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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1章 第八十一章我吗?

“刺激到人的?”

“没错。”高真如认认真真地点了点头,原本她还想打造个鬼屋,后来却觉得不太适合。

如今不同于后世,很是崇拜鬼神之说,更有不少书籍内表示装神弄鬼乃是自取其祸之行,就连戏剧之中扮演关公等人物的戏子,不仅在表演前需提前沐浴斋戒,化妆时更要庄重端坐,不可嬉戏打闹,而且面上妆容也要画上黑点与黑线,表示自己只是模仿。

这等环境下,要是高真如敢弄出什么鬼屋来,别说乾隆帝与皇太后会不会生恼,估计连周太监等人都得以为自己得了病。

故而高真如便改了改,用了非恐密室逃脱——当然为了效果,里面还是有些小小的惊吓内容。

高真如听着此起彼伏的惊叫声,颇有点心虚,就是她未曾想到,对于头回见识的古代人来说,这些项目似乎也有些刺激过头了。

还好她也就在寻觅线索的房间内放个拉开就会喷射墨汁的抽屉,又或是在漆黑的屋子里放了一堆稻草人,没在二楼掏个洞做个陷阱,让人直接从二楼摔落到一楼垫子上——主要这个危险度有点高,高真如担心摔着人出事。

暂且不说这些,高真如严防死守,坚决不让皇太后与裕太妃前去参与,还拿出导览图据理力争:“您看,游园导览图上都写了,四十岁以上禁止参与。”

时下岁数与后世不同,想皇太后虽已为皇太后,膝下更是有了曾孙,过几年更有可能五世同堂,但实际上目前皇太后仅仅才四十五岁,而裕太妃甚至还比皇太后小上四岁,方才四十一岁。

四十一岁啊!!!

高真如起初并未限定年龄,还是周太监提醒才想起这么回事来。而后她下意识写了六十岁,想想又不确定再问了问皇太后与诸位太妃的年纪。

高真如:心情复杂.jpg

不过她想了想,又觉得正常。毕竟这个时代人们的平均寿命较短,即便养尊处优的皇亲贵族也有许多人会在三四十岁的年龄去世,古代诗词乃至书籍都会赞誉向往七十岁高龄,更有甚者会将其记入名册视作荣耀。

最后她以裕太妃的年龄做界线,选在了四十岁。

那边皇太后是半点没有感受到贵妃的贴心,瞅着导览图上的那行小字不顺眼,偷偷摸摸伸手想把这一截给撕掉,然后被高真如逮个正着:“太后娘娘!”

“皇额娘,宝瓶说得没错……”

“皇后与贵妃莫非是觉得本宫老了?”

“妾身怎会这么想?”

“那本宫就要参加!”

“不行——”

“贵妃觉得本宫老了?”

“不是。”

“那——”

很快,乾隆帝耳畔便响起了叽叽喳喳的吵闹声。很快,皇太后的“不管不管,不让本宫参加就是嫌本宫老了”与贵妃的“不行不行,不让您参加也不是嫌您年纪大”便一左一右传入耳中……

乾隆帝:“……”

他刚想抬手止住众人的争执,却是被皇后抢先一步:“皇额娘,既然如此不如让妾身进去试一试,若是觉得强度可以,再请您也试试?”

皇太后闻言,却是丝毫没有心动,轻哼一声道:“皇后啊皇后,本宫还不知道你是个偏心眼?”

“皇额娘,妾身怎么就偏心眼了。”皇后闻言,哭笑不得地反问道。

“你啊也就大事上有把称,平日里凡是与贵妃有联系的事儿,那都是偏心到贵妃那边去了。”皇太后斜睨了一眼皇后,连连摇头。

教她说皇后嫁入宫中十余年,样样都好,面面俱到,唯独一点不太好:对贵妃过于心软。

皇太后刚开始,还以为皇后是有意捧杀贵妃,等日子长了也习惯了,加之皇后做事周道仔细,处理宫务也素来妥当,加之贵妃娇气却不骄纵,故而也没为此责备过皇后。

不过今日这事上,皇太后眼看皇后想耍小聪明,顿时念上几句。

皇后哑口无言,乾隆帝忍俊不禁。他见皇后与贵妃被逼得节节败退,频频投来求助的视线,笑盈盈地上前一步:“皇额娘,这样吧朕与皇后一道进去。”

“您不相信皇后,也得相信朕吧。”

“……”皇太后没忍住,瞥了一眼乾隆帝,险些把含在嘴里的话说出口:你咋好意思这么说的?宠贵妃这事上,皇帝

排第二,皇后也只能排第三。

最让皇太后无语的是,她那自矜自傲自得的儿子根本不觉得自己宠人呢,还觉得自己老公平了,瞧现在还一脸皇额娘交给皇后不放心,交给朕你铁定放心。

真真是——乌鸦看不到自己黑!

