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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1章 第九十一章救人。

更让高真如惊讶的是,二阿哥居然是独自一人在。不过好在她发出一声惊呼后,随身侍奉二阿哥的太监团福便从旁边钻了出来,给高真如请了安。

即便如此,随身侍奉的人也太少了。高真如蹙了蹙眉,瞧着二阿哥从洞里钻出来,一边紧张地东张西望,一边冲着高真如竖着手指:“嘘——嘘!高额娘,您轻点。”

高真如眯着眼瞅他:“……”

半响,她双手环抱胸前,脚尖轻轻点击地面:“永琏,你说说,你在这里做什么?怎就你们两个?其余人呢?”

二阿哥身体一僵,目光左飘右移,就是不愿意与高真如对视上。

高真如也不着急,见二阿哥不愿说话,便别过头去看向团福。

团福苦着脸儿,瞅瞅贵妃,又看看二阿哥。任凭其他地方的宫人如何猜测,在皇后跟前伺候过的宫人都知道皇后与贵妃的感情那是做不了假的,像是二阿哥与大公主,说是贵妃看顾着长大都可以。

要是别的宫妃这般询问,团福怕是直接反驳斥责,唯有贵妃发了话,他也不敢不说话,可二阿哥就在身边他也不好说真话。

顿时,团福左右为难,不仅暗暗叫苦。他额头冒出豆大的汗珠,磕磕巴巴道:“贵妃娘娘,奴才……这……主子……”

高真如眯着眼儿:“莫非——有人敢欺负二阿哥?”

高真如话说出口,都觉得匪夷所思。欺负二阿哥那不等于就是在打她,在打乾隆帝和皇后的脸吗?那不就是虎口拔须,不要命了吧?

二阿哥见贵妃不但越想越远,而且眉毛倒竖,一脸就要寻人算账的架势,赶忙接话:“不是不是,高额娘您误会了。”

顿了顿,他放轻声音道:“我就是嫌烦,想躲躲闲……”

二阿哥把话说出口,也便坦然往下说道:“高额娘,其实没什么事,就是,就是三弟黏我得很,日日缠着我,我,我有点不习惯,就想寻个清净地方……”

二阿哥越说,声音越轻,尤其是发现贵妃眼睛睁得溜圆时,连脸蛋也变得通红。

他身为乾隆帝的嫡子,也深知皇父对他的期待与重视,也知道应当兄友弟恭才是,如今为了躲避幼弟,竟是跑到御花园里藏着读书,传出去怕是会教汗阿玛失望。

团福见状,赶忙接话解释:“贵妃娘娘不知,前儿个三阿哥在屋里哭闹得撕心裂肺,声音都传到隔壁宫室来。我家主子听闻后,特意登门劝慰了好几遭。”

“自那以后,三阿哥便格外黏着主子,但凡得空,便往主子这里来,缠着要主子说故事。”

起初二阿哥自是欢欣雀跃,没少陪同,只是随着时间推移,二阿哥也逐渐发现自己大半时间都被霸占,课业竟是出了差错。

二阿哥原想劝三阿哥少来几回,可三阿哥听着便露出哭脸。三阿哥继承了纯嫔的

好容貌,软软糯糯的一团,教二阿哥根本说不出重话。

他不愿责备三阿哥,只好想出别的招数,意图躲远一些,想让三阿哥扑几次空,往后来得次数少一些。

高真如怔愣一瞬,哑然失笑:“什么嘛,就为了这事?”

二阿哥原本还低垂着脑袋,闻言腾地抬起头来。他满脑子乱糟糟的思绪转瞬即逝,一双眼睛睁得溜圆,呆呆地看向高真如:“哎?”

二阿哥指着自己,不可思议地反问道:“我,我,我有点讨厌三弟!”

高真如点点头:“嗯嗯。”

二阿哥百思不得其解,脱口而出:“高额娘不觉得我这样很可耻,很丢人,很,很……”

高真如闻言,顿时失笑,她伸手揉了揉二阿哥的脑袋瓜:“小小年纪,天天在胡思乱想些什么?”

“有喜欢的,有不喜欢的,这不是很正常的吗?皇上。”

高真如打小就跟着乾隆帝一块儿长大,比如她与乾隆帝同仇敌忾,对三阿哥弘时都有诸多不满。

在先帝爷登基以前,雍亲王府的三阿哥弘时原是府里的长子,又是侧福晋所出,几乎被府里奴婢仆役当做世子对待。

弘时骄狂傲慢,除去在雍亲王跟前装模作样,背地里对尚且年幼的乾隆帝与和亲王极为藐视,见面便是训斥苛责,对因福晋话语而留下的高真如也没好脸色,还口出狂言要她去他屋里伺候。

不过这都是过去的事儿,又事关乾隆帝。高真如顿了顿,选择贴心地略过,捡了更具代表性的先帝爷:“皇上兄弟少也就罢了,你忘了先帝爷的十四弟,嫡亲的弟弟,还是皇上登基以后才被放出来的。”

“高额娘,您怎么能说先帝爷的事?”还是二阿哥瞪着眼儿,震惊地瞅着高真如。

“怎不能说?先帝爷还写了书提这事呢。”高真如瞥了一眼二阿哥,觉得他一惊一乍的模样怪好玩的,忍不住又逗了逗。

高真如说的书,便是《大义觉迷录》。雍正帝颁布这本书,本是为了证明其诸事清白,可越举证越是引人瞩目,越举证便越有人觉得雍正帝上位不正,加之胤禩等人从中作梗,引得流言蜚语愈发严重。

乾隆帝甫一登基,便下令封禁此书,严禁天下百姓议论并传播。

“高额娘!”

“好好好,不说先帝爷。”高真如不刺激二阿哥了,而是清了清嗓子,压低声音:“来来来,我告诉你一个小秘密。”

二阿哥愣了愣,下意识往前凑了凑。

高真如悄声道:“其实之前你明意妹妹与和婉妹妹来得勤快,我有时候……喜欢,有时候又觉得她们叽叽喳喳闹腾得厉害,实在有点烦人。”

二阿哥:“……唉!?”

高真如竖起手指:“嘘,嘘,嘘!”

二阿哥忙捂着嘴,只是眉宇间的愁色褪去了一些。他眨巴眨巴眼,稳定住情绪才悄声道:“真的?”

高真如暗笑一声,连连点头:“当然是真的——不过这是咱们之间的秘密,你可不能告诉她们两个哦……不然,怕是你高额娘的钟粹宫会不复存在。”

二阿哥没忍住,噗嗤笑出了声,毕竟原本明意一个就够闹腾了,加上性格活泼翻倍的和婉,说是能把钟粹宫给掀了一点都不为过。

“昨日汗阿玛与皇玛嬷聊天时,皇玛嬷还抱怨明意妹妹与和婉妹妹闹腾呢。”

说是抱怨,皇太后也是为两个孙女在皇帝跟前多加点印象。

且不提留不留京的事儿,即便远嫁蒙古,漠南漠北也是截然不同的。

高真如心里晓得皇太后的心思,面上还附和着:“她们两个啊简直是精力旺盛,我瞧着回头得拉着她们找找事儿做,教她们不要打搅到太后与诸位太妃的休息。”

高真如与二阿哥永琏说了几句,见他眉宇间愁绪已消,便也点到为止,不再多语,准备回头与皇帝皇后说说便是。

高真如目送二阿哥往御景亭行去,旋即迈着轻快的步伐顺途而下,到路口还瞧见一抹反光的亮色,可定睛一看,那处又只是假山石。

高真如下意识蹙起眉梢,仔细观察四周,可层叠的假山是最好的遮蔽之物,以至于高真如看了半响也未寻到刚刚那抹反光的来处。

“主子,石竹姐姐已将点心取来了,今日有……”跟随在后的铃草叽叽喳喳说着,说到一半发现自家主子的注意力不在自己身上,下意识顺着高真如的视线往旁边望去。

只不过铃草视野所及之处皆是空荡荡的,她摸不着头脑,小声询问道:“主子,您在看什么呢?”

