却山行垂头丧气的应了声,“嗯。”
走在前面的男人看着他们几个,提醒道,“我们梓州最多的就是芦苇,他这症状还是早点离开的好,因为芦苇死亡的人也不在少数,你不走,说不定哪天这长明灯也要为你点一盏呢?”
“这灯到底是为谁点的?”谢寒玉停下脚步,问道。
男人瞄到他身后升起的袅袅炊烟,嗤笑了一声,“为你,为他,为谁都行,以生换死,轮回往复就是说,生人死人都可以点,你们要是想点,半个月以后也可以去南暝寺找和尚要些符文贴在里面,做几盏长明灯点点。”
“所以你也是死人了?”
江潮不经意的问,他的话一出,男人的眼睛瞬间狰狞起来,眼角周围泛起青黑,却山行无意撞到他的手,被冰的跳起来,直接跑到谢寒玉身后躲了起来。
“我是活的,我活的很好。”男人暴怒道,江潮打量了他好几眼,手里的断生更是扇的能看到残影,“我怎么就看不出来呢?你这双目发黑无神,周身没一点儿活人味,看着就是死了好久,怎么,这媳妇儿是冥婚娶的?”
男人瞬间脸色发黑,用手指着江潮,“我是活的。”
“哦,不过冥婚这事儿可不道德啊!还是别干的好,不知道哪天就遭报应了呢。”
却山行转过脸,原来这人平时还是收敛了一点儿,他居然开始担心男人会不会被江潮说的直接甩剑过来,正想着好心提醒几句,谁知一声响,长鞭在地面上划过,掀起一阵灰尘,紧接着便朝江潮甩了过来。
“小心。”却山行大喊道,江潮眼神冷淡,手腕轻轻一动,断生已经挡住了长鞭,“不够义气啊,兄弟,这正说话呢,怎么能突然动手呢?莫非被我说中,恼羞成怒了?”
男人拽着长鞭,再次甩了过来,与此同时,他身后的人看到动静,纷纷转过头,脸上竟都出现和他一样的青黑色瘢痕,张牙舞爪的朝着几人走了过来。
“都怪你这张嘴,不知道收敛,竟说些胡话,现在好了,这么多人都过来了。”却山行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我也没想到啊,下次一定注意。”
江潮没有任何愧疚之心的道歉,右手一下便拽住了迎面甩过来的长鞭,男人眼睛瞪得极大,翻身跳起,鞭子便在空中旋转,江潮往后退了一步,抬脚将一颗石子踢过去,手向后一拽,男人便“啪”的一声摔在地上。
江潮反手抓住长鞭,甩向暴怒走过来的人群,那些人似乎都已经失去了神志,眼睛里一片黑色,拿着镰刀,斧头便砍过来。
却山行从来没见过这么多人,颤抖了一下,看着身旁的两个人,拔出剑,便朝右边刺过去。
谢寒玉腰间的铃铛不停的晃动着,有三四个人把他围了起来,手里的斧头抬起,高高的便向脑袋砸过来。
铃中传出的声音有清心之效,可面前的人着实太多,一把把利斧已经到了眼前,谢寒玉抬手,霜寒的剑刃便挡在上面。
一声巨响,浓烟四起,却山行看不见周围的人影,只能听到一个接着一个的脚步声和刀刃相撞的声音,“咔嚓”一声,他变得慌张起来。
手里的剑断了,却山行心道不好,他手里并没有其他武器,这下子估计是只能赤手肉搏了,寒玉师兄和江潮那边的人更多,根本没时间来救自己。
他咬了咬牙,凭着声音去找那些人的位置,一狠心便持手握住前面一个人的胳膊,接着便去抢人手中的镰刀。
又有几个人不知不觉的走到了他身后,却山行听得见后面的动静,利刃掀起的风已经到了他脖颈处,突然一把剑从空中飞过来,银光四射,几个人应声倒地。
“山行,西北方向,过来。”
是江潮的声音,却山行反手将人甩在地上,镰刀向前砍去,接着便朝西北方向跑去,谢寒玉眼色一沉,飞身向后退了几步,拿起霜寒在地上画符,那些人便暂时被困在里面。
他抬步向西北方向走去,江潮看了看四周,“这里的人太多,我们先离开。”
“好。”谢寒玉正要拿起霜寒,江潮一把按住他的手,“御剑消耗太大,阿玉,你刚才和他们打了那么久,灵力肯定支撑不住,还是先省着吧。这里的秘密还深着呢,也不知道他们什么时候能恢复神智,我们划船过去吧,去南暝寺看看,这长明灯绝对有大问题。”
“山行,这把剑你先拿着防身,”谢寒玉点了点头,拿起当时从那人手里夺过的剑丢给却山行。
“多谢寒玉师兄,那我们走吧。”却山行接过剑,上面的血迹还没干,“吧哒吧哒”的向下滴着血,他嫌弃的看了一眼,江潮心领神会的拔了一把芦苇递给他,“先应付着擦擦。”
却山行只能接受,擦了一遍,只剑柄上还渗着血,他把脏了的芦苇揉成一团,往地上丢去,谁知芦苇轻巧,风一刮便到了水里。
他也没在意,只又去拔,谁知刚才江潮拔过的芦苇杆中居然渗出来血迹,灰白中染上了艳丽的红,显得触目惊心。
“寒玉师兄,你快看。”
谢寒玉和江潮纷纷转头看过去,那几支芦苇竟迅速生出新杆来,水声在乱石中拍向岸边的苇杆,洇出一片血红,而苇杆又变成原样,依旧是一片灰白。
“这,是为什么?”
