难进入,除非强攻。”
江无月:“扶苏圣手住在这里,莫非他是妖?”
姑云闲:“嗯扶苏圣手实际是孔雀妖,你记得把脸遮一下,圣手最讨厌比他好看的男性。”
江无月掐诀易容,问道:“师尊和圣手怎么认识的?”
姑云闲:“有一年为师在外行走,他采药,我顺手救了他。”
江无月疑惑道:“扶苏圣手是妖,怎么也擅长医治人族?”
“这就说来话长了,扶苏圣手的道侣是人族修士,几百年前撒手人寰。两人有一个半人半妖的女儿,他这个女儿资质不好,又体弱多病。所以,扶苏圣手擅长医治人族和妖族。”
说话间,两人寻到一片静谧竹林。
姑云闲从须臾袋里翻出一根带着妖气的孔雀翎毛,朗声道:“扶苏是天下第一美男子!”
竹林慢慢分开,竹叶沙沙作响,隐约现出一条小路。
姑云闲小声道:“无月你才是第一……”
江无月哑然失笑,“……我争这个干什么?”
“总之我说你是你就是。”姑云闲伸手去牵他。
两人沿竹林小径行走,路上是厚厚的竹叶,踩下去绵软,发出轻微的声音,空气是清淡竹香,竹林碧绿,恬谧宁静。
林间小径尽头是一座……夸张的……色彩斑斓的小型宫殿,宫殿上书四个大字——美鸟之家。
江
无月沉默许久,“师尊,我们是不是来错地方了……”
姑云闲虽然有信物,也是第一次来扶苏圣手的洞府。她现在又看不见,轻轻侧头问,“怎么了,有什么问题?”
江无月斟酌道,“嗯……这洞府……很别致。”
姑云闲点头:“别致就对了,他人也别致。”
江无月还没来得及心里泛醋,他就看到一位身材臃肿的老年男子,他身着大红大绿的衣衫,脸上更是涂脂抹粉,乌发上还簪了好些珠翠。
江无月赶紧传音给姑云闲,“师尊!扶苏圣手这个样子,很难不比他好看!”
姑云闲传音回去,“你放心,他审美不同。据说他年轻时候也很好看……据他自己说。”
扶苏圣手大笑道:“云闲小友,你可算来了,你这眼睛是……”
姑云闲轻触了下遮带,“如你所见,眼神不行了,这不就来劳烦你了。”
扶苏圣手一笑胖脸越发喜庆,“当年一直没有机会报答你,你这眼疾老夫必当竭尽全力,妙手回春!”
姑云闲乐了下,“哪有人,自己夸自己妙手回春?”
扶苏圣手混不在意地挥挥手,“哎,谁让老夫就这么厉害,你旁边这位是……?”
姑云闲给他引荐,“这位是我徒弟,月容仙君江无月。”
江无月行礼道,“久闻扶苏圣手大名,今日一见……果然不同凡响。”
也不知道那句话触动了扶苏圣手,他嘎嘎嘎仰头乐起来,髻上的珠翠相撞,发出清脆响声,那简直是……胖花枝乱颤。
“你这徒弟还挺会说话的,就是穿得太素净了,回头上我那扯点布料,做几身花哨衣服穿!”
江无月一脸尴尬,“不不用了,多谢扶苏圣手。”
扶苏圣手走在前面道,“别那么客气!来,洞府里面请,带两位见一下我女儿。”
扶苏圣手大步走向宫殿,两人紧随其后。
宫殿内部更是金碧辉煌,过分豪华的宫殿,闪得人眼睛打晃。
扶苏圣手大喊道:“孔萌,家里来客人了!出来见一下!”
扶苏圣手笑着回头,“我这个女儿身体不好,没怎么出过家门,两位见谅……”
他的声音越来越小,最后逐渐安静,扶苏圣手眼神惊艳又怪异,定定看着江无月。
江无月意识到他洞府内,可能有什么破易容术的阵法。
他随手掩了面纱,低头道:“在下容貌粗鄙,恐惊扰圣手,才施展易容,若有冒犯之处,还望海涵。”
扶苏圣手叹了口气,“我倒没那么小气,你让我想到自己年轻时候。”
江无月:?
姑云闲:???胖孔雀你可别瞎说啊!
