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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章 鬼灯线(五) 眼眸含水唇抹脂,该是良……

谢寒玉伸手去擦面前的铜镜, 可镜子是模糊的,他试了好几下也没法儿看清楚自己的脸,这是江潮的幻境, 也只有他能够让这里清晰起来。

其他进入幻境的人, 若是想改变某些东西,是需要付出代价的。

谢寒玉只能坐在凳子上等待江潮来敲自己的门, 他看了下四周,入目的全部是红绸,怎么才能把江潮从中唤醒呢?

“咚咚咚——”

江潮敲了三下门, 可能是入梦人心里想到了什么, 谢寒玉发现自己能瞧清楚镜面了。

镜中的人脸上涂了一层厚厚的胭脂, 衬得人艳若桃李, 谢寒玉从来没看见过这样的自己, 总是平静冷峻的眼眸此刻半弯着, 像是含了沧溟山雪落时的水,淡漠的唇角被口脂涂抹过, 和江潮亲过时一般无二。

喜服的红艳和常服不同, 谢寒玉以前从没穿过这般色彩的缎子, 倒是江潮常穿。

谢寒玉一时间竟也觉得陌生起来, 突然眼前一黑, 他竟已蒙上了盖头,端坐在床边,手里握着一条长长的红绸。

怀仙门自然是有弟子成亲, 可谢寒玉生性不喜热闹, 很少去观礼,偶尔会被应忔和却山行几个人拉着远远地看几眼,可那也常是拜堂的场面而已, 这般详细的画面谢寒玉还是第一次见。

江潮是偷看了话本子还是过于心心念念,才会计划的这般周全?谢寒玉开始思考,甚至盘算着,若是下一次怀仙门有弟子成亲,他或许可以去多看一段时间。

只不过他不知道的是,江潮能想的这般详细,也是经验之谈,毕竟当初易逢春和温满杏成亲的时候,他和于天青也是操劳了许久才初见雏形。

一直到江潮推开门走进来,谢寒玉被他一把抱起来,后面跟了一群人,听着声音,旁边那个明眸善睐,手腕上戴了一个彩绳,穿着鹅黄色长裙的女子应该就是江潮口中常说的师姐,温满杏。

温满杏左边站着一位白青色锦袍的男子,身材高大,腰间佩戴了一块水芙蓉样式的玉佩,这应该就是在蓝溪河时那条鲶鱼精口中的易逢春。谢寒玉透过垂下来的盖头瞧见他的容貌,隐隐觉得熟悉,他一定是在哪里见过。

而且是最近半月内见过。

谢寒玉觉得奇怪,又听见一个声音道,“易师兄的笛子都准备好了,明朝,一会儿你师兄可准备为你们吹一曲呢。”

谢寒玉听出来这个声音,是于天青,他仔细打量了一下站在温满杏右侧的水碧色宽袖长袍的男子,和当时青天镇笛倚楼的那个旦角相貌果真是相似,只是当时那人比现在要矮一些,身形也更加消瘦,远没有现在这般恣意。

“明朝送我的笛子,我可是一直带在身上,偷摸着练了三个多月呢,满杏听得耳朵都快要起茧子了。”易逢春从备腰间拿出来一支通体碧绿的笛子,谢寒玉见到这根笛子,一下子就想起来了。

他终于知道这莫名的熟悉感从哪里来,他确实是见过易逢春,也是在半个月内,还是两次,只不过是在怀仙门宗门大比的时候。第一次还是当时那个在第一轮抽到和他对打竹签的散修云垂野眼眸中。

谢寒玉记得自己去扶云垂野,他张口想要去说些什么,可体内伤势太重声音太轻,谢寒玉听不清楚,便屈下身子。那个时候,云垂野眼神变得太快,突然一剑朝他刺去,随后一口鲜血,晕了过去。

云垂野那时候对的方向正是易逢春,可当谢寒玉从台上下来后,特意看了那边一眼,却是什么人都没有。

当时玉溪真人唤他去商量要事,谢寒玉便也没太在意,见没人就离开了。第二次是在和元生白对打的时候,凝云鼓被重重的一击,便发出浑厚的鼓音,谢寒玉在昏迷之前,无意间瞥见身侧那个黑衣男子,手里正转着一把笛子。

所以,事实是易逢春也还活着,而且还光明正大的出现在怀仙门。

“这个杨梅冰粽只有逢春师兄会做,酸酸甜甜的,特别适合夏天。我当初在百重泉,滚在水里面,师兄就经常给我做这个吃。”

谢寒玉脑中又冒起江潮前几日的话,如果易逢春确实是也还活着,而且做了杨梅冰粽,可他又为什么借别人的手让元生白找个借口把东西给江潮?

易逢春是不敢见江潮还是不能见江潮?他和元生白两个人是怎么混到一起的?

谢寒玉觉得不对,只能等到出去了再探查一番。如果百重泉还有人活着,那这七百年又为什么没有人去找江潮?

他还在想,只是思绪被江潮的声音打断。

“阿玉,我好欢喜啊!”江潮和他共乘一匹马,手臂环着人的腰,“我盼这一天好久了,我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我就觉得咱们俩要在一起活一辈子。这一辈子好长呢,我们要一起去好多地方,结识各色各样的朋友。哪怕以后你去了天上,我就飞到天上去找你,那里没人能阻拦我。”

谢寒玉垂眸,看到盖头下江潮那一双漂亮有力的手,正拉着缰绳,这手也曾放在他的身上,抚摸过许多个地方,他点了点头,“嗯。”

“师父他们在等着呢,我很早就和他说了,让他把另一只镯子给你,那老头肯定已经准备好了”

谢寒玉正想说“好”,可胸口突然一痛,脸色白的惊人,不好,他在屋子里面布的阵法出了问题。

佑安真人推开屋门,便看见一只纸鹤端正的站在谢寒玉和江潮身旁,那盏鬼灯果然不出他所料,被搁在两人身侧。

纸鹤见了人,便开始大叫,佑安真人冷笑一声,一掌将其拍晕。

“只要你死在我的幻境里面,那这宗门大比的头名就是我的,星辰阙元生白这个名字必定会响彻天下,谢寒玉,哪怕你的师父,鼎鼎有名的玉溪真人想要拿我出气,那也是不能了。”

佑安真人手掌一挥,变回了元生白的模样,他本就创出了这场幻境,自然是想做什么,便做什么。

外人皆知星辰阙幻术一绝,唯有本人心甘情愿方可破解,可不知的是,他所使用的凝云鼓,能够带他在里面随意更换身份和相貌,如鱼得水。

在这里面,谢寒玉失去了灵力,可他还是有灵力的,现在的怀仙门大弟子,不过是区区蝼蚁,根本不值一提。

元生白抽出软剑,对准谢寒玉的胸口,笑道,“这下我总算是能赢了吧?谢寒玉,十年了,这宗门大比头名也该换人了。”