却山行觉得神奇,刚想要去摸,江潮一下斥道,“别碰,这有问题。”
江潮伸出手,原本红润光滑的手已经变得灰白,他缓慢道,“我的手已经动不得了。”
谢寒玉隔着衣衫去摸,只觉得指尖冰凉,摸起来很轻,几乎没有重量,就像是苇杆一般,他又去瞧却山行手中的剑,疾声道,“把剑丢了。”
却山行吓了一跳,剑应声落地,原本银色的剑刃也已经变成了灰白色,他慌张去看自己的手,居然也变得灰白,那几根手指也僵硬着。
“任何东西碰了这里的芦苇都会如此。”
谢寒玉点住了江潮和却山行的穴位,又给他们输送了些灵力,“这只能暂时延缓变异,可解救之法还未知。”
江潮往他肩膀上一靠,看上去有些丧气,“幸好没弄到脸上,不然就遭了。阿玉,一日夫妻百日恩,你不会嫌弃我吧。”
却山行翻了个白眼,都什么时候了,这个人还想着一些乱七八糟的东西,他恨恨道,“你怎么满脑子都是这些玩意儿?还是赶紧找解决之法吧,万一真变成芦苇了,我可不把你扛回怀仙门。”
“看来山行还是关心我的。”
江潮朝着他露出来一个笑,谢寒玉听着周围逐渐没了动静,便向那边的人群看去,发现他们已经又平静了下来,脸上的那些瘢痕也逐渐退去。
“你们两个在这里待着。”
谢寒玉叮嘱了一句,便又向那边走过去,他主动解了阵法,刚才的那个男人见了他,三步并两步地走到他面前,道,“你们怎么又跑那边去了?不是要回去说的吗?”
“那边的芦苇之前我们几个没见过,觉得新奇,就想去瞧瞧。”谢寒玉平静道,霜寒就握在他手中,男人听了笑起来,“这芦苇有什么好看的啊?梓城到处都是,这太阳也快落山了,我们快走吧,我媳妇还在家里等着呢!”
谢寒玉朝江潮这边看了一眼,两人便也过来,江潮把那只手藏在袖口,笑道,“大哥,我记得之前梓城是没有芦苇的啊?什么时候居然种了这么多的芦苇啊?”
“也就是几十年前吧!”男人边走边道,“当时是怎么种的我也不知道,莫名其妙的就长了这么多。这絮一天天的乱飞,都要烦死了。”
他边说边把袖口捋上去了一些,用手指挠了挠肘窝处,江潮看到他的手臂也是同样的灰白色,可男人却丝毫没有察觉,继续道,“就你们看到的那些长明灯的杆,其实都是用苇杆做的,轻便,能飘上去。”
“那这里的人都去割过苇杆了?”
江潮又问,他和谢寒玉对视了一眼,男人点了点头,“这苇杆那么多,有的时候割了当柴烧,又不要花钱,我从小就拿着镰刀来割。”
江潮暗道不好,若是每个人都与苇杆接触过,那岂不是这城中就都是死人?
第67章 芦漪岸(三) 我,我身上,还有毒…………
谢寒玉觉得不对, 可这城中炊烟袅袅,到处都是喧嚣人声,明明热闹的紧, 这些人确实是有自己意识的, 只不过遇到特殊状况就会改变。
男人却什么都没有察觉,只是一个劲儿的往前走, 他走起来呈一条直线,看上去诡异极了,一直走到这条小道的尽头处, 这才停下来, 转过头看向三人, 道, “咱们进去说。”
“多谢。”
江潮应承道, 因为手的缘故, 这一路他都没有再拉着谢寒玉,只是拿着扇子走了一路, 袖口总是不自觉的动几下, 后来便干脆离谢寒玉远一些。
“本来啊, 我们这地方就跟其他小城一样, 只是前几年王家的嫡公子死了。王家是这里的富庶人家, 子嗣众多,争家产是出了名的。这大夫人当然不乐意这家产落入到其他人手里,也不知道是从哪里找了个偏方, 只要以命换命, 便可让人死而复生。”
江潮拉过来一把椅子,让谢寒玉坐下,自己就站在旁边, “死而复生的偏方,这世上真有这种东西吗?我可不信。”
“你别说,还真有呢。”
男人低眉一笑,他抬手指了指西南角的方向,道,“王府就在那边呢!那嫡公子还真活了。”
谢寒玉手指动了一下,一只纸鹤便悄悄从他身后飞了出去,他抬眸问,“换的谁的命?”
男人将手指放在唇边,他左右看了看,确认周边没有其他的人,才小声道,“这也正是奇怪的地方了,你说以命换命这东西,不就是一死一生嘛?这王夫人也是这样想的,便找了府上一个不怎么起眼的庶子。”
“那后来呢?”江潮盯着他问。
“嫡公子当然是活了啊!可这换命的人死了三天,本来都要出殡了,后来!那棺木竟腾空而起,他又活过来了!”
周永当时便在城中站着,他前面是一群头戴白花的女子,哭的梨花带雨,只是他也没感受出什么伤心来,兴致缺缺的看着,可突然街上却突然传来一阵刺耳的怪异声音。
“像是指甲挠木板的声音。”
“真的假的,你可别吓我。”几个小孩惊慌失措,跑到隔壁那家书铺后面,找了个地方躲起来。
周永的耳朵一贯很灵,甚至偶尔夜间睡得正熟时,家里的老鼠顺着墙上的小洞进来,他也能听个一清二楚;旁边他爹娘那间屋子里的喝水声他也能听到,所以这一刻,他无比清楚的听到正是棺木里面传来的声音。
“是不是里面混进去老鼠了?”前面一名眼睛圆溜溜打量着棺木的女子猜测道,右侧的女子便拍了她背一下,“胡说,这是老爷亲眼看着盖上的,怎么可能会出错?”
女子不敢反驳,无奈只能盯着地面去看,可周永知道,那就是指甲挠棺材板的声音,而且是人的指甲。
他悄悄向后面退了几步,传说中那个死了的嫡公子一身缟素,正走在前面,面无表情,看不出来一丝愧疚或者是伤心的意味。
周永只是频繁瞧见他去挠自己的手臂,时不时衣袖被弄了到上面,露出来大片大片的灰青色肌肤,他正盯得仔细,突然一声巨响,人群都向四周散去。
原本被抬在正中间的棺材突然掉在地上,八个身材高大的壮汉居然都气喘吁吁的趴在一边,这棺木是王夫人亲自瞧过的,很是轻巧,四个人抬都绰绰有余,更何况现在是八个成年男子?
