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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潮伏在谢寒玉耳边,他刚说完,谢瑶就过来了,手里拿着温好的酒,道,“两位若是害怕,吃过可以先回房休息,我要点蜡烛了。”

“无妨,只是好奇。”

蜡烛被点亮的那一刻,谢寒玉就看见屋里面多了两个模糊的身影,看上去应该有几十岁的年龄,看着家里新来的两个人,也只是笑着点头。

一顿饭吃的很正常,也没发生什么乱七八糟的事情,就像是五个活人一样,就这样一直到了深夜,江潮躺在床上,忍不住问,“阿玉,你觉得这事奇怪吗?”

“沈南和我说,蓝口镇那边也是如此。”

谢寒玉低声道,“我想去外面看看,那些魂魄到了晚上或许会外出。”

两个人偷偷摸摸的从屋里面溜出来,外面果真和谢寒玉猜的一样,甚至街上还有鬼魂在摆摊卖馄饨,江潮往那口大锅里看了几眼,发觉只是再正常不过的面皮和肉馅。

“这城里好像设了什么阵法。”

谢寒玉一直走到白天那个卖香烛的铺子,店门在关着,可却从里面传出来一阵婴儿的哭声,格外瘆人。

哭声一直没停,谢寒玉拍了几下门,却无人回应,他和江潮对视了一眼,直接翻墙进去,里面居然种了好些棵槐树,上面结着沉甸甸的果子,仔细去看,竟然像是一个个的人头。

“阿玉,你看,这是谢瑶和他爹娘的模样。”江潮扯开几根树枝,却发现城外的算命道士,那个提着鱼的女人,甚至他们在这里瞧见的每一个人的脸庞都出现在这上面。

“这城中都是死人!”

谢寒玉和江潮这才反应过来,除了那些在晚上才会出现的鬼魂,还有白天正大光明出现的人,其实也是死后化成的鬼。

他们都被困在这座城中,不能离开。

“反应的倒是很快,不过,晚了,”一个声音突然从树上传来,“进来这城的人,都要死。”

忽然一层结界把他们罩住了。

谢寒玉和江潮开始下坠,原本青石板的地面突然从中间裂开,谢寒玉召出霜寒,刺向两旁的石壁,江潮直接唤出尾巴,把人带剑都缠住,一个飞身想要从里面出来,谁料两个人反倒更快的往下坠,一眨眼上面的裂缝已经合上了。

谢寒玉只能召出纸鹤,两人站在上面,一直到了地面,那婴儿的哭声就更清晰了。

一个蓬头垢面的女子怀里抱着一个婴儿,缓缓的向他们转过身,江潮被吓了一跳,只见女人双目紧闭,脸色惨白,毫无血色,怀里抱着的婴儿更是血肉模糊。

“我夫君呢?”

女人伸出一只手摸索着墙壁,轻声问道,谢寒玉才发觉她的眼睛看不见了。

江潮突然痛哭出声,跑上前跪在女人面前,身子都在颤抖,手伸在半空中,不知道该如何。

他不敢喊出声那一句久违的称呼。

“满杏师姐。”

第86章 漆灰骨(二) 匹夫无罪,怀璧其罪。……

女人搭在半空中的手停住了, 难以置信的转过身,久违的听见熟悉的声音,让她摸索着去找声音的来源。

江潮凑过去, 温满杏却没有他想象中的狼狈不堪, 只是笑着说,“你是谁?”

“师姐, 你不记得我了吗?我是明朝啊!”

女人许久都没有听过这个名字了,漫无天日的时间中,只有怀里婴儿不停的啼哭声, 她不知道这声音什么时候能结束, 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出去。

“明……朝, ”温满杏却摇了摇头, “你又来骗我了。骗了我那么多次, 用我的丈夫, 师父,现在到我的师弟了。”

温满杏口中的那个人是谁?

“我看不见, 可你骗不了我。”温满杏转过身, “你要我去对付那些人, 简直是天方夜谭, 不可能。”

“师姐, 真的是我。”江潮急切道,“你成亲的那天,我可是一直跟在你身后的。那天的红绸还是我和天青师兄一起去挂的。我还帮逢春师兄给你送过信, 你们俩闹别扭, 你不肯见他,还是我帮他把镯子拿过来,你才解气的。”

“明朝……, 真的是你?”

“对啊,师姐,真的是我!”江潮颤抖着声音,道,“你,怎么会在这里?还有这孩子是怎么回事?”

温满杏回忆起百重泉被灭的那天,她本以为自己是死定了,可没想到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和易逢春居然在临城一个院子里躺着。

“临城死了很多人,这婴儿就是我在街边捡到的,我和你师兄当时情况都不好,便在这里先暂时住下了,想着过段时间再去找你们。”

江潮突然意识到不对,既然百重泉被灭那天,他们几个人都没死,那后来又是谁大费周章把每个人都送到了不同的地方呢?

“可是后来,我就听说洪城多了一处锁龙井,我和逢春怀疑可能是你被关在那里,准备去看看,行李都已经收拾好了。”

燃了一半的蜡烛让这个狭小逼仄的屋子显得亮堂了一点,温满杏晃着怀里的婴儿,看向易逢春,道,“我们要是走了,那这孩子怎么办?”

“要不带上吧!”

易逢春穿了一身白色的衣裳,显得整个人冷峻的五官都柔和了不少,他在面对这个陪了自己多年的妻子兼师妹的时候,一向柔和的像是初春化了冰的溪水。

“可,”温满杏对上丈夫的眼神,最终还是放下心来,点了点头,“好吧。师兄,你说那群人究竟是谁,我们百重泉这些年一直都很低调,怎么会招来这些人呢?”

“匹夫无罪,怀璧其罪。”

易逢春把熬好了的粥端过来,细心的盛在碗里,低声道,“阿杏,吃点东西吧。既然咱们还活着,师父他们一定也在某个地方活着呢!百重泉的仇一定会报的,到时候我们就再成一次亲。”

易逢春主动把婴儿接过来,用手摸了摸温满杏的额头,“别担心,还有我在呢,我不会让你受到伤害的。”

“就在我们要出发的前一天,师兄他突然发现这院子里的槐树上一夜之间冒出来许多像是人头的果子,”温满杏像是瞬间老了许多,说到这里,那股被压在内心深处的疼痛就又一次翻涌上来,“也就是这一天,师兄他不见了。”

“那棵槐树,阿玉,我们来的时候也看见它了。师姐,我和阿玉在外面闲逛的时候,也是因为听见了婴儿的哭声,就来到这院子里,看见了那些人脸,紧接着就从上面掉下来了。”

江潮忍不住去看那个婴儿,按照温满杏的话来算,他们刚到临城就遇见这个婴儿,可这都几百年了,还是只有半条手臂那么长,面色青紫,上面还留着斑驳的血迹。

谢寒玉默不作声,只是看着温满杏一下又一下的拍着怀里的人,像是一直重复动作的木偶,他看了看四周,却只见空荡荡的一片,就像是被单独劈出来的一个虚无空间。

“就是那棵槐树,”泪水从温满杏紧闭的双眼中流出来,“当时师兄觉得蹊跷,出去看的时候,却在那棵树上也发现了他和我们三个人的脸。”