“砰——”

大门被人一脚踢开,元生白看过去,“居然是你?真是没想到你居然也进来了?看来我这次真是疏忽了,下次一定小心点,免得你们一个个的接连来送死。”

应忔大步走进来,“无耻!原来星辰阙的人就是这般无耻小人,真是好笑。打不过我寒玉师兄,就开始想阴招,宗门大比的头名就这般重要,让你的嘴脸丑恶成这样。”

“应忔,你会为这张嘴付出代价的。你的寒玉师兄还被困在幻境里面呢,这鬼灯可是我们星辰阙的秘宝,非一般幻境能媲美的,所以,我就先杀了你,再来好好对付他,不亏。”

元生白的手抓住腰间的玉佩,陡然化作凝云鼓的模样,他拍了一下鼓面,应忔却依旧原地不动,只是开始擦自己的剑刃,“你怎么会没事?”

元生白开始着急,继续拍打着鼓面,应忔一个腾空冲过来,剑刃泛出利光,元生白无奈只能向后退去,腰身紧贴着地面,见凝云鼓对应忔没用,他又抽出腰间的软剑,腰间发力,已经到了空中。

“你真以为我只会这一招吗?应忔,你跟谢寒玉比,还是差了点,尤其是剑招。”元生白抬手,软剑便像蛇一样飞了出去,应忔挥剑去扛,却被软剑缠住。

几个回合下来,应忔体力不支,又接连露出来好几个破绽,被软剑绑了起来。

元生白走过来,把他手里的剑丢到屋外,又俯下身,看到应忔耳中的棉花,伸出手缓慢把棉花拿出来。

“在这里面,你没有灵力,只能用些朴实的法子了,可惜啊,被发现了呢!”元生白轻抚过应忔的耳缘,“你很聪明,可没用到正经的地方呢?怀仙门的人居然都不好好指点一下你的剑法吗?真是乱七八糟,狼狈不堪。”

应忔脸色被气的发青,元生白狂笑了几声,用手指抬起他的脸,“记住这张脸,免得死了下辈子找不到人复仇。不过,你要是下辈子来了星辰阙,我作为大师兄,倒是可以好好教教你,绝对比谢寒玉好一百倍一千倍。”

“我呸——”

“就你,还想和寒玉师兄比,十年前都打不过寒玉师兄,现在更是如此,要杀要剐任你便,但是要我去星辰阙,你休想。”应忔的腿脚乱蹬,弄的地面上几颗碎石滚动。

“敬酒不吃吃罚酒。”元生白轻轻拍了一下凝云鼓,笑道,“在梦中死去吧,我还是善良的,省了你疼痛。”

应忔昏死过去,元生白转身去看谢寒玉,见人还没醒,眉毛上挑,从地上捡起霜寒,“谢寒玉,我今天就用你的剑,来杀了你。”

元生白去拉霜寒的剑鞘,却无论如何也拉不开,反而一个恍神,霜寒便已从他手中飞出去。

元生白气愤至极,去拿自己的剑,刚一抬眸,就见谢寒玉不知何时已经醒了过来,霜寒正握在他手里,剑尖对着自己,那双眼中带着让他畏惧的寒意,清楚的告诉自己他曾是谢寒玉的手下败将。

第62章 鬼灯线(六) 阿玉,莫要忘了我的聘礼……

“你怎么可能出来?鬼灯的幻境无人能破, 怎么会被你轻轻松松的就给破了?这不可能,这绝对不可能。”

元生白难以置信,“你是不是根本没进幻境?我就知道这世间真情最是靠不住, 你绝对不可能冒着生命危险去救地上的这个人, 所以你刚才是骗我的,对不对, 你其实根本没有进去?”

谢寒玉没说话,只是静静的站在那里看着元生白,可这反而让他更加难堪。

“绝对不可能, 那个人都试过了, 怎么可能会出来, 鬼灯可是天上的物件, 怎么会被普通人给破了呢?你没有那么厉害。”

元生白看着很是崩溃, 手里的软剑随着身子晃动起来, 他不敢相信也不愿相信,“你其实是天上的, 是吧?所以才能从里面出来, 才能拿到宗门大比的头名, 对吗?只要没了你, 我就还是头名, 这一点谁也改不了。”

他疯狂的想要从谢寒玉口中寻求一个答案,一个能够说服自己的答案。

“我是人,不是神。”

谢寒玉眼神淡漠, 元生白被他这句话刺激到了, 面色狰狞,拿起软剑便冲这边跑过来,大声道, “我才不信,只要杀了你,我就是头名。”

“你知道江潮许的是什么愿望吗?”霜寒在谢寒玉手里转了个弯,剑鞘抵在元生白的软剑上。

“他的愿望是和我成亲,所以你觉得鬼灯又怎么会控制住他的心神,他根本不可能伤我。”谢寒玉一字一句道,“这是江潮的幻境,也可以说是我的幻境,我想要做什么,他就会去做什么。”

谢寒玉想起那时江潮抱着自己从马上下来,红色的绸缎在他手里拉着,或许是太长的缘故,一直散落在地上,他能听见周围一阵阵的欢呼和祝福声,甚至有人在唱着小曲儿,真的和怀仙门那些成亲的场面都不一样,热闹到了极致。

有人推开门进来的那一刻,谢寒玉就感受到了,他本想当时就从梦中出来,可后来觉察到阵法又没了动静,沉寂了好一阵子反而是外面传来两股灵力波动,居然又有人进来了,谢寒玉记得当时离擂台近的还有许无意和应忔,所以,究竟是谁?

他还在想,江潮就已经抱着他跨过了火盆,谢寒玉听见于天青在一旁嚎叫,“哎呀,小师弟,你真是不肯把人放下来走一步,好样的。”

温满杏也笑了,轻轻拍了于天青一下,嗔道,“好了,明朝盼了这么久,好不容易才到成亲的日子,按照习俗,都三天没见过面了,可不就是难舍难分的吗?”

“你和易师兄,明朝和谢公子,你们都成双成对了,三天不见面算什么?”于天青酸道,“小师弟还是第一次这么听话呢。我还以为他会偷偷摸摸的去见谢公子呢,谁知道还真的忍住了,不得了啊!”

