完结&番外(1 / 2)

第101章 第一百零一章问心无愧。

刚刚还噙着笑,正准备悄无声息退下,将室内空间留给皇上与贵妃的宫人齐齐一愣。

下一秒,屋里跪了一地的人。

且不说石竹几人煞白,背后是层层的冷汗,吴书来都忍不住瞪圆了双眼,跪在地上依然忍不住抬眸看向贵妃,心中震撼。

乾隆帝先是一愣,而后顿时哭笑不得。他还不至于与醉鬼计较,好声好气地搂着高真如安慰:“朕怎么成大骗子了?朕可不爱听这话。”

“大骗子……大骗子!”醉猫高真如是不懂如何解释的,反反复复吐槽这个就是。

“朕何时骗你过了?”乾隆帝叹了一口气,双手捧着贵妃的脸蛋,好声好气地询问道。

“皇上说好要宠我一辈子的。”

“嗯嗯,没错,朕哪里骗你了?”

高真如忽地嘴巴一扁,泪眼汪汪的:“胡说!皇上马上会宠别人……然后,然后不要我了呜呜呜呜,把我丢宫里自己潇洒快活呜呜呜呜……”

“你胡说八道些什么呢?!”乾隆帝瞠目结舌,只觉得自己背上了巨大的黑锅。

他忘了自己方才还说不与醉鬼计较的话,偏要与贵妃计算个清清楚楚,真真切切:“朕什么时候宠别人,还不要你?你说

说上月三十天,朕在钟粹宫几日?”

高真如醉醺醺的,闻言歪了歪头,伸出手指来:“一、二、三、四……”

她从左数到右,待到第二轮时收拢十根手指,重新竖起一根:“一……”

而后,高真如眼里泪花滚动:“一天。”

看着她数数的乾隆帝沉默一瞬,忍不住抬高声音:“是十一天!”

“明明是一天!”

“你都数过一轮了,是十一天!”乾隆帝声音又响了一些。

高真如安静了下来。

正当乾隆帝以为争论告一段落的时候,高真如嘴巴一扁,眼泪吧嗒吧嗒往下掉:“皇上不承认,还凶我!皇上果然不喜欢我了,想要喜欢别人了!”

乾隆帝:“…………”

他恨自己习惯性回话,忘记了面前是个醉鬼。

转瞬,乾隆帝又觉得接驾的时候还敢喝醉酒,应该是朕恼怒才是吧?

屋里说吵闹也吵闹,说安静也安静。石竹忐忑不安地听着贵妃的抽泣声,随着时间推移一颗心也渐渐沉入谷底。

就在石竹颤着身体想要起身说话时,乾隆帝的声音在众人耳边奏响:“朕不是骗子,顶多也是登徒子!”

石竹等人瞬间化作雕塑,又齐齐僵在原地。乾隆帝没注意几人的变化,他眼见解释无用,只好用身体行动来止住某个醉猫的闹腾。

待到高真如彻底睡过去,他才坐起身来,唤着石竹等人进来。

石竹等人不敢抬头,眼睛盯着脚背一步步走入室内。

乾隆帝坐在上首,目光沉沉地看向诸人:“贵妃怎会突然说这些话?可是有什么没眼色的东西冲撞了贵妃?”

“回禀皇上。”石竹努力冷静,努力放平声音,恭顺地回答道:“小主们对待主子素来恭敬,主子也未与人起过冲突。”

“那……是你们说了什么不该说的?”乾隆帝扫视钟粹宫的宫人,眼里冷意直教众人头皮发麻。

“回禀皇上,奴婢不敢!”石竹等人惊得伏在地上,连连呼喊。

“那是为何?”

“这……”石竹等人面面相觑,只能挖空心思回想近期发生的事,连带着先前几人聊过的宫里八卦事也一道说出来。

乾隆帝听着,未觉得哪里古怪。

说着说着,石竹忽然想起贵妃这段时间郁郁寡欢的事情来。她犹豫了一下,而后缓缓说出几人的猜测:“其实打从去年年初起……主子便不知为何心情不好,只是奴婢们试探了几回,都没下文。”

“年初,年初有何事发生?”

“皇上,会不会是选秀?”立在旁边的吴书来悄声提醒道,“去年选秀时,皇后娘娘下了旨,请贵妃娘娘与娴妃娘娘共同协理的。”

乾隆帝当然知道这件事儿,他眉心紧蹙,并不觉得贵妃会为了秀女大吃飞醋。

再说两人相识到相知,都已过去二十余年,他又怎可能将倾注在贵妃身上的感情,转移到区区一个新人身上?