里面只有一具尸体,她变得花容失色起来,只听见那声音越来越响,清晰的传到每一个的耳中,有人在里面挠棺材。
不,不是人!
他已经死了才对,是鬼,是鬼在挠棺材。
周永顺手扯过书铺的旗子,挡在自己面前,只剩下一双眼睛悄咪咪的去看,棺材板被从里面掀开,一个长相清秀的男子从里面走出来,整齐的衣衫让周永看不见他的肌肤。
男子唇角勾起,一步一步走到最前面,当时街上静的出奇,他过于害怕一时间竟然忘记了逃跑。
周永记得他也看过那棺材一眼,当时的人明明都死了,脸色惨白,嘴唇被涂上了厚厚的口脂,甚至放的时间久了尸身已经散发出一股腐朽的臭味。
可男子直到开口说话,周永都没再看出什么,他只是顺从的看向王家的一干人,把写有自己名字的牌位放到了手中,又乖巧的向王夫人和兄长行礼。
“我儿,你当真没死?”一位长相美艳的女子慌张跑上来,将人牢牢抱住,泪眼斑驳,看着年过半百的老爷,哭道,“老爷,我们的孩子果然是福大命大,真的没事了,我,我要去南暝寺还愿,还愿。”
“王家老爷当时也觉得新奇,当即便喊了医师来诊脉,可没想到除了脉象虚弱些,居然没有任何问题。他就是一个活生生的人啊!”
“那位嫡公子呢?他怎么样了?”江潮手搭在谢寒玉的椅背上,却又控制在一个不会触碰到人的距离,他的手臂现在已经开始发痒,传来一阵阵胀痛。
他着实是没想到这居然是如此厉害!
周永看着面前的三个人,继续道,“活的好好的,一个月前才得了第一个孩子,估计马上就要摆宴了。”
“可梓城到处都是长明灯,后来是又发生什么事了吗?”
外面天色渐渐暗下来,有几个小孩正把鸭子往家里赶,手里拿着用芦苇制成的掸子,时不时往鸭子嘴旁蹭几下,芦花便漫天飘起来。
“这法子多新奇呀,可没人敢效仿。”周永突然大笑起来,“但是没过多久,城中的人得了一种怪病,毫无症状的在睡梦中就死去了。死的人多了,自然就无人去田里种地,也没人去砍芦苇,去河里捕鱼了。”
周永记得清,那时候人心惶惶,谁都害怕一不小心自己就先死了,后来不知道是谁就想起来了这个法子,以死换生,循环往复,所有人都觉得这法子好极了,就开始纷纷效仿。
“可谁又舍得杀自己的孩子呢?那些人便都易子而杀,甚至一度每家每户都被发了一个牌子,家中有几口人,谁已经死过了,谁什么时候死,都标记的清清楚楚。”
却山行听的浑身哆嗦,不敢再听下去,便走到窗子旁去看那几个孩子赶鸭子。灰白色的苇杆在他眼前晃荡,一个孩子似乎天生胆子要大些,见他生的俊,便赶着鸭子过来,道,“哥哥,你是新来的吗?”
“你怎么知道?你都认识这城中的人吗?”
“不认识,可你脸色和他们不一样,你很红,他们都很灰,就像这芦苇一样。”小孩咯咯笑起来,手里的芦苇也跟着晃动,苇花便开始四处游荡。
却山行又连着咳嗽了好几声,眼泪都咳出来,他伸手去擦眼泪,刚闭上眼睛,身体便失去了知觉。
“那这城中的人……”江潮望着谢寒玉,不知道该怎么开口,他怕面前的男人又一次失去意识,再来一次他们可受不了。
“用这个法子,城中的人当然都活的好好的,又过了一段时间,城中总是莫名其妙的响起哭声,护城河里也会时不时的出现血水,他们便害怕了,毕竟一个曾经被自己杀死的人现在活生生的站在自己面前,这太可怕了。”
“所以这就有了长明灯?他们为了打消害怕畏惧之心,便去南暝寺求符纸来烧,又做了长明灯来祈福。”
“那你……”
“我当时可没染病,我也没杀人,所以我从来不做长明灯,也不祈福。”
江潮这才明白,周永笑笑不说话,他的眼角处有几道很深的皱纹,像是干枯的树皮上一圈圈的纹路,就这样看向对方时,总会有些渗人。
“山行——”
谢寒玉眼睛看向一旁,突然站起来,却山行晕倒在地上,他的另一只手也已经出现了灰白色的瘢痕。
谢寒玉察觉到他的灵力已经开始消失,如果这种情况得不到缓解,恐怕只有死路一条。
“这位小公子是怎么了?”周永也走过来,看到却山行灰白色的手臂,确是笑了一下,“这公子的情况,怕是也要去南暝寺也求一些符纸烧一烧,你们两位只管去,把他放在我这里,我看着他,不会出事的。”
就是有你才担心会出事!
江潮在心里吐槽道,不过还是说道,“多谢大哥了,不知道南暝寺往哪个方向走,能否借地图一看,我们这就去。”
他完好的那只手搭在却山行额头处,往里面输送了一些灵力,又和谢寒玉对视道,“阿玉,你的集物袋中可有凝止草?”
谢寒玉点点头,江潮拿了给却山行塞到口中,趁周永去拿地图,拔了根头发,小心的放到却山行袖口中。
“地图在这儿,”周永手里还拿着一袋干粮,“去南暝寺要划船,过了护城河,再行个几里就到了。”
“阿玉,那我们现在就走。”江潮简单道了谢,便离开了房屋,谢寒玉又放了一只纸鹤在院中。
“为何要放头发?”谢寒玉看着他缩在袖中的手,眼中闪过一丝异色。
“那其实龙鳞所化,坚硬无比,若是那人一时暴起,可护着山行一命,凝止草能延缓伤势,配上你给他输送的灵力,最多可坚持一天。”
“多谢。”
江潮诧异的看了他一眼,道,“这有什么?看在之前送信连累了他的份上,我肯定是要救他一命的。而且——”
“而且什么?”