江无月一时哑口无言,他整理好面纱,轻道:“人人都有自己的忌讳之处,在下无意冒犯,还望圣手……”
“我都说我不小气了。”
扶苏圣手直接打断他,他满不在乎挥挥手,然后低声说:“你这个面纱先别摘,我可受不了刺激。”
江无月轻笑了下,觉得扶苏圣手虽然善妒,却也真诚。
姑云闲:“圣手你这个,看不了美男子毛病啥时候能好?”
扶苏圣手青筋暴跳,“等我变回美男子那天。”
三人正说话时,楼上翩然飞下来一只孔雀。那孔雀落地时,骤然幻化成人形,一位艳丽女子……只可惜,她屁股上的翎毛都没收好。
扶苏圣手赶紧按下她的翎毛,“我的小祖宗啊,四百多岁的妖了,毛都收不好。”
扶苏圣手捋好了女儿的毛,满意道:“看看吾女多漂亮,不愧是我们家的鸟。”
扶苏圣手的女儿叫孔萌,她面容很是妖艳跌丽,完全看不出是扶苏圣手的孩子。
因为孔萌从小身体不好,修为根基差,她从来没离开过风吟湖,所以眼神又有种稚童的清澈。
“爹,今天家里怎么来了个瞎子,还有个男的。”
孔萌惊喜地围着他俩直转,她语言冒犯,眼神却没有恶意。
扶苏圣手青筋暴跳,他笑道:“小女性格跳脱,两位见笑见笑。”
“孔萌谨言慎行,我平时怎么教你的?这位是是云心仙君姑云闲,那位是她的徒弟——”
扶苏圣手正在说话时,那孔萌好奇凑近江无月,然后伸手直接拽下面纱!
“怎么还带个面纱?”
江无月没想到她行事如此跳脱,一时没有防备。
面纱滑落,他的容颜清丽出尘,俊美无涛。
扶苏圣手尖叫一声,胖枝乱颤,珠翠叮当响,“遮上遮上!我见了美男,嫉妒得想要发狂!”
场面一度混乱,姑云闲大概明白发生了什么事,在那笑得前仰后合。江无月无奈从须臾袋里,摸出面纱重新围上。
那孔萌从小到大,就没见过几个男性,她见了江无月,一时间呆立在原地。
半响过后,她忽然语出惊人。
“……爹,我要做他道侣。”
江无月:!!!!!
姑云闲不笑了:???
扶苏圣手青筋直跳!
“我嘞个小祖宗,你才多大,你还是一只小小鸟呢!”
第43章 弟子的道侣无意情缘,只想与师尊共修……
姑云闲青筋暴跳,“我徒弟还年轻!不考虑这个!”
姑云闲眼疾要避光,她系着白色绢带,也能有张牙舞爪的气势,江无月看她维护自己的样子,下意识笑了下。
“哎——”扶苏圣手不乐意了,“小女四百多岁,换算成人族,连及笄都不到!”
“既然令爱也还小,那更不能考虑道侣的事了!”姑云闲接着说道,语气里是自己都意识不到的焦急。
孔萌这面纱这一拽,倒给扶苏圣手打开了思路,他绕着江无月转了两圈,给江无月逼得直往后退。
扶苏圣手满意地点点头,问道:“这位小友……啊不,这位仙君有多大了?”
江无月谨慎回答道:“在下无意考虑道侣,年岁几何也不重要。”
扶苏圣手伸手去探江无月的手腕,江无月差点想攻击他。
扶苏圣手满意点头道,“嗯还不及百岁?有元婴中期了,修仙根基也很不错,能陪吾女很久……哦还是……”
江无月不好得罪他,轻轻挣开手腕,行礼道:“承蒙厚爱,在下一心问道,无意结缘,恐耽误令爱。”
“哎,哪里的话!”扶苏圣手越看越满意,他拍了拍江无月后背,笑道:“可以先认识一下,认识就有意了。”
姑云闲听了这口风,简直心惊,她赶紧伸手拦扶苏圣手,“道侣可不兴强买强卖!扶苏圣手你快死了这条心!”
不过因为失明,姑云闲抓了个空,江无月赶紧扶她。
孔萌还美滋滋在旁边添乱,摇着扶苏圣手的胳膊,说道:“爹,你不是说要找和你一样的美男子!那我就找这个!”