“没有……吧?可能是我看错了?”高真如看了半响也未见着人,只觉得是自己看错,笑眯眯地继续询问道:“石竹拿来了什么点心?”

铃草忙收回心思,笑道:“回禀主子,有芝麻卷、金玉酥、蜜桃麻薯,以及红糖炖奶。”

……

二阿哥永琏顺着台阶而上,一路来到御景亭。虽然贵妃的话语教他心里松了一松,但也没让二阿哥彻底打消顾虑。他想了想,还是决定今日把书看完再回去,顶多回头再好好与三阿哥说一说。

二阿哥半靠在柱上,全神贯注地翻看着手里的书籍。

团福立在旁边伺候,见着二阿哥舔舐唇瓣,便小声说道:“主子,奴才去取茶水点心来?”

二阿哥点了点头。

团福蹑手蹑脚地退开,心里还暗暗懊恼不该独自跟着二阿哥出来,瞧瞧这时还走开了。

不过贵妃便在下面,宫门城墙上下又有值班的侍卫太监在,团福勉强放下心,打算加快速度,快去快回。

团福加快脚步,顺着假山往下奔去。就在他转弯时,身后竟是窜出一道身影,他动作迅捷,没有丝毫犹豫,双手重重推在团福的背脊上。

团福甚至来不及反应,便面露惊恐地翻出假山,重重坠在地面。

“有人摔下来了!”

“血……血!!!”

“这是谁?怎么会摔下来的?”

“快来人,快来人啊——!”

突如其来的声音顿时吸引了四面八方的视线,高真如亦不例外。她第一时间站起身来,在宫人的簇拥下赶了过来。

瞧着地方,高真如心里一咯噔。

待她往里面瞧了一眼,更是呼吸一滞。只见那人面部朝下,剧烈的撞击直接砸断了他的脖颈,让他直接断了气。

石竹与其余宫婢哪见过这般血腥的场面,顿时吓得花容失色,尖叫连连。

而高真如却是来不及惊恐,毕竟她眼尖的注意到这人穿着正六品太监服饰。

而且,他是从假山上坠落的。

高真如的心,跳得又快又重,无数可能从脑海里奔腾而过。她浑身僵直,搭在石竹胳膊上的手渐渐合拢,引得石竹吃痛。

石竹看着高真如尤为惨白的脸色,赶忙说道:“主子,奴婢扶您去一边……”

“不是……”

“什么?”石竹愣了愣。

“快去!”高真如咬紧牙关,惶恐地呼喊着:“快去,快去御景亭寻二阿哥!二阿哥,二阿哥还在假山上!!!”

四周宫人闻言,顿时一惊。

刹那间,数道身影往假山上狂奔而去,同时高真如也抬首望向假山

顶部的御景亭。

那一眼,只叫她目裂欲眦。

高真如没多想,飞身冲上前去,双手尽可能伸展开来。

几乎下一秒,一道身影从天而落,重重摔进她的怀抱。

随着‘咔嚓’的脆响声在高真如耳边奏响,剧烈的疼痛席卷而上,教她重重摔坐地上。

高真如甚至来不及发出一声惨叫,便陷入一片黑暗之中。

第92章 第九十二章怀疑。

这一切发生的太过突然。

突然坠落的小太监,突然坠落的二阿哥,还有冲上前接住二阿哥的贵妃。

待贵妃与二阿哥齐齐摔在地上人事不知,宫婢太监乃至闻讯赶来的侍卫才狂奔上前,慌乱又不可置信地看着眼前一幕,所有人脑袋里都是一片空白。

有人下意识上前,想要扶起贵妃与二阿哥,却被一名侍卫拦住:“不要动,不要动贵妃与二阿哥……”

“我曾在战场上听大夫说过。”

“高处坠落,或是冲击伤有可能造成内伤,胡乱挪动反而会加剧伤势。”

侍卫刚开始还说得结结巴巴,到后面渐渐流畅:“快,快请御医。”

“对,对。”曹嬷嬷回过神来,依稀间也想起这名侍卫所说的话语。她赶忙拦住众人,又立马吩咐宫人赶紧前去禀报皇上与皇后娘娘。

当宫人连滚带爬冲到乾清宫时,乾隆帝正召见傅恒与高恒两人闲话家常,他态度亲昵和善,而两人也对乾隆帝很是熟悉,回答问题时落落大方,举止有度,让乾隆帝瞧着便龙心大悦。

“等明年开春,朕就让你们——”乾隆帝话还未说完,殿外便传来鬼哭狼嚎般的声响:“皇上,皇上——不好了!”

“放肆!”守门太监下意识迎上前,厉声呵斥道:“你是哪里的太监,怎如此大胆放肆,知不知道这是什么地方!”

“皇上——皇上!贵妃,贵妃,二阿哥,二阿哥出事了——”前来禀报的太监情急,扯着嗓子呼喊着。

贵妃?二阿哥!?

别说乾隆帝直接站起身来,就是傅恒与高恒也齐齐变了脸色。

若不是还有最后一丝理智拉着他们,他们也想跟着皇帝一同前往后宫查看情况。

只不过现在,两人只能在宫人的引导下到偏殿坐着。两者相视一眼,顿时坐立不安,想来想去都不知道有什么事儿能让贵妃与二阿哥同时发生意外。

他们从早盼到晚上,都未曾得到消息。与此同时,乾隆帝与皇后却是愤怒到几乎失去理智。

乾隆帝冲入宫室时,皇后已提前一步赶到。她面无表情,强忍着悲痛搂着二阿哥永琏,永琏已从昏迷中苏醒,可受到巨大的惊吓,除去不断呼喊额娘与我痛这两个词以外,愣是说不出别的字眼。

“额娘……在。”皇后紧紧抱着二阿哥,每一声呼喊就像是一柄尖刀,又狠又重地扎进皇后的胸口。

她顾不得理会进来的乾隆帝,只紧紧抱着永琏,仿佛松开手就会失去自己的儿子。

乾隆帝望着惊恐至极的永琏,也没忍心打扰母子的相处,而是转身去了侧间。

比起已然苏醒的二阿哥永琏,贵妃还陷入昏迷之中。

皇太后坐在床榻边缘,正痛惜地望着贵妃。她见着皇帝进来,深知儿子的心思,赶紧起身让出一块地儿,教皇帝好细细看看贵妃。

乾隆帝远远立着,望着贵妃那被紧紧固定并包裹住的双手,嗅着那浓烈至极的药味,竟是一时间没了上前的勇气。

“皇帝……”

“……”乾隆帝闭了闭眼,抬步走上前来。他无措地垂首看向高真如,目光一步步滑过贵妃身上的伤势,最后视线落在她的脸上。

即便是在昏迷中,高真如的眉心也是紧紧蹙着的,可见她疼得厉害。

乾隆帝与宝瓶一同长大,自是知道她怕苦怕酸更怕痛,连喝个苦药都是能躲就躲,可偏偏这回要遭如此的罪。

她当时得有多疼?