若真有这般本事,怕是妖孽罢。

乾隆帝思来想去都觉得匪夷所思,觉得定是石竹等人还隐瞒了什么,他再三追问:“选秀时,可曾出现什么特别之事?”

石竹再三思量,摇了摇头。

乾隆正蹙眉思考之际,便见跪在一旁的瑞香面上闪过一抹迟疑,张了张嘴,欲言又止。

“你可知道什么?”

“奴婢不敢欺瞒皇上。”瑞香连连叩首,只好将藏在自己心里的事说出来:“主子曾在奴婢跟前问起一名小选的宫婢,奴婢本以为是主子有意让人到跟前来伺候,而后才知道是主子听其他人闲话,说那名宫婢有着鸿鹄之志,方才被主子记在心里。”

“不过后面,主子并未召见过这名宫婢,奴婢觉得应当与这事无甚联系。”瑞香唯恐皇上误会,赶紧补充道。

乾隆帝见瑞香着急,摆了摆手,知道贵妃对宫里人素来和熙,哪里会故意针对宫人,就上回被慎刑司拖走的银扇到最后还巴望着贵妃能来救她。

不过那宫女倒是想错了,贵妃平日里温和归温和,真当宫人犯错时她也不会轻易松口,处罚都是按着宫规来。

更何况贵妃若真是那等目无法纪,肆意妄为之徒,那在上回大清查中早便已暴露得干干净净。

乾隆帝思来想去,觉得贵妃大体还是为了新人轮番入宫的事而暗生忧虑。

毕竟时光匆匆流逝,转眼间他已三十五岁,而贵妃也已三十三岁了。[*1]

如今,他已定下明意的未来夫婿,正准备让人带进来瞧瞧,待到明年也该给永琏开始相看福晋人选,总要暗地里关注个两三年,到下回大选时才能敲定。

再然后,说不得他与皇后便能抱上孙女孙子。

许是贵妃瞧着瞧着宫里年复一年多出来的,如青葱般娇嫩的秀女,看着日渐长大的二阿哥、明意与和婉,心里多少不是滋味,才渐渐生出这般的心思。

乾隆帝的表情渐渐和缓,不过他也有不满意的地方。只是回转身看见沉浸在睡梦的高真如,便把不满存在心底,打算次日再与贵妃好好算账。

次日清晨,高真如捂着疼痛的脑袋坐起身,睁开眼便对视上似笑非笑的乾隆帝。

刹那间,昨日发生的事在她眼中浮现。高真如瞳孔地震,什么叫喝酒误事,让你贪那两杯酒——!

高真如缓缓合上双眼,双手交叉合在胸前,缓缓倒了下去:“我还没睡醒,我还在做梦。”

乾隆帝:“呵。”

高真如蹭地跳起来,一双眼儿都变成蛋花眼了:“妾身——错了!”

高真如生无可恋,她现在确定喝酒是一个非常不提倡的行为,尤其是会喝醉酒的类型就应该戒酒戒酒戒酒!而不是一意孤行,非要喝酒!

昨天的她是嚷嚷开心了,嚷嚷快乐了,而随着头脑逐渐清醒下来,高真如也陷入醉酒清醒后的另一种状态:尴尬与无助。

救救救救救命啊——

高真如都没来得及去床榻下,就在床上跪得端正。等她反应过来,又不好在乾隆帝的眼皮子底下挪动身体,尴尬得通体难受。

重点是乾隆帝还不说话!

高真如一边用脚趾抠被褥,一边偷偷瞅着乾隆帝。她深吸气深呼气,暗暗做足准备:“皇上,昨天晚上——”

乾隆帝打断高真如的话,开始翻旧账:“上月三十天,朕到你这里多少日子?”

高真如想起昨晚上胡搅蛮缠的样子,尴尬地想钻进地里去。

“多少天。”乾隆帝催促道。

“十一天。”高真如涨红了脸,声如蚁呐。

“十一天。”乾隆帝抚掌笑道,咬牙切齿地重复一遍:“十一天啊……你这个没良心的小东西。”

高真如讪笑一声,膝行两步凑到乾隆帝的身边,一边伸手给乾隆帝按摩肩颈,一边悄声道:“那不是妾身喝醉了嘛……”

乾隆帝眯着眼睛,享受着贵妃的侍奉。不过,想靠这点小动作和两句软话让自己饶过她?那可不行。

高真如瞧着乾隆帝无甚反应,努力转动着小脑瓜,努力让死嘴快点说:“皇上宽宏大量,对妾身最好了……”

“哼,昨天某人可不是这么说的。”

“哎呀,皇上——”高真如嘟着嘴,软软地撒娇。

不过今儿个,这撒娇也无用。

乾隆帝伸手握住高真如的手腕,目光平静地看她:“说吧。”