“有眼光有眼光!”扶苏圣手摸着双下巴,笑得乱颤。
“哎不不行——扶苏你这是乱牵线。”姑云闲急得尊称也不喊了。
江无月扶住姑云闲,拒绝道:“圣手不要开玩笑了,在下无意情缘,还是恳请圣手治疗师尊。”
“你师尊于我有恩,自然是要治疗的,但了解也是要了解的。”
扶苏圣手摸着双下巴,又问道:“你是有道侣,还是心有所属?”
“在下……”
江无月看向姑云闲,她蒙眼着急的样子,让江无月心底有一点隐秘的甜蜜,他低声道:“在下无意情缘,只想……同师尊共修长生。”
扶苏圣手挥挥手,“哎你们师徒能干嘛,人族修仙就活个几百年,朝生暮死,怎能不体验情爱?”
扶苏圣手活了上千年,对妖来说,修士的生命实在太过短暂,他的道侣就是人族修士,早已归天。
姑云闲气道:“那也没第一天就喊人做道侣的。”
扶苏圣手一摆手,“哎!你们人族就是想得多,这就是相处试试,有缘分做道侣,无缘做朋友。”
姑云闲心里抓狂,试你个大头鬼,不行!
扶苏圣手又看向姑云闲,狭促地问:“该不会是你这个师尊,不让他找道侣?多好的青年才俊,让你耽误了。”
“没……我……”
姑云闲忽然哑口,自从提到江无月找道侣,她心里一直说不上来的烦躁,他们又
不是无情道,自然没有避红尘这么一说,她没什么理由拦着。
扶苏圣手一看姑云闲沉默了,又追问道:“你这个师尊,是不是老拘着人家?”
我拘着他吗?
姑云闲忽然想到,早上自己是怎么按着他,他落在自己肩膀上的手指,混乱又颤抖,他明明可以更用力推开自己,却仅仅是有点抗拒地抵着,不愿意让自己继续。
是……因为难以违抗师尊吗?
姑云闲又想起自己怎么捂住他,手掌下他压抑不住唔唔的哼吟,湿热的呼吸闷在自己手心,颤抖得剧烈。
想到那时的声音,姑云闲几乎是瞬间,感到一种……难以置信的……快感。
这感觉来得太不合时宜,也太荒唐。姑云闲猛然撒开江无月的手,如避蛇蝎。
“怎么会??!我怎么会拘着他,他想找什么道侣都行。”姑云闲做贼心虚,慌乱道。
“师尊……”江无月诧异地看向姑云闲,师尊的眼睛掩在白绢之下,他根本看不清。
“多认识一些人也很好,无月你和这位妖君认识认识,别总是……黏着师尊。”
姑云闲轻推了下江无月的胳膊,把他推向别人。
江无月难以置信地望着她,你怎么……你怎么能……
难道你对我……一点点男女情谊都没有?
姑云闲根本顾及不上江无月的情绪,她被自己的感觉吓坏了,这隐秘的快感,迟来的恐惧。
这不正常,根本不正常,没有师徒是这样的,我实在是……实在是……太坏了。
“无月,你和这位妖君待一会,相互认识认识。扶苏圣手,你今天可得好好诊断下我这个眼睛。”
姑云闲往扶苏圣手那个方向摸索,江无月赶紧扶她,姑云闲感觉到他的气息,抬手避开他。
江无月被她明显避开,意识到她的抵触,一时间愣住了。
“我在这呢。”扶苏圣手赶紧上前扶姑云闲,他臃肿的身躯,这时候反而很有安全感,他扶好姑云闲,扭头嘱咐道:
“你们两个小辈慢慢了解,道侣也是看缘分,没必要硬凑怨偶。孔萌你待人礼貌点,我带云闲小友去医房细诊一下,一楼有客房,孔萌你领客人好好逛一下咱们洞府。”
姑云闲跟着说:“对对,无月你和这位妖君试试看……试着认识一下……没什么坏处。”
“师尊……”
江无月的心一点点落下去,他一把握住姑云闲的手腕,又很快放开,“师尊你……不要我了吗?”
“这怎么会是不要你?”姑云闲顿了下,没有回头,“我永远是你师尊呀……”
姑云闲几乎是落荒而逃。
“哎你慢点,待会摔了。”扶苏圣手赶紧扶好姑云闲。
江无月安静地站在原地,看着她走远。
“嘿嘿就咱们俩了,我叫孔萌,四百二十一岁,是孔雀半妖,最喜欢漂亮的东西。你呢?你叫什么,我还不知道呢?”