温满杏那时候被吓得不轻,可当她跟着易逢春出去的时候,却看到街上的人几乎都像是被牵了线的木偶,往日熟悉的吆喝声,此刻却变得毫无波澜,整个临城变成了一潭死水。

易逢春随手唤了一声平日里常说话的一个烧饼摊的老板娘,可女人却没有任何动静,眼神也是呆呆的,只是看着他。

“阿杏,我感受不到这里的灵力,像是被人给吸干了。”

易逢春想要上前查看,可这时突然出现了一个男人,穿着一身大红色的衣裳。

“我和师兄都看不清他的脸。”温满杏那时候还觉得神奇,她也只是听师父说过,只有从天上下来的,才会看不清楚他们的模样。

男人没说话,只是拎起长剑就过来,易逢春回头看向温满杏,大声道,“满杏,你先离开。”

温满杏把婴儿暂时放在一个安全的角落,转身跑回去,拔剑就向人刺过去,男人只是冷笑一声,剑气四散,她和易逢春被困在里面。

易逢春已经替她挡了一剑,可正是这时候,传来一阵哭声,温满杏听出是那孩童的声音,她慌张转过身,一恍惚,眼睛就看不见了。

她眼前尽是黑暗,温满杏想要去找那个自己依赖的人,可她只听见剑剑刺进血肉的声音,那个带着讥笑的声音她一辈子也不会忘记。

“再后来师兄就不见了。”

温满杏只能用这个安慰自己,那么多剑,她只能猜到一个答案,可她不敢去想,更不愿意去想,“我和他就被关在这里,明朝,若是你能出去,一定要帮我找找师兄,哪怕……是骨灰。”

她把脸贴在婴儿的脸上,“这些年,每逢除夕,他就会出现,化作你们的模样来骗我。”

谢寒玉总感觉这里面不对劲,如果单纯想要杀人,那为什么又会来看她?

“这里出不去,我试了几次,”温满杏低声道,“明朝,我在这里几百年了,想要再见百重泉的人最后一面,我快要撑不住了。这个孩子,也是跟着我受苦了,或许当初把他交给其他人才是最好的。”

“师姐,我,我前几天还见过逢春师兄。”

江潮不知道该怎么开口,却想要让她活下去,总有一天,他会找到背后的人,为百重泉的人找到一个真相。

“真的吗?”

温满杏有些激动,连着咳嗽了好几声,江潮走到她身后,给她输送灵力,“师姐,我们几个都看到逢春师兄了,他很想你,只要我们能出去,你就能和他见面了。师父和天青师兄也在,我们还回百重泉,好吗?”

谢寒玉从袖口中拿出来一个瓶子,递给江潮,“这里面是还魂丹,或许会有帮助。”

他主动把婴儿从温满杏怀里抱过来,这几百年,不知道温满杏用了法子才保住他的性命,只是十分虚弱。

谢寒玉给他输送了些灵力,又用洁灵术给他清洗了一下,露出来瘦小干净的脸,一双眼睛还在闭着,眉心处有一个红痣。

谢寒玉抱着他往四周看,这里和温满杏说的一样,到处都没有出路,可却能感受到细微的风在里面流动。

而且他们能从外面听见婴儿的哭声,必然有一处地方能够把声音传出去,谢寒玉仔细去看,在最右侧倒数第二块石头处发现了一条极小的裂缝。

谢寒玉拔出霜寒,用了些灵力向那里捅去,只听“轰隆”一声,石头应声倒地。

外面是交错杂乱的槐树根。

谢寒玉默念口诀,霜寒直接斩断了那些根,地面一分为二,从中间裂开一条很深的缝,有外面的叫卖声传到里面。

“明朝,是,找到出口了吗?”温满杏低声问,突然一个再熟悉不过的声音传进来,她一下抓住了江潮的袖口,“是他,就是那个人,他来了。”

“师姐,没事,有我在呢。”

江潮在她周身设了一个结界,确保不会出事后,这才化身成龙飞了出去,“哎呦,原来是老朋友。”

男人也是笑道,“又见面了。”

是那晚在连山客栈追杀他们的人!

“阴魂不散啊,那这仇今天就要好好算一算了,几百年前,你伤我师兄师姐,一个月前,在连山你又追着我和阿玉,新仇旧恨加在一起,我们就畅快淋漓的打一场。”

谁知男人只是笑了笑,眼神看向谢寒玉,道,“琼玉仙君,别来无恙。上次是我眼拙,没认出来你,不知道仙君下凡历劫居然变成这般模样,要是有得罪的地方,以后还请原谅。”

“不过嘛,我想着咱俩在天上也不是什么知己好友,你又喜欢睚眦必报,所以,我现在杀了你,灭了魂魄折了仙骨,那是不是就不能飞升了?”男人笑的轻快,盯紧了谢寒玉,道,“咱俩也不用在天上见面了,岂不是更好?”

江潮听到那个名字,突然愣了一下,“琼玉仙君”,他在记忆深处记了那么久的名字,居然是他的枕边人?

谢寒玉面若冰霜,道,“我不想在天上看见你,或许你先消失更好。”

“没想到下了凡还是这般脾性。”男人主动道,“敬酒不吃吃罚酒,真当你还是以前在天上的修为呢?”

谢寒玉把婴儿放在一旁,纸鹤在旁边护着他,再一抬眼,天空全部黑了,风声响在几个人耳旁,他看见一道又一道闪烁着的天雷。

他的劫雷到了。

第87章 漆灰骨(三) 江潮,我永远爱你。……

阴沉发灰的天空, 风刮得人瑟瑟发抖,都在心惊为何今日突然响起了惊雷,一下接着一下, 像是要把这天地都劈开。

还在街上摆摊的几个人也慌里慌张的收拾了东西回家, 陈老二又看了几眼天,被一道雷劈过来, 差点儿闪了腰,连平日里用了几十年都没坏掉的木桌子一下就碎成了粉末,差点吓得他找个洞钻进去。

“这这这, 这是怎么回事儿?”

却山行正在天上飞的好好的, 谁知道一个响雷过来, 瞬间人仰马翻, 掉在地上, “居然这么大的雷?”

玉溪真人感受到这雷声蕴藏着的灵力, 不由暗暗担心,他思虑了那么久的事终于还是提前来了。

只是这雷声听起来比之前他师父飞升的时候还要猛一些, 寒玉现在不知道在哪里, 他也顾不上, 总担心会生出什么事端。

谢寒玉却只是面色如常的看着这一切, 那人是天上来的, 江潮一个人单打独斗绝对会有困难,他必须速战速决。

男人站在屋顶,正得意洋洋的看着这对即将分离的苦命鸳鸯, 琼玉仙君, 既然遇到我了,那你的好日子就到头了。

江潮却朝着他摇了摇头,天上的雷一个接着一个, 而且难免这人会不会从中动点手脚,他必须确保谢寒玉成功度过雷劫。天上的神仙下凡历劫时遭人暗算,失了神格,魂飞魄散的情况,他小时候听过多次。

不管这个琼玉仙君和他之间到底是什么关系,江潮都不在乎了,他只要谢寒玉平安无事。

一道雷狠狠的劈下来,谢寒玉拔出霜寒,直接抵上去,白光将这处地方照的发亮。

劫雷的威力巨大,震得人头皮发麻,谢寒玉撑剑半跪在地,他抹了一把从嘴角溢出来的血,又一道劫雷下来,甚至他和江潮他们之间被自动隔开,劫雷仿佛在他身上下了定位符一般,不过这样也好,省得他还要分心去顾及别人。

男人站在高处,俯视着谢寒玉挨过了几道雷后,身子发颤,嘴角露出来一抹笑,他抬头去看天,果然和他想的一样,就算不是他,那个人也不会让他上去的。

只不过在这之前,要先把逆鳞逼出来才是正道。男人直接提刀向江潮刺过去,“上次放了你,真是可惜,让逆鳞多在你身上留了几天,不妨今天我拿了逆鳞,你去陪着谢寒玉一起消散在这世间,不好吗?”