在途中便从太监口中得知来龙去脉的乾隆帝满眼痛惜,无限后怕。

只差一点点,他便会失去自己的嫡子,失去自己最心爱的人。

刚刚在皇后与二阿哥跟前,还能绷住表情的乾隆帝,此刻再也无法控制情绪,颤着手轻轻抚过贵妃的胳膊。

即便这般的轻轻触动,都让高真如不自觉地呜咽一声。她身体瑟缩了下,直教乾隆帝的身体僵在原地,赶忙唤太医进来。

太医顶着乾隆帝阴沉的目光,小心翼翼地查看,确定贵妃手上的固定物没有移位,方才松了口气。

下一秒,他的心又高高拎起。

太医耳畔传来乾隆帝平静的声音:“贵妃的手——可会留下后遗症?”

那声音听着平静,里面却像是裹挟着风暴。

“回禀皇上。”太医努力斟酌着话语,而后轻轻吐气,缓缓往下说道:“贵妃娘娘身体孱弱,数年疗愈才勉强有了如今的程度。”

“不要说废话,实话告诉朕。”

“……”太医跪倒在地,“微臣只能说约有九成的可能性……”

九成,九成!

乾隆帝通体发寒,面无人色。

“能够痊愈。”

“……”乾隆帝忽地一愣,方才回过神来。他黑着脸瞪向说话慢吞吞的太医,若非贵妃与二阿哥都在床榻上,他非得一脚踹上去不可。

乾隆帝沉默一瞬:“二阿哥呢?”

太医赶忙回答:“二阿哥年纪尚小,愈合速度反而能比成人快些。只要后头好生照看,想来不会遗留下后遗症。”

这下子,乾隆帝是真的松了口气。他确定贵妃与二阿哥无性命之忧,便记起罪魁祸首来,登时间冷意四溢而开,直教太医低垂下头,屏气凝神。

“朕将二阿哥与贵妃交付与你,定要他们恢复健康,听懂了吗?”

“是,微臣定当肝脑涂地,尽力而为。”太医忙不迭应了声。

乾隆帝得到肯定的答案,旋即抬步而出。他重新来到院子里,眉宇间蒙着一层杀意,抬眸看向跪在院子的嬷嬷、宫婢与太监。

自打贵妃与二阿哥被送进院子里照看,负责看顾二阿哥与贵妃的宫女太监便跪了满满一庭院。

宫里的规矩便是如此,即便里面许多人都压根不在现场,甚至高真如又或是二阿哥压根不认识,但贵妃与二阿哥在御花园里受了伤,那御花园的、钟粹宫的乃至二阿哥跟前伺候的宫人就都有罪,都得等候发落。

其中有些人面色惨白,已是受了刑罚,还有些人或是面色惶恐,或是面露担忧,巴巴地望向里头,见着乾隆帝出来竟是嘴唇蠕动,显然想说些什么。

乾隆帝认得几个,都是贵妃身边伺候的,眼底闪过一抹怒意,明明贵妃身边那么多人,却是教贵妃受了重伤。

乾隆帝张了张嘴,原想开口让人拖下去杖毙,可想着贵妃醒来见不得熟悉的人,恐怕又要埋怨自己,说不得还会自怨自艾,拖累了治疗效果,顿时又把嘴合上。

顿了顿,乾隆帝才道:“贵妃身边诸人,伺候不力,朕本应当将你们尽数杖毙才是——看在贵妃还要你们伺候的份上,尽数拖下去杖责三十。”

太监应了声,将人带了下去。

轮到二阿哥身边

的宫人,乾隆帝便没了这般的好心。

他已从宫人口中得知,永琏竟是带着团福一人外出,而剩余的人竟是不禀报到他与皇后跟前,而是藏着捏着,恐自己吃了挂落。

在乾隆帝眼里,这些个都已是死人了。他目光一转,看向发髻散乱,被人死死摁在地上的林贵人。

在永琏落下假山以后,她也意图跳下假山自尽,只不过被冲上假山的侍卫抓了个正着。

林贵人仰起头来,看向乾隆帝,似乎有很多话要说,又似乎就等着乾隆帝问为什么。

让她遗憾的是乾隆帝没有询问一个字,而是侧首看向吴书来:“尽数送到慎刑司去。”

乾隆帝只说了这一句话。

林贵人不可置信地睁大眼,忽然想起了慎刑司的恐怖——据说进去的人就连死都是一种渴望,被折磨成一滩烂泥,上头的人要你活着便得活着。

她浑身颤栗,撕心裂肺的吼叫起来:“我是复仇——我要为了孩子报仇!”

“皇后害死了我的孩子——”

“皇上——您去查一下,当时为妾身分娩的产婆都没了踪迹,皇上呜呜呜!”

吴书来听着林贵人的嚎叫,额头冒出一片冷汗,手疾眼快地拿起破布塞进林贵人口中,方才止住她的怪叫声。

背着手往屋里去的乾隆帝,脚步一顿。他转过身来,在林贵人希冀的目光中冷笑道:“狼心狗肺的东西。”

说罢,他转身进了殿。

吴书来懂得皇上的意思,垂眸看向林贵人,眼里冰凉凉的:“林……庶人,皇后娘娘怜悯,故而未让人将真相告诉与您。”

挣扎的林贵人动作一顿。

吴书来笑容不变,半弯着腰柔声说着话:“小主生的的确是龙凤胎,可是两者出生便尽数没了。”

“呜呜呜,呜呜呜——”林贵人不可置信地瞪圆了眼,疯狂挣扎起来。

“小公主与小皇子的下半身是连着的……”吴书来垂眸望着她,平静地往下说道:“皇后娘娘唯恐宫里人传出话去,教小主伤心,故而才让人先说小公主没了,再说小皇子没了。”

顿了顿,吴书来道:“可奇怪的是,皇上清理了您身边其余人,但还留着一名贴身婢女。”

林贵人愣了愣,随即疯了一般。

吴书来说的自然是夏至,而林贵人直至被押送进慎刑司,才知道她偷偷溜出永和宫后,夏至便在屋里用一根绳子吊死了自己。

林贵人这才恍然,知道自己是中了旁人的算计。她拼命喊冤,哭嚎着求饶,却不曾教任何人手下留情。

吴书来按着皇帝的吩咐,好好将诸人招待了一遍,直至众人将事情真相吐露得干干净净。

林贵人不用多说,已经出气多进气少,不过吴书来没让人弄死她,而是碾碎了她四肢,吊着一口气,毕竟这进了慎刑司啊,林贵人想死也得得到皇上的允许。

至于其余的事儿亦不少,比如二阿哥院里查出纯嫔与嘉嫔的人手,两人当即吃了排落,都被乾隆帝一旨,直接禁闭在宫中不得外出。

尤其是纯嫔,更是直接被降位为贵人,从正殿挪到偏殿里,就连三阿哥都不允许前往探视。

石竹半蹲在床榻边,悄声将外面的情形禀报与高真如。

高真如昏迷了一日,方才苏醒。苏醒时除去胳膊疼痛得厉害,脑袋更像是被捶打过一般,所有东西都有了倒影,光是坐起来都不由地犯恶心。

宫人们见状,赶紧寻了太医,而后才知道贵妃是因外力冲击倒在地上,头部受创,故而引发了晕厥之症。

甚至太医还庆幸得很:“贵妃娘娘能够苏醒过来,想来脑内并无伤损,只需躺在榻上好好修养,想来不日必将好转。”

唯有高真如知道,这一半是后遗症,一半是‘系统’搞的鬼。

甚至系统异常到自己昏迷时,都没有消停,不断跳出‘警报’乃至一连串上辈子有点熟悉的英文字母,就连播放视频都一卡一卡,仿佛网络信号不好一样。

高真如本就脑袋痛,看着一卡一卡的小电影更是脑袋胀痛,一度教太医和宫人以为自己病情加重了。

高真如看了半响,终是确定原来这便是二阿哥的死劫,而后因着贵妃在场,即便此后查案并未联系到她,也教乾隆帝生出几分怀疑,对她的爱宠淡了不少。

皇后悲痛,贵妃委屈,两者情绪不同,又分别埋怨对方,竟是渐渐起了嫌隙。

而如今,高真如不顾性命救了二阿哥,又怎能起什么嫌隙。

系统放到后面,更是放出几个血淋淋的大字来指责高真如。

高真如眼瞅着系统发狂,半点不心虚的,说到底这一切都怪系统时不时失踪吧?