皇太后憋气半天,偏生还只能暗暗腹诽,面上是一句话都没说的。

毕竟乾隆帝可是从她肚里出来的,没人比她更知道乾隆帝的性子——甭看皇帝恭敬孝顺,可她真要在皇帝已确定的情况下说些反对的意见,皇帝定然心里不高兴。

皇太后暗叹一声,便点了点头。

乾隆帝没曾想自己一句话,便教皇太后想了那么多。

他噙着笑,带着诸人一路来到那尖叫声不绝于耳的地方,正巧见着陆贵人与柏常在恍恍惚惚地走了出来,甚至两人都没注意到乾隆帝的出现,直直朝着婉嫔与安贵人奔去:“哇……你们俩简直就是骗子啊!”

“没错没错,骗子啊!”

“怎么就成骗子了?”婉嫔瞧着两人的模样,笑弯了眉眼:“你们就说好玩不好玩吧?”

关于这点,陆贵人与柏常在还真说不出不好。两人憋红了脸,半响又嘀嘀咕咕起来:“我们经历过的,也得让别人来试试吧?”

“我记得鄂答应就在附近。”

“鄂答应有甚好玩的。”柏常在撇了撇嘴,最开始鄂答应还会反驳几句,现在畏畏缩缩的,连句话都不说。柏常在欺负几回后都没劲道了:“刚刚我好似见着娴妃娘娘……”

“你也太大胆了,想去请娴妃娘娘来?”且不说婉嫔睁大双眼,匪夷所思地看向柏常在,就连乾隆帝等人都大吃一惊。

“平日里娴妃娘娘都是四平八稳,仿佛任何事儿来都不会教她改变的样子嘛。”柏常在振振有词,“你们难道不想看看娴妃娘娘会不会被惊吓到?”

婉嫔:“……”

安贵人与陆贵人:“……”

躲在墙角偷听的乾隆帝等人:“……”

你还别说,你还真别说。

就连高真如脸上都露出一抹好奇来,更不用说其余人了。

皇太后兴致勃勃:“教本宫说这倒是个好主意,皇帝——你不如带着皇后与娴妃一道进去吧?”

皇帝偏心贵妃,皇后偏心贵妃。

她就不信娴妃也能偏心贵妃!

连皇太后等人都这般有兴趣,婉嫔也在心底煎熬片刻,然后快活的同意了。她兴致勃勃遣人去请了娴妃过来,就是还未开口便见着乾隆帝等人出现。

婉嫔几人,齐齐一愣。

待她们听见皇上要娴妃跟着自己一起进去以后,眼儿都瞪得溜圆。

“等等……皇上刚刚就在附近?”这是察觉到不对劲的婉嫔。

“啊……早知道我也等等了。”这是后悔没了机会的柏常在,她酸溜溜地瞅着小楼,只恨不得能再进去一回。

“你应该庆幸自己早进去了。”陆贵人瞥了一眼柏常在,实在忍不住吐槽。

“为什么?”

“想想你在里面尖叫了多少回?”陆贵人斜了一眼柏常在,“我当时感觉自己的耳朵都要聋了,换作皇上怕是看着你的脸都难受!”

柏常在先是沉默,回想了一下自己刚刚的表现,干巴巴地应是:“对哦。”

这么一想,柏常在瞬间安心了。

她整了整衣衫与发髻,兴致勃勃地压低声音道:“早知道这样,咱们不应该请娴妃娘娘,而是该去请纯嫔娘娘的!”

陆贵人眼角余光瞥了眼坐在不远处的皇太后、裕太妃与贵妃娘娘,心里疲惫得紧。

她眼看柏常在还要说话,顾不得矜持,抬手捂住柏常在的嘴:“好妹妹,你就别说了。”

高真如听到这里,终是忍不住笑出声来。她还担心陆贵人与柏常在尴尬,故意与皇太后说话:“太后娘娘,咱们要不要来赌一赌?”

“赌什么?赌待会儿第一个喊出声的会是谁?”皇太后想了想,顺口接话道:“唔,本宫猜是娴妃。”

“那我就猜是皇后娘娘。”

皇太后与高真如相视一眼,齐齐望向裕太妃:“那你猜的是皇帝?”

慢一拍的裕太妃:“…………”

喂,合着你们的心眼都用我身上了是吧?

还未等裕太妃说话,小楼里便响起一道熟悉的惊呼声:“哈!?”