“就你会贫嘴,明朝对谢公子宝贵着呢。这点小规矩自然会放在心上,生怕出了一点差错,坏了福分。”温满杏看着他们两个的背影,眉眼俱弯,“快点儿过去了,要拜堂了。”

谢寒玉的胸口又传来刺痛,看来刚才进来的那个人败了,他现在必须立刻带着江潮出去,否则元生白再一动手,那么鬼灯里面,将不留活口。

江潮抱着他走到门口,谢寒玉突然抓住了江潮的手,“我们要出去。”

身后是响亮喜庆的锣鼓声,江潮却好像把所有的声音都屏蔽了,只听见谢寒玉这句低声的言语,他一瞬间觉得自己是听错了,“阿玉,玩笑也不是现在开的,等一会儿拜了堂我们回去再说,好吗?”

“江潮——”

江潮的心沉了下去,他从来没有听过谢寒玉这般沉重的声音,“你还记得我们第一次是怎么见面的吗?”

“在百重泉,你偶然路过雪下的大了,过来避雪,你那身玉色的锦袍,现在还在屋里面放着呢。”江潮毫不犹豫道,“阿玉你怎么了?是不舒服吗?师父他懂医术,现在就在拜堂的地方坐着呢,我带你去找他看看。”

“我没去过百重泉,江潮,我们现在必须出去,”谢寒玉斩钉截铁道,“你相信我吗?”

“出去了我再和你解释。”谢寒玉从江潮身上下来 ,心里察觉到时间来不及了,道,“但我们一定成亲的,你相信我。”

温满杏走到前面,看着突然停下来脚步的江潮和谢寒玉,感觉奇怪,于天青小声道,“发生什么事了?”

“不知道。”温满杏摇摇头,“你先过去想办法稳住那些宾客,易师兄去和师父他们说一声,我去明朝那边问问情况。”

“你想跟我走吗?”谢寒玉看着江潮,又一次问,江潮抿着嘴唇,“我……,阿玉,我跟你走。”

鬼灯开始疯狂摇晃,江潮看着谢寒玉握紧了自己的手,低声道,“信我,今天的一切我会给你补上。”

面前的一切开始褪色,温满杏的五官逐渐扭曲变形,江潮头疼的紧,那些喜庆的锣鼓声一下子变得刺耳,谢寒玉伸手捂住了江潮的耳朵。

谢寒玉再一睁眼,就看见元生白站在身旁,应忔也倒在地上,而江潮还没醒过来,他伸手探了一下江潮的脉搏,发现没有大碍后,这才站起来对上元生白。

“啊——”

元生白拿起软剑飞身到应忔身侧,一只手把人拎起来,“你难道不想救你师弟了吗?应忔还在我手上呢,只要我不同意,这幻境你就永远也别想离开。”

“谢寒玉,用你们三个人的命换我一个,也算是值了,而且你没有灵力,我看你今天如何和我斗。”

谢寒玉面色一沉,霜寒便飞了出去,“你错了,鬼灯被破了,我没有灵力,但可以借。”

元生白一手挟持住应忔挡在自己面前,一只手握紧软剑,几招下去就招架不住,干脆把软剑搁在应忔脖颈处,“住手,你真的不要他的命了吗?”

霜寒被谢寒玉收回鞘中,元生白大笑起来,“真是情深意重,可惜你们师兄弟的命,我今天是要……”

一口鲜血从元生白口中吐出来,他下意识的去看自己的胸口,手便松开,应忔身子不稳,倒在地上。

“你……你——”

江潮正站在自己身后,手里是一截断了的红色绸缎,双目垂下,看起来格外冷漠,问道,“鬼灯是什么时候被你偷拿走的?”

“你说什么,我听不懂。这本来就是星辰阙的东西,算什么偷?”元生白一个没撑住,双腿发软,江潮用红绸将人绑了起来,又一脚踢在他腿弯处,人就只能伏倒在地。

“这鬼灯是百重泉的东西。”江潮将鬼灯捡起来,只可惜刚才出来的时候,已经被破坏了,现在就只是一堆破铜烂铁罢了。

“你见过我大师兄,是吗?”江潮继续问,“他叫易逢春,看上去像个书生,可手中的剑却异常快。”

元生白不肯说话,江潮也没勉强他,自顾自的点了点头,“不管怎么样,他应该是还活着,等出去了,我就去找他问清楚,这么多年了怎么也不来找我。”

谢寒玉的神情一滞,向前了几步,走到江潮身边,元生白见了他,才开口道,“谢寒玉,你什么时候喜欢上了一个男人,玉溪真人知道吗?这天底下的其他人知道吗?你那些师弟师妹们知道吗?他们可是把你当作神一般的存在,若是被他们知道了明珠也会蒙尘,你猜猜他们又会怎么想?”

“他们知道。”

谢寒玉淡淡道,“可惜你没机会喝我们两个的喜酒了。”

血汩汩的流出来,元生白身上的灵力开始四散,他紧紧瞪着谢寒玉,可惜一阵白光,熟悉的擂台又出现在眼前。

元生白眼前一黑,从擂台上滚了下去。

“寒玉,”玉溪真人见人醒过来,收起了灵力,“还好没事,为师也没想到元生白会为了头名而做到如此地步。”

“师父,那些弟子怎么样了?”当时谢寒玉昏迷前,只感受到一股强烈的灵力波动,只是还没仔细查看,就已经进了幻境。

“放心,先养好你的伤最重要,那些事为师已经派人去处理了,”玉溪真人温声道,“应忔和江潮在清凉谷养伤,你也不用担心,等他们好了,我再让人来瞧你。沧溟山人少安静,灵力充沛,寒玉,你就好好待在这里,不要乱跑。”

“你入了情劫,要做到心中有数,寒玉,你本就天资聪颖,我也不必多说,只是养好伤之前,还是先不要和江潮见面了,免得伤势更重。”

“师父,我没事的——”

玉溪真人只递过来一碗黑苦的汤药,“这大比你虽然赢了,可凝云鼓是星辰阙的法器,威力极大,你在里面待了那么多天,可不是说着玩的。还是先安心养伤吧。”

谢寒玉无奈只能接过来药碗,一口喝下去,浓烈的苦味让他脸色都变了。

“喝了药就休息吧,我明天再来看你。”玉溪真人转身离开,谢寒玉躺在床上,正百无聊赖着,一阵细碎的脚步声从门外传过来,却山行戴着个帽子,把脸遮了一大半,偷摸着走进来,“寒玉师兄,你怎么样了?”