“而且他是阿玉你的师弟。”
江潮认真道,只是令他没想到的是,谢寒玉突然转头,差点就和他碰上,江潮慌张往后退了几步,一下子就撞到了树上,“我,我身上,还有毒……没解呢,咱们三个人中总要留一个能打的吧。”
第68章 芦漪岸(四) 现真身,秀恩爱,收徒弟……
“你以为我想做什么?”谢寒玉反问道, 看着江潮慌张的面容,觉得好笑,“地图。”
“哦——”
江潮把地图递给谢寒玉, 声音中隐约能听出来一丝遗憾, 但自己身上有毒,还是不接触的安全, 他详装无事的看了一眼远处橘红色的天,道,“不知道今晚上能不能走到?”
“这里不能御剑, ”谢寒玉道, “还是快些走吧。”
这是他们仙门弟子熟知的规矩, 在闹市不得御剑。
“阿玉, 我看这城中当真是诡异, 明明都是死人, 却能像正常人一样活着,烧饭, 打渔, 甚至会产生害怕而去求神拜佛, 这是何方神圣想出来的法子, 真是厉害。”
他们正朝着山上走, 狭窄的土路旁边是一些无名的蓝色野花,被几个孩子摘去了,江潮和人对视, 其中一个扎了两个麻花辫的小女孩开口道, “我见过你,就在南暝寺里面。”
“我可没去过南暝寺,”江潮特意弯下身, 学着她的模样去摘最中间的那一朵花,“小姑娘,我这张脸应该不会这么大众吧。”
谢寒玉听见他口中的话,朝着那张离自己很近的脸看去,觉得江潮这样逗一个小女孩属实是太过分了。
“我真的见过,就在一个和尚的禅房里面,那儿有一幅画,”小女孩举起两根手指,像模像样道,“前面还插了几炷香呢。我每次去的时候,那个和尚都在对着画像拜。”
江潮,“”
他好像一不小心知道了什么秘密?所以是不是在某个人心里,他已经死了?
“你怎么看见的?”江潮语气奇怪,小女孩童言无忌,“那寺里种了好多桃树,我们就去摘桃子吃。”
“对啊,那桃子又大又甜,只是挂在枝头,太高了,每次都要去那边找长长的树枝把桃子打下来,那个和尚就经常来帮我们。”女孩的伙伴补充道,“你们要去吗?我知道一条近道,可以带你们过去。”
“天都这么晚了,你不回家吃饭啊?”江潮问他,男孩摇了摇头,他看起来七八岁的模样,“我娘她不在了,我自己一个人住。”
“他不怕的,”女孩争着说道,“他可厉害了,对这边熟悉极了,就让他带你们过去吧。”
“阿玉,要不我们带着他?”
江潮站起来,看向谢寒玉,远处跑过来几个身影,小女孩一见就朝那边跑走了,只剩下男孩还留在这里。他仰着头,黑色的发有点凌乱的扎了起来,身上的衣裳是很耐磨的布料哦,只是颜色很深,像是些修行的僧人才会穿的,看来他说的一切都是真的。
可是刚才周永才说了换命之术,莫非这孩子的家人没有这样做吗?
谢寒玉把刚才周永递过来的干粮放在男孩手里,又从集物袋里面拿出来一个水壶,“吃吧。”
“谢谢,你们跟着我走吧。”男孩眼疾手快的从里面拿出来一个荞麦饼子,咬了一大口,朝右边的小道走去。
“这条路地图上确实没有。”谢寒玉看了眼地图,又把它收起来,跟着男孩便往前面走。
这大概是几个小孩子到处跑而寻出来的一条山间小道,到处都是瘦骨嶙峋的石块和一些老树根。
男孩越走越快,大概过了一个时辰,天已经完全黑了,他转过头,看着谢寒玉和江潮,“再过了前面那条河就是了,不过晚上这里就没有船了,也没有桥能过去,你们要在这里等一夜吗?”
“山行的情况不知道如何了,”谢寒玉道看了看前面那条河,格外湍急水声也很大,看得出来水很深,“我们还是想办法过去吧。”
男孩把人带到了,也不管他们在干什么,就随意找了块石头盘腿坐下来,继续去啃那包裹里的饼。
“阿玉,我有一个法子。”
江潮小声道,“但是要把他也带上,这行吗?”
谢寒玉显得有些无措,道,“要不我蒙住他的眼睛?”
江潮点点头,招手喊那男孩过来,他两只眼睛溜溜的转,即使吃饱了也不肯放下手里的干粮,问,“你们想到办法了?”
“你闭上眼睛,我们就过去了,信吗?”