高真如张了张嘴,想起自己昨晚上说的话,只觉得尴尬无比,偏偏重点是她又不能说出其中缘由。

高真如张了张嘴,刚想开口又忍不住抬眸瞅了瞅乾隆帝,正巧对上乾隆帝眼眸。

那眼眸平静如一泊水泽,教高真如的心头轻轻一颤。她本想卖萌撒娇,胡搅蛮缠蒙混过关,可时下却是改了主意,将原本想说的话吞回肚里去。

她知道,乾隆帝想要听实话。

只是让高真如为难的是,她要如何说实话?她沉默一会儿,先把昨天醉酒的自己给从头到脚数落了一遍,而后方才轻声道:“皇上鸿才大略,龙章凤姿,又恰好是最好的年华。”

“而妾身愚笨无才,又人老珠黄,更是无子无女,往后怕是皇上过来都无甚好与妾身聊的。”

高真如说的是实话,她此前愿意相信系统,亦是觉得那对她是条好路。

雍正帝平生有两位宠妃,前半辈子给了齐妃,后半辈子给了年妃。

结果前者得宠十余年,为先帝爷诞下三子一女,唯一养成的儿子被出继,落了个日日诵经念佛的下场。

而后者同样荣宠十四年,甚至包揽雍正十一年间所有出生子女,偏生孩子均幼年夭折,死后家人兄弟更因政事而接连获罪。

这样一想,她自幼与乾隆帝一起长大,至今亦有十余年的感情。

十余年时间,也差不多了。

无论好坏,她死在彻底失宠的前夕,也不必担忧子嗣后代会如何。

待她死去以后,想来皇上便只能记得她好的地方,再也记不得那些坏处,比纯嫔那

般忽上忽下折腾,暗地里不知被宫妃嘲笑多少回来的好得多。

一时间,乾隆帝哑然。

他刚刚便握住贵妃的手腕,细细记下她的脉搏。

乾隆帝能确信贵妃说的是实话,可这实话教他不是滋味。他理应恼怒才是,理应斥责贵妃胡言乱语,又或是说些劝慰的话语。

可看到贵妃低下脑袋,手指卷曲成一团的模样,乾隆帝心头颤了颤,把人拉进怀里,亲亲她的额头:“越发爱胡说了,朕怎么可能会不来看你。”

“咱们怎会没有话好说?”

“上回你不是还说,要把书籍做成连环画送给朕?现在做到哪里了?”

“还有那青龙方。”乾隆帝本想藏着捏着,瞧着贵妃胡思乱想的劲道,笑眯眯地拿出来献宝:“太医院里试过一番,如今已送到苗疆前线去了,贵州巡抚张广泗奏报说是此番用药,救了不少军民的性命。”

高真如双眼亮亮的:“真的?”

乾隆帝好脾气地点了点头,又忍不住唏嘘起来:“只是这药方再是厉害,朕却不能提你的功劳……”

乾隆帝心底生出愧疚,止不住微微一叹,贵妃已是贵妃,已是升无可升。

虽上面还有皇贵妃之位,但只要皇后身体康健,后位稳固,后宫便不能多出皇贵妃来。

要贵妃升为皇贵妃,除非……

乾隆帝赶忙把那不吉利的思绪赶出脑海,暗暗让自己冷静理智下来,想着教贵妃咽下委屈,自己平日多宠着便是。

高真如哑然:“这是什么话。”

她仰着头看向乾隆帝:“妾身琢磨那些,也只求问心无愧。”

虽不知系统所言是真是假,但它给出的细节却多是真的。

她既然得了那些东西,便不好藏在心底,只求在目之所及之处能留下些许痕迹,让自己离去之后能泽及身边人。

乾隆帝听到问心无愧四字,嘴角噙着笑,表情愈发温柔,转头又提起高斌高恒的事来。

时间长了,乾隆帝也终是发现高恒能力上还是要差傅恒不少的。

好在两人长时间相处下来,虽非兄弟,但又胜似兄弟,一个在朝堂上忙忙碌碌,一个也愿意学其父那般扑在事上尽心竭力,让乾隆帝颇为满意。

不过近来,也有些不同的声音。

乾隆帝想到调查出来的一些事,眼底闪过一缕凶光,对着高真如时又变回一脸柔和:“回头朕唤你到乾清宫去,也好教你与你阿玛弟弟见上一面。”

高真如一脸懵:“唉?”