孔萌心想这个这个人真好看,比自己爹年轻时候还好看,就是有点呆,跟他说话也不理人。
孔萌忍不住挪到他面前,她看到这个好看的人,表情很难过。
扶苏圣手把姑云闲领到医房,“哎云闲小友,你这个眼睛是怎么伤的?”
姑云闲脑子很混乱,她颠三倒四的,把当初在红谷的受伤经历讲了一遍。
她讲述时候,忽然想起在炎海深处,自己手心触到江无月湿漉漉的脸。
姑云闲又想起,方才江无月拉住自己,小声问她,是不是不要他了。
这问题其实有点奇怪,可姑云闲一下就懂了,他不愿意和那个小孔雀精在一起,可自己还是把他留在原地。
他其实说了,无意情缘,只想与师尊共修长生。
姑云闲忽然又站起来,扶苏圣手还在碎碎叨叨,“你这个眼睛幸亏遇到我了,就算是我,你也得养三四个月,你等我给你开个药方,先试试效果……”
“扶苏圣手,你能不能扶我回去,我想我徒弟和你女儿不是很合适。”
姑云闲小心摸着周围,她盲了以后,基本都是江无月扶她,所以姑云闲身边连个盲杖都没有。
扶苏圣手:“这怎么又不合适了,这试都没试。”
姑云闲还没捋好自己思路,可她总是想起,方才江无月轻轻拉住她的手腕。
“我这个徒弟,他……他很黏我,我方才应该……我应该……”
姑云闲也说不好应该怎么样,但她总觉得自己做得不对。
姑云闲旁边的千年孔雀精,扶苏圣手看着姑云闲的神情,倒是有点明白了——他们之间好像情逾师徒。
“哎谁让你是我救命恩人呢,天下第一美男子任你差遣。”臃肿的扶苏圣手,叹了口气,伸手扶住姑云闲。
“多谢。”姑云闲低声道。
他们俩也不知道孔萌带着江无月,到哪里参观了,于是就沿着一楼的客房慢慢找。
走到某一间客房时,隐约听到里面有谈话声。
江无月:“在下和小妖君是不可能的,其实您也不过是喜欢爱美……说起来,这件事也很好解决。”
不知道里面发生了什么,只听见孔萌尖叫了一声。
“你疯了吧——疯了吧?!……干什么这样?!呜呜呜我去找我爹!呜呜呜!!爹!!”
扶苏圣手一听就怒了,微胖的身躯直接撞开房门,喝道:“谁敢造次!”
扶苏圣手刚撞开门,就顿住了。
房间里,孔萌拉着江无月的手,正准备往外走。
一滴血落在地上。
扶苏圣手抬起视线,看到江无月的衣领尽红,再往上……
他的脸上……是横七竖八的伤口。
姑云闲站在门外,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她摸索着扶着门框。
“发生什么了?其实无月不会干什么的,顶多是吓唬了下小妖君。”
这一出实在惊骇,在场的两个孔雀精都傻住了。
江无月倒是冷静,他掐诀治疗伤口,伤口慢慢愈合,留下伤疤。
他轻声道:
“冒犯小妖君了,在下确实无意情缘……也不愿。”
第44章 秋雨的湿润可是你能不能,不要再…………
“不愿就算了,为师方才……也是昏了头了。”
姑云闲摩挲了下门框,小心迈过门槛,江无月当即掐诀净了血迹,上前去扶她。
江无月净了血迹,脸上伤疤更狰狞明显,他清寂俊美的脸上,蜿蜒凌乱的疤痕,皮肉轻微外翻,边缘艳红。
可他的眉眼还是很好看,有鬼面画皮之感,妖冶得可怖,摄人心魄。
孔萌倒退两步,她看着江无月,心里说不上的害怕,可又觉得他的这副样子,隐隐有一种糜艳的蛊惑,她紧紧抓着扶苏圣手的衣袖,“呜呜呜爹……你看看他……你去看一下他……”
江无月食指竖在唇间,他的脸上红痕狰狞纵横,神情冷淡,他冲孔萌轻轻摇了摇头,孔萌立时噤声。
孔萌看到,江无月去扶他蒙眼的师尊,他低头弯腰时候,那眉眼轻弯,冰消雪释,说不上的春水温柔。
“师尊怎么这么快回来了?”江无月怕她拒绝自己,只牵着姑云闲的手掌,扶在自己手臂。
“你吓唬小妖君了?在外面都听到她的声音。”
姑云闲沿着江无月的手腕,慢慢去握他的手,江无月被她亲近,心中骤然欢喜,顺着她轻道:“嗯,是吓唬了下。”
扶苏圣手也是千年妖精了,看了江无月这副情状,还能有什么不明白,他扯着孔萌往外走,“没事没事,都是玩闹罢了,你们师徒先聊啊我带孔萌出去配药。”
孔萌急道:“可是他……”
扶苏赶紧拦她,低声解释,“修仙之人,这才多大的事,没个仨月就好了。”
孔萌还想说什么,扶苏圣手一把捂住孔萌的嘴,在她耳边极小声地嘀咕:“宝贝乖女,爹可告诉你,千万别找这种不稳定的道侣!你瞅瞅多吓人!”