谢寒玉还没说话,他已经又开始自言自语道,“都怪那个元生白,真不是个东西,亏我还以为他们星辰阙的人坦坦荡荡,谁知道竟然是个不折不扣的小人。”

“我呸,下次见了星辰阙的人,我一定把他们打的落花流水。”却山行骂了好一通,这才堪堪解气,又道,“还有那个江潮,真是事多,非要我来给你送什么书信,还千叮咛万嘱咐我不许偷看,给,寒玉师兄,我可是背着师父送过来的,你赶紧看了,再给那姓江的写封回信,免得他要急死了,来折磨我。”

却山行一想到江潮对着自己露出来那副楚楚可怜的表情,就一阵恶寒,鸡皮疙瘩都起了一身,“也不知道寒玉师兄你是怎么忍受他的。”

谢寒玉接过纸条,上面居然还别了枝紫薇花,他唇角勾起,这是清凉谷后山的花,他见过多次。

却山行撇了撇嘴,忿忿道,“可别让江潮来折腾我了,师父让他静养,他一会儿爬高爬低的非要去给你摘什么花,还说以表相思,真是恶心死了。我还要替他看着师父,真是憋屈。”

谢寒玉把那枝紫薇花放在枕边,拆开信封,里面放着一把用油纸包好的柚子糖,还有一行大字,“阿玉,莫要忘了我的聘礼。”

第63章 洞房夜(一) 慢,慢一点…………

江潮无聊的躺在床上, 等着却山行给他带回信,应忔躺在他旁边的一张床上,溪枕正坐在小木扎上陪他, 时不时削个苹果什么的, 江潮看的心烦。

“江公子,你这么着急也没用啊!师父说了, 没个十天半个月,是不会让你和寒玉师兄见面的。”应忔假意安慰道,“师父这个人一贯说话算话, 你可别想着他老人家会放你过去。”

“咳咳咳——”

溪枕余光瞥到身后的白袍, 慌忙一阵咳嗽起来, 抬手就把应忔的嘴巴给捂住了。

江潮慢悠悠的拿了个枕头垫在身后, 道, “玉溪真人怎么有空来这里了?怕我偷偷跑出去找人吗?那真人可真是太小看我了, 我呀,一向是最守规矩的。”

应忔听到这话, 嘴里的一口茶差点喷出来, 玉溪真人看了他一眼, 便立刻着急忙慌的把水喝了, 蒙上被子, 还不忘拍了拍溪枕的手,示意他也装睡。

“你若是守规矩,也不会让却山行偷摸着去沧溟山送信。”

玉溪真人从袖口掏出来一封信, 丢在江潮的床边, “我已经派他去藏书阁整理古籍了,古籍数量很多,没有两个月估计是整理不完。这段时间你就安心在这里待着吧, 养伤要紧,鬼灯的威力不容小觑,若是留下什么祸根,其他的一切就都别想了。”

江潮把信揣在怀里,抬头问,“其他的一切是指的什么?我怎么听不懂呢。”

应忔在被子里面几乎憋得喘不过气,身子颤抖的厉害,连带着木床也开始晃动,玉溪真人脸色铁青,“你自己心里清楚,应忔,伤好了就去练剑,不要整日待在房中,过几日怀仙门就要开始招收新弟子了,这事情还要你去负责。”

应忔小心地探出头,瓮声瓮气道,“是,师父,徒儿一定不辜负您的期待。”

玉溪真人这才转身离开,江潮直到瞧不见人的身影了,这才打开信封,心都荡漾了几分,里面只有一张信纸,字体规整,一笔一划都不是江潮能写出来的,和平日外人面前的谢寒玉一模一样,有板有眼。

可偏偏这信的内容却出乎江潮的意料,他甚至能想到谢寒玉骨节分明的手指握紧了炭黑色的笔端,神情正经的写下这一行字迹,“落雪映帘帷,孤寂枕旁空。”

应忔看着江潮的脸一点点变红,刚才还是一副要死不活的模样,现在直接从床上跳起来,一个劲儿的往门口跑,“哎,那门你打不开的,师父他从外面锁住了,非要你在这里静养才行。”

江潮却小心翼翼的把信放在怀里,冲着应忔摇了摇头,“你不懂。”

他直接跑到窗户旁,应忔见状大叫道。“哎哎哎,这可是阁楼,你想干嘛?”

江潮三下五除二的把窗子推开,甚至饶有兴致的冲着应忔和溪枕摆了下手,“你寒玉师兄想我了,我去偷个香。”

应忔一脸生无可恋,直接倒在溪枕的腿上,“我刚才听到了什么,可能需要洗涤净化一下。”

溪枕乐了,看着江潮离开的身影,摸了摸应忔的发,“好了,江公子已经走了。”

“要亲一下才起来。”应忔拉住溪枕的手指,低声细语道,“可以吗?”

溪枕愣在原地,眼尾都泛上红色,他本来就是容易害羞的性子,只是之前在应家庄被阵法困了许久,性情大变,现在和应忔待的久了,就又恢复到原来的性子。

“你别闹。”

溪枕转过身子,不去看应忔,可身后热切的目光让他害羞的像个煮熟的虾米,浑身发烫,慌张的走到窗口,用手一阵阵的扇着风。

“阿枕——”

应忔拉长了嗓音喊道,“阿枕,我要疼死了,你不亲亲我吗?”

溪枕自然知道他现在好的很,两个人现在是一条命,他若是痛了自己当然也能感受到,可溪枕还是忍受不了他在身后一直喊,只能猫着身子小跑到应忔身侧,亲了他的额头,便又飞速跑到窗边,任凭身后的人再怎么喊也不回头了。

谢寒玉给江潮写完信,交给却山行后,那人便离开了,偌大的沧溟山现在只剩下他一个人,以前觉得再好不过的修炼之所,现在反而清冷的可怕。

谢寒玉能听见檐下落雪的声音,纸鹤在外面扑腾着翅膀,只不过缺少了一个人,往日那人在的时候,他总是会被抱住。

江潮很喜欢从背后抱着他,然后一点点揉自己的耳朵,或者把头枕在他腿上,那双漂亮的眼睛就盯着自己。

谢寒玉觉得心烦意乱,有一瞬间想直接下山去清凉阁看望一下应忔,然后再顺带去看一下某个不安分的人,也不知道他的伤怎么样了。

想了半响,谢寒玉干脆换了身黑色的劲服,拿了霜寒,冰天雪地里,他的燥意才略略消散了些 。

纸鹤一看见被霜寒剑气扬起的雪沫,一下子就飞到了屋顶上,谢寒玉手腕转动,霜寒的剑影随之朝着各个方向散去,只弄的大雪翻飞,四周不见人影。

江潮上来的时候,恰被漫天的雪砸到了身上,垂下的睫毛上还挂着几颗雪星,他蹲下身子,揉了个小雪球,轻轻砸到谢寒玉身旁,趁着他往周围看的时候,一下子就扑到了谢寒玉身上,两个人就一起滚落到地上,压出来一道长长的雪痕。