乾隆帝脸上含笑:“朕有意遣高恒去广东福建各地学习,往后他应当很长一段时间不会回京了。”

高真如似懂非懂,却明白乾隆帝的心意,欣然应允。

待她回头与皇后闲聊,才知道乾隆帝派遣高恒前往广东福建,乃是研究番薯种植技术,而后将会前往北方诸省推广并督促百姓种植,以避免缓解粮食短缺问题。

高真如不清楚历史上或是书中高恒外派后去做什么的,不过想着这般利国利民之事,只要做出点成果,想来往后得个善终总是可以的。

待不久之后,高真如见着高斌与高恒,因皇上就在身边,所以父女姐弟之间亦不能说什么话儿,顶多问一问身体情况,家里情况。

最后由高真如叮嘱高恒要一心为公,谨言慎行,诸事不懂不明白都要回信询问皇上为结束语。

高斌听着,不免腹诽若是事事都奏请皇上做主,恐是会得一个不堪大用的评价。

不过还未等他开口,眼角余光便瞥见正连连点头的乾隆帝。

一时间,高斌哑然。

第102章 第一百零二章嬷嬷的引见。

送别高斌与高恒不久,乾隆帝便下发圣旨严禁后宫嫔妃向家中递送信件与物品,不但寻常宫人与外联系的规定被订得更为苛刻,而且宫妃召见家眷入宫探视的规定也变得更为严格,甚至妃位以下的嫔妃被一律禁止。

原本过年过节还能见上家人一眼的宫妃怨声载道,尤其是知道内情的宫妃瞧着舒嫔的眼神都不好了。

不过诸人也未出手,毕竟能让乾隆帝大动干戈修改宫规,想来皇上记着账呢。

果然往后很长一段时间,舒嫔与怡嫔的宠爱渐少,教宫里其余嫔妃们斗志满满,想要再来争一争。

不过众人从舒嫔与怡嫔的两败俱伤中学到了不少经验,故而虽是继续争奇斗艳,但手段明显变得温柔许多。

高真如也重新归于吃瓜状态,不过她吃瓜没多久便吃到自己头上。

乾隆帝也不知道感伤了啥,除去照旧隔三差五便要到屋里来坐坐,各色外国书籍与进贡的物品则如流水般送进她的屋子里,甚至还与她讨论起想教传教士将他的信件送往欧洲,想亲自与那边的皇帝进行交流。

这般的景象落在旁的宫妃眼里,自是又掀起一番学习潮。安嫔见状,回头便与身边宫人八卦:“瞧瞧,这才几年光景,又开始了。”

上回,她还是努力学习的一员呢。不过安嫔自知没啥天分,学了几日便直接放弃了,不过她记得娴妃与婉嫔自那时起便断断续续学着,阅读个书籍也不在话下。

就是两人实在不受宠,有这技能也与白搭差不多。

安嫔思罢,随口道:“也不知道这回还几人能坚持下去?”

就如安嫔所说,这回与上回没什么区别,潮流来得快去得也快,最后坚持下来的只有寥寥几人。

其中便有擅长诗词文学的舒嫔,她起初也被那陌生文字惊了一跳,不过那股子傲气让她不愿意就此罢休,而是硬着头皮学了三月。

从目前进度来看,她还远不及明意与婉公主,读读文学故事都还磕磕绊绊的程度,想要与乾隆帝对话的程度,想来还需要很长一段时间。

舒嫔对自己的进度自是非常不满意,故而抽了空便伏案学习。

她坐在桌前认真阅读书籍,时不时提笔在案上写上几字,直到读得太阳穴直跳痛,她才将笔搁在笔架上,舒展身体。

守在一侧的宫婢楮墨见状,笑盈盈地上前来:“奴婢端来了宫里新做的葡萄果茶,主子可要尝上一尝?”

“你说这宫里怎有这么多奇奇怪怪的茶?”舒嫔双手接过茶盏,抿了一口酸酸甜甜的葡萄果茶,心里纳闷得很。

虽然舒嫔阿玛早逝,但其母贵为一品诰命夫人,时常带着她们姐妹出席年节宴席活动。

舒嫔以往便曾喝到几回味儿独特的奶茶果茶,没曾想入了宫以后更是花样辈出,每个时令节日都有特有的茶水点心。

“奴婢也觉得奇怪。”楮墨也是这两年进宫的新人,并不知道缘由,想来想去,觉得应当是御膳房的厨子们为讨好皇上与宫妃而钻研出来的。

她见着舒嫔疲惫的闭上眼儿,又闭上嘴不再说话,轻手轻脚地给舒嫔按摩肩颈。

舒嫔打了一小会瞌睡,等苏醒时便觉得通体舒畅许多,面上也带起笑容来。

楮墨见状,笑道:“主

子,针线房量体裁衣的人已到门口了,可要召她们进来?”