孔萌扭头去看江无月,她
看见江无月正低头和他师尊说什么,那眼神还是很温柔,可隐隐透着执拗。
他白皙如玉的脸上,是破碎狰狞的细红,伤痕如玉瓷裂纹,引人惊惧心悸,又忍不住叹息。
孔萌以为,自己这辈子都不会忘记这张脸。
这俩孔雀精父女拉拉扯扯出了房门,还带上了房门。
姑云闲听见扶苏父女俩,不知道嘀嘀咕咕什么走了出去了。
房门一关,房间里一片安静。
姑云闲一时尴尬起来,江无月也不说话,轻扶她坐在椅子上,还是和以前一样温柔妥帖。
江无月定定看着姑云闲,她眼睛上还系着白色绢布,明明看不见,安静仰着头看自己,他心里有隐秘的欢喜。
半响,江无月才轻问:“师尊怎么回来了,眼睛怎么样了,扶苏圣手怎么说?”
姑云闲只觉得他的位置,离自己好远,连声音也轻飘飘清寂,她站起来伸手去摸江无月,刚伸出的手,立刻被温热的手心握住了。
“师尊想做什么?弟子帮您。”
他的声音还是很冷淡,姑云闲有些别扭的气闷,她慢慢摸索着,去搂江无月的腰,头靠在他的胸膛,听见他沉稳有力的心跳。
“……你是不是生气了?”
她那么亲近自己,又那么无情。
“没有……”江无月犹豫了下,轻拍了拍她的肩膀,他望着窗外明晃晃的阳光,良辰美景,煦色韶光,他心里却觉得寂寥。
“……弟子不会对师尊生气。”江无月轻声道
姑云闲把脸埋在江无月的胸膛,却隐约闻到,若有若无的血腥味,她心下一惊,猝然抬头,“无月,你受伤了吗?”
“方才不小心划伤手了,师尊鼻子好灵。”江无月轻声骗她,不愿意她再可怜自己。
姑云闲拉过他的手,慢慢地细细抚摩,他的手指修长,掌心温热。这几日牵手,姑云闲连他掌心的纹路都熟悉。
“嗯……好像没有疤。”姑云闲眼蒙着白绢,抿着嘴轻笑了下。
江无月有一瞬间,恨不得……恨不得把她的手按在自己脸上,让她摸到狰狞的伤口,让她惊惧心痛,他知道师尊一定会为他难过。
可是,江无月要的,不是这个。
“嗯,本来也没事。”江无月拉着她坐在椅子上,在他弯腰低头的那一下,姑云闲闻到依稀的血腥味反而更重了,她死死拉着江无月的胳膊。
“你怎么了,是脸上怎么了?……怎么有血的味道?”
“脸上不小心沾了点血……一小道口子,明天就能好。”江无月一时也想不到别的理由,蹩脚地骗她。
“伤口怎么样,让我摸一下,你怎么会划伤?”姑云闲拧眉,还是紧紧拉着他的手臂。
“过几天就好了,师尊别担心。”江无月别过头往后退了两步。
姑云闲紧拉他的小臂,她跟着站起来,顺着江无月的肩膀往上摸,被他一把握住指尖。
江无月:“师尊摸了害怕,没多久就好了。”
“放手。”姑云闲冷着脸,她心里模糊有了猜测,心惊肉跳,“什么伤口我会害怕?你到底怎么了?”