更何况——

高真如瞧着一卡一卡的视频,忍不住悄声嘀咕起来:身为反派,她要针对的就是主角,针对别人有什么意思?

要是得她这个反派袖手旁观,让后宫乱成一团,然后主角才能踩着众人上位……这还是啥主角?简直就是拾人牙慧的占便宜精。

这种废物主角还是早点滚蛋啦!

或许是被她给气到,反正自打她这么一说以后系统就再也没出现过了。

高真如也懒得搭理,从系统几次的出现来看,她都要开始怀疑这系统的用意了……嗯?

高真如思绪一顿,忽地愣住。

现在想想,这系统既没有帮过忙,也没出过力,更没任何奖励机制,活像是上辈子画大饼的上司,除了画饼半点事儿都不干。

等会,这破烂系统不会是在pua自己吧?

高真如想到这里,腾地来了一个仰卧起坐,惊得四周宫人呼啦啦地涌上前来:“快,快,快去外头请太医。”

“瑞香,赶紧把汤药端来。”

“主子,主子,您小心些!奴婢扶着您——”

第93章 第九十三章猜测。

宫人们的动作利索又轻柔,搀扶着双手不能动弹的高真如坐稳身子。

石竹眼明手快,将一个软垫塞在高真如的腰后。待贵妃稳稳靠着,她才轻舒出一口气,接着抬眸打量贵妃的神色。

见着高真如眉心笼罩着一抹轻愁,石竹的心顿时吊得老高,心里是止不住的担忧:“主子,您是不是身上又痛了?”

高真如不发一语。

石竹眉眼间的担忧愈发浓了。

要说世间英雄各个都是富贵不淫、贫苦不移,威武不屈的,那高真如便是富贵就淫、贫贱就移,武威就屈的主。

显然,伺候贵妃多年的人都知道这点。故而见高真如没有回应,曹嬷嬷便再次催促宫人去请太医。

很快,负责照看的太医便匆匆赶来,他抬眸打量着贵妃的神色,顿时心里一咯噔,赶忙在诸人的注目礼中上前把脉。

此刻的高真如顾不得回应太医和宫人的询问,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之中。

第一个问题:自己称之为‘系统’的存在,真的是来帮助自己的吗?

高真如细细回想,发现除去头一两回出现时让自己恢复前世的记忆,并提供了穿书的书籍以及少量剧情外,往后‘系统’的出现总是会慢上一拍,往往是自己做出什么不利于反派身份的事情,才会让它跳出来对自己进行反复批判。

为此,她曾多次呼唤系统,试图与系统进行交流,结果系统都未曾出现过。

高真如往昔抱怨过,却从未细细思考过这些,现在回想起来却发现其中疑点重重。

太医的动作再是轻柔,也不免刺激到伤口。手臂上的钝痛顺势而上,如尖针般一下一下刺激着高真如的太阳穴。

她明明怕痛得很,此刻却能冷静自持地借由疼痛让自己聚精会神,抽丝剥茧,寻找着‘系统’的漏洞。

高真如垂下眼眸,再次呼唤起系统。若是如同那些个小说里的‘系统’一般,那它应该藏匿在自己的脑海里,在自己这般怀疑的情况下总要出面了吧?

一声,两声,三声……

无论高真如如何咒骂抱怨乃至称赞,明明刚刚还在自己脑海里蹦跶的系统,此刻却如春日冬雪般消失得无影无踪,没有给出任何信号。

系统,又消失了。

加上前面几次的经历,高真如几乎可以肯定‘系统’并不在自己身上,因此它只能窥视到自己的一部分情绪,无法完全确定自己的想法,故而除去开始两次以外,它都只能在事后联系自己。

高真如想到这里,不免开始回想,她是为何会相信‘系统’的。

因为系统给她看了上辈子的记忆,甚至还看了她所穿越的书籍……

高真如眼皮颤了颤,思绪落在那本《清宫之庶妃升职记》的书籍上。

她记得的内容不多,其中关于自己的剧情更是少得可怜,多是剧情暗指向自己,又或是借由别人之口描述自己的嚣张跋扈,阴险狠毒。

可现在想来,系统显得语焉不详,似乎单纯是在盼着自己做出恶事,让剧情往书籍的方向行去。

高真如顺着这般的思路往下思考,忽然有了一个猜测:既然系统联系自己有这般多的问题,会不会它压根不是自己的系统?

随着这个猜测浮出水面,高真如瞬间觉得以前疑惑的点都可以联系上了。

语焉不详的剧情,卡顿不畅的联想,更改剧情的愤怒,从未出现的奖励……

高真如闭了闭眼,到如今她只剩下了一个问题:如果‘系统’并非是站在她这边的,那它给出的承诺……是真的吗?

是,真的吗?

是——真的吗!?

高真如不敢再往下想,止不住的心慌意乱,唯恐让她向往的那事会化作泡沫。

更恐惧的是——系统原本给出的承诺:‘系统’曾告诉她,她完成剧情并死去以后高家不会受到任何影响,让她放心完成剧情即可。

可现在想来,‘系统’说的是高家不会受到任何影响——这影响指的是什么?是好是坏?还是说不会影响,就是一切会按书里乃至历史上的剧情走?

高真如知道弟弟高恒在历史上是因贪污而被处死,甚至就连意图劝皇上收回成命的傅恒都遭到训斥。

历史上高恒会如此,那在小说里呢?作者会选择留下敌对之人的亲眷,还是说——斩草除根?

高真如越思考,越是心乱如麻。

她居于后宫并不熟悉宫务朝事,却架不住她侍奉乾隆帝多年,对乾隆帝的心性了若指掌。

乾隆帝与先帝爷相似,又不相似,两人同样爱憎分明,雍正帝对人好的时候那叫一个掏心掏肺,恨的时候也能直接掏人心肺。

而乾隆帝更像是一个政治生物集合体,他不会因为宫妃之过错牵累家人,多半会选择冷处理来削弱高家的影响力。

乍一看高氏一族不会受到多大牵累,可皇帝的冷待,加之新宠的枕边风,都意味着高氏一族会成为其余勋贵官吏的眼中钉,成为诸人向上爬的最佳祭品。

高真如能夸一句高斌是好官,却也不能说自家阿玛是清清白白的大好人,能一点把柄都不被人抓着。

在众人的罗织构陷,交章弹劾之下,他又能支撑多久?

高真如口中生涩,止不住的头晕目眩,她虽是向往上辈子的爹娘,也抱怨这辈子阿玛额娘对自己的忽视,但他们都是自己血脉相连的亲人!