舒嫔不置可否地点了点头,立在门口的小宫女立马退下去唤了人进来。

魏安宁好不容易得了入宫为主子们量体的差事,没曾想却是进了宫以后便是漫长的等待。

管事嬷嬷还能进茶水间喝口茶,粗使宫女们却只能伫立在门外,还好如今并非盛夏凛冬,站着也不算煎熬。

可时间长了,也怪难受的。

魏安宁足足站了一个多时辰,才见着一名小宫女伸手撩起帘子,示意几人进屋里给舒嫔请安。

她抬起酸胀的双腿,缓缓走入宫室,扑面而来的是一股熟悉的淡淡甜香。

在魏清泰被撤职以前,魏安宁家里也用过这等的熏香。她回忆起往昔日子,没忍住抬起头来,偷偷去瞥周遭事物。

魏安宁的小动作被宫婢楮墨捕捉个正着,正当她要开口训斥时手上一动,竟是舒嫔拦住了她。

舒嫔饶有兴趣地望去,惊奇地看向魏安宁的容貌,没曾想针线房里竟是藏了这么一个‘宝贝’。

舒嫔的眼眸微沉,又在魏安宁察觉以前收回视线。魏安宁无所察觉,又是惊叹又是羡慕地望向四周的装潢与摆件。

魏安宁曾跟着阿玛额娘,前往总管内务府大臣来保府上为其祝寿,当时入眼所见之物已是比自家奢华数倍。

可舒嫔宫里,更要盛上五分。

魏安宁看着看着,眼里闪过一缕渴望与怨念,若是一切顺利,她也应当端坐在上首,由着宫婢侍奉,而不是像这般跟着管事嬷嬷给人磕头请安。

管事嬷嬷领着宫婢给舒嫔请了安,而后上前为舒嫔量体。

不过半刻钟时间,嬷嬷便测量好了所有数据,又领着舒嫔的赏赐退了下去。

走出翊坤宫以后,针线房的宫婢们明显松了一口气,压低声音窃窃私语:“我两脚都酸痛酸痛的。”

“我也是。”

“这也没办法嘛,咱们进去就站了那么久。”

“谁让咱们来得不巧,舒嫔娘娘正在休憩……”

“说什么话呢?”管事嬷嬷闻言,虎着脸给了诸人一眼刀:“宫里的规矩都忘了?许嬷嬷是怎么教你们的?让你们一个个还敢私底下议论起主子了?可是想尝尝掌脸的滋味?”

话音落下,几名宫婢登时面色煞白,连连告罪:“王嬷嬷,饶奴婢这一回吧……”

往前针线房的管事嬷嬷姓许,不过之前化雪时她扭伤了脚,如今已回家修养,取而代之的便是跟前这位王嬷嬷。

新官上任三把火,进了针线房的王嬷嬷亦是如此。她把许嬷嬷的亲信敲打了一遍,又重新挑了几个宫婢上来。

这些小宫女都晓得王嬷嬷的手段,恐教王嬷嬷不喜,往后在针线房的日子难过。

“都给我闭紧你们的嘴。”王嬷嬷呵斥一句,倒没有打算在宫苑里发作。她收回目光,眼角余光瞥了一眼安安静静的魏安宁,心中满意。

也不知前面的许嬷嬷收了谁家的好处,把这么一个宝贝藏着捏着,教她落在自己手里。

王嬷嬷心里敲打着算盘,面上并未透露出来。直至返回针线房以后,她才遣人将魏安宁唤来,教她到跟前来说话。

王嬷嬷脸上带着笑,上下打量着魏安宁,笑道:“明日咱们到纯嫔娘娘跟前去时,你站在前头露个脸儿。”

魏安宁愣了愣,面上有些惶恐与紧张,半响才呐呐道:“是。”

顿了顿,她又道:“奴婢以前并未做过量体的事儿,恐,恐是伺候不当……”

“多简单的事儿,学一学便是。”王嬷嬷笑了笑,意味深长道:“傻丫头,是好事……嬷嬷不会害你的。”

魏安宁张了张嘴,没发出声音。

王嬷嬷见她局促不安,便转移话题道:“你今日到翊坤宫,觉得舒嫔娘娘的屋子如何?”