江无月握着她的手,不让她摸,两人僵持好了一会。
姑云闲紧咬嘴唇,她脸上怒意越盛,江无月见她嘴唇咬那么紧,左右也瞒不过去,他慢慢松了手,“师尊我……”
姑云闲顺着他的肩膀慢慢摸上去,摸他脆弱的脖颈,再往上是流畅的下颌,再往上……
是他熟悉的脸,布满狰狞伤痕。
姑云闲难以置信,她像被烫了一样,猛然缩回了手,“你怎么……你怎么……”
江无月看着她为自己痛心的神色,心里说不上是快意,还是酸楚,还是隐隐的悲哀。
江无月扶她坐在椅子上,姑云闲拉着他的胳膊,一段话说的着急又混乱,“为什么……你为什么……是你自己操纵的剑气?”
姑云闲又缓缓点头道,“……是了,人家妖君根本不擅长剑法……”
江无月弯腰凑近姑云闲,居然轻笑了声。
“……只给师尊看不好吗?等师尊治好眼疾,伤痕自然也好了,不会吓到师尊的。”
“不是,我不是……因为这个……你怎么会这样?”
姑云闲心慌意乱,方才狰狞的突兀的伤痕,那微微外翻的皮肉,惊心的触觉还残留在指尖。
她像是真的被烫到一样,始终紧紧握着自己的指尖。
江无月蹲在她面前,轻拉过她的手尖,强拉她的手,去摸自己的脸。
江无月分不清,这在折磨姑云闲,还是折磨自己。
原来他这样的人,也会这样疯狂,这样卑劣——借着她的怜惜,来逼她。
“师尊不是最喜欢这皮相,怎么不肯摸了?”
“无月……你别……”
姑云闲的手指紧握成拳头,不肯碰他的脸,她眼上的白绢濡湿得明显,江无月猝然松开她的手,伸手去摸她的眼,轻轻地抚摩那片湿润。
“对不起……师尊对不起,别哭了,你的眼睛还没好,都是我的错……”
是我没有认清自己的位置,还惹你伤心。
姑云闲逐渐平静下来,伸手想摸他的脸,很快被江无月握住手。
“师尊别摸,吓到你。”
“为什么呀,无月……你怎么能……这样伤害自己?”
姑云闲的指尖握在江无月的手心,还在轻微发抖,江无月忽然很后悔,不该逼她。
“我只是……觉得没意思……”
江无月拉过她的手,两人的手交叠放在她的膝头,“如果师尊看不到的话,其实长什么样子,对我并不重要……”
师尊不喜欢的话,就更不重要了,红粉骷髅,白骨皮肉。
“师尊,我们就这样好吗?”
江无月蹲跪在她面前,慢慢摸她的脸,“……就这样,谁也不要变……不会再有任何人了,就我和你。”
他的声音好伤心。
“好……好……”
姑云闲喃喃应道,她隐约感觉江无月好像亲了下自己的手心,她有点分辨不出来,比起他温软的嘴唇,她只注意到了他细窄的,凌乱的伤痕。
江无月拉过她的手,亲在她的手心,慢慢地说:“师尊,就算你只是喜欢皮相也没有关系……”
“就算你是喜欢……”江无月忽然哽了下,他的表情极为难堪,声音也在抖,“就算你是喜欢玩……那也没有关系……”
“可是你能不能……不要再……把我推给别人?”
他的剖白来得忽然,姑云闲感觉他的声音,像秋雨一样湿润颤抖,他说不出口乞求,可他的语气他的声音,都像在求她。
姑云闲心里说不上来的惊骇,无月少有这么失控,原来他有这么……这么离不开自己……
姑云闲去摸他的脸,江无月这次没再拦她,他的唇角紧抿,怕她嫌弃自己,又怕她伤心。
指尖下是细窄凌乱的疤痕,狰狞突兀,姑云闲心头一酸,她弯下腰慢慢凑近他,手指不断摸索着,摩挲着,然后轻轻侧脸亲在他的疤痕上。
“以后不要再伤害自己,无月……”
“……师尊?”