“你休想。”

江潮微微一笑,像是染了血后悠闲漫步的公子哥,男人有一种不好的预感,可他是神,眼前的人只是一条龙,怎么可能会让自己产生惧意呢?

等自己拔下他的逆鳞,一切就可以结束了。

刀起刀落,江潮只是抬脚,厚重的刀刃已经坠地,他瞥了眼谢寒玉那边的情况,心里的担心更是上来,男人却不给他机会,只是一抬手,便突然多出来几十个黑影。

那些黑影上泛着一层银光,男人礼貌介绍道,“这些可都是天上的人,一个个对谢寒玉恨之入骨,你知道为什么吗?”

“少废话,无耻至极。”

江潮见他们朝着谢寒玉的方向过去,天上的雷声又一遍遍的提醒着他现在的紧张时刻,恶狠狠的瞪向男人。

“自我介绍一下,我是风破竹。只可惜你永远也没办法替你的谢仙君报仇了,你们两个今天一块儿去死吧。”

风破竹笑了一声,只见谢寒玉已经被无数背影团团围住,而天上的雷正一点点的聚在一起,变得更粗,让人心惊。

一切都在为下一道雷聚力。

谢寒玉也不知道自己接了多少道雷了,他身上带的还魂丹都已经用完了,霜寒上面似乎还残留着上一道雷的震撼,半边身子仍然麻木着。

他这是遭算计了。

谢寒玉抬头望天,凌厉的剑影向他射过来,江潮见状慌忙飞过去,风破竹却一刀隔在两人之间,“这么着急做什么,我都说了,会让你们团聚的,所以,可千万别急。”

江潮被他困住,根本过不去,气急之下猛的一甩尾巴,可没想到风破竹的刀更快,紧紧的缠着江潮,他只能眼睁睁的看着谢寒玉握紧了霜寒,用灵力和剑气隔开一个屏障,可那些剑影就像是雨丝一样,不要命的冲进去。

“阿玉——”

说时迟那时快,那道蓄积了许久的雷劈下来,硬生生的落在谢寒玉的背上,江潮慌了神,猛的冲向谢寒玉,风破竹被他甩到一旁。

江潮巨大的身体将谢寒玉包裹起来,坚硬的鳞片紧紧的把谢寒玉护在里面,他低声道,“阿玉,别怕。”

谢寒玉知道那天雷里隐藏了太多灵力,压根不是一个人能扛过的,他拼了命的去推江潮,“不行,你起开,这是我的劫雷,不关你的事。”

“江潮——”

这是他第一次如此声嘶力竭的喊这个名字,谢寒玉的手牢牢攥住了江潮的身体,他感受着龙的鳞片在发抖,可他把最柔软的地方都留给了自己。

雷声轰鸣,像是在惩罚这个企图偷天换日,替别人受劫雷的龙,便一道接着一道的继续降下来。

“江潮,我说了让你起开。”

谢寒玉怒吼道,旁边的黑影又一次朝着他们袭来,他死死的盯着那些人,想要把他们的脸都刻在心里。

冰蓝色的鳞片上已经出现了道道血痕,江潮清楚而确切地感受着自己的意识在慢慢消散,他想要去看谢寒玉的双眼,可已经没有力气转过身子。

可天雷还在继续。

甚至连见多识广的奈清闲都察觉到不对了,站在窗边看着情况,只希望江潮不要出事。

谢寒玉见状,从他的包围里挣脱,拿着霜寒就顶上去,风破竹勾了勾唇角,那些人就又扑上去,江潮用尽力气一甩尾巴,血顺着鳞片滑下来,染红了一大片。

婴儿在不停的哭,可江潮本就受了天雷,对方人又实在太多,直到一个人趁机从他背后过去,尖利而冰冷的长剑刺穿了他的身体。

一声龙吟响彻天地,雨落下来,可劫雷仍是不停。

谢寒玉默念口诀,将霜寒插在地上,以神魂为中心,灵力化界,把江潮完完全全的罩起来。

风破竹简直难以置信,“简直是疯了。”

还没渡完天劫,就敢动用神魂的力量,不要命的疯子,不过,这样也好,省得他再多余下功夫了。

谢寒玉,我倒要看看你,这一次还能不能救自己一命!

“我把逆鳞逼出来给你,江潮,你不能死,我要你活下去。”谢寒玉盘坐着,他的身体也虚弱到了极致,此刻动用灵力,只会让自己步入万劫不复的境地。

可他现在完全顾不了那么多了。

他要江潮活着,谢寒玉现在只有这一个办法,其实早在第一道天雷降下来的时候,他就想起来了一切。

谢寒玉在瑶台银阙的时候,曾听一位下了凡回来的仙君说过,第一百道劫雷的时候,哪怕肉身毁了,但神魂还在,他就还能回去,不过要付出些失去人间记忆的代价就是了。

他知道这代价,也相信自己能担得起,谢寒玉有法子让自己重新想起来,他看了一眼风破竹和周围的一群黑影,眼底的狠厉一览无遗。

得罪了他的代价,希望改日他们能承受得起。

“阿玉,不要,逆鳞取了你就没命了。”

江潮看出他想要做什么,只能低声道,他太过虚弱,维持不了现在的形状,只能变小绕在谢寒玉手腕上,逆鳞在身体内被一点点的剥离,血液便随着它的流动而变得滚烫。

江潮看着谢寒玉的脸变得苍白,那股熟悉的灵力离自己越来越近,谢寒玉温柔的看着他,再一次低头吻上他的额头。

“江潮,我永远爱你。”

“不要,不要,阿玉。”

江潮像是疯了般的摇头,他声嘶力竭的喊,试图让这个人回心转意。

“阿玉,我是龙,我不会死的,你不要管我了。”

血从江潮口中冒出来,几乎像是把胭脂铺里面所有的红都泼到身上一般,他努力劝说着谢寒玉,想让他相信自己的谎言。

谢寒玉直接用灵力把他束缚起来,自此耳边再没了声音,谢寒玉低声道,“破——”

一片泛着光的鳞片从他体内出来。

充沛而浓郁的灵力让整个天地间都为之震荡,奈清闲看着空中的异色,心里的恐惧加剧。

于天青正和关正阳待在一起,这样的灵力波动自然很快就吸引了他的注意,“怎么了,我还没见过这样的玩意儿呢?你说,这么大阵仗,是不是很多人就要去抢了?”