紧接着,又响起一道陌生的惨叫。

一时间,诸人齐齐安静。

高真如与皇太后一下子便听出声音的来源——是乾隆帝呢:)

柏常在浑身一激灵,哪还有刚刚胆大包天的架势。她扯了扯陆贵人的袖角,两人相视一眼,安安静静地离开。

婉嫔与安贵人亦是,趁着皇太后与贵妃等人未提及她们,也赶紧开溜。

过了一盏茶功夫,小楼的出口处出现了乾隆帝、皇后与娴妃的身影。

高真如垂眸束手,立得分外乖巧。倒是皇太后忍不住,笑着迎上前:“皇帝,你觉得如何?”

乾隆帝沉默一瞬,缓缓道:“……朕觉得皇额娘尝试一番也不错?”

皇太后的笑容腾地僵住,下意识指了指自己:“本宫……去?”皇帝刚刚惨叫的地?

乾隆帝看出皇太后眼里的质疑,脸腾地涨红,咬紧牙关道:“朕刚开始没注意到,这才被吓了一跳。”

那密室乌漆嘛黑的,他正琢磨着如何从中离开,谁能想到里面忽然蹦出一个人来?他忽然开口的瞬间,乾隆帝被吓得还以为是刺客,上前便是一拳头。

乾隆帝光是回想一番,一张脸便涨得通红。他强撑着表情,沉声补充道:“再说,朕那也不是惨叫。”

“……”

“朕完全没被吓到!!”乾隆帝强调。

“……”

“里面一点都不可怕!!!”乾隆帝看着沉默不语的皇太后,又强调了一遍。

“……行吧,皇额娘相信你。”皇太后瞧乾隆帝愈来愈激动,连连开口。

可皇太后不开口也罢,这般一开口,更是教乾隆帝郁闷得紧,原想让皇后与娴妃说明情况的心都没了。

想也知道,皇额娘定然会以为自己教皇后与娴妃替自己遮掩。

乾隆帝瞪着眼,瞬间明白被冤屈之人辩驳起来的困难。他黑着脸,半响选择看向高真如。

高真如指了指自己,满脸懵圈:我,我吗?

第82章 第八十二章中秋节后。

最后,为了消除皇太后对乾隆帝的怀疑,高真如无奈地奉着皇太后与裕太妃进小楼里玩了一圈。

原本高真如还抱着安慰兼提醒的工作态度,没曾想皇太后与裕太妃胆子大得很,起初惊吓到一两回后,那是聚精会神,抽丝剥茧,一路顺利地寻觅到终点。

出来以后,皇太后与裕太妃意犹未尽,同时还嫌弃稍稍有些简单,时间也稍稍有些短:“……回头再教内务府多做几个难度更高的,咱们再一起好好耍耍。”

裕太妃深以为然,独留高真如很是沉默。不仅如此,皇太后还嫌弃起前面的参赛选手了:“刚刚那陆贵人与柏常在怎叫得这么厉害?闹得本宫还以为多恐怖呢。”

“就这?”皇太后嘴角上扬,比起平日的沉静慈和,多出点飞扬:“回头教其他宫妃也来试试,一个个的怎能这般胆小。”

乾隆帝张了张嘴,最后默默看向高真如。

高真如别过头,假装没看见。

独特新鲜的买卖街无疑引来了极大的关注,宫妃们在此流连忘返不说,就连宗室勋贵的家眷们也打听到风声,好奇议论起来。

旁的时候她们也顶多议论两句,谁教后头连着万寿节余中秋节,故而买卖街都会对外开放,不仅后妃皇子与公主能去玩耍,宗室王爷的福晋与侧福晋也能带着孩子们一同前去。

皇后统计了一番人数,又得知皇上对买卖街颇为满意,打算带一些近臣一并前去体验,待晨昏定省后便留下高真如与娴妃一同商量。

除去调整各种活动时间,另外前来的宗室女眷中不乏诸人的长辈,如何安排接待又是极为繁琐的事儿。

高真如看着便头大如牛,烦躁得厉害,而领着一干嫔妃退出宫室的纯嫔,又是另一番不是滋味。

她踏出九洲清晏,与诸嫔妃一一告别,眼角余光不是滋味地滑过身后宫室,心中有些不得劲儿,暗道:要是自己之前没被按着,如今也应当坐在里面商议诸事,到宗室跟前露一露脸。

纯嫔想了一会,又觉得是皇后小气,光贵妃与娴妃两人哪里来得及接待这么多的宾客。

婉嫔瞥了一眼纯嫔,将其心思纳入眼中,她暗暗摇头,腹诽道:纯嫔巴望着能留在里面,她则是庆幸自己不用留在里面,比起坐在下首赔笑脸,她更想回屋里对着自己的宝贝虫虫们。

婉嫔抬步走了,其余宫妃相视一眼,也是三三两两的离开去了。

屋里的高真如可不知道纯嫔的不得劲,不然非得把她拉进来做牛做马。她看着单子愁眉苦脸:“还得陪老福晋们说话啊……”