江无月好像整个人呆住了,他耳尖发红,脑子里发了疯地想,她是不是自己以为的那个意思……还是她在可怜自己……就算是可怜也可以……
姑云闲大概想得出来,江无月应该是半跪在自己面前,他看向自己的眼睛,乌蒙蒙的,烟雨朦胧,柔软又湿润。
他的眉眼那么好看,就脸算受伤了,估计也会有破碎的美丽。
姑云闲从来没有告诉他,其实他的眼睛,可以让她放弃理智。
姑云闲从椅子上,慢慢跪下去抱他,江无月拥她入怀,然后亲昵地把脸埋在她的颈边。
姑云闲心里软成潮湿一片,她小声地说:
“乖……以后……就我和你。”
第45章 师尊的道侣你……想和我做道侣吗?……
当天晚上。
桌上珍馐琳琅满目,扶苏圣手为姑云闲二人招待了一桌好菜。
“扶苏圣手,真没想到你手艺这么好,都可以去以厨入道了!”
姑云闲几筷子下去,露出飘飘然的神情,蒙着眼都看得出愉悦。
扶苏
圣手很是得意:“这才哪到哪,当初我道侣还在的时候,我厨艺更好,现在都生疏了。”
江无月坐姑云闲身旁,为她布菜。
他对口腹之欲一直兴致索然,但看姑云闲吃饭的样子,也觉得愉悦,尤其喜欢看她蒙着眼睛,嘴角湿润微红。江无月心里说不上的炙热,他盯了一会,别开视线,专心给她布菜。
“不用管我,无月你先吃。”
姑云闲手捧着碗,轻挪了下,她一直被江无月布菜,都怀疑自己能不能吃完。
江无月只好停下投喂,他甚至有点意犹未尽,用餐时也意兴平平。
扶苏圣手看出江无月兴致不高,询问道:“是不合口味?这位小仙君有什么爱吃的,明天我让傀儡提前备菜。”
扶苏圣手和姑云闲平辈相交,又是千年老妖,干脆唤江无月小仙君,以显示亲近。
“没,无月一直这样,圣手你这个厨艺没得说。”姑云闲帮忙解释。
扶苏圣手仔细打量江无月,他脸上红痕狰狞,却难掩清寂俊美,甚至有一种妖异之相。扶苏圣手忽然想到,昨天把到的江无月脉象,与常人有轻微不同,他心下有个模糊猜测。
扶苏圣手斟酌了下,推测问道:“月容君,你是不是……没有味觉?”
“啊???”
姑云闲吓得都不吃了,她带徒弟两辈子,头一回知道这件事。
江无月倒不惊讶,他其实隐约有感觉,“尝味道比较淡,不过经脉没有问题。”
“嗯……”扶苏圣手思索片刻,他从储物袋里摸出一小白瓷瓶,“那小仙君尝一下这个?”
江无月接过瓷瓶,他寻了个没用过的汤匙,手持瓷瓶,指尖轻磕几下,瓷瓶抖出些许茶色粉末,落在白瓷汤匙上。
江无月抿了下汤匙,神色自如,回道:“……有点苦。”
“哎——我也尝一下。”姑云闲凑过来,靠在江无月身边。
江无月不好把自己用过的汤匙给她,他点了一点药粉在手背上,然后指尖沾了些许药粉,“……师尊张嘴。”
姑云闲蒙眼张开嘴,江无月清晰看到她唇齿间一点粉红,柔软的舌尖。
江无月一下从耳根红到脸,他犹豫了下,把药粉轻点在她嘴唇,指尖上是温软濡腻的触感,江无月喉头干涩,几乎感到身体发麻。
还不等他旎念丛生,姑云闲舔了下自己嘴唇,嗷一声扎江无月怀里,她手指颤抖,去抓江无月的衣襟,指尖用力得发白,抓得他衣襟一片凌乱。
“你想苦死我……我要死了水水水!!!”
江无月手忙脚乱找水,不时,薄胎瓷的瓷盏小心抵在姑云闲的唇边。
姑云闲握着他的手腕喝水,三两下饮完,她往椅子上一靠,长叹一声:“这辈子没吃过的苦,在这吃完了。”
她仰着头,露出线条柔软的颈,唇边还沾着水色。
江无月几乎屏住呼吸,他拿柔软的帕子,轻拭姑云闲的嘴角,薄薄的绢帛之下,是她温软的唇。
江无月耳尖都红透。
姑云闲往那一仰,任他折腾,根本不知道他的小心思,江无月被她这个纵容的姿态,搞得更是旖念浮动。他整好帕子,不再碰她。
姑云闲摸索着,去握住江无月的手腕,“无月,你是不是和圣手一起开我玩笑?我怎么不知道,你味觉有问题?”