高真如心绪混乱,而把脉的太医也是暗暗叫苦,明明前两日把脉时贵妃尚是脉象平和,而如今焦躁亢奋,着实教人看不明白。

太医迅速瞥了眼周遭宫人,见诸人虎视眈眈,顿时连擦汗都不敢了。

他斟酌再斟酌,思考再思考,方才细细交代与宫人,大体便是贵妃身体孱弱,容易受到伤口刺激,故而反应会尤为强烈。

“那这药方可需改动?”

“不必改动。”太医摇了摇头,旋即补充道:“再补一道疏肝解郁,清肝泻火之方,用上两日即可。”

待高真如勉强整理好思绪,打算日后再行观察观察之时,便发现自己的汤药多了一碗。

高真如:“…………”

她试图转移话题:“我不是让你们几个轮流回去休息吗?怎么一个个的全都在这里忙碌?”

乾隆帝雷霆大怒,石竹几人都挨了杖刑。虽说宫里的廷杖是门手艺,皇上要是仅仅是训诫,那五十杖都只是皮肉之苦,而若是皇上不喜,那二十杖都能让人下肢瘫痪,濒临死亡,但石竹几人都挨了三十杖,各个身上都带着伤。

高真如怜惜几人,前两日苏醒时便赏赐了药物,又教她们排了班次,轮番过来上值日便是。可是她打眼一看,诸人几乎都在屋里伺候。

石竹置若罔闻,满脸严肃,双手奉着汤碗送到贵妃唇边:“主子,请吧。”

这话说的,好似喝的是毒药。

当然在高真如眼里,两碗苦药与毒药的威力也差不多了。

她可怜巴巴地看了石竹一眼,确定没有改变的可能,只好闭了闭眼,又唤曹嬷嬷捏住自己的鼻子,屏住呼吸,而后凑上前去,顺着碗边咕咚咕咚喝得干干净净。

顺带一提,头一日的时候是曹嬷嬷一勺一勺喂给高真如的,喝到一半高真如都有想死的心了。

在她的据理力争之下,宫人们终是同意了这一极不体面的喝药方式。

按后世的说法,捏着鼻子控制嗅觉便能消除百分之八十的味道。

高贵妃觉得有点,但剩下的百分之二十也足够教她三魂去了两魂,整个人都感觉不好了。

高真如嘴里含着饴糖,为转移视线便打听起宫里近来的情况。

石竹摇了摇头,直言道:“如今宫里乱得很,各种言论都有。”

事情尚未查清,宫里宫外便已抓捕了不少人下牢狱,皇上更是令人奔赴江南,即刻抓捕罪人林氏的家眷与上献其的官吏。

“宫里上下人人都是提心吊胆,每日都有人被慎刑司提起审讯。”

事关二阿哥与贵妃,前朝后宫说是乱作一团都不为过。

顿了顿,石竹还补充道:“银扇与两名三等宫女也被人带走了。”

高真如沉默一瞬,没再提起银扇来,而是叮嘱石竹与曹嬷嬷管束钟粹宫,莫要到外头去凑热闹。

石竹与曹嬷嬷齐齐应是,只差举手朝天发誓,定要将整个钟粹宫都管得如铁桶一般。

顿了顿,高真如又问起二阿哥的情况来:“二阿哥如何?”

高真如抿着唇,还是艰难地挤出一句话来:“会不会留下……后遗症?”

永琏身为乾隆帝费尽心血培育的嫡子,其份量非同一般,更何况纵然乾隆帝遵循雍正帝的秘密建储制度,将传位诏书藏于乾清宫正大光明匾之后,然而他对二阿哥永琏的偏爱与重视,如日月昭昭,世人皆知。

可若是他留下残疾,便将与储君之位绝缘。即便不会卷入夺嫡之争,也会因嫡子身份而遭冷待与敌视。

高真如救了二阿哥,又恐那剧情威力,生生废了二阿哥,将他摒弃在剧情之外。

石竹闻言,摇了摇头:“至今宫里尚未传出消息来——自打主子与二阿哥受伤以后,皇后娘娘也罢了晨昏定省,除去太医,唯有承乾宫的宫人才能靠近。”

“皇后娘娘如何?”

“前两日主子昏睡时,皇后娘娘还来钟粹宫看过主子。”石竹回忆了一番皇后当时的神色,“奴婢觉得皇后娘娘有些憔悴,但精神气还不错。”

反倒是贵妃苏醒后,皇后娘娘就未过来了。

石竹还未说出后半段话,便听见外头的通报声:“皇后娘娘驾到。”

高真如听到通报,顿时嚷嚷着要宫人扶她起身。

等皇后踏入殿内,便见得面前乱糟糟的景象。她赶忙叫停手忙脚乱,愣是热出一身汗的宫婢,赶紧伸手摁住高真如:“瞧你两手都被捆得不能动弹,还起来做什么?还不赶紧躺回去。”

“我都躺了好两天……”

“那也得躺着,老话都说了伤筋动骨一百天。”皇后虎着脸,断然打断高真如的要求。她其余事上能由着贵妃恣意而为,唯有这件事必须慎重再慎重:“你可不想骨头错位,到时候还能打断骨头重新接一回吧?”

高真如闻言,浑身一激灵。

光是想想,她浑身鸡皮疙瘩都冒了出来,她不再挣扎,老老实实,规规矩矩地躺好,巴巴地瞅着皇后,仔细打量着皇后的脸色。

这一看,高真如的心骤然沉重。

皇后不喜奢华,往日不能说素面朝天,也是淡妆轻抹,简单自然。

而今日的她,面上竟是敷着厚厚的脂粉,想来是为了遮住面上的憔悴。

高真如沉默片刻,颤声道:“二阿哥情况……是不是不太好?”

第94章 第九十四章后续。

高真如的话音落下,屋里呼啦啦地跪了一地的人。

饶是曹嬷嬷心里都是七上八下的,尽管贵妃与皇后关系亲密,又救是二阿哥的救命恩人,可这话,这话到底是戳中了皇后娘娘的心肝呐。

皇后刚刚便注意到贵妃的视线,待听到问题,顿时失笑。她摸了摸脸,脸上泛红:“我想着今日要来看你,特意教兰苕给我稍稍上了些许脂粉,遮了遮脸色,没曾想倒是让你误会了。”

“误会?”

“嗯。”皇后伸出手,轻轻拥住高真如。她将头搁在高真如的颈窝里,轻声道:“永琏双腿骨折,不过太医说了他的骨折较为整齐,应当不会留下后遗症。”

她眼眶泛红,声音禁不住哽咽起来:“宝瓶,谢谢你,多亏有你……”

“要是。”

“要是你不在的话——”皇后想起那日的事儿,至今依然后怕无比,尤其是想到小太监团福摔断了脖子,当场毙命,更是心有余悸。只差那么一点点,二阿哥也会变成那等模样。

那一日,皇后彻夜未眠。

她安抚完二阿哥,又偷偷来看了贵妃,紧接着投入调查与照料二阿哥的事务中。

经过调查,皇后也知道了更多的细节。她才知道原来罪人林氏将太监团福推下假山,以至于在场的宫人与侍卫的注意力都被尸首吸引而去,全然不知永琏与那杀红了眼的罪人林氏尚在假山上。

她方才知道,因皇帝与自己的重视,反而让宫人恐惧惩处,不敢将永琏单独离开的事儿禀告与她,而永琏也不是头回独自带着团福出门。

皇后愈发明白了这件事的凶险恐怖,后怕之余更是明白贵妃出手相助的可贵。

那仅仅是眨眼的功夫。

从很多宫人的供述中来看,他们或是注意力都集中在尸体上,又或是完全没有反应过来。

要是宝瓶迟疑一瞬……

要是宝瓶接住永琏时姿势不当……

皇后拥着贵妃的手,微微用力,不敢往下细想,颤声道:“还好你没事,还好你和永琏都没事……”

高真如挥了挥不能动弹的手,龇牙咧嘴:“不不不不,我还挺有事的嗷。”

皇后与众人听得这话,原本缭绕在众人身上的愁苦情绪,顿时一凝。皇后哭笑不得,又心疼地看向高真如的胳膊:“你素来是最怕痛的了,这回遭了这般的大难……”

“逢凶化吉,遇难呈祥。”高真如笑着安慰皇后,心里不免又想起‘系统’的事情来。

若是她的猜想是真的,那还真的感谢这一场灾难,不然要是到自己做尽恶事,再得知这般的事儿,恐怕当场便要疯了吧?