“不知道。”关正阳漠不关心,于天青见他有板有眼的不接话,瞬间没了兴趣。

“是逆鳞,逆鳞果真在他身上。”风破竹恶狠狠道,“不管怎么样,把它给我抢过来。”

结界已经阻挡不了多久,眼看着最后一道天雷就要落下来,谢寒玉忙把逆鳞送到江潮体内,强大的灵力融合让他这具身体承受不住,昏了过去。

谢寒玉最后摸了摸他的尾巴,他不能泄露自己的计划,所以只能装的像一些,要委屈江潮了。

谢寒玉重新握住霜寒,他咬破手指,将血滴在剑上,天雷降下来的那一刻,剑刃发生强烈的光,肉身粉碎,神魂也四散开,那些黑影被他用霜寒困住了,挡在江潮面前。

风破竹没想到他居然敢这么做,可天雷已经结束了,琼玉仙君已经回去了,他只能赶忙追上去,至于那些挡了雷而沦为尸体的散仙,那是他们的命。

弘化十七年季秋,怀仙门大殿内,第二排第一个魂灯灭了,玉溪真人听到消息心痛不已,当场昏死过去。

临城内,一条气息奄奄的龙睁看眼,看到的是自己爱人的尸骨。

那一年,下了许久的雨,连绵不断,像是谁在祭祀自己的爱人。自那以后,人们再也没见过一个意气风发的少年郎,百重泉的人也没能等回他们的小师弟。

第88章 瑶台阙(一) 他们拜了天地,入了洞房……

瑶台银阙十二层。

这里终年淤积着散不去的冷, 雪花像被扯破的棉絮,洋洋洒洒,即使是得道的仙人, 也耐不住这样的寒。

传说有位散仙偏不信邪, 结果被那霜雪落了满怀,断了衣带, 手指头儿也冻的僵硬,直直的打不了结。

偏偏现在的瑶台十二层住了位神仙,他很有情致的给十二层取了个别名, 唤云外雪, 据说那位仙人最近下凡历劫回来了, 有几位仙人便耐不住了。

“琼玉仙君——”

漆丹水拍了拍那无人愿意踏足的云外雪的门, 只见里面种满了桂树, 浓郁的香气被结界阻隔。从外看, 只见一片云雾缭绕,冷清至极。

铃铛伴随着谢寒玉的动作一步一响, 象牙白的长袍配着一尘不染的狐裘, 腰间别了一根红绳系着的银铃, 谢寒玉抱着一只白色的猫从桂花树下的秋千上下来, 慢吞吞的走到了门口, 给人开门。

见了人,白猫翻了个白眼,一下子窜得老高, 落了满树的桂花到谢寒玉的狐裘上, 莹白的脸上微微下勾的眼角,细窄的眼皮,衬得他整个人异常清冷。

“找我什么事?”

谢寒玉淡淡道, 那人自讨个没趣,讪讪道,“这不是你下凡了一趟,许久没见,我这不是想你了吗?”

谢寒玉转身就走,漆丹水早就知道自家好友的性子,死皮赖脸的跟着进来,“你这下凡都干了什么?人看上去变了不少,眼尾这里……有种满面春风的感觉。怎么,下凡历的是情劫啊?”

谢寒玉坐在桂花树下,白猫“唰”的就跳到他怀里,把脸仰起来,“喵喵”的叫了几声。

“我也不知道。”

“不知道,你不记得了啊?”漆丹水一脸担忧,拿着扇子在他面前晃悠了好几圈,“这下面有什么牛鬼蛇神,居然能让我们大名鼎鼎的琼玉仙君说出这样的话?”

“嗯。”

谢寒玉有一搭没一搭的摸着猫,心里面空落落的,可他又想不起来,干脆躺在树下闭上了双眼。

“我就奇怪了,谢寒玉也有为情所困的时候。”漆丹水想要去碰猫,却被猫一下躲开,“你家这玉团怎么还是不待见我?我也没干啥吧!”

“它喜欢长得好看的。”

漆丹水,“……”

总有一天他要被这一人一猫给气死,漆丹水暗自平定了翻涌的心潮,往下压了好几下,才低声道,“我听说风破竹最近总是下凡,他跟你一向不对付,你历劫这事是不是被他知道了?”

谢寒玉仰头看着雪落在自己脖颈,凉凉的,他下意识的想要去按住某只胡作非为的手,可却只摸到一手软乎乎的猫,不应该是这样的。

那人的手修长,指端灵活,从他一丝不苟扣好的衣领处伸进去,另一只手应该抚在他的腰上。谢寒玉莫名其妙的又想起来这一段,他伸手把缠着自己的玉团放在一旁,看来自己下凡期间着实是享了不少乐趣的。

“谢寒玉……?”

漆丹水伸出手在他面前晃了几下,“你想什么呢?这么出神,最近下界好像不太平,我听人说天帝最近在找什么龙。”

“没事。找谁?”

云外雪自然没辜负谢寒玉给它起的名字,雪花落在他的衣裳间,化成了水,凉意就在他的脖颈间乱窜,他总是想要去抓自己的衣角,就像是有人经常这样做一样。

“好像跟之前的一个宗门有关,叫什么百重泉的。”

漆丹水回忆道,“不过应该是不会派我们去找,还是好好待在这儿休息吧!”

百重泉,听起来是个人杰地灵的好地方。

谢寒玉突然站起来,抱着猫就出门了,漆丹水有些震惊,这还是他第一次见谢寒玉主动出去的,“哎,你干什么去?”

“找人。”

谢寒玉淡淡道,漆丹水望着他的背影,嘴巴张的能吞下一个鸡蛋,他找人?这是什么惊世骇俗的消息!

“谢寒玉,你不会真在下面动情了吧?”

“嗯。”

完了完了完了,漆丹水一连拍了自己头好几下,这下是真完了,他只能期待能让谢寒玉动情的人是个修为高强的人,否则就天上那一群暗暗喜欢琼玉仙君的仙娥和道友们,估计能直接把人给弄成碎片。

连山阴岭。

参天的绳树遮住了仅有的方寸阳光,雀鸟终日不见天日,懒散的挂在树上,时不时叫几声,确保自己还活着。

一个穿着黑色衣裳的男人泡在泉里,冷白的肌肤仿佛是这阴暗丛林中唯一的亮色,及腰的银色头发被水打湿沾在腰上,盖住了强劲有力的后背。

泉水附近空无一物,与暗藏生机的丛林泾渭分明,嶙峋的山石上放着一把剑,银白色的剑刃锋利的露在外面,无疑谁见了都知道这是一柄世间难寻的好剑。

可惜这是一把断剑。

剑刃从正中间的地方断开,断面粗糙不齐,影响了这柄剑的美感,也让它成了一柄废剑。

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握住剑柄,放在手里细细查看,剑面映出那人凌厉的双目,高挺的鼻梁下嘴唇抿紧,整个人看上去冷若冰霜。

男子正是江潮。

距离谢寒玉在天雷下消散已经过了七年了,江潮在连山阴岭便待了七年。

自临城醒来以后,他便发现自己一个人躺在地上,身边是断了的霜寒,被谢寒玉放在婴儿身旁的纸鹤也没了气息,化作一团废纸。

天地间再也没了谢寒玉的气息。

那枚逆鳞完好无损的待在他的体内,仿佛是替谢寒玉在守着自己,江潮疼的在地上打滚,手指陷在地面的沙土里,血肉模糊,可再也没有一个人握住他的手把人拉起来。

他的谢寒玉没了。

江潮是不愿意相信的,可他在幼时见惯了太多历劫的仙人受不了雷劫,而魂飞魄散的。

师父告诉过他,若是那人成功了,满宗门的人都会庆祝,天地间也会充斥着浓厚的灵力。

而且那人在凡间的魂灯是燃着的。

江潮回过怀仙门,可入目满眼的白布和那盏灭了的魂灯让他更痛了。

却山行抓住了他的手,一遍又一遍的问他,“为什么寒玉师兄死了?你不是龙吗,你不是无所不能吗?你不是能护好他吗?”