“……很华丽,很好。”

“我记得你祖父原是总管内务府大臣,阿玛也曾是总管领,往日家里也不错,偏偏。”王嬷嬷见魏安宁怯懦的样儿,非但没有生气,而且还越发高兴起来。

王嬷嬷乃是寻常包衣,能坐到针线房管事嬷嬷一是机缘巧合,二也是走了门路。

她靠上的正是纯嫔家里,纯嫔家中本是寻常民人,前两年才得皇上恩准进了包衣籍,加之父兄都无甚能耐,至今也都是低阶官职。

不过再是地位不显,也架不住苏家有个皇子外孙,故而还是有许多人家愿意与他们亲近的。

王嬷嬷家里,便是如此。

王嬷嬷求门路,苏家求人脉,两边看对了眼,也就渐渐走到一起。自打纯嫔宠爱不复过往,苏家人便起了固宠的心思,四下寻觅合适的人选。

王嬷嬷眯着眼儿,瞧着眼前的魏安宁,瞧瞧,多好的人儿。她拍拍魏安宁的手背,意味深长道:“你啊真真是被耽搁了,这宫里的好日子应该有你一份才是。”

魏安宁先是无措,而后微微红了脸,低垂下头。在王嬷嬷看不见的角度处,她的嘴角微微上扬,只是下一脑海里冷酷的系统音打破了她的好心情:[未在规定时间内达成答应位份,已超时,对应点数将征收一点二倍逾期。]

[目前宿主共计负债数:四千四百七十五点。]

[距离答应点数到期还有最后一百天。]

魏安宁险些没撑住自己的表情,不多时便开始深呼吸——没关系,只是常在的点数开始征收逾期。

而她花费了妃位的点数,不但让自己的容貌重回巅峰,而且还使计教许嬷嬷因病离开针线房,换上了有小心思的王嬷嬷。

只要她入了后宫,进了皇帝的眼,赚回这点积分便是简简单单的事儿。

魏安宁努力不去想糟心的系统,铆足精神准备面对纯嫔。

一行人很快来到延禧宫,魏安宁低眉顺眼地跟着宫婢步入宫室,迎面而来的是浓郁的檀香。

如今纯嫔修身养性,日日烧香念佛为皇太后、皇帝、皇后和皇子公主们祈福,捣鼓得整个宫室里宛如第二个宁寿宫。

王嬷嬷照旧领着宫婢上前请安,而后便亲自上前为纯嫔量体,顺带悄声把苏父的话语带给纯嫔。

纯嫔笑容僵了僵,只垂眸捻着手腕上的佛珠。

王嬷嬷没等到纯嫔的答案,却也淡定,只唤着魏安宁进来教纯嫔瞧一瞧。

魏安宁怯生生地抬起脸来。

纯嫔瞧着她的脸,胸口像是堵了一块石头,闷得很。她吐出一口长气,到底没直接发火,而是温声细语交代几句,便教身边人赏赐了她。

魏安宁不着痕迹地蹙了蹙眉,心里泛疑。待走出延禧宫以后,她都满心震惊与不解——纯嫔为何没有留下自己?

她偷偷瞧了一眼走在前面的王嬷嬷,心里七上八下的,偏偏她摆出的人设便是甚都不知情的小白花,也不好上前询问王嬷嬷这事儿成没成。

王嬷嬷仿佛看出她的紧张,回针线房以后便唤她过来说话,教她安心候着便是:“纯嫔娘娘要你过去,也得要几日光景。”

王嬷嬷笑眯眯的,查一查人品性子,查一查出身人家,若是纯嫔直接把人留下,那王嬷嬷还得怀疑自己是不是上错船了呢。

有了王嬷嬷的话,魏安宁总算松了一口气,往回走的脚步也变得轻快了许多。

第103章 第一百零三章倒不如是贵妃。

这边魏安宁烦恼,那边忍到诸人离开后纯嫔也终是忍不住落下泪来,她枯坐在凳上,喃喃道:“我这般辛苦是为了谁?除去四阿哥,我做的这些不都是为了他们,他们,他们倒好……”

“竟是嫌我没用了!”纯嫔红了眼,扑在桌上哭出声来。苏父教王嬷嬷递来的话语乍一听是劝慰,可纯嫔一听便听出了阿玛的意思。

阿玛竟是要她,要她趁着自己尚在皇上心里有些位置的时候,赶紧塞人固宠。

“他们居然让我用这等恶心的东西!”纯嫔扑在桌上,眼泪止不住地往下落。

即便以往她也曾升起过这般的主意,甚至还暗地里挑了人,可她自己起了心思与家里人送人给自己是一样的吗?

更何况,随着皇上将宫婢星珥封为胡常在以后,纯嫔便被这事恶心得难受了数日,后头再也没起那般的主意过。

为此而挑出珠花也在此之后被她交给星烛仔细教着,时下已是忠心耿耿,做事麻利又周道,是自己数一数二的贴心人。

纯嫔没想到自己消了念头,家里人竟是又冒出这般的想法来,让她瞧着满宫室的年轻宫妃也就罢了,还要她亲自送人进去——

她现在已被怡嫔舒嫔几个贱人压在头顶,如今还要让她捧着人上去?