谢寒玉摸了摸他的发,男孩摇摇头,声音虽然显得稚气,可说的来的却让江潮吃惊,“我虽不相信,可我会照做。南暝寺的师父们告诫我不可轻易相信别人,但是这世上总是会有一些神通广大的人,干一些稀奇古怪的事,让我知晓了也不要说,只记在心里就行。”
他果断的闭上眼睛,只是搂紧了手里的饼子,声音变得小了许多,“你们该做什么就做什么,我不会看的,我也不会说出去。”
江潮看着谢寒玉,对方认命的点了点头,只见空中一道亮光,江潮就化作真身腾在空中,冰透一般的鳞片漂亮而整齐,让谢寒玉一时间挪不开眼。
龙身上伏着两个人在空中穿梭,闪过一道银白色的光,水中飘着大片大片的芦花,水浪一波又一波的拍打着岸上的石头。
“好了,可以睁眼了。”
江潮整理了一下衣裳,对着男孩说,前面不远处便是南暝寺,古朴陈旧的砖瓦层层叠叠,朱红色的大门在关着,河对岸格外寂静,一点鸟雀声都听不到。
“你这虽然神奇,可我见过一个更厉害的。”男孩眼神中闪过一丝惊讶,语气中强压着震撼,那双眼睛盯着谢寒玉和江潮,“你们若是肯教我,我就告诉你们。”
江潮笑了一声,“你那更厉害的事啊,我不想听,怎么办呢?我也不收徒弟。”
男孩一听便急了,求助般的眼神看向谢寒玉,可面前的人就更难说话了,却山行被带回来也是一个意外,而且他也是把人丢给玉溪真人和应忔管。
“我,我很能吃苦的,而且我还见过你师父呢。”
南暝寺旁种了几棵垂柳,在夜色中被风刮起一条条枝,张牙舞爪的,男孩心里害怕,可还是壮着胆子道,“我,我听见他叫你江潮。”
“好啊,你叫什么名字?”江潮的手握紧了,谢寒玉看到他明显紧绷起来的后背,只是低声道,“我在这里。”
“我没有名字。”
“那你就叫燕鹤,不尔燕鹤骨(1)。”江潮沉思道,“拜我为师,日后你若是后悔了,我会把你赶出去。”
“燕鹤多谢师父。”
男孩当即露出来一口白牙,跪在地上,江潮立刻把他扶起来,“百重泉不讲这个,日后除了你的道侣和父母,你不用跪任何人。”
“燕鹤记住了。”他笑的开心,又看了谢寒玉好几眼,“我以后也是有师父的人了,再也不会没人要了。”
“你说刚才见过我师父,也就是你师祖,是怎么回事?”江潮忍不住想摸他的头,看见掌心一片灰白色,又尴尬的轻咳了一声,把手收了回来。
燕鹤见状,主动把头凑过来,江潮不好意思的去看谢寒玉,谢寒玉正在看前面,他只能尴尬的把手伸过去,用袖口盖住,轻轻碰了一下马上收回来。
“他就在寺里面,”燕鹤“哒哒哒”的往前面跑,一直到了朱红色大门前面,便开始“咚咚咚”的敲门,“这里经常会有一个老和尚守着,有时候他听见了就会给我开门。”
谢寒玉一边走,一边看着江潮,淡淡道,“恭喜。”
江潮不敢多言,总觉得这话怪怪的,却又听不出到底是怎么了,只能隔着袖子碰了碰谢寒玉的衣角。
谢寒玉没反应,只是加快了脚步,燕南暝寺的门已经开了,果真和燕鹤说的一样,一个穿着灰色衣裳的和尚,眉毛胡须都白了,眼神沉沉的,缓慢道,“两位是来烧香的吗?还请明日一早再来吧。”
“打扰了,我有位……朋友身子不适,昏倒在家中,我们是特意来求药的。”江潮没得到谢寒玉的回应,只能安分守己的站在一旁,听着人说话。
“现在太晚了,还是明天再来吧。”
“老师父,我们好不容易赶到此地,可否借住一宿,明日求了药,立刻便走。”江潮主动开口道,“我们带了些香火钱,明日一早便去大殿奉上,如何?”
“进来吧,进来吧。”老和尚道,“我现在带你们去客房,只是夜间不可乱跑。”
江潮忙点点头,答应了,他小心打量着四周的环境,一股浓重的檀香味弥漫在院中,他看着前面带路的和尚,想起刚才燕鹤说的话,问,“不知道寺中一共有多少人?”
“几百人,明日早课的时候你就能看见了,”老和尚有点不耐烦,指了指前面的两间屋子道,“就是这里了,小孩子知道的,你们将就一下吧!”
燕鹤主动推开其中一间的门,道,“这就是我常住的地方,那张挂了师画像的房间就最前面,靠近桂花树的那一间。”
“行,你快去睡吧。”江潮冲他笑了笑,眼神朝着燕鹤指的方向看去,那间屋子里的人应该是还没睡,微弱的烛光透过窗子照出了一个人影。
“阿玉,你说这是真的吗?”江潮有一种近乡情怯,“可师父当年明明是……,会不会他也和那城中的人一样其实,其实是……”
“燕鹤就是个例外,我看过了,他身上没有那些灰白,不然你怎么可能会收他为徒?”谢寒玉安慰道,“七百年了,或许你当时记错了。”
“我,我现在就想去看看。”江潮忐忑道,“如果,师父真的没死,那,那其他人肯定也在,百重泉就会和以前一样了。”
第69章 芦漪岸(五) 你永远也无法把我甩开。……
江潮第一次这么小心且犹豫, 生怕自己一慌张,对面房屋里面的人就消失不见了一般。
“从我记事儿起,就一直待在怀仙门, 师父曾经说, 他也不知道我是怎么出生的,只是有一天在后山就捡到了一个破壳而出的龙, 当时他还以为是一条蛇。”
谢寒玉看得出他的紧张,只是继续安静的听江潮说,“我以为他们, 他们都不在了。原来……他们还活着。阿玉, 我, 我, 我……”
“是真的, 可以去。”谢寒玉温柔道, “你和他离得很近,又交了新的朋友, 还收了徒弟, 他一定也很想见见你。”
“我在这里等你。”谢寒玉看着远处那间简朴的木屋, 烛光虽暗, 却仍然在漆黑的夜里让人瞧得清路。
奈清闲正端坐在窗边, 他穿着一身灰色麻布面料的衣裳,他拒绝当和尚,所以一身长发还披在身后, 只是原先的黑色顺滑中已经添了许多斑白。
“咚——”
好像有人在敲门, 只一声很轻的敲门,奈清闲看着外面一片昏暗,都已经亥时了, 现在还会有人来找他吗?
奈清闲觉得他可能是听错了,这一声实在是太轻了,就像是风刮起树叶在门板上拍了一下。
“咚咚——”
真的有人在敲门!可这么晚了谁会来找他呢?他缓慢的站起身,双腿由于太长时间保持一个姿势有些麻木,起来的一瞬间酸的厉害,他轻咳了一声,缓慢道,“这就来了。”
房间本就不大,只是他一步一步的挪到门口,显得很慢罢了。奈清闲自嘲的笑了一声,伸手去碰那插紧的门栓,“外面是谁啊?这么晚了还不忘来看我这个老头子?”