那天陪皇太后与裕太妃,她都感觉自己废掉了半条命,再看看名单上的一连串名字,那是眼前一黑,哀愁地望向皇后与娴妃。

皇后温温柔柔:“加油。”

娴妃面容严肃:“贵妃娘娘放心,老福晋们定然会喜欢您的。”

高真如:“……”

她说话又不是为了这个,再说她能不知道自己招人喜欢吗?

高真如再是暗暗气恼,也得硬着头皮,还得揣着笑脸,铆足了精神去办。

接下来的几日里,她就没点空闲。每日都是拖着疲惫的双腿回到韶景轩内,面朝下直直倒入被褥中,连衣服都懒得换,呈‘大’字状四肢摊开,一副灵魂都被彻底掏空的架势。

“主子,还要洗漱呢。”

“……”高真如连手指头都不想动一下,流下悲伤的眼泪来:“还有几日?”

石竹没忍住,露出同情的表情来。她努力调整姿态、表情与声音,轻声回答道:“主子,还有两日,待后日万寿节一过,买卖街便隔三日才开放一回了。”

“隔三日开一回啊……”

“我应该向皇后提议,每十日开一回就够了!!!”

高真如刚开始有多快乐,现在就有多痛苦。她在床上不断打滚,脑袋里就两个字:罢工。

罢工,罢工,罢工!

我要罢工啊啊啊啊啊啊啊!

高真如怨念得很,在床榻上一几一几地蠕动,嘴里还嘀哩咕噜说着旁人听不清的话语,直教曹嬷嬷和石竹几人看傻了眼。

石竹与曹嬷嬷面面相觑,眼神交换间两人迅速得出答案,随即唤来铃草吩咐两句。

铃草随即退下,不多时又重新回到屋里,此时的她手里多了一个食盒。

与此同时,石竹与瑞香几人也将桌案整理好。待铃草将食盒呈送上前,她打开盒盖,将内里的菜品逐一放在桌上。

很快,诱人的香味在屋里弥漫开来。尚在床榻上滚来滚去的高真如也嗅到味儿,停下动作。

高真如像是小猫崽般抖了抖玩耍后凌乱的毛发,坐起身来,探身望来,同时感觉肚子咕噜咕噜直叫唤:“今儿个御膳房做了什么好菜?”

“主子,御膳房做了几道新菜,说是想请主子尝一尝。”

去御膳房领膳食的铃草脸上带笑,细细介绍着桌上的餐食:“这道菜名为螃蟹豆腐羹,里头的豆腐乃是用手指大小的小螃蟹制作而成。”

高真如坐在位置上,听着铃草说明,目光好奇地落在螃蟹豆腐上。说是螃蟹豆腐,不过那个描述听起来倒像是蟛蜞。

只见一片片的‘豆腐’飘荡在清澈透明的金色汤汁之中,上面洒着些许青葱,散发着并不浓烈的淡淡香味。

“奴婢听御膳房的人说,先要把小螃蟹清洗处理干净,再捣烂成泥,继而用纱布过滤。”

“过滤出来的蟹肉泥做成豆腐,再用蟹肉吊出这般金灿灿的汤汁来……”

铃草得了曹嬷嬷的吩咐,去御膳房时点名要少见又特别的菜品——也恰好,御膳房里正在研究关于螃蟹的新菜,故而送来了这道菜品。

铃草细细了解一番流程,如今正绘声绘色的描述给贵妃听。

果然高真如眉眼舒展,面露好奇。她捡起银筷,夹起一片宛如花瓣的豆腐来,只见这豆腐颤颤巍巍,瞧着弹力十足的模样。

一口下去,鲜味瞬间在口中绽开。原来那蟛蜞做成的豆腐中间居然带着若干孔洞,如同冻豆腐般将汤汁吸收进去。

那味道,可谓是鲜上加鲜!

高真如本就有些饿了,尝了一口以后登时双眼放光,心满意足地来上一小碗。

再来是一道炸藕条,另来一道素鳝丝,最后来一道桂花炒蟹肉。

高真如就着菜,吃了一小碗碧梗米,顿时神清气爽,刚刚的烦躁与不耐也消散一空。

这便是美食的威力吧?