“江潮,这一切都怪你,要不是遇见你,寒玉师兄也不会遇到这么多的事情。要不是因为锁龙井,寒玉师兄只会待在沧溟山,等到飞升的那一日,赢得满堂喝彩。”

却山行眼底猩红,他听到魂灯灭的那一刻,心里只想是有人在开玩笑,可没想到这一切居然都是真的。

应忔去拉他,可却山行一把甩开应忔,拔剑刺向江潮,他是谢寒玉带回来的,心里面极其依赖谢寒玉,他自小就立了誓,“若是谢寒玉成了仙,他就在人间为他护好香火。”

“你滚,怀仙门不欢迎你。”

剑上的血滴在地上,于天青一把拉住江潮,“却山行,那可是天雷,谁能料的到?你现在怪明朝,他难道不伤心吗?”

于天青看着江潮苍白的脸色,叹了口气,“明朝,小时候你就见过了,尤其是下凡历劫人的天雷,总是更厉害些。师娘就是这样……”

他到最后也不知道该怎么说了,只是拍了拍江潮的肩膀,江潮回来是为了那盏魂灯,他声音冰冷,看向玉溪真人,道,“我要魂灯。”

“你凭什么?你和寒玉师兄是交好,可他是我们怀仙门的人,你有什么资格?”却山行简直要气炸了,玉溪真人看了江潮好几眼,点了点头,道,“好。”

“师父,对不起。”

江潮走到奈清闲身边,又摸了摸燕鹤的头,“要好好的。”

“明朝,你要做什么?”奈清闲心里不安,江潮是他看着长大的,看着随性自在,可最是重感情,他现在这个样子,奈清闲不敢想象他会做出什么事来。

江潮却没说话,拿了魂灯就离开了,自那以后,世间再没人见过江潮。

江潮从水里出来,面容冷峻,再也没了之前的朝气,他很少笑,只有在梦中见到谢寒玉的时候才会有片刻的轻松,可醒来时又是空荡荡的一片。

他身边再也没了那个让他牵肠挂肚的人。江潮找了所有的办法,想要为谢寒玉找回魂魄,哪怕是一星半点儿,可天地之间那么大,都找不到谢寒玉的痕迹。

谢寒玉走后的第二年初春,江潮的发情期到了,他在连山的泉水里泡了半个月,尾巴尖蔫蔫的挂在石头上。江潮不可避免的想起来那白皙温热的手腕,可是再也碰不到了。

谢寒玉走后的第二年季秋,江潮听到一个能凝聚魂魄的方法,跑了几千里到了诀城,他满心欢喜的去找那个叫逢生的道士,最终得到的却只有“他已经完全不在了”的八个字。

江潮回去的路上救了一个上山采药的儿童,大概有四五岁的样子,手里还捧着一个用桃木枝刻的小人。

江潮一下就想到了什么,他要重新为谢寒玉造一个身体,哪怕违反天理,会让他不容于世,这都无所谓。

等造好了,他就在阴岭挖个坑,把自己和这具身体一起埋在里面。

江潮和谢寒玉生同衾,死同穴。

在鬼灯里,他们结了亲,江潮抱着谢寒玉下了花轿。在飞雪的沧溟山,江潮和谢寒玉拜了天地,入了洞房,成了生生世世的道侣。

逆鳞被江潮扒下来,这一次剧烈的疼痛让他忍不住蜷起了身子,可却没有人能守着他,指尖拂过他的额头,再留下温柔一吻。

他的灵力消散的厉害,满头青丝变成了银色,江潮握紧了那柄断剑,割下来一缕发丝,放在阴岭刻着清到骨的那个石头下。

他无时无刻不在想念着谢寒玉。

可他要为谢寒玉报仇,报了仇,江潮才能去找他。

天空传来几声响雷,今天是立春,淅淅沥沥的下起了雨,风破竹刚从天上下来,他非要得到逆鳞不可。

山鬼跪在他面前,低声道,“那条龙就在阴岭,身边无人,我前几日才见那片逆鳞,暗淡了不少,想必是灵力消耗过多,身体必定十分虚弱,主人可要动手?”

“先不急,他不是稀罕谢寒玉吗?你化作他的模样去会会,我倒是要看看到底有多情深。”

“属下不敢,琼玉仙君的样貌……”山鬼也没想到当年那个她看上的漂亮男人,居然会是天上来的,现在给她一百个胆子她也不敢再看半眼。

“哼,”风破竹冷笑了一声,“他失了记忆,就是想护着先前的人,怕是也不行了。不足为惧,你只管去做,我去请他来看场好戏。”

“是。”

山鬼只能应下,风破竹手指一点,山鬼的模样就变了,她远远的看见江潮的背影,被衣裳盖着却仍然劲瘦有力的腰,只觉得这一趟似乎也不亏。

江潮听到身后的动静,眼皮都没抬一下,那股恶臭熏人的气味让他只是弹了下手指,一个结界瞬时从山鬼站的地方升起来。

“滚——”

第89章 瑶台阙(二) 少年江潮X救命恩人谢寒……

“公子不回头看看我是什么模样, 就狠心赶人走吗?”

山鬼轻声道,江潮没回应,只是静静的坐在一旁, 手里玩弄着银色的头发, 换着以前,他只会抓住谢寒玉的衣角, 把那张漂亮又楚楚可怜的脸对着他,身子微微侧着,诱白的颈部伏在谢寒玉肩上。

通常这个样子, 谢寒玉就会亲他。

“你不是最想看见这张脸吗?”

山鬼激道, “我死了那么久, 你不想再看看吗?”

江潮这才转过身, 眼神轻轻蔑过山鬼, 看到熟悉的脸时, 他愣了一下,手一挥, 山鬼被直接甩到地上, 艳红如血的衣裙显现出来, 她又恢复了先前的容貌。

“别沾这张脸, 如果你不想死。”

山鬼只觉得胸口痛的厉害, 她恶狠狠的瞪着江潮,对方却只是轻飘飘的转过身,道, “这次放过你, 下次就不会了。”

山鬼倒在石块上,红色的衣裙铺了一地,她要是这样回去, 风破竹会弄死她的。

山鬼看了一眼天,鸟雀哗啦啦的飞走,阴岭便突然刮起了狂风,溪里的水一个劲儿的全部翻涌上来,“江潮,你不是要报仇吗?难道就天天待在这里什么也不干吗?”