一张俊秀的脸出现在奈清闲面前,微微上扬的眼角里含着泪,那一小片的肌肤都被水花弄的泛红,高挺的鼻梁和小时候一模一样,只是清减了不少,一身红色的外袍,腰间被玉带束着,人完好无损的站在他面前。
奈清闲伸在半空中的手一直颤抖个不停,夜里山间本就寒凉,他便多穿了一些,厚厚的布料把人包裹起来,让他有些行动不便。
往日里笑意盈盈的百重泉掌门经过了宗门被害,几个徒儿惨死,已经变得垂垂老矣,甚至一度形如枯槁。
“师父,是我,明朝。”
江潮话音同样很轻,就像敲门时一样,他不敢大声说话,也不敢抬头去看面前的人,只这一句,他就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江潮第一次觉得自己像个不会说话的孩童,只知道一味的哭泣,却没有任何动作。他们就像是陌生人一般,一个不敢打破平静,一个不知道该如何打破平静。
他和师父分开了太久,甚至在今天之前,江潮还一直以为两人已经天人永隔,再也见不到面时,上天却给了他这么大的一个惊喜。
一直到了屋子里面坐下来,江潮还在恍惚中,手足无措,只是喊着“师父。”
“明朝,”奈清闲转过身擦了一下眼泪,将自己带着纹路的衣角捋平整,这才回头摸了摸江潮的发,“几百年没见,师父都老了。”
“哪有。”江潮抿紧了唇角,不愿承认,可面前的人跟记忆里的形象实在是差别太大了。无论是他还是谢寒玉,江潮平时接触的都是仙门世家的子弟,这是他第一次被迫感受到了人的生老病死。
“师父,你,你的灵力呢?”
“没了,命还在就够了。”奈清闲开怀大笑道,“我一醒来,就在这儿了,其他的什么也不知道。”
“可……”江潮觉得这属实奇怪,却被奈清闲按住了手臂,“哎呀,你师父什么大风大浪没经历过?不就是比之前老了点吗?难道你还嫌弃不成?”
“明朝当然不会。”
“那不就行了?”奈清闲笑道,“看到你,我就很开心了。你的几个师兄师姐,”他声音罕见的带了一丝哽咽,夹在沙哑的音色中,想要压制却压制不下去,“他们都还见不到我这个模样呢!”
“师父,这是你送我的镯子,我一直好好带着。”江潮不愿再谈起这伤心事儿,便主动转移话题,把衣袖往上面推了几下,眼眸却突然瞄到自己青灰色的手腕,一下子便把袖口拉回去。
“手怎么了?”
奈清闲一眼便看见本来白皙的手腕上不一样的青灰,扯过江潮的衣袖,“你是不是碰了外面的芦苇?”
“师父,您知道那芦苇有问题?”
“自然,”奈清闲满眼的心疼,又叹了一口气,“这城中的人大多都没有活人的气息,我自然知道,只是这芦苇先是吸人精血,再后来那被吸了血气的人便会不知不觉死去。你怎么会也碰上这东西呢?”
“我……和两个朋友来到此地,本来是想要回百重泉看看的,可谁知道在梓城出了点意外,但见到了师父,这点伤和欢喜相比,根本不值一提。”
江潮重新把袖口翻好,这屋里果真和燕鹤说的一样,挂着一幅画像,里面是他们师徒五个人。
“明朝,我知道一个解法,只是凶险异常,当初我发现梓城众人都遭此劫难,便想着用此法来救助,可没想到浑身灵力尽失,现在只是一个废人了。”奈清闲叹道,“连山阴岭处,那里有一味药,名曰清到骨,若是一月之内服下,便可恢复如初。”
“这里离连山相距甚远,若是以前,我还有几分把握,现在只能看你自己了。”奈清闲头发胡须都白了,下意识的摸了一下自己的大腿,眼神中透着一丝落寞。
“多谢师父指点,我这就去连山。”
奈清闲却朝他招了招手,又伸手去谈探他的脉象,“你和常人不一样,你是天生龙族,和上面的神一般无二,甚至比他们还要更胜一层。你的逆鳞和龙骨本就是最厉害的武器,可以帮你渡过这一劫。”
“我——”江潮却有些迟疑,“我的逆鳞,早在七百年前就不见了。”
他没说逆鳞在谢寒玉身上,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若是师父知道了,那阿玉肯定也会知道。
他在第一次见谢寒玉的时候,就已经探到逆鳞的情况,早就和谢寒玉融为一体了,若是想取出来,除了趁他飞升渡雷劫肉身化为虚无成圣的那一刻,否则就只有人死了。
江潮在等,等一个谢寒玉能平安无恙的时刻。
奈清闲胡子都翘起来,“怎么会这样?”
他又去摸江潮的脉,可情况确实和江潮说的一模一样,不仅如此,他当年天资过人,灵力修为早早的就超过其他几个师兄师姐的徒儿,现在灵力也远不如从前。
“瑶台银阙的那群人简直太过分了。”
奈清闲自认他们百重泉从来没有招惹过天上的一群神仙,可却因不知为何遭了重灾,实在是气不过,“梓城变成这个样子,居然没有仙门知晓,可见设计这一切的人藏的有多深。”
“师父,你是怀疑……?”江潮小心道。
奈清闲朝上面看了一眼,又点了点头,“万事小心,最近天上的灵力波动极大,我怀疑有人下来了。”
他伸手去碰江潮手腕的镯子,江潮不动声色的点了点头,奈清闲又道,“明朝,既然如此,你便快去连山一趟吧,将清到骨带回来,剩下的就交给为师了。”
“是,师父,我有一个朋友也是如此,我给他服了凝止草,可能需要您帮忙照顾一段时间。”
“我明日去梓城一趟,再将他带到这里来,百重泉有一心法,可帮助他缓解。”奈清闲拍了拍江潮的肩膀,“明朝,师父许久没见你,却看出来你受苦了。等你好了,咱们师徒一起回百重泉,他们都还留在那里呢!”