江潮撑在谢寒玉身上,看着人弯起了眉眼,也忍不住笑了。他一笑,身子便颤抖起来,发上的雪就忍不住地往下掉,谢寒玉原本发烫的脖颈被落了冰凉的雪,非但没解了凉,反而更掀起又一轮的热意。

“落雪映帘帷,孤寂枕旁空。让谢仙君独守空房,倒是我的不是了。”

江潮慢条斯理道,看着谢寒玉的脸一点点泛上血色,觉得有趣极了,干脆俯下身子去亲他,纸鹤站在高处,将一切都瞧了个清楚,“吱呀吱呀”的叫起来,江潮一把雪砸了过去,便再没了声音。

雪越下越大,江潮亲的越来越重,两个人身旁被压下的雪痕已经消失不见,他才抱着人进了房间。

屋内很暖和,甚至地面之前被江潮扑上了一层厚厚的毯子,几颗夜明珠放在角落散发着莹莹的光。

江潮和谢寒玉一进屋,两人身上的雪就化成了水,弄的衣裳和人都是水灵灵的,谢寒玉的黑色衣裳更是直接黏在了身上,勾勒出劲瘦的腰肢,甚至连某处都看的清楚。

江潮眼眸垂下,晦暗不明,声音听起来带着些哑意,谢寒玉对上他的视线,屋内就更热了。

谢寒玉舔了一下唇,被雪水打湿的发丝黏在耳畔,他觉得有些不好意思,毕竟当时写完那封信,他便想撕了重写,可却山行催的急,直接便装起来拿走了。

以至于谢寒玉刚才一看到江潮就觉得口干舌燥,整个人像是被泡在温泉里面一样,浑身都蒸腾着热气。

“头发湿着可不好,容易感染风寒,”江潮低声道,“阿玉,我给你擦一擦。”

谢寒玉默不作声,江潮手里拿着一块毛巾,把人抱起来放在墙角的桌子上,一点点去擦他的发丝,动作轻柔,可谢寒玉偏偏感觉异常煎熬,江潮的手时不时碰到自己的背,那一处就烫的厉害。

他只能垂下眸子,眼尾处红的像是那日成亲时的红绸,江潮把两人的头发都擦干,又道,“衣裳湿着也难受,换一件吧。”

屋内很热,衣裳早就干了大半,而且两个人都是仙门子弟,身体本就比一般人要好得多,这点衣裳湿着算不得什么大事。

谢寒玉看着江潮的眸子,犹豫了片刻,最终点了点头,正要下来,江潮便一把将人抱起来,几步走到了床边。

谢寒玉被放在床上,江潮就又亲上来,屋外的纸鹤见人进去了,就又从屋顶上跳下来,一头栽进了雪里。

“我们已经成亲了,阿玉。”

江潮趴在谢寒玉耳边轻声道,谢寒玉推了下他的肩膀,道,“你莫要胡言乱语,幻境中的事作不得真。”

“谢仙君是打算不认账吗?”江潮轻轻咬了他一下,手顺着衣领滑下去,谢寒玉的手按住了某人乱动的手,声音低哑道,“不要乱动。”

“你不想要吗?阿玉,”江潮去亲他紧闭的眼眸,“你说过回了沧溟山就来补偿我的。这话不能作真吗?”

“可我当真了。”

江潮另一只手去解谢寒玉的腰带,屋外的雪映的天一片灰蒙蒙的,江潮干脆一挥手,屋内的几颗夜明珠也被遮住了光,黑暗蒙蔽了谢寒玉的双眸,他只能靠着江潮,那只手的动作就越发明显,他甚至能清楚的听见两个人的喘气声。

江潮的手顺着尾椎骨一直向下,酥麻的感觉让谢寒玉不由转过脸,不去看他,可江潮又去寻他的唇角,硬是让人正对着自己,能看清楚谢寒玉的脸。

谢寒玉能清楚的感受到手指的形状,进入的那一瞬间他仿佛从云霄摔下来一般,他从来没有过这样的感觉,谢寒玉忍不住蜷起了身子,可江潮按着他,动弹不得。

见他难受,江潮便去亲他,只是手下的动作却依旧不停,反而更是变本加厉起来,雪下的越来越大,甚至压弯了沧溟山的树枝,“扑簌簌”的落下来,席卷了整片土地。

“阿玉,放松。”

谢寒玉有一瞬间的喘气。

沧溟山的雪下的更猛烈,直冻得人浑身发颤,这一瞬间的感觉让谢寒玉头脑都不清醒了,只断断续续道,“外面的雪下大了……”

第64章 洞房夜(二) 夫君,昨天晚上睡得好吗……

“阿玉, 雪停了。”

沧溟山的雪在今夜化成了水,几乎流了满床,铺了几层的锦被和毯子湿漉漉的贴在身上, 谢寒玉被江潮捂住了眼睛, 想看却看不清楚,手臂也被江潮按到一旁, 只能被迫着去承受。

“你……你惯会胡言乱语。”

谢寒玉感受着一轮又一轮的风雪,在某人的花言巧语下,非但没停, 反而更加迅猛, 让人招架不住, 恨不得找个被子把自己都蒙起来, 却还是露了缝隙, 风雪便顺着挤了进来。

纸鹤在外面一轮又一轮的叫着, 偏偏屋里面的两个人什么也听不到了,只抽空传出些水儿声夹杂着一阵阵的哭泣声, 让鹤听不清楚, 就又被人给怼了回去, 不想让任何声儿传出来。

江潮的动作急促又不得章法, 谢寒玉有时迫切的想要去亲他, 身子却被迫的悬在半空中,动弹不得。

沧溟山的雪寒到了极致,可江潮浑身都是烫的, 尤其是某处, 似乎所有的热都集中在那一处,烫的谢寒玉想要挣扎。

他只一个劲儿的胡言乱语起来,直到天色昏暗又明。谢寒玉也不知道看了几轮日月交替, 雪落雪停,只记得风雪袭了好几轮,纸鹤便一直在外面叫唤。

最后谢寒玉躺在床上,雪下的大了,连屋里面也变得潮湿,被褥是潮的,衣裳是潮的,甚至地面也是潮湿的。

他累的一根手指都不想动,只能勉强低声对江潮抱怨道,“雪要融化了。”

江潮忍不住亲了亲他的嘴角,觉得谢寒玉实在是可爱极了,抱着他哄道,“外面还在下。”