山鬼嗤笑一声,道,“七年前,你旁边的那个小公子来找过我,让我给他一株清到骨,来救人。”

“我不愿意,他可是下了狠手。”

山鬼回忆道,她要是早知道谢寒玉是琼玉仙君,清到骨这东西哪怕是一百个,她也给。

风破竹那个东西,怎么跟琼玉仙君比,只可惜她早早的跟错了人,山鬼心里面懊悔不已,只是幽怨的看着江潮,暗暗提醒道,“人往高处走,水往低处流。”

她总要为自己偷偷谋条生路吧!

“你要不再找个心上人?”山鬼幽幽道,那双暗绿色的眼眸溜溜的转着,道,“或许就变得欢喜起来了呢?”

“这头发都白了……”

山鬼小声嘀咕道,虽然比以前还冷俏些,可要是什么时候琼玉仙君恢复记忆,看到了心疼,想给人出气,那她不会也跟着遭殃吧!

江潮暗暗的转过身,问道,“谁让你来的?”

“啊!”山鬼张大了嘴巴,袖口遮住自己的半张脸,讪讪道,“……,呃,或许是你的敌人。”

山鬼猛的一拍自己的脑袋,生怕风破竹突然回来,她就要遭殃了,连忙往脸上抹了一把土,又拿剑往自己肩部捅了一剑,默默的溜走了。

风破竹自然是不知道山鬼的想法,他回到天上想要去找谢寒玉,却被天帝派人给拦下来。

天帝原名天应予,看着是二三十岁的年轻模样,剑眉星目,风破竹行了礼,便安分的站在一旁,等待着下一步吩咐。

“风君,”天帝缓慢道,“那人你可找到了?”

“回天帝,找到了,不知天帝找他有何事?臣这就把人带过来。”

“不用。”天帝摆摆手,“既是百重泉的人,就还交给琼玉仙君处理吧!人间最近动荡不安,浊气外泄,只怕会引来灾难。当年百重泉便是如此,所以我才派人镇压,可没想到,仅仅支撑了一段时间,就又卷土重来了。”

“臣愚钝,不知道这浊气外泄和百重泉有和关系?”风破竹从来没听过这段故事,他只当是百重泉的人惹到了天帝,才会动怒派人去压制,可没想到,竟还有这一番原因在。

“你可知江潮是这世间唯一的龙?于六界所不容,本就不该存活于这世间。龙的力量太强,会坏了天界……和人界的平衡,灵力自然失调。”

天帝面容平和,可风破竹已经知道了真正的原因,心里那一股异样的情绪开始翻涌,既然天帝早就有了除掉江潮的想法,他嘴角偷偷上扬,看似认真道,“臣听闻琼玉仙君此次下凡与那龙交往甚密,不知在此事上是否会存在偏颇。”

天帝看了他好一会儿,风破竹垂下双眸,听见一声叹息,道,“罢了,琼玉仙君一向是非分明,我相信他。”

“天帝可还记得锁龙井?江潮既然在里面被关了七百年,怎得琼玉仙君下界,他就从里面跑出来了?”

“锁龙井本就是谢寒玉所设,和他灵力相息,禁制因为灵力波动而松泛实属正常。”天帝神情淡漠,像是已经认真考虑过,他道,“我自有安排,你去吧。”

“是。”

百重泉。

谢寒玉看着面前几个大字有一种恍如隔世的感觉,他之前来过这里,见到过一个人,那个少年躺在雪地里,白色的狐裘被血染红,奄奄一息。

当时的琼玉仙君只是听说天帝最近派人去了百重泉,可跟他却没什么关系,漆丹水那几天实属无聊,硬是拉着谢寒玉下凡听戏。

听了一半,谢寒玉觉得没意思,漆丹水却沉浸其中,他便出去了,结果随意走着就到了百重泉。

那个少年就躺在最外面的青石板上,长时间的意识不清,加上灵力涣散,让他的尾巴露了出来,一触碰到谢寒玉,就主动缠上来。

谢寒玉这个人最喜洁净,平日里漆丹水来云外雪,都会自觉的不去碰那里的物件,更别提和谢寒玉离的近一些了,顶多手指缠上丝线去扯琼玉仙君的衣角。

所以漆丹水发现好友不见了,出来寻找的时候,在看见那条血迹斑驳的尾巴勾上谢寒玉的时候,心一下就提起来了,主动替他捏了一把汗。

他凑过去,讪讪道,“谢寒玉,这,是个意外吧,人家都昏迷不清了,也不是故意的。”

可谁料他那仙风道骨的好友却只是淡淡的看了自己一眼,把那条龙拦腰抱了起来。他穿了一身月牙白的衣裳,被血一蹭,漆丹水不敢想象,他满脸的不可置信,“谢寒玉,你……这是,你不会看上他了吧?”

谢寒玉没回他,漆丹水越想越觉得有可能,他无意间瞥到百重泉几个大字,一下子跳了起来,“这是百重泉,那他……或许就是天帝要的人,你要是救了他,这,会不会不太好啊?”

“百重泉的人犯了什么错?”

谢寒玉问,他之前没怎么关注这个,只是今天这少年看着实在可怜,长长的睫毛在苍白的脸上垂下阴影,五官生的格外漂亮,甚至到了妖冶的地步,可他莫名觉得这人应该是生了一双纯净的眸子。

少年伤势太重,整个人一直在他怀里翻来覆去的动着,滚烫的手指摸到琼玉仙君的脖颈,抹出来一道艳红。

谢寒玉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居然会让一个素未蒙面,甚至满身污秽的人紧紧的抱着自己,见人难受的眉头紧皱,平时最不喜欢多管闲事的琼玉仙君居然给他输送了些灵力。

少年似乎舒服了一些,那双紧闭着的双眸微微张开,果真和谢寒玉想的一样,黑白分明,眼尾上扬,像是云外雪的夜明珠。

谢寒玉突然觉得身子里似乎进了什么东西,仿佛一颗珠子掉进了灵力充沛的湖面,身体有些发烫,他没放在心上,只当是少年传过来的。

“谢寒玉,你真要把他带回云外雪啊?这可不是个简单的事,天帝估计还在找他呢,你要是违背了他的命令,我人微言轻的,可救不了你。”

“若是无辜受难,天理难容。等查清了真相,他真的有罪,我自会清理门户。”

他感觉到怀里的人似乎动了一下,那双眼睛里昏昏沉沉,谢寒玉拍了拍他的背,只觉得异常瘦削,低声道,“别怕。”

少年很快又昏睡过去。

谢寒玉回到云外雪,玉团一下子就扑过来,见到他怀里露出来半条尾巴的人,“喵”了一声,又在人脖颈处舔了好几下。

漆丹水心里泛酸,为什么他一来云外雪,这猫就对着他爱搭不理的,直接跳到那棵桂树上,任凭他怎么呼唤也不肯下来,更别提让他抱了。

“你这猫和你真是一家的。”

谢寒玉才没理会他这些乱七八糟的小心思,只是把人抱到床上,喂了一颗丹药,探了探少年的额头,还烫的厉害。

玉团不肯出去,就一个劲儿的待在少年身旁,时不时的叫几声。

谢寒玉洗了条帕子,一点点给他擦干净脸上的血,那副张扬肆意的面容就更肆无忌惮的展现在他面前。

“生的这么漂亮,谢寒玉,你不会是看上人家了吧!”漆丹水的眼中闪过一丝惊艳,“你说说,你平时一不出云外雪,二不准别人随便碰你,三不参加什么宴会。打招呼顶多点个头,摆着一张希望所有人都自动退避三舍的脸,今天怎么对他这么热情?”