“好。”江潮又将他这一路上与谢寒玉结识的事情一一说了,当然把中间一些不宜外传的话题给隐去了,一直到最后,他对上奈清闲调侃的目光,耳后眼角都泛上一抹血色,“师父,我很喜欢他。”
“明朝,师父从小就给你备了聘礼,就等着这一天呢。”奈清闲笑起来。
丑时三刻。
谢寒玉正在窗边静坐,霜寒放在一旁,梓城这个地方灵力充沛,很适合修炼,月光照在桌面上,上面摆着半杯凉了的茶水。
“吱呀——”
谢寒玉知道是江潮进来了,他一把抱住了自己,却又不敢把头埋进颈窝,只是隔着衣物紧紧的搂着,“阿玉,真的是师父。”
“他说只有连山的清到骨可以解毒,但是要一个月内服用。”江潮的声音听起来有些闷,“我们现在就出发,山行和燕鹤他都会帮忙看着。”
“好。”谢寒玉低声道。
连山他之前在藏书阁的书中看到过,传闻那里是尸山血海,九死一生,可机缘众多,瑶台银阙的几位仙君便是在那里飞升的。
江潮突然从集物袋里面拿出来两根红绳,把其中一个小心的系在谢寒玉手上,“这是山行带我去春风居的时候看到的,带了这个,我们就会一辈子相互羁绊,你永远也无法把我甩开。”
谢寒玉之前在怀仙门好几个小弟子手腕上都看到过这个,只是没想到这东西有一天会出现在自己手上。谢寒玉不信这个,可他愿意为了江潮信一回。
“而且……”江潮的声音小了许多,“师父说,百重泉的这套心法可以……可以压制住毒性,所以……”他盯着谢寒玉嫣红的唇角,“我可以亲你了。”
第70章 喑山鬼(一) 江潮,缠在我腕上。……
谢寒玉被他用扇子勾起下巴, 某人似乎忍了许久,终于到了解脱的那一刻,动作就格外的重, 活生生想要把人揉进怀里。
江潮控住不好灵力, 尾巴便轻而易举的冒出来,卷在平日清冷又规矩的仙君身上。
南暝寺的屋子自然比不上沧溟山的宽敞, 两个人便只能紧紧的靠在一起,长长的尾巴一点儿都不省心,只会胡搅蛮缠, 弄的谢寒玉脸颊泛红, 一直喘气, 道, “外面……外面能听见。”
“我就只是亲亲你, 什么都没做。”
江潮把头搁在谢寒玉肩上, “这里静极了,声音大些或许他们真的能听见, 所以, 咬紧了会好些。”
谢寒玉瞪了他一眼, 要挣扎着起身, 江潮一把按着他, 小声道,“我设了结界的。”
可惜这事并没有那般轻易就被掀过去,谢寒玉勾唇一笑, 趁江潮不注意一个勾脚, 站起来,江潮现在虽然有些灵力,但总是没恢复, 根本不是他的对手,直接被谢寒玉一个点穴定在地上。
“不是时间紧迫吗?我们现在就收拾东西出发吧。”谢寒玉边说边将烛火熄了,“连山阴岭上空尽是瘴气,不得御剑,你自然也不能再化作原型。”
他脸上还带着一抹难以褪色的红,“你既然和师父说过了,便没什么可担心的,早去早回。”
江潮心里一万根乱跑的丝线,尾巴难耐的在地上滑动,但也只能点了点头,道,“好吧,我一定规规矩矩的。”
“走吧。”谢寒玉解了他的穴位,大步往前走,江潮连忙把尾巴收回去,快步追上去。
一路上的水声汩汩的响着,周围的树木很高,哪怕是白天,也让他们看不清这青色的天,成了精怪的鹗乌发出一阵阵鸣叫,江潮听的厌烦,在地上捡了颗石子砸过去,瞬间安静了不少。
一直行了三四日,他们才从这林中走出去,只是依旧人烟稀少,镇上也只有一家客栈,看着很是陈旧的样子,店小二正坐在桌边打瞌睡,树上鸟雀的叫声也终于恢复了正常。
“住店。”
江潮敲了敲桌面,小二睡眼惺忪的起来,有气无力道,“住店五十——”他看见江潮和谢寒玉周身的气度,转而换了话语,道,“一百两银子一晚。”
“坐地起价啊,你这是!”
“爱住不住,这里一到了晚上,若是还在外面待着,就等着出事吧!你们两个是想要钱,还是想要命,可要想清楚了?这方圆百里就我们一家客栈,过了这村可就没这店了。”
小二满不在乎的转动着手里的毛巾,“我也是看你们两个年轻,不能白白送了命,才肯招待的。不然你去问问,我们这里一到晚上,别说出门了,就连蜡烛都不敢点。”
谢寒玉打量着这家客栈,外面只放了两张桌子,一边的凳子似乎许久都没人坐了,甚至上面生了一层厚厚的灰。
他们过来的时候,外面的街道上更是人迹罕至,他还以为是天色渐晚,人都回去做饭休息的缘故,没想到居然还有其他原因。
“这是二百两,”谢寒玉拿出银子放在桌面上,“一间上房,再送些热水来。”
“好嘞,客官,你们这边请。”
江潮对他这种前后反差极大的态度表示愤怒,道,“哎,我就想问问啊,这晚上是有什么怪物吗?还是什么原因,居然这么危险?”