谢寒玉想对他说什么已经忘了,长时间的动作让他困意很快袭来,昏昏沉沉的看着江潮嘴角一开一合,不知道在说些什么,就已经倒在枕头上睡着了。

江潮摸着他被汗打湿的鬓角,嘴角上扬,被褥一大半都被刚才的动作给弄到了地上,他轻轻“啧”了一声,下床去旁边的柜子里拿了几床干净的被褥,一手把谢寒玉抱起来,一手把床铺重新整理了一遍。

谢寒玉确实是困到了极致,枕在江潮的胸口,偶尔铺床时有些轻微的动作,也只是眉头微皱,往江潮那边靠去,双眸紧闭,像是格外依赖着面前的人,而不是像那时一样疯狂的想要逃离。

谢寒玉醒来的时候,身体没有明显的异物感,江潮应该是给他清洗过了,人躺在自己身侧,看起来乖巧无害。

大概之前的那句诗可以丢弃了,现在枕边有人,屋外的雪光映进来,没了孤寂,反倒给里面添了几分明亮。

谢寒玉伸手去碰江潮的鼻梁,手指一碰上江潮的肌肤,熟悉的温热感让他忍不住颤抖。

那强烈的濒死感又一度袭来,当时的自己伸手去抓身后的被褥,可手心的汗一阵阵的落下来,又湿又滑,让他狼狈不堪。

“早上好,阿玉。”

江潮被他的动作弄的有些痒,伸手便抓住了谢寒玉的手,抬头去亲他,很快又分开,温柔道。

谢寒玉莫名觉得羞耻,江潮抱着他,压在人身上,凑近耳旁,低声道,“夫君,昨天晚上睡得好吗?”

谢寒玉像是喝了烈酒般,浑身不觉的泛出血色,整个人被江潮按在怀里,动弹不得,可这问题自己偏偏不想回答,但江潮又怎么肯放过他?

只一个劲儿的去亲他,被褥下面的手也开始为非作歹,乱动起来,谢寒玉一阵喘气,只好点了点头。

“那夫君喜欢吗?”

江潮得寸进尺道,谢寒玉瞪了他一眼,声音中带着哑意与黏稠,“别乱动。”

“那夫君喜欢吗?”

江潮的手便停住了,谢寒玉觉得他好像应该纠正一下自己刚才的话,江潮太听话了,现在反而更难受,一双琥珀色的瞳孔里泛着水光。

江潮见状,骨子里的一点恶趣味上来,偏偏想要从人口中得到这个答案,硬是停在某个地方不松手,谢寒玉无奈,只能抬头去亲他。

什么喜欢不喜欢,满意不满意的,他都亲我了,江潮忍不住心道,也不管自己刚想要的答案了,只继续遵照某位仙君的想法去做。

他这双手反正是没法儿规矩了,当然,还有别处。

却山行正一本本的去翻看藏书阁里的古籍,他那日刚从沧溟山上偷摸着下来,就被玉溪真人给抓住了,手里的信一览无遗。

“师……师父,好巧啊!”却山行慌张把那封信塞进袖口里,掩耳盗铃道,“这,这沧溟山灵力充沛,真是个修炼的好地方啊。”

“你来这里做什么?”

玉溪真人面容严肃,却山行心跳的厉害,不敢去看他的双眸,只小步向旁边挪动着,声音压的极低,“我,我,我来看看寒玉师兄,他不是受伤了吗?师父您曾经说过,身为同门,自然是要相互关爱,兄友弟恭,这不是我们怀仙门的规矩吗?”

“这些你倒是记得清楚。”玉溪真人一甩袖子,却山行立刻不敢动了,立在那里像是一块任风吹雨打都不动的石头,“我问你,那个江潮是什么时候与寒玉相识的?”

“这个……我也不知道啊。”却山行嚎叫一声,撸了一下袖口,“我当时跟着应忔师兄回去,在田里帮忙的时候,寒玉师兄突然,突然带着江潮出现在路边,估计那时候他们就已经熟识了。”

却山行看着玉溪真人越来越黑的脸色,又小心补充道,“而且,而且他当时也喊寒玉师兄,我还以为他是我们怀仙门新收的弟子呢。”

“怀仙门可没这样有能耐的人。”

“师父,其实江潮……江公子他应该只是会耍一点儿小聪明,但实际上连御剑都要寒玉师兄带着,没什么大能耐的。”却山行忍不住反驳,江潮是个什么样的人他还不清楚吗?

不过他也没说谎,这些可都是实话,只是事情太多,他只挑了一些能记住的罢了。师父看着可怕,可寒玉师兄他却山行更惹不起。

“哼——,你倒是会替他掩饰。你不说就真当我不知道了吗?”玉溪真人看向却山行的袖口,“信呢?拿出来。”

“什么信?”却山行往后退了几步,玉溪真人看着他的动作,心里的火更是往上蹿了好几下,手指一动,那信就从却山行袖口里自己飞了出来,一直飘到玉溪真人的掌心。

“这是谁写的?”

玉溪真人两指捏起信封,却山行讪讪道,“是寒,寒玉师兄让我转交给江潮的。”

“这是寒玉写的?”玉溪真人属实是没有想到,他本以为自己的徒儿一向内敛,又怎么会主动写信呢?谁知道撞上这一出,反而让他对江潮更是多了几分怒气。

却山行看见他的脸色,不敢说话,只点了几下头。

“哼,你整日里不好好练剑就罢了,这学识也是差到极点,”玉溪真人一肚子的怒火正愁没人发,训斥道,“江潮的根骨,但凡是仙门弟子都瞧得出,又怎么可能是寻常子弟?你居然还看不出,真当是个没能耐的。这些天你就去藏书阁好好看看古籍,不许外出。”

却山行现在想起来这一趟无妄之灾,就觉得气愤不已。怀仙门的藏书阁很大,其中这古籍更是占了一半居多,一本本的摆放在架子上,他这几天看的眼睛都花了,浑身酸疼,也没整理出个所以然。

“下次这个姓江的再让我去给他送信是不可能了。”

却山行一边弯下身子把最角落里的那本古籍拿出来,一边在心里咒骂道,这书打量着时间长了,连纸张都变得很脆,页面泛黄,他几乎不敢去动。

只是封面上的画让他觉得异常熟悉,看着像是江潮曾经说的水芙蓉,怀仙门里没有这种花,却山行一下就起了兴致。

水芙蓉乃百重泉特有,这是江潮之前说的,这书上介绍的和江潮所言一般无二,却山行翻了几页就觉得没意思,刚准备把书放回原处,就听见外面传来几声纸鹤的鸣叫。

他便探出头去看,这是寒玉师兄的纸鹤,只是纸鹤身上还搁了一枝紫薇,正慢悠悠的朝着沧溟山的方向飞去。

江潮又在偷摘他们怀仙门的花去哄寒玉师兄,不对,不是哄,明明是拐骗。

却山行抬手让纸鹤过来,随手撕下一页纸,写了几个大字夹在纸鹤嘴里,“记得转交给江潮,这个不要脸的,肯定又赖在沧溟山了。”

纸鹤飞回沧溟山的时候,江潮正站在外面,手里是一根树枝,自从百重泉被灭,他的剑也不翼而飞。

后来江潮在锁龙井中待了七百年,便用惯了地上的枯枝落叶,见谢寒玉起来练剑,他也一时闲不住,非要拉着谢寒玉和他对练。

“阿玉,你嫌弃我了吗?”