江无月任她握着手腕,一只手整理好杯盏,“一直都这样,不影响修行。”
姑云闲恍然大悟:“怪不得让你吃什么,都兴致缺缺的样子,怎么不早点跟师尊说。”
“师尊没问过,也不影响生活。”
姑云闲摸索着去摸他的脸,轻触他柔软的唇,惋惜道:“可惜了,尝不到甜味。”
江无月本就脸热得不行,他捉住姑云闲的指尖,“还是有一点点感觉的,师尊。”
“扶苏圣手,无月这个小毛病,还能治好吗?”姑云闲撒开手,看向扶苏圣手的方向。
扶苏圣手把了江无月的脉,又探了下经络,“脉象上看不出来,经络也没问题,这位仙君……很可能是先天的五感缺失。”
“啊?”姑云闲没想到两辈子了,江无月身上还有自己不了解的事,她摸索着去触江无月的脸,叹息道:“……小可怜。”
江无月被她的话,惹得脸上薄热都下不去,他握住姑云闲的指尖,无奈道:“师尊别戏弄我了,我这个也没什么。”
扶苏圣手现在老鳏夫一个,最见不得人亲昵,他低头吃东西,风卷残云虎咽狼餐中,扶苏圣手抬头道:“月容君这个,我大概猜到是为什么了,等过阵子老夫再细诊。”
“我不嫌弃你五感有缺,也不嫌弃你现在的样子,你怎么样愿意同我做道侣?”
孔萌冷不丁冒出一句,三人惊诧地看向这个小妖君,都没想到,她现在还有这个念头。
整个吃饭过程中,孔萌一直偷偷看江无月,他脸上伤痕凌厉,可眉眼丰神俊美,让孔萌想到话本子里的画皮精怪,诡谲可怖,妖冶艳丽。
孔萌总是忍不住一遍遍看他,江无月察觉到她的视线,只当孔萌是小孩心性的好奇和害怕。
“你怎样愿意同我做道侣?”孔萌又问了一遍。
姑云闲乐了下,伸手去摸江无月的脸,被江无月轻握住手,“你都这样了,还挺招人……”
“童言无忌,童言无忌!”扶苏圣手发出一阵惊天动地的咳嗽,不断给孔萌打眼色,“我的小祖宗啊,你也不看看他俩这什么情况……”
“我们两个是道侣。”姑云闲轻声说。
这句话对江无月犹如平地惊雷,他猝然握紧姑云闲的手,心简直要跳到嗓子眼。
江无月看向姑云闲,却只看到她系在眼睛上的白绢布,他喉头都发紧,一时间都说不出话,“师尊——你、你真的……?”
还没等到姑云闲回答,江无月直接听到姑云闲的传音:我骗骗她。
你怎么不肯骗骗我?
江无月盯着她眼上的白绢,几乎是颓然松开手。
孔萌疑惑看着他俩:“那你们之前怎么不说?”
姑云闲:因为我之前还没想到,可以这么编。
“嗯……人族多讲究伦理,我们这个师徒恋情比较秘密。”姑云闲反正蒙着眼,一本正经胡说八道。
江无月定定看着姑云闲,不知道她这个胡扯是不是心里话。
多讲究伦理……那你呢?你讲究吗……
江无月好不容易平静的心绪,被她一顿胡说,搅得翻来覆去,辗转反侧。
“好吧……”孔萌接受了这个说法,她闷闷不乐戳了戳米饭,“反正我活得久……什么都等得到。”
“咳咳咳——咱可不兴横刀夺爱。”扶苏圣手一阵剧烈的咳嗽。“乖女,等你多见几个男人就好了,回头我带你去妖族多转转,你还是见得太少。”
姑云闲心底忍不住道:我见得多,无月是好看。
扶苏圣手让自己女儿搞得没脸见人,他干脆转移话头,“说起来,老夫还有个不情之请。”
姑云闲赶紧跟着转移话题,“圣手,但说无妨。”
“我那死去的道侣,魂魄弱小,一直在温养,这几百年我一直找方法,稳定她的魂魄,引魂入傀儡。”
扶苏圣手放下筷子,他微胖慈祥的脸,布满皱纹,此刻一脸正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