店小二得了银子,脸上露出来笑容,自然话也多了起来,看了一眼江潮和谢寒玉,走到门口将门关紧了,又将烛火吹了,“明天再说,如果你们还有命的话。赶紧上去吧,别怪我没提醒你们,晚上千万别出去,也别点蜡烛,窗子也开不得。”
楼梯也很陡,谢寒玉放慢了脚步,将手递给江潮,对方愣了一下,随后一把便抓住了,声音压的很低,去唤他的名字,“阿玉。”
两人上了楼,推开小二指的那间房,门上挂着一层厚厚的灰尘,里面也是如此,一张简陋的木床靠在墙边,中间用一张屏风将桌椅隔开,可能是怕客人出事,这里的窗子本就做的很小,被牢牢地固定在墙面上,江潮站在一边透过缝隙去看,外面也是一片漆黑,几乎是伸手不见五指。
“我们要点蜡烛吗?”
江潮问,“这里弄的还挺神秘,你说那个店小二都说如果我们俩能活到明天,他在告诉我们真相。所以,要给他个惊喜吗?”
谢寒玉刚想要说话,突然便听到了一阵声音,像是风刮过长街,可又带了一丝笑声,他和江潮的脸色都瞬间冷了下来。
江潮找了件外衣铺在床上,拉着谢寒玉坐下,他把枕头靠在床头垫着,一手握住谢寒玉的腕,眼眸垂下,看不清里面的神色。
这是上面人的力量,他感觉到了。
难怪刚才的店小二如此害怕,一口咬定要一百两,根本不担心他们两个人会离开,因为晚上真的会出人命。
江潮熟悉这股气味,和七百年前百重泉被灭的那天一样,他记了那么久,没想到今天又遇上了。
谢寒玉察觉到江潮的情绪不对劲,暗暗握紧了江潮的手,对方朝他看过来,眼尾竟生出一抹红。
窗户被风刮的一直作响,这客栈本就没什么人住,也许久没有修缮,只怕风再大一些,窗子便能直接被刮的掉下来。外面的力量他居然感受不出来,谢寒玉便知晓这一趟他们绝对没有那么轻松。
正想着,窗子果真被刮掉,“啪”的一声巨响后,便从两层楼一下子落在地上,外面的人也发现了里面的两个陌生气息,直接便挤进来。
铺天盖地的威压在这个狭小的房间里铺开,一个黑色衣衫上面绣着许多金色字符的男人站在中间,眉心处是一个红色的花纹,他一说话,灵力便像潮水一样,想要把两个人淹没。
“没想到人间居然会有这般佳品。”
男人挥了一下衣袖,拿出来一面镜子,对着谢寒玉和江潮照过来,“没想到在这里还能遇见熟人,云外雪的那位下凡历劫去了,没想到你就趁此机会从锁龙井里跑了出来,真是毅力可嘉啊!”
“你是谁?”
“我是谁不重要,重要的是上次他把你关起来,这次该换我了。”男人冷笑一声,镜子瞬间四分五裂,碎片化成网,向谢寒玉和江潮扑过来。
“阿玉,小心。”
谢寒玉一把将霜寒拔出,镜子的碎片在空中瞧不清楚,棱口又多,江潮的灵力还没完全恢复,打起来很是艰难。
谢寒玉反手握紧霜寒朝着男人迎面挥出,江潮手中的断生“唰”的展开,被挡过去的碎片便又被弹了回去。
“青出于蓝而胜于蓝,人间最近倒是出了不少厉害角色。”男人冷笑一声,袖口一挥,手里俨然是一把长剑。
“我还是第一次在这里遇见能让我拔剑的呢!”
“愧不敢当。”谢寒玉淡淡道,霜寒从他手中划出,屋里昏暗,江潮瞧不清楚,但也是刀光剑影,咣当作响。
“呸——”
一股腥味在房间里弥散开来,是血的味道。
剑刃相撞,划出一道火花,谢寒玉抬腿,袖口翻动,“唰”的一下房间里便亮起来,男人的五官清晰可见,狭长而上挑的眼睛里透出些震惊,嘴角旁边挂着刚才还未擦干净的血痕。
这人的剑招居然如此厉害!
他恼羞成怒,自然瞧出来江潮灵力不足,暗自念动口诀,“缚妖网,收。”
谢寒玉眼疾手快,对江潮道,“江潮,缠在我腕上。”
接着他便一手握紧了霜寒,从窗口跳了出去,剑刃在墙上划出一道深深的痕迹,男人见状,也追了出去,江潮的脑袋探出来,道,“阿玉,去水里。”
谢寒玉毫不犹豫的跳到旁边的水中,江潮立即变大了些,把他缠在里面,冰凉的水被阻隔在外面,谢寒玉靠着的是江潮温热的身体,一片片排列整齐的龙鳞贴在他衣衫上。
一人一龙在水里亲密无间。
“他走了。”江潮低声道,“刚才那个小二叮嘱了许多,可偏偏热水却什么都没说,虽然天黑了,可我还是听见他在外面烧水的声音,所以水应该是对他有克制之法。”
“他是天上的?”谢寒玉问,江潮点了点头,“之前百重泉的事情和他有关,只是连累了你,阿玉,对不起。”
谢寒玉摇摇头,江潮状似开玩笑道,“阿玉,天上的那些人我也不熟悉,总归是有好有坏,哪一天你上去了,或许我就有靠山了。”
“我会护着你的。”
谢寒玉道,两人这才从水里出来,浑身都是湿漉漉的,“幸好集物袋里放了许多衣裳。阿玉,你说明天一早,那小二看见我们会怎么样?”
“啊——”
小二一夜忐忑不安,听着隔壁传来的动静,把自己缩成一个球躲进被窝里面,直到听见外面的鸡鸣声,这才颤抖着出来。
外面是一片狼藉,昨晚上那两位客人的房间地面上还是一层厚厚的血迹,桌子,椅子也被打的四分五裂,窗子不见了踪影,房门大开着。
他,他们果然没活过一个晚上,小二满脸惊恐,下楼梯的腿直接发软,好不容易撑着扶手下来,店门外就站着两个相貌俊秀的人。
其中一个浓黑的长发绑着发带侧扎在颈侧,眼尾上扬,黑白分明的眼珠盯着自己,甚至挥了挥手,“一晚上了,能告诉我们真相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