“你不是都说了吗?我看上他了。”

谢寒玉面不改色道,把少年身上的衣裳脱到一旁,用灵力把身上的伤口抹平了,这才把锦被给人盖上。

“我……我真是服了,”漆丹水恨不得给自己一巴掌,“要是让他们知道我拉着你下界一趟,结果就对龙一见钟情了,还是个天帝要杀的龙,那我岂不是没命了!”

他今天真应该好好管住自己的腿,就不应该来云外雪,这鸟不拉屎还冻死神仙的地儿,漆丹水悔不当初。

“这事和你无关,我已经给天帝传了消息。”谢寒玉早在发现他是百重泉的人时,就想到了,“我和百重泉的人有过一面之缘,这里面应是有什么误会。”

“一面之缘,难不成你之前见过他啊?我怎么就没听你说过呢?”

“这是我的事。”

谢寒玉搭在床边的手突然被少年抓住,少年白天受了惊吓,眼下又换了个新的环境,心神不稳,手心处冒出来一层薄汗,又湿又滑。

谢寒玉的心猛然跳得极快,他听见少年低声的呢喃,“热——”

第90章 瑶台阙(三) 想哄,抱在腿上哄。

漆丹水走出云外雪的时候, 整个人还是晕晕乎乎的,不知道自己究竟在想什么。

他平时顶多在谢寒玉那里待上一两个时辰,结果今天那个不仅受了伤, 血流了一地, 还衣衫不整的少年居然就这么在云外雪睡下了。

这个世道对长得好看的人这么宽容吗?

可这瑶台银阙最不缺的就是仙姿佚貌,风骨峻峭的人, 不论是郎君还是小娘子,漆丹水就想不通了,难不成谢寒玉飞升的时候没经历情劫, 反而是上天了, 情劫不依不饶的找来了吗?

司命星君走过来, 看到走的歪歪扭扭, 像是喝了几斤酒的漆丹水, 忍不住走过去拍了拍他的肩膀, 刚要说什么,结果就听到漆丹水小声道, “司命, 我的情劫怎么还没追上来?”

司命星君, “……”

司命星君, “啊?”

他是不是错过了什么惊世骇俗的秘密?

天帝靠在金殿的椅背上, 悠悠的看着殿内的一群人,一名棕红色头发卷曲着扎成一个高高的马尾,人高马大, 身后背了两把刀, 穿着一身玄色的窄袖长袍的男人站在中间,道,“天帝, 琼玉仙君把那条龙带走了,此事还请天帝定夺。”

“流泉,稍安勿躁,此事我已了解。百重泉的其他人如何了?”

被称作流泉的是一个从西南方的小宗门飞升上来的,平时总是一根筋,瞧着孔武有力,可对谁都是一副无所谓的模样,他抱拳道,“既然百重泉危害了世间,将其铲除实在是理所当然。难道就因为琼玉仙君的面子,放了那条龙吗?”

殿内的众人鸦雀无声。

“流泉,琼玉已经和我说过了,有什么事他自会处理。”天帝淡淡道,“三日后,他会作出定夺的。”

“是。”

流泉只能咽下一口气,站在后面的漆丹水不由看了他好几眼,最后翻了个白眼,他实在是受不了流泉,平日里正经事也没做,只有在杀谁这事上乐此不疲,甚至一度到了痴迷的地步。

他只能期望谢寒玉能处理好这件事,不要陷的太深,漆丹水虽然不了解百重泉到底做了什么事,值得天帝如此大动干戈,可他熟悉天帝的性子,强势却又不愿人看出来。

要是谢寒玉得罪了他,可就不好了。

谁说这天上轻松快活,还不如在人间恣意呢?怪不得那些人动不动就下凡,实属是明智之举。

漆丹水甩着扇子离开了,留下流泉在最后面阴沉了一张脸,谢寒玉一贯不干预任何事,这次到底是为什么?莫非他也知道了逆鳞的事?

那就别怪他狠心了。

云外雪。

谢寒玉穿了一身青白色的衣裳,衣摆长长的垂在身后,雪落在他身上,像是飞蛾扑火般,一片接着一片,扑簌簌的很快落了一堆,玉团窝在他怀里,感受到外面的陌生气息,叫了两声。

有人来了。

谢寒玉走到外面,来人正是流泉,他手里提着一把剑,剑身泛着血光,他笑道,“琼玉仙君,我听说是你把那畜生带走了,特地想要来瞧瞧。”

玉团闻到浓重的血腥气,“喵”了一声躲在谢寒玉背后。

流泉见状,幽幽道,“琼玉仙君果真是穷乡僻壤里来的,飞升了也不忘把这畜生一并带着,瑶台银阙神仙众多,要是这畜生一不小心冲撞到了什么不该的人,那可就不好了。”

“养了一只畜生不够,琼玉仙君居然有兴致养第二只,我实在是佩服。”

流泉的手放在剑刃上,慢慢的摩挲着,眼神中透出一股嗜血的意味,“天帝袒护你,让你和他多待几天,不过也别忘了他终究是要死的。琼玉仙君付出的心血多了,可是容易舍不得。”

“啪——”

“真吵。”谢寒玉淡淡道,只是手里的动作让流泉意识到他是真的生气了,他指着谢寒玉,大骂道,“你居然敢打我?”

“慢走不送,云外雪不是什么人都欢迎的。”谢寒玉摆摆手,转身离去,流泉气的拿剑朝着那层漆红色的大门刺过去,结果门纹丝不动,反而是他的剑从中间断生成两半。

“好你个谢寒玉,我倒是要看看你能为了这个畜生做到什么程度。”流泉丢下那断了剑,恶狠狠的瞪着里面,可青玉砖瓦的墙面让他看不到任何场面。

这瑶台银阙十二层只有谢寒玉一人居住,如此大的地方,还真是便宜了他。

“你很讨厌他吗?”

谢寒玉抬眼,就瞧见少年靠在门边,玉团异常乖巧的凑到他腿边,头歪向少年的裤脚,谄媚且殷勤的叫了好几声。

他不认识流泉吗?

谢寒玉虽然疑惑,但毕竟百重泉那么多人,不可能只有流泉一个人下凡,少年不认得他也正常,他缓缓道,“嗯。”

“我替你杀了他。”

少年刚醒,眼尾处还挂着刚刚睡醒泛上来的泪水,只不过短短片刻的时间,他就已经把内心的仇恨埋藏在心里,着实聪明。

“这么相信我吗?我可不是什么好人。”

“他丑,你好看。”

当然江潮也听见了那句,“养第二只畜生”,能说出这话的人,他心中自然有数。

谢寒玉挑了下眉,十二层的雪是不会停的,少年才刚好,身体很虚弱,话音中还带着一丝鼻音,修长的指尖微微泛白。俊美明艳的五官没有因此而褪色,反而给人增添了一丝病弱感,楚楚可怜,惹人心疼。

反正别人谢寒玉不知道,他是心疼了。

想哄,抱在腿上哄。

谢寒玉不是情绪外露的人,毕竟小时候生活得苦,慢慢的就学会了隐忍,可只要是他看上的东西,那就会以万千分的真心去对待。

谢寒玉轻咳了一声,走到少年身旁细细打量着,少年大概是十七八岁的模样,个子比自己要低一两指的距离,纵然是把心思藏的再深,可还是能透过那双亮晶晶的眼睛看出来。

“他是去百重泉的人。”

谢寒玉点出来,却没有用什么过于刺激性的语言,“不过是天帝派他去的。”

“百重泉犯了什么错?”