江潮拽着人的袖口,谢寒玉的脖颈上还挂着红痕,被黑色的衣裳半遮半掩。

谢寒玉最近已经习惯了某人的这些举动,刚要按照惯常的动作点头应允时,纸鹤便“扑哧扑哧”的飞过来了,他看见上面的一抹紫色,便笑道,“清凉殿的紫薇花要秃了。”

江潮小声道,“改明儿回百重泉,我给你摘好多水芙蓉。”

纸鹤看见了人,张嘴把那纸张丢到江潮身旁,“吱呀吱呀”的叫了几声,江潮看着它乐了,揉了一把鹤的脑袋,收着力道,省得把纸鹤揉成一个团子。

“好像是山行写来的。”江潮把纸打开,看了一眼,忍不住笑出声,一把抱住了谢寒玉,撒娇道,“夫君,你要为我做主啊!”

第65章 芦漪岸(一) 我也是家里有人,新婚燕……

“怎么了?”

谢寒玉低声问, 虽然他知道江潮大概率是在夸张,因为每次山行和他斗嘴,都没什么胜算, 最后总是灰溜溜的离开了。

“山行说让我赔怀仙门钱, 紫薇花要没了。”江潮把那半张纸递给谢寒玉,整个人笑得直不起身子, 趴在谢寒玉肩上,见人面容端正,一本正经的去看信, 便更觉得好笑, 抱着他亲了一口, “怎么办, 阿玉?”

“摘了很多吗?”

谢寒玉问, 他记得应该是不超过七天, 而且中间那几天因为他们在屋里面,昏天暗地的, 自然也没喊纸鹤去干些其他的。

他清楚地听见了纸鹤在外面的扑翅声, 清凉殿后面的那一大片紫薇花, 应该不会只开了四朵吧。

“阿玉, 你怎么这么可爱。”江潮把那半张纸拿过来, 正想着怎么给却山行回信,突然瞧见那纸张的背面是一朵水芙蓉,脸色变得凝重起来, 看向谢寒玉, 问道,“阿玉,怀仙门种过水芙蓉吗?”

“没有。”谢寒玉也看见那已经有些枯黄的半张纸, “这似乎是藏书阁的古籍。山行怎么会用这纸呢?”

“你第一天回信的时候,其实是玉溪真人给我送过来的。山行应该是被他抓到了,后来就到藏书阁整理古籍了。”江潮解释道。

谢寒玉脸变得微红,江潮笑道,“不过师父应该没拆开看,信封还是完整的。阿玉,只有我看过。”

谢寒玉没去看他,只转到另一侧,他的脸有些发烫,扇了好一阵风才冷静下来,道,“去藏书阁看看。”

“我也能进去吗?”江潮突然问,“之前山行不是说藏书阁只有怀仙门的弟子才能去吗?”

“我和师父说一声,”谢寒玉把纸鹤召过来,“他会同意的。”

玉溪真人还在清凉殿处理事务,熟悉的灵力波动让他抬起头,便看见纸鹤一下子从殿外飞进来。

眼前一阵黑线,玉溪真人勉为其难的点了点头,越发觉得是该给怀仙门的其他弟子都添加几门功课了,省得以后冒出来更多江潮,惹的他心烦。

却山行看了一阵子古籍,眼皮上下都在打架,最后实在是忍不了,趴在桌子上,枕着手臂昏昏入睡。

“山行小师弟?做什么呢?”江潮拿着路上随手扯下来的一根狗尾巴草在他鼻间蹭了蹭,“你寒玉师兄来了。”

却山行一个鲤鱼打挺站起来,桌子不稳被他撞倒在地,上面的书“哗啦啦”散落一地。

“寒,寒玉师兄,你怎么过来了?”

却山行眼前昏花,一个站不稳,差点跌到谢寒玉怀里,江潮一脚踢到桌腿上,挡住了却山行,又拉着谢寒玉往后退了几步,手指弹了一下,往桌面上又添了好几本书,却山行跌在满是书籍的桌面上,敢怒不敢言。

“藏书阁的书不得随意损毁。”

谢寒玉弯下身,把地面上散落的古籍一本本捡起来,却山行慌张的也跟着做,见江潮讪讪的也照做,嘴角撇了一下,“寒玉师兄,我本来很小心的。”

谢寒玉将书摆好放在桌面上,从袖口中掏出来那半张纸递给却山行,“这是哪本书上的?”

却山行一见那边缘凌乱的纸张,瞬间变得心虚起来,挠了挠头,从最下面抽出来那本旧书,“这本,寒玉师兄,我就是觉得这书根本没啥用,也不是咱们怀仙门弟子该看的,就没注意,顺手……顺手写了几个字。”

谢寒玉没说话,却山行求助般的看向外面的青天,只望着哪个弟子过来救他。

“这书在哪里放着?”谢寒玉接过来,觉得奇怪,他幼时便常年待在藏书阁,几乎每一本古籍自己都有几分印象,可这本他却完全想不起来。

“就这儿。”却山行指了指窗子旁的那一个架子,“最下面一层,最右边的一本。我今天早上才看到的,都是讲什么水芙蓉的,没意思。”

“也不知道师父还要罚我在这里待多久?寒玉师兄,你小时候是怎么在这里一待待几个月的,教教我呗。”

谢寒玉翻看着那本书,越发觉得自己之前从未见过,“山行,这书似乎不是藏书阁的。”

“啊!”

却山行一脸震惊,江潮走到谢寒玉身后看了几眼,“这纸张和其他书都大不相同,年份应该要早的多。”

江潮一直翻到最后一页,突然看见一个小小的墨点,“这是茶墨,看上去像是没多久添上去的,闻着像是山中夜雨的味道。而整本书都用的松烟墨,山行,最近可有旁人进出藏书阁?”