舒嫔怡嫔仗着自己受宠,没少用各种借口把来延禧宫小坐的皇上拦了去,就连晨昏定省时两双眼珠子都盯着上头的贵妃与嘉妃等人,全然没把自己放在眼里。

纯嫔受够了这些人,与其让这些东西爬到自己头顶,倒还不如是贵妃了!

毕竟贵妃至今已陪伴皇上十余年,若是皇上舍不得,那贵妃注定一辈子都得踩在她们头顶。

而若是皇上能舍得贵妃……哈,他又怎舍不得自己和其余旧人?皇上若是连那点长情都没,她们这些寻常宫妃的日子只会更难。

星烛拿着帕子,送到纯嫔手里,她满怀担忧:“主子别与那等人计较——”

珠花见状,也赶紧在旁边帮腔:“星烛姐姐说的是。”

顿了顿,她又悄声嘀咕:“教我说指不定是那贱蹄子自己凑上来的,不是老爷与少爷们的意思。”

星烛闻言,张了张嘴,到底是没有说出否定的话语来。在她看来就算人不是苏家挑的,苏家也定然有这般心思,否则王嬷嬷怎会直接把人给送过来。

可是吧……人就要点念想。

星烛瞧了一眼垂泪的纯嫔,默默将话语吞回肚里去,比起怀疑阿玛兄弟,倒不如把过错都推到刚刚那丫头身上,也好让主子宽慰些:“珠花说得是。”

“主子,您想想,针线房里的宫婢都是要伺候绣娘的。”星烛意有所指,瞬间教纯嫔蹙起眉来。

纯嫔回想刚刚见着的宫婢,跟随在最后的宫婢各个瞧着皮粗肉糙的,唯有被王嬷嬷举荐上来的魏氏肌肤如玉,手心里连个茧子都不见,可见是日日保养出来的。

“是啊,是我糊涂了,这般的人物,针线房里可养不出来。”纯嫔瞬间坐起身来,越想越是不对劲。

纯嫔清楚知道自家阿玛与兄长的无用,说不得旁人送上点不值钱的东西就迷花了四人的眼,教他们上了当。

她越想越是担忧,偏生如今宫规愈发严格,想往家里递信都不成。故而纯嫔思考片刻,便吩咐宫人去打听打听这魏氏的来历。

一来二去,事儿便传进宫婢云笄的耳中。她那时巴望着纯嫔能把自己提到跟前,往后也好侍奉皇上,没曾想纯嫔选了珠花,而后星珥成了胡常在,兜来转去,唯有她还是延禧宫里的二等婢女。

而如今,纯嫔居然要抬举一个针线房的粗使宫婢?云笄整颗心都被嫉妒所包裹,断然是不会应允的,她转头便偷偷把这消息传给胡常在,想要她出手断了纯嫔的念想。

胡常在自打封了常在以后,宠爱亦是少得可怜,往昔觉得自己能够成为宠妃的美梦早已破碎。

不过多一个人,多一份竞争的道理她还是知道的,故而胡常在一个转手,便把消息送到怡嫔那。

怡嫔正因慎贵人与颖贵人得宠的事而暗暗恼火,听到琇莹送来的消息时她浑不在意:“胡常在也是忒没用了,区区一个针线房宫女罢了。”

一旁的翠翎听出自家主子的意思,垂首敛容,不再多语,其实她送话上前时亦是这般想的。

胡常在到底只是一个常在,常在答应位置上再多几个人,对主子早已没了威胁……

翠翎的思绪还未落下,耳畔便响起怡嫔的声音:“啧,去查查罢,也好教我瞧瞧纯嫔瞧上什么人物。”

琇莹应了声,赶紧退下去办了。

那边前一日见着魏安宁的舒嫔,也教人盯着针线房的‘宝贝’,待人见着纯嫔与怡嫔派遣的宫人,顿时将消息递了回去。

“除去纯嫔,还有怡嫔的人?”

“你们还碰到了舒嫔与纯嫔的人?”

那边怡嫔与舒嫔齐齐震惊,而纯嫔更是笃定自己的想法:“果然!其中有诈!”

纯嫔、怡嫔与舒嫔的人撞在一起的事儿藏也是藏不住的,更何况三人各自对着对方都有怀疑,次日晨昏定省时就是唇枪舌战。

高真如听着三人的对话,瞬间来了兴致。主要是近来后宫安宁,连乾隆帝翻牌子都有了规律,宫妃们都不用猜都晓得轮着谁,晨昏定省上都懒得吵架了,教她日日坐在上面也没了八卦看,日子过得怪没劲的。

好不容易来了一个八卦,这可让高真如起了兴致,竖起耳朵听着三人对话。

纯嫔怀疑是两人给她挖坑,岂料直接遭怡嫔反驳,话里话外的意思是纯嫔哪里值得自己针对,瞬间把纯嫔气得脸红。

舒嫔顺势加入战场,对着怡嫔讥讽道:“妹妹上回还说自己消息不灵通,如今看来可比姐姐我灵通多了。”