高真如眉眼沉了沉,落在皇后眼里便是她强打精神安慰自己,心里愈发懊恼,倒是怪起自己提甚不好,非要提这个。

她改口提起另外一件事来:“你与永琏出事那日,皇上正在前头与傅恒高恒说话。”

“两孩子,被这事吓得够呛。”

“高恒也知道了?”高真如闻言大吃一惊,顿时小脸泛苦。她赶在皇后跟前开口:“那——我阿玛额娘也知道了?”

皇后肯定地点点头:“皇上开了口,待新年时便让高大人与福晋来探望你。”

按皇后的意思,原本是想这几日便请高大人与福晋进宫探视,不过这般的提议却是被乾隆帝否决了。

时下,宫里正在进行一次史无前例的大清洗。即便贵妃不顾性命救了永琏,定然与这事毫无瓜葛,乾隆帝也并未放松警惕,把高氏一族也列入名单,与其余内务府世家一道查了个底朝天。

在这场大清查结束以前,乾隆帝不允许有任何的意外发生。

皇后未提及宫中清查之事,转而提及皇上已遣人八百里加急赶往江南,将罪人林氏一族以及上献其入宫的官吏抓捕归案。

高真如想不通:“皇后姐姐对林贵人百般照顾,她怎能这般恩将仇报?”

那日,高真如一直陷入昏迷,并未听见罪人林氏那番控诉的话语。

倒是皇后听了个清清楚楚,她神色不明,下意识垂眸。

她的善意,她的好心,反而变成林氏眼中的恶毒与心虚。

自觉自己将皇后职责做得不错,即便不是满分也能达到优秀的皇后,在那番拉扯下,都开始怀疑自己了。

“皇后姐姐?”高真如抬抬手,很无奈地看着两条捆得结结实实的胳膊,想了想凑上前去,凑在皇后耳边嘀咕嘀咕。

一股热息扑在耳垂上,教皇后鸡皮疙瘩起了一身。她回过神来,赶忙接下先头的话题:“谁知道呢。”

高真如听得这话,直勾勾地看着皇后,笑嘻嘻道:“不管别人说什么,不过——我最喜欢皇后姐姐了。”

皇后的眼睛微微睁大,嘴角忍不住轻轻上扬,半响她点了点头:“我也是。”

高真如与皇后相视一笑,没再提罪人林氏,转而说起别的趣事。

……

高真如这一躺,便躺过了乾隆四年的新年。因着贵妃与二阿哥重病,上头大领导们心情都不愉快,故而今年的新年办得分外冷清,满宫宫人别说脸上带点笑,一个个更是战战兢兢的。

这也没法,毕竟短短几月时间,宫里便不知消失了多少人。

方才出了正月,石竹便与高真如说起宫里的各种变化:比如虽然嘉嫔诞下皇四子,但皇上给予的赏赐,仅仅是三阿哥当年出生时的三分之二,并且到如今也未赐名。

又比如嘉嫔的母家金佳氏也受了挂落,原本其三个兄弟都早早经过乾隆帝的肯定,年长的两人已入仕为官,幼子金简亦是监生,眼见前程大好。

而如今不但金三保被罢官,而且入仕的两兄弟也各得了斥责降职,不免教人联想到嘉嫔在这事中间,是否也有异动。

高真如倚靠在榻上,一边张开口吃着铃草送到嘴边的糖渍桃肉,一边静静听着,面上表情无甚变化,心里却是掀起一波巨浪。

要知道嘉嫔与高真如一般,皆是乃是内务府包衣出身。只是与高斌一直被雍正帝乃至乾隆帝派遣至各地不同,嘉嫔之父则侍奉在皇帝身侧,在此之前已是上驷院卿。

所谓上驷院,便是管理宫内所用马匹之地。可以说无论皇上出行,亦或是皇子公主后妃用车马,皆是其一手操办。

此事看着权利不大,却与皇帝乃至皇家安全息息相关,能执掌这般事务之人,毫无疑问正是皇帝的亲信。

而能让皇帝直接罢免其官职,恐怕是金佳氏做了什么让乾隆帝无法容忍的事儿。

不过嘉嫔未被降位,只是皇四子的嘉赏少了,难道是她并未涉足其中?

高真如垂眸深思,而一旁的石竹见她无甚反应,便继续往下说:“另外就是……奴婢听说,大阿哥身边被打杀了不少人。”

顿了顿,石竹说道:“另外还有传闻……说皇上与宗人府府令商议,说是要将大阿哥过继出去。”

高真如闻言,终是面露震惊,虽然她不记得历史里,又或是小说里描写乾隆帝长子的情况,但这才乾隆四年,乾隆帝儿子的数量更是连一只手掌都没填满了,怎就突然要将长子给

过继出去?

“怎那么突然?”

“说不得便是大阿哥使了计谋,故意谋——”曹嬷嬷听着这里,没忍住念叨起来。

话还没说完,高真如便变了脸色,开口打断她的话:“曹嬷嬷慎言。”

曹嬷嬷顿时闭了嘴。

高真如沉着脸,摆出自己的态度:“大阿哥满打满算,如今也不过十三岁,哪能有这等谋算?”

“更何况,动手的还是林氏。”

时下年龄都按虚岁算,要是按周岁算大阿哥方才十一岁,放上辈子还是个小学都没毕业的孩子。

这般年纪的大阿哥,身后又没有母妃看顾,平日里顶多到皇太后与皇后跟前请安,哪有机会联络甚至算计后宫嫔妃。

再说高真如还记得,乾隆帝尚未登基,众人住在乾西二所时,大阿哥还与二阿哥关系和睦亲密,日常形影不离。

曹嬷嬷偷偷瞧了一眼贵妃,张了张嘴,勉强忍住没说出反驳的话语。她暗暗叹气:宫里皇子哪有稚嫩不通事儿的,再过两年大阿哥身边都得安排知事的宫女,过个三五年便要娶福晋了。

这便是当局者迷,前头高真如还与二阿哥说着先帝时兄弟反目的事儿,教二阿哥不必为讨厌三阿哥有心理负担。

可落在大阿哥与二阿哥身上,她又觉得两个孩子年纪相仿,又关系亲密,并不愿意怀疑大阿哥。

石竹交代了一番如今宫里的状况,便见高真如神色困倦。她适时止住声音,蹑手蹑脚地退了出去,只留曹嬷嬷在屋里。

瑞香迎上前来,往屋里瞅了一眼,眉宇间不免担忧:“主子还为大阿哥说话,也不想大阿哥那边还想栽……”