“当然没有了,这地方,也就只有寒玉师兄喜欢来,要不是师父罚我,我怎么可能还在这儿待着,每天就一个人,都快要长蘑菇了。”

却山行头探到窗外,外面有几个弟子从藏书阁下面经过,正在叽叽喳喳说着什么,他突然大喊一声,“我想起来了,寒玉师兄,那个,星辰阙的人来过一次。不过他穿的奇奇怪怪的,也不像那里的衣服,腰间挂了根笛子。”

“他没有令牌,怎么进来的?”

却山行摇摇头,“不知道啊,江公子不也没令牌就进来了吗?藏书阁最近管的不严,但他就待了一小会儿就离开了。”

“山中夜雨产于梓州,茶香持久,故那里的人便多加于墨中,使之清新四溢。”江潮开口道,“阿玉,梓州离百重泉不远,我们去那边看看。”

谢寒玉点点头,却山行一听不乐意了,“寒玉师兄,我也要去,我还想去锁龙井看看呢,你不能只带这个人啊。”

“我跟阿玉是有要事要去办,你去做什么?”江潮故意道,“玉溪真人同意了吗?你就知道乱跑。”

“师父当然会同意。明天一早,不,今天晚上我就去找他,明天你们出发一定要带上我,我就睡在沧溟山下等着你们。”却山行说完就跑,谢寒玉看着江潮,“你似乎很喜欢逗山行。”

“嗯哼。”江潮挤眉弄眼道,“梓州风土人情与这里不同,你肯定会喜欢的。”

谢寒玉看着那双满怀期待的眼神,点了点头,一直到第二天出了怀仙门,却山行独自御剑跟在两人身后,满脸的不乐意,看的江潮忍不住道,“山行,要不我带你一段路?”

谢寒玉没说话,只是望着那人手里悠然的拿着扇子,坐在霜寒上,大言不惭的样子,默默为却山行的剑添了一道灵力。

“你真是站着说话不腰疼,若不是寒玉师兄带着你,又怎么可能跑这么快?”

江潮抓住谢寒玉的手,语调上扬,道,“阿玉,要不我带你?”

江潮言语间已经化身成一条龙,尾巴勾住谢寒玉的腰,把人放在上面,却山行只听见一句,“我们先走了”,当他再抬头去看时,只剩下一片苍茫的云雾。

“那边有好多长明灯。”

江潮见快到了梓州,便又恢复成人形,放谢寒玉下来,他穿着一身绛红色的长袍,谢寒玉的扇子断生已经快要被他据为己有了,时不时拿过来扇两下。

“阿玉,我们去看看,也好在这里等等山行。”江潮拉住旁边一个带着蓝色布巾的男子,问道,“这位大哥,这么多的长明灯,都是用来祈福的吗?”

“祈什么福啊!都是冠冕堂皇,做了亏心事,现在知道害怕了,不过是求个心安罢了。”

男人“呸”了一口,“你们是从外地来的吧,还是快些离开的好,这里的事情可不是三言两语能解释的,要是想活命就赶紧走。”

“哎,可我偏偏不怕死。”江潮拽着他,“你看我旁边的这位仙君,可厉害着呢,怀仙门的人,不仅人长得好,这剑法也是一流。有他保护我们,你还怕什么?”

“真的假的?”男人上下打量着谢寒玉,许是被人冷淡沉稳的面容打动,最终还是选择相信江潮的话,“那我可就慢慢说了,出了什么事儿 ,你可一定要护着我啊!我上有老下有两个弟弟妹妹,最近才娶了媳妇,可不想一命呜呼了。”

江潮被他说的笑了,头弯向谢寒玉身边,“谁不是呢?我也是家里有人,新婚燕尔呢。”

“行吧。”男人一咬牙,却又见江潮看着如此年轻,旁边又是个俊俏男子,不禁狐疑道,“你这刚成亲,舍得抛下这如花美眷出来?”

谢寒玉愣了一下,江潮笑道,“家里管的严,自然是不敢乱来的。”

话音刚落,远处突然传来一阵钟声,原本还算热闹的地方瞬间寂静下来,男人脸色也变得不好起来,他咬了咬牙,指着缓慢升空的长明灯道,“这长明灯本来确是为祈福放的,但这几年已经变了。”

他叹了口气,随手捡起地上一个破损的长明灯,指着里面示意江潮和谢寒玉看,“这里面写的是不远处南暝寺的和尚给的经文,说是能超度亡魂。”

“这么多的长明灯里面都写了这个吗?”江潮问,“阿玉,南暝寺我们是不是在哪里听过?”

“应家庄,应忔的母亲。”谢寒玉的记忆一贯是极好的,他看了一眼经文,那墨的颜色与江潮所说的茶墨一般无二。

“所有的长明灯里面都是这个。”男人把灯又丢到地上,“刚才的钟声一响,便是放灯的时候了。每半月一响,几乎每家每户都会来这里放灯。”

“为何会有如此之多的人需要超度?”谢寒玉觉得这城中弥漫着一股死亡之气,阴森至极,偶然能听见几只乌鸦的鸣叫,再不见其他鸟雀。

“以生换死,轮回往复嘛。”男人笑的有些诡异,几人正站在河岸边,白花花的芦苇正生的茂盛,上面的絮时不时的飘过来,“你们要试试吗?”

第66章 芦漪岸(二) 阿玉,一日夫妻百日恩。……

“你刚才可不是这般态度。”江潮假意被吓了一跳, 指着男人脚旁的长明灯,道,“你不是上有老下有小吗?怎么还干这种事?”

“开个玩笑而已。”男人露出来一个朴实的笑, “我们要不过去说, 这里要开始放长明灯了,你们两个人应该没见过, 看完再过去也不迟。”

“好啊。”江潮搂住谢寒玉的肩膀,一口答应下来,“阿玉, 你别说这灯数量还挺多。”

他刚才扫了一眼, 有些富贵人家选的是竹篾编织而成, 外面糊上彩绸, 又在篮的正面贴上各种一些福字, 有些是用薄纱糊成的灯, 里面是竹制灯架。

来这里的人大多在听完钟声以后慌张的把灯点燃,还未升至空中便匆匆离去了。

“你要放灯吗?”谢寒玉突然开口道, 男人下垂的眼眸死死的盯着谢寒玉, 语调有些阴森, 道, “我没做亏心事。”

“那走吧。”江潮拉了一下谢寒玉的袖口, 看向男人道。

见人都差不多离开,只剩下半空中还在燃着的长明灯,天是青色的, 岸边的芦苇很是茂密, 却山行到这里的时候,一连咳嗽了好几下,“这, 这什么东西?”

“山行,拿个面纱遮一下吧。”谢寒玉看着四周翻飞的絮,“这附近全是芦苇,这段时间,山行你还是待在屋内比较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