她与纯嫔还见过那魏氏,怡嫔可是自己冒出来的,说是没探子谁信。

刹那间,殿内宫妃的视线又挪到怡嫔身上,只见怡嫔脸儿通红,梗着脖子说自己的人只是见她们鬼鬼祟祟,方才跟上去的。

高真如听得津津有味,待皇后打断三人的对话时,还不免露出幽怨的小眼神。

皇后:“……”

她无可奈何地吩咐众人退下,方才留下高真如。

高真如双手接过梅蹊送来的茶盏,抿了一口蜜桃乌龙茶饮,方才笑道:“皇后姐姐,能让她们三个都遣人去打听查看的是什么神仙人物?我怎么没听说过?莫非是皇上的新宠?”

皇后摇摇头:“并不是。”

梅蹊含笑接话道:“贵妃娘娘,这人并非皇上的新宠,不过是个粗使宫女罢了。”

且不说高真如,就是殿内其他宫人都侧目看来。曹嬷嬷蹙着眉,好奇询问道:“粗使宫女?难不成是乾清宫的?”

话说出口,曹嬷嬷又摇了摇头。

纯嫔、怡嫔与舒嫔再是胆大,也不可能有向乾清宫伸手的胆量。

可要是出自别的地方……

曹嬷嬷深知宫里晦涩的一面,入宫为粗使宫女,说明这人出身寻常包衣,家里无甚背景与能力。

不过宫女从广义上说也是属于皇帝的女人,故而总有一些揣测圣心的太监嬷嬷,会再细细选择一二,将一些相貌好的且规矩的塞进乾清宫的围房里。

有相貌,却没被人举荐上去,说明这人要么过于愚笨没眼色劲,要么就是身上有什么忌讳教人不愿意送上去,可偏偏时隔一年又被人送到三位主子跟前。

曹嬷嬷越听越觉得其中有诈,不免侧身向皇后与高真如说道:“皇后娘娘,奴婢觉得这里头有些不对劲。”

随着她将自己的猜测缓缓道来,高真如与身侧宫人的眉心也渐渐蹙起。

到最后,曹嬷嬷总结道:“主子,这人竟是一口气引了三位主子的注意,要奴婢说她,或者说她身后的人定然所图甚大!”

高真如听着曹嬷嬷的分析,忍不住说道:“可是,可是这也太高调了点……吧?况且这般三心二意的,也不怕没能让三人看重,反而遭了厌恶?”

暂且不提宫里每年都会冒出一两突然获宠的宫女子,另外乾清宫围房里年年也有宫女被挪进后宫。

无论她们宠爱如何,各个都是低调做人,即便要选嫔妃拜作码头,也都是私底下的事儿,哪有这般摆在明面上,甚至为此掐架起来。

“她还是一个粗使宫女呢!”

“难不成其实她不想入宫?又或是并没有想依附某位嫔主子的意

思?“高真如回想起自己曾看过的清穿小说,眼前一亮。

别说曹嬷嬷觉得自家主子想得太过天真,就是皇后也忍俊不禁。

徐嬷嬷笑得温和:“贵主子,还有一个可能:这人许是就是想要张扬一些,好给皇上留下深刻印象。”

铃草闻言,好奇道:“可这不是还没引起皇上注意?”

徐嬷嬷微微一笑:“三位嫔主子这番探查之下,皇上又怎么会不知道?”

高真如深以为然,乾隆帝面上瞧着不及雍正帝那般喜欢教人盯着前朝后宫,实际上嘛——瞧上回大清洗的速度就知道了。

一模一样,一模一样啦!

“若是皇上好奇,甚至宣召来见上一见,说不得不但能留下,而且还能去其余宫妃的宫室学规矩。”

徐嬷嬷缓缓往下说道:“若是皇上不好奇——”

曹嬷嬷接下话:“那后面的人也不过是废了一个棋子罢了。”

高真如屏住呼吸,直到一只手搭在自己腕上,她才后知后觉地吐出一口长气。

而后,高真如侧身对上皇后的眼眸。皇后担忧地望着高真如,柔声说道:“没事吧?”

高真如先是摇摇头,半响才悄声道:“这些日子以来,我觉得宫里甚是安静,还觉得无趣……”

“现在听了嬷嬷的话,又觉得,又觉得还是无趣点好。”

这废了的棋子会是如何下场?

高真如不愿再往下想,只是轻叹了一声。

皇后见状,示意宫人不必再提这事,握住高真如的手:“这世道便是如此,咱们做好自己便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