石竹瞪了她一眼:“大阿哥是你能在背后嚼舌头的人吗?还不赶紧收了话。”

瑞香闻言,顿时缩了缩脖子,小声咕哝:“我也是为了主子……”

石竹叹了一口气,又掐了她胳膊一把:“如今咱们最重要的事儿便是伺候主子养好身体,你可不准再拿那些糟心事教主子烦心。”

“我哪是那等弄不灵清的人。”

瑞香抱怨一句,而后也如石竹叮嘱的那般,再也未在贵妃跟前提起过。

直到乾隆帝要出继大阿哥的消息越演越烈,高真如终是在乾隆帝过来时,悄声询问起外面的流言来。

乾隆帝望着满脸不安的贵妃,心里泛起酸楚。他坐在贵妃的身侧,捡起一串葡萄,亲自剥了外皮,再送到贵妃的唇边。

高真如顺着乾隆帝的动作,吃了一颗,顿时表情一僵。

奇哉怪哉,她先前吃的颗颗都甜如蜜糖,唯有乾隆帝剥的这颗酸到她的牙齿都要掉了。

高真如小脸皱成一团,酸得眼眶泛红,泪眼汪汪的。要是乾隆帝不在场,她定然直接啐出去,可高真如也要脸儿,梗着脖子硬是咽了下去。

乾隆帝不知葡萄酸涩,还以为是贵妃等不到他的答案,而又开始多思多虑。

他想着太医递送上来的病案,到底是抬手给高真如拭去眼泪:“朕就沉默了一会儿,瞧你怎先哭了?”

高真如:“???”

乾隆帝斟酌着话语,撇去大阿哥的部分,把矛头指向了一个大多数都已忘了的名字:噶哈里富察氏,也就是此前被乾隆帝追封为哲妃的富察格格。

高真如:“???”

她满脸茫然地反问道:“富察格格……不是早就死了吗?”

这是清穿文吧?

不能是玄幻文吧?

第95章 第九十五章乾隆六年。

乾隆帝眼见着高真如的表情越来越惊恐,顿时哑然失笑。他擦拭了一番手指,而后敲了敲高真如的脑袋:“胡思乱想些什么呢?朕说的不是哲妃,而是——”

乾隆帝眼神骤然一暗:“噶哈里富察氏。”

此前也曾提到过,富察格格虽与皇后同为富察氏,但并非同族。富察格格亦是包衣出身,其父为包衣佐领,时任广储司郎中,操持着宫里皮革缎面等物的进出事宜,故而时常有与宫人来往交际的机会。

“富察格格有一婢女,名雀儿。”

“当年事发后,富察格格被朕关入佛堂,而她被赏了杖刑后打发出宫,只是她福薄命蹇,归家没几日便去了。”

乾隆帝说话的同时,手里还不忘又剥了一颗葡萄,再往高真如嘴边送去。

别看乾隆帝说的那般轻描淡写,高真如尚且记得富察格格的侍女可不是赏了二三十杖,足足被罚了五十杖。

此前曾提过杖刑的艺术,显然这名侍女受的乃是后者,只留下一口气,回到家里便丢了性命。

高真如思绪一转,面上不露神色,一边张嘴含住葡萄,一边听着乾隆帝继续叨叨。

原来林贵人身边的宫婢夏至,便是雀儿的亲妹妹。当年姐妹二人入宫为婢,一个被留在内务府下,一个被安排进了乾西二所,两者距离甚远,来往困难,故而几乎无人知晓两者的关系。

夏至起初并不知道雀儿死亡的原因,直至噶哈里富察氏的人联系上她。

当然,噶哈里富察氏巧言令色,并未说出富察格格所做之事,而将一切都归咎于皇后和贵妃身上。

随即,他们安排夏至通过内务府选拔,原是想安插进皇后身边,没曾想竟是被选为林贵人的宫婢。

不但林贵人前两次危机都出自她之手,而且到最后还在箱内藏有物证,意图让人怀疑到贵妃身上。

只是夏至没曾想到,贵妃竟是恰好在御花园,又恰好救下了二阿哥。

高真如听到这里,瞠目结舌,难以置信地反问道:“等会,那林,林氏与她无冤无仇……她怎能下这般毒手?”

“还有,她难道没有家里人?”

谋害皇嗣乃是重罪,加之夏至并非一回两回之行,恐怕会加重严惩,徒三族都不为过。

“她沉浸与所谓的复仇之中,又何尝在意其他?况且——”

乾隆帝冷哼一声:“朕遣人调查得知,两人生母因难产离世,而其父不过三月便娶了新人,一年便有了其他孩子,故而对两者素来漠视冷待。”

事发以后,雀儿与夏至的阿玛拼了命想与两者撇清关系,可他越说自家与两者无甚关系,越教人生厌。

甚至乾隆帝还觉得,若不是他身为生父却不担父责,罔顾亲情,纵容继室欺凌幼女,怎会让那宫女没了后顾之忧,胆大妄为,最后犯下如此大案。

故而即便并非主谋,也被乾隆帝定为从犯,一族尽数徒三千里,与披甲人为奴。

至于噶哈里富察氏,他们借由内务府的事宜,与大阿哥来往通信,教唆大阿哥,插足后宫事宜……其狼子野心,诸人皆知。

乾隆帝将他们定为罪首,喜提诛三族,到现在尸首应当都已化作白骨了。

事情到这里尚未结束,查案期间透露出的问题更让乾隆帝忌惮。

让他难以置信的是,内务府包衣竟敢在自己的眼皮子底下,往自己后宫里塞各种眼线钉子,更伸手向着自己的子嗣后代行去。

乾隆帝如其父雍正帝,乃是锱铢必较之人。他暗发不动,而后便动用人手将内务府上下诸多世家齐齐调查一遍,调查结果可谓是让他勃然大怒。

嘉嫔身后的金佳氏,便是因此事而牵扯出来的,而后金三保被革职,两子被降职外调,连带着嘉嫔与新生的四阿哥也不受待见。

除去金佳氏外,还有大大小小十余个包衣世家也有各种动作,里头甚至还有与理亲王弘皙来往从密者。

要知道,上回乾隆帝曾清理过一批与理亲王弘皙相关之人,没曾想短短一年时间,竟是又冒出如此之多。

乾隆帝对理亲王弘皙的提防达到了最高点,与高真如说着话时眼底都闪着冷光。

如今他已权势在握,不如——

就在此刻,乾隆帝感觉手心里动了动。

他低头看向贵妃,只见高真如正张着嘴咬下一颗葡萄,专心致志地用舌头牙齿给葡萄剥皮中,时不时嗯嗯一声充作迎合。

乾隆帝:“……”

高真如见乾隆帝止住话语,忙装作无事发生,摆回原来的架势,厚着脸皮接话:“皇上,您继续说,您打算怎么办?”