高真如的含辛茹苦,终归是有用的,在万寿节和中秋节踏足的宗室勋贵与家眷们,亦对圆明园里的买卖街赞不绝口,更有年龄尚小的阿哥格格吵着闹着要再去玩耍,恨不得后头的节日能够往前提一提,教他们能再次去买卖街上玩耍一番。

更有有心的,特意递条子到高斌手上,询问他可是用意做这个生意,直让高斌头痛得厉害。

他好说歹说打发了凑上来的人,回头不免与妻子马氏说起这事,言语间颇有担心之意。

马氏回想了下长女这些年的日子,扯了扯嘴角。要说先帝爷超拔长女为侧福晋时,她还胆战心惊的,那如今瞧着入宫初封就为贵妃的女儿,马氏是半点担心都没:“你与其愁宝瓶,不如愁愁素碗。”

高素碗原是应该今年年初选秀的,可因着得了痘症,故而又得延上三年。

“她现在已十八岁了。”

“这回没赶上,下回都得二十一。”

“你说……这还能赶上好婚事吗?”

马氏说起二女儿的事来,满心烦恼。高素碗原本应当是参与小选,加之先帝爷开了口是要给她赐婚的,故而高家半点担心都没。

哪晓得先帝爷竟是早早去了,乾隆帝一登基便是举家抬旗,高素碗顺理成章得参与大选。

到这里,高家依然欢欣鼓舞。毕竟高斌和马氏又不傻,随着一家抬入镶黄旗,长女封为贵妃,次女的婚事只会越来越好。

偏偏这个节骨眼上,高素碗竟是得了痘症!高家报了病,又得拖上三年时间。

“下回选秀,都得与银盆一起去了。”马氏念念叨叨,心里愁得不行,可高斌反应平平:“皇上都发了话,教咱们家准备着嫁妆便是,你还担心什么?”

马氏眨了眨眼,面上闪过一丝犹豫。她迟疑了一会,才悄声道:“祁氏与我说,贵妃与皇上相伴多年都未曾有孕,咱们不如送个姑娘进去……”

“胡闹。”高斌登时沉下脸来,冷着脸道:“富察家与我们高家亲近,不就是因皇后娘娘与贵妃娘娘亲近?你再送个女儿进去,明摆着说要帮贵妃固宠乃至生儿育女,你要皇上如何看待贵妃,如何看待我们?”

“这等事,莫要再提。”

“我自是知道的。”马氏定定看着丈夫,脸上终是露出笑意来:“我已回绝了祁氏。”

高斌这才回过神:“你以为是我与大哥的心思?”

马氏选择转移话题,将一张礼单推到高斌跟前,询问道:“说起富察氏,恒儿在他家多受照顾,你瞧瞧这份礼单如何?我想着,咱们过两天又得出发回清江浦,是不是得再送上一份?”

高斌本打算与福晋好好谈一谈这事,听到事关高恒,这才暂且放下刚才那事。

……

暂且不提高家人的各式心思,待中秋节后高真如的日子总算是轻松起来。

她断然拒绝皇后‘再来点宫务试试手’的提议,决定回到屋里当一条快乐的咸鱼。

比如最近内务府整理仓库时,意外翻出了两罐尚未使用过的可可粉与可可膏。

这是此前外国使者上贡的贡品,据说是加入牛乳,与肉桂香草豆蔻等香料炖煮,便可以诞生欧洲时下最流行的热巧克力。

不过无论是雍正帝还是乾隆帝,又或是后宫嫔妃,更钟情于各式茶叶与奶茶,对热巧克力无甚兴趣。

直至如今,高真如遇见了可可膏,就像是老鼠遇见了大米。

中秋节过后,天气已然渐渐凉了下去。高真如捧着茶盏,抿了一口热巧克力,畅想着冬日这般将会如何舒服。

到时,外面大雪纷飞……

正当高真如幻想之际,瑞香推门而入:“主子,周太监来给您请安了。”

高真如敛起笑容,示意教周太监进来。虽然她嫌买卖街开放的频率高了些,但抱怨归抱怨,她也不至于傻到去提议减少频率。

倒是周太监得了丰厚的赏赐,那是上心得很,时不时就将新做的话本送到高真如这,请贵妃品鉴品鉴。

比如今日,亦是如此。

正当高真如撑着脖子听周太监细细介绍,时不时提上几句意见,银扇小跑而入,手里端着托盘:“主子,您要的橘子养出来了。”

第83章 第八十三章请炸鸡侍奉。

周太监皱了皱眉,下意识止住话语,惊诧地看向匆匆而入的宫婢,要知道贵妃跟前的婢女素来规矩,他还是头回见到这般的……

高真如也蹙了蹙眉:“退下。”

银扇脚步一顿,面上讪讪然的。

周太监瞥了一眼,就见那托盘上摆着一瓷碟,上面搁着一只绿色的,毛绒绒的球体?

他先是一愣,随即再定睛一看,发现这毛绒绒的绿球似乎,好像,应当是一只绿毛橘子!?

贵妃娘娘弄这物做什么!?

周太监大吃一惊,还想再细细看上两眼,便见银扇老老实实地退了下去。

周太监心中惊讶,面上神色不变,继续说着新本子的事儿:“如贵妃娘娘所说,奴才这回用的本子灵感来自刑部的一桩案子……”

高真如听着周太监说的新本子,时不时添加点建议,想着后头有空要拉上皇后,再去瞧瞧才是。

过了一盏茶,周太监告退离开。

高真如端起茶盏,抿了一口,方才吩咐曹嬷嬷:“让银扇过来回话。”

曹嬷嬷应了声,板着脸让人上来。这回银扇表现得很是规矩老实,双手端着托盘送到跟前来:“主子请看。”

高真如往盘子上瞧了一眼,顿时面露笑意:“还真是……绿油油的。”

“这般的橘子,有多少个?”

“按着主子要求,剔除掉颜色不符合要求的,完全长成的共有四十二个。”

高真如想了想,第一批实验也应当够了。她不记得别的青霉素提炼方式,但上辈子各种电视剧与热搜,还有各大博主的科普还是教她记得从霉变的橘子中可以提炼出青霉素。

青霉素的重要性,毋庸置疑。

它的发现开创了抗生素时代,自此之后人类用用了对抗细菌感染的强大武器,迅速杀死细菌,控制病情发展,挽救了无数原本可能致命的患者。

就不知道电视剧播的有多少真实的部分,多少需要改动,后头还得实验一番。

另外高真如在翻阅书籍以后,倒是从《本草纲目》《外科大成》等书籍里都看到了一道与霉变橘子类似的东西:陈芥菜卤,说的便是将荠菜放入缸中霉变,取其汤汁饮用,可有下痰、清热,定咳之用。

虽不知其解析出的是不是青霉素,但看数本医书上都有记载,想来应当是有用之物,故而高真如还遣人去太医院取用,哪晓得太医院里竟是没有此物。

高真如光想想便是无语至极,当即遣人一并准备,打算到时候来试上一试。

没曾想,太医院那还没有备好陈芥菜卤,倒是宫人把绿毛橘子先养出来了。

高真如瞅着绿毛橘子,跟看到金元宝也无甚区别了。她将记得的步骤逐一记录在册上,吩咐宫人按着流程逐一进行。

正做到一半的时候,太医院里那边终是传来好消息。虽然太医院里没有储备,但陈芥菜卤是通用医术上存着的方子,外头不少医馆都有储备。

故而听闻贵妃想要见一见,太医院里便很快寻到这物,一并送了过来。

就是有一个问题,这药方虽在,但各种书籍上所描述的做法与使用方法却是大相径庭。

故而摆在院子里的陶罐水缸足有十七八个,皆是不同地方所做的陈芥菜卤。

高真如打开一看,里面有完全不见荠菜身影,只留黄绿色汤汁的,还有荠菜尚存但已不见荠菜形状的,还有荠菜与汤水分明,上面长着一层绿色绒毛的。

最重要的是里面之物形容之古怪,气味之难闻,嗯……简直是生化武器级别,教人想在上头打上一层马赛克。

高真如见状,也将这物交给宫人们一起捣鼓,而她则负责将诸人提交上来的记录整理成册,做成像模像样的绿毛橘/陈芥菜卤观察手册。

高真如写写画画,半响才写完今日份的。她没注意陈芥菜卤,而是盯着那堆橘子发了会呆,也不晓得这一堆里能成功几个?

看着简陋的设施,与无菌环境完全搭不上关系的环境,高真如沉默一瞬:不不不不,亦有可能全部失败。

正所谓:失败乃是成功之母嘛。

左右她现在无所事事,而且也不是准备留给自己用,而是计划着留给皇后与二阿哥的,就是两者如今身体健康,高真如也无甚奋斗的动力,便循规蹈矩,按部就班,即便失败也当作打发时间。

说起这个,二阿哥是什么时候去世的?高真如想了半响,只记得二阿哥是早夭,可具体的日子却是不晓得,更不晓得过世的原因。

比起二阿哥永琏,她倒是记得五阿哥永琪是因附骨疽——也就是后世所说的白血病而过世。

高真如思绪飞开一会,又再次思考起来:那是病逝?是寻常风寒还是痘症……不对不对,二阿哥已种痘了的。

又或是意外事故?

高真如想到这里,又想到簇拥在二阿哥身边的一群宫人,顿时摇摇头,比起生病,意外事故的可能性好像更小吧?

高真如蹙着眉,思考半响也没得出答案。她先安慰自己,不怕不怕,瞧着二阿哥如今身体健康,只要不是肺结核白血病之类的突发疾病,总会有些时间的。

要是早早发现,说不得都没青霉素出场的机会呢!

高真如很快又把自己安慰好,一边瞅着宫人忙忙碌碌,一边接过石竹双手奉上的小碗:“主子,这是皇上先前遣人送来的羊桃,您尝尝。”

这羊桃便是后世的猕猴桃,不过模样大小都与后世的有些区别,大小如鸡蛋,切开后色如宝石,外围碧绿内里石榴红,乃是地方上贡的特产,数量不多。

除去皇帝自留了一盘,其余便分送到皇太后、几位太妃、皇后与高真如这里。

高真如接过小碗,舀起一勺放入口中,不止是外表,味道也还有些区别:“……还不错。”

石竹恍然,那便是一般般。

石竹笑盈盈地将小碗拿到一旁,又换了一小碗石榴籽送上前:“您说今年过年咱们是在哪里过?”

到圆明园时,饶是宫人多加准备也未曾备到冬日的东西,再下去便是处处不妥帖,得教内务府重新置办了。

高真如想了想:“皇上没提过。”

纵然先帝爷极爱圆明园,也从未在园里过上大半年过,更未有到了十月都未打算归宫的。

似乎过了孝期以后乾隆帝有意在前朝后宫肃立起一个想法,便是新帝新气象。无论过去雍正帝是如何安排的,现在就得按他——乾隆帝的安排来。

高真如巴不得在圆明园里过年,因此也未曾打听过具体回宫的日子,她想了想:“回头我问问皇后罢。”

到了次日,高真如便提起这事。

皇后笑着道:“你来得忒巧,我前两日刚刚问过这事儿——皇上的意思是过年还是得在宫里过,大体过了冬至再搬便是。”

顿了顿,皇后又补充道:“皇上的意思是宫里住着不舒服,待过了年节,咱们便去温泉庄子上去呆着,待开春暖和些再回圆明园。”

“那感情好。”高真如眼前一亮,她自是知道温泉行宫,只是上回去时她还是奉茶宫女,光瞪着眼看乾隆帝泡了,自己完全没享受过。

高真如开开心心地应下,而后又算了算时间:“说起过年,嘉嫔这胎……瞧着恰好在年里?”

皇后闻言,点了点头,又烦心起移动的事儿:“嘉嫔与林贵人身子重,偏生后头是过年节,也不好教她们在圆明园里过……”

高真如听出皇后的烦恼来,其实教皇后烦恼的不是月份更大的嘉嫔,而是林贵人。

嘉嫔自怀孕以后,便事事小心谨慎,处处都听皇后与太医院的,身体康健得很。

问题林贵人先是肥胖过度,而后又得了消渴症,虽然勉强控制了体重,让病情有所好转,但其身体状况与精神情况都不容乐观。

皇后对付着这般的烫手山芋,心里烦恼得紧。偏生她作为皇后,再是烦难也必须硬着头皮上。

高真如见皇后愁得厉害,想了想,缓缓道:“不如请太后娘娘帮忙?”

皇后:“……你这丫头。”

高真如厚着脸皮:“毕竟是为了太后娘娘的金孙,想来太后娘娘一定是乐意的。”

皇后又是好气又是好笑,最后还是示意宫婢将新做的糖糕送到高真如身边,而后道:“这等事儿哪里能劳烦皇太后。”

高真如捡起一块糖糕来,皇后崇尚简朴的生

活,不但穿着装扮如此,而且连喜欢的几道吃食亦是如此。

比如跟前这道白糖糕。

宫里人爱吃白糖糕的人少,主要是白糖糕要口感好,最好选用陈米。

这陈米,放在宫里便是宫人用的,嫔妃用这还嫌掉脸子,可偏偏宫妃之中地位最高的皇后就爱用这陈米做的白糖糕。

高真如撇撇嘴,不以为然,其实再朴素又哪里是寻常宫人能吃得的?要晓得这白糖糕用白糖作名,里头加入的白糖自是数量不菲,几乎得用上与米浆同重的白糖。

高真如将颤巍巍的雪白糖糕拿到嘴边,轻轻咬上一口,白糖糕富有弹力,咬起来软软糯糯的,发酵带来的淡淡酸味与后味的清甜交织在一起,分外适口好吃。

“哼,我觉得挺好的。”

“……”皇后斜了一眼高真如,想到一个可能性:“你不会是怪皇太后催生吧?想给皇太后寻点事儿,教她没空管你?”

高真如:“……咳咳咳!”

高真如的脸涨得通红:“哪有!”

事实上,她不得不承认这也是理由之一,比起让皇太后闲着没事光记挂诸人的坐胎药,倒不如请皇太后更注意肚子里那两个哇。

高真如越想越是这个理,赶忙把自己的想法托盘而出。饶是她说得口干舌燥,皇后亦是无奈得很,最后更是拿了刚刚送上来的酒酿米糕堵住她的嘴。

皇后慈爱地瞅着高真如,又往她手里塞了一颗大石榴:“好好好,去一边玩吧。”

高真如努力咀嚼,并发出不满的抗议声:“……唔呜呜!”

皇后只道:“本宫是皇后。”

这些事儿啊,都是皇后的职责。

高真如气闷得很,带着满身怨气回到韶景轩,决定要吃一顿炸鸡来调整心情。

她想了想,先遣人去打听打听皇上今日晚上准备去哪里。

若是皇上要过来,她便留着明日吃炸鸡。毕竟身为宠妃,高真如还是很有职业道德的,哪能当着乾隆帝的面拎着炸鸡翅炸鸡腿啃,定要小口小口吃饭,娇滴滴的互相喂食什么的,这才像是宠妃嘛。

若是皇上不过来,嘿嘿,高真如今日便决定选炸鸡侍奉!

第84章 第八十四章朝堂上的纷争。

铃草闻言,赶忙去勤政殿询问。

她到的时候,殿内正喧闹得厉害,故而只拉了门口一名小太监询问。

小太监往里瞅了一眼,面露为难,迟疑着回答道:“这位姐姐,皇上正为朝堂上的事大发雷霆,一时半会恐是去不了贵妃那。”

铃草并未放在心上,抓了一把铜子给小太监,便转身回去禀报了。

高真如闻言,赶忙吩咐宫人去通知御膳房准备炸鸡:“……教膳房里再炸些藕条平菇之类的配菜,对了,这些配菜只要椒盐的,炸鸡的话要多几种口味,我想要吃蒜香黄油的,甜酱油的,洋葱酸奶的……”

正当高真如满心欢喜,美美点餐的时候,勤政殿外刚刚与铃草说话的小太监正探头探脑往里看,心神不宁的。

他刚刚犹豫再三,没与铃草透露一件事——今日皇上大发雷霆的对象,便是贵妃的大伯。

或者说,皇上已是挑刺三日,直到今日才爆发。

高真如的大伯,名为高述明。他原为凉州总兵,此前因故被罢官,便一直赋闲在家。直至举家抬至镶黄旗后,他也得以复起,得了内大臣之职。

这几年时间,膝下儿子纷纷入仕为官,他也是春风得意,哪晓得连着三日被皇上翻了旧账,今日更是被人弹劾万寿节时随意走动,组织仪仗混乱,甚至侍卫交接班出错等让人难以置信的低级错误。

乾隆帝大发雷霆,当众将其训斥一顿不说,话里话外的意思竟是说朕因对贵妃的宠爱而你们爱屋及乌,你们便是这般报答朕,而后便喝令高述明归家反省。

这话里的肃杀之意直教人心里忐忑得很,以至于小太监都没敢把那把铜钱塞进袋里。

等到退朝之后,目送高大人摇摇晃晃地离开,小太监忙缩着脖子,顺着墙根一路进屋里寻吴书来:“吴爷爷,吴爷爷。”

吴书来扫了眼跑上前的小太监,这是新进到宫里的,素来做事本分,人也老实得很。

吴书来挑人,宁可笨些老实些,遣人慢慢调|教,也不爱挑那些个自作聪明的蠢货。前者顶多闹出点引人发笑的事儿来,而后者保不准就像那位高大人般,闹出教皇上雷霆大怒的事儿。

吴书来耐着性子,道:“何事?”

小太监赶忙双手向前,露出手心里那把沾了汗意的铜钱。

吴书来先是一怔,而后瞪圆了眼:“这是哪来的?”

“是赏钱……”

“是哪家的宫人?怎送礼都送得这般寒酸?”吴书来大吃一惊,下意识反问道,金瓜子没吧银瓜子也成,就一把铜钱都敢送他跟前来了?

吴书来看着可气,若是对方想让他记着自己,那他可以对那人说——你做到了。

小太监愣了愣:“