“我不知道。”

谢寒玉弯下腰,把那只见了别人就跑,结果今天一反常态的猫抱起来,他这才看见少年瘦白的手腕上带着一个冰蓝色的镯子,和他的本体倒是相像。

冰蓝色的尾巴经常熟练的缠上自己的手腕,整齐光亮的鳞片一度让谢寒玉移不开眼。

“谢谢你救我。”

江潮真诚道,他只记得当时自己躺在地上,听到一个声音,后来自己到了这边,身上的伤也已经好了大半,只是百重泉的其他人都死在了那人手下。

“举手之劳,进去吧,外面冷。”

谢寒玉表面看着冷静而自持,江潮只当他是不喜言语的性子,便也没有多说话,安静的跟在人身后,低声道,“我叫江潮,字明朝。你可以直接唤我的名字,我要怎么称呼你?”

谢寒玉还真被这个问题给问住了,那些人大多都喊他琼玉仙君,偶尔谁喊个谢寒玉也很常见,只是再进一步的称呼就没有了。

他抿了一下唇角,搭在猫背上的手指轻微动了一下,看似随意道,“你几岁了?”

“十七。”

江潮迟疑了一下,缓慢道,“我听他们喊你谢寒玉,我叫你寒玉哥哥可以吗?”

谢寒玉的呼吸都停了一下,他慌忙转过身,猫“喵”了一声,像是替他答应了,江潮看到谢寒玉泛上血色的耳缘,又轻声喊了一句,“寒玉哥哥。”

“嗯。”

很轻的一声,甚至有些听不到。

“你的伤还没好,先在这里待着吧!”谢寒玉努力压制住内心翻涌的情绪,道,“天帝给了我三日时间,我会查清楚一切的。”

“那天是我师姐成亲的日子,他们就突然来了。”江潮始终忘不掉漫天遍野的红绸盖上白茫茫的雪,却又被滚烫的血给消融掉。

温满杏穿着一身大红色衣裙,不到四更天就起来梳妆了,江潮和于天青说好了,他在温满杏这里,而于天青则跟着易逢春一起来接亲。

“师姐,这身衣裙真衬你。”

江潮站在铜镜旁,看着一位福寿圆满的夫人给温满杏梳头,浓密乌黑的秀发被高高的盘在头上,各色的点翠簪子缀在其中,妩媚动人。

“明朝,起这么早,不困吗?”温满杏看着这个一向喜欢赖床的小师弟,笑着道。

“今天可是大喜的日子,师姐,你是不知道逢春师兄他昨天晚上硬是拉着我和天青师兄说了一晚上的话。他为了娶你,要紧张死了。”

“呸呸呸,今天可不许说着晦气的话。”

梳妆的夫人听到了,忙轻打了江潮一下,对方反应过来,慌忙补充道,“我错了,错了,逢春师兄笑的像百重泉树梢上的水芙蓉。”

温满杏一想到这画面,眼睛都笑弯了,她温柔道,“明朝,你有喜欢的人了吗?改日师姐去替你提亲。”

“没有。”

江潮斩钉截铁道,温满杏知道这个师弟一贯不着调,天资高,生的又好,估计眼光要高到天上去了。

她对着铜镜,从面前的匣子里拿出来一副白玉石的耳坠,触手冰凉,让她都忍不住打了个颤,温满杏有一瞬间的心慌,却又被即将成亲的喜悦掩饰过去,只当是自己没睡好的缘故,她看向江潮,问道,“那你喜欢什么样的女子?”

“生得好看的,让我一眼就瞧见。修为高强的,能跟我一起练剑,还能带着我御剑,要飞的平稳,让我能安心睡一觉的那种。”

江潮虽然经常用剑,可却不喜欢御剑,他曾对着师门的一众人说道,“御剑太没意思了,我就喜欢坐享其成。”

这真的能找到吗?

温满杏不接话,哪家的女子肯这般惯着明朝,她估计是真的被这张脸给迷得神魂颠倒,不知所以然了吧。

“还要宠着我,能赚钱的那种。”

哪怕这是自己亲师弟,可温满杏也觉得他是在异想天开,道,“百重泉应该给你银子了吧?”

她简直想打这个师弟。

江潮低声道,“这不是开玩笑吗?要是有一天我突然穷困潦倒了,怎么办?要有高瞻远瞩的能力。”

温满杏,“……”

罢了,罢了,总归不可能找到这样的人,明朝总会放弃他这一箩筐的想法。

江潮想着,突然抬头去看那个救了他的人,他也不知道为什么会突然问一句,“寒玉哥哥,你会御剑吗?”

对上谢寒玉诧异的目光,江潮赶忙摆了摆手,“没事没事,就是从天上下来的几个人,都是御剑过来的。”

江潮正要给盖头递给温满杏,却突然听到外面一阵骚乱,似乎是下雪了。

他安慰道,“师姐,没事,只是下雪了,逢春师兄他们过来了,我都看见了。”

易逢春翻身下马,抖了一下喜服上飘落的雪,把袖口处褶皱的地方捋平整,想到一会儿要在满堂的宾客和师父师弟面前拜堂,他竟也有一瞬间的紧张。

“师兄,别紧张,满杏师姐可是在等着呢!”于天青身姿高挺,穿了一身明黄色的宽袖圆领长袍,笑意盈盈安慰道,“关正阳那家伙儿说白刃里突然有事,要晚点到,不过贺礼已经送来了。”

易逢春看着他衣腰间挂着一块崭新的玉佩,忍不住问道,“这不是白刃里的东西吗?关正阳送你了?”

“他说这玉佩贵重,但是样式太柔了,自己处理事情带着不方便,没有掌门的气势,就给我保存一段时间。”于天青看着那块淡青色的狐狸样玉佩,不觉得哪里有问题。

易逢春没说什么,关正阳对于天青的心思也不是一日两日了,估计只有他这个师弟没看出来吧!

“阿杏,我来娶亲了——”

易逢春在心里重复念了许久的话语,刚想要喊出声,却不想一阵狂风刮来,像是锋利的刀刃,几个黑影从天而降,中间俨然站着一个穿了银白色盔甲,手里握着两把刀的人。

刀刃泛红,像是用血洗过一样。

易逢春很快便意识到,他们是天上来的,只是疑惑问道,“今日是易某大喜的日子,不知几位来此所为何事?”

周围一片安静,刚才还热闹异常的唢呐声也猛的消失不见,仿佛一切都静止了一样。

易逢春大喊了一声,“阿杏——”

可却没有人回应,他现在距离温满杏的屋子只有几步远,不可能听不到,易逢春暗道不好,那个手握双刀的男子却轻笑一声,道,“奉天帝之命,百重泉的所有人一个不留。”

“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