乾隆帝:“…………”

他哭笑不得,暂且止住自己的话,望着高真如的眸色渐渐沉了一些。

距离贵妃受伤都已近三月。

乾隆帝望着贵妃红润的唇瓣,雪白的肌肤,还有那双懵懂如小鹿的眼儿,低低笑了笑。

他低下头,叼住一颗葡萄,用牙齿撕去外皮,轻轻送往贵妃的唇边。

高真如哎呀一声,两者的唇瓣便接触在一起,片刻嘴中皆是葡萄的酸甜滋味。

宫人们纷纷垂首,假装没听见那泽泽水声。

良久,两人的身体才分开。

吴书来偷偷抬起头来,瞧瞧看向乾隆帝,只见皇上的目光尽数集中在贵妃的面容上,随着贵妃娇嗔的抱怨声,他的眉宇渐渐舒展,就连嘴角弧度

也往上悄然扬起。

要晓得皇上这几日,脾气火爆得很,宫里上下或是不愿意劝,又或是不敢劝。

再瞧瞧贵妃,都不必开口,只不过一番动作便让皇上消了怒气,脸上还露出笑容来。

乾隆帝越是看着贵妃,越是心疼。他伸出手来,轻轻触碰着尚裹着绷带,固定不让动弹的胳膊,嘴里念叨着:“下回要记住,有事儿便让身边的人出面,哪有当主子的人以身试险的?”

乾隆帝不是头回说起这个了。

刚开始高真如还反驳两句,表示情况紧急,她也是下意识的反应,至于现在她直接嗯嗯嗯,反应冷淡得很。

“太医说了,还有几日就可以拆除了。”高真如顺着乾隆帝的目光也盯着自己胳膊上的绷带,又是忐忑,又是开心。

即便太医多次表示贵妃的伤势痊愈得很好,也抵挡不住高真如的担忧:“不知道会不会留疤,会不会长歪了,会不会……”

“怎么会。”乾隆帝赶紧止住贵妃的胡思乱想,拿二阿哥举例:“你瞧瞧永琏,时下扶着拐杖都能走得飞快了。”

二阿哥永琏年幼,故而骨头长得快,年前便已取下固定的板材,进入到复健流程。刚开始是坐着轮椅,而后渐渐能拄着拐杖行走,不过要完全痊愈,还得三五个月光景。

待二阿哥得了皇上首肯,通过太医检查,皇后便迫不及待地将他领到钟粹宫来给贵妃瞧瞧。

高真如瞧着又是高兴,又是担心,唯恐二阿哥在年前取下固定物,这年里得参与各种活动,免不得得磕头问候。

不止高真如,乾隆帝、皇太后和皇后也都想到了这事。除去让二阿哥在人前露了个脸,而后二阿哥又被塞回阿哥所里静养并在太医指导下循序渐进地进行康复训练。

最近二阿哥的状态,明显比之前更好了。

高真如想到这里,原本忐忑的心情渐渐平复,开始期待拿掉固定物后的日子。

又过了几日,经过数名太医轮番查看讨论,终于得出贵妃娘娘可以拆除固定物的结论。

打开,检查,清洗,擦拭。

高真如看着明显细了的胳膊,还不敢用力,稍稍动一下都感觉胳膊隐隐作痛。

“我感觉,还动不了……”

“贵妃娘娘放心,刚开始是这样的。”太医们刚刚已仔细检查过贵妃的胳膊,故而此刻并不着急,而是耐心回答着贵妃的疑问:“通常要三个月乃至半年的时间才能完全恢复,而时下您要一步一步来,切勿着急!”

高真如现在也只能相信太医的话语,同时暗暗保佑自己的胳膊无碍。

待到高真如与二阿哥完全康复,已是乾隆四年的夏天。

当前朝后宫都以为事情已到此为止时,十月乾隆帝毫无征兆地下发圣旨,将大阿哥永璜过继给怡贤亲王胤祥第三子弘暾为嗣,为多罗贝勒。

消息一出,前朝后宫皆是哗然。

高真如虽未见着,但也听宫人说起,据说大阿哥永璜得到消息,当即闯入乾清宫,意图求乾隆帝收回成命。

不过乾隆帝避而不见,更是令钦天监选择了最近的日子,便将人直接送离紫禁城。

经过这事,宫里骤然安静。

被降位为贵人的纯贵人,再也不敢闹腾了,唯恐皇上勃然大怒直将儿子也给出继,到时候母子两人再无相逢机会。

而那边嘉嫔虽未降位,但恩宠跌至谷底,见状更是尽可能缩小存在感,恐连累四阿哥。

无子的嫔妃也一个塞一个老实,毕竟皇上对亲儿子都能这般,其他人又算得上什么?

待到年底,乾隆帝再次出手,以心怀异志等罪名,将弘晳永远囚禁于景山东菓园,禁止其子嗣家眷探望。

待到乾隆五年初,乾隆帝更是连发数道圣旨,重申严禁官僚结党营私,整肃官场风气。

前朝后宫尽数都成了鹌鹑,连大气都不敢喘一下。

直到到了这年中秋,愉嫔怀孕的消息终于打破了宫廷的宁静,让宫里上下脸上都带上了笑容。

乾隆六年二月,愉嫔顺利诞下五阿哥。比起四阿哥出生时的冷待,这回乾隆帝显得格外喜悦,不但厚赏愉嫔,而且当即为其取名为永琪。

皇后闻言,不免瞥了一眼嘉嫔,果然见她面露尴尬。由于金佳氏的牵连,乾隆帝对嘉嫔冷淡不说,对四阿哥也是不闻不问,至今宫里还唤着乳名。

待回到宫里,皇后便提及这事。

乾隆帝想了想,次日便给四阿哥取了名,唤作永珹。

嘉嫔得到圣旨,不知是哭是笑,搂着两岁的四阿哥直落泪。四阿哥永珹还是圆头圆脑的三头身,却已是懂事,伸出小手给嘉嫔拭泪:“我会乖乖读书,让额娘有脸面。”

“额娘只要你好好的。”嘉嫔闻言,微微叹气。待目送乳母领着四阿哥离开,顿时变了脸色:“瞧瞧是谁在四阿哥耳边碎嘴,赶紧送回内务府去。”

嘉嫔如今哪里敢起别的心思,只求永珹别被皇上一纸打包送给旁人家当儿子。

春燕应了是,退下去办了。

喜鹊瞧着嘉嫔疲惫的模样,赶紧上前为她揉捏肩膀。

殿内安安静静的。

半响,嘉嫔突地说道:“今年又该选秀了吧?”

喜鹊低低应了声是。

嘉嫔遣人取铜镜来,望着镜子里略显憔悴的自己,抿了抿唇。

又有新人要入宫了啊……

第96章 第九十六章女主角。

嘉嫔说不上来甚的情绪,半响摆了摆手,示意宫人将铜镜拿开。

喜鹊见着嘉嫔面上的苦涩,心里亦是酸苦得很:“主子,您瞧瞧纯贵人……皇上心里有您的。”

喜鹊这话也不是没由来的,要知道纯嫔降位为纯贵人后,不但被喝令直接搬出正殿,而且还被皇上严令禁止与三阿哥接触。

俗话说养恩大于生恩,实际上的含义是亲情亦是要相处出来的。三阿哥甫一开始还能记得纯贵人,随着身边宫人都被调换,又日日见不着人,待到长大一些又能记得多少事,对纯贵人又能有多少感情。

纯贵人为何不愿死心,此前频频向皇上求情,不也正是担心三阿哥忘了她。

比起纯贵人来,嘉嫔既没有降位,也没有与幼子分离,实属幸运了。

嘉嫔听出喜鹊的言下之意,苦笑一声,侧首看向窗外:“我知道,我就是,我就是……不甘心啊。”

明明她什么都没做,顶多是从家里人那得到一些消息,顶多是袖手旁观,静看事情发展,却是,却是被皇上这般对待。

难不成要她装聋作哑,学着贵妃做傻子才好吗?

喜鹊抬眸望去,只见那鎏金的日光掠过嘉嫔面庞,不偏不倚,恰好落在她眼角滚落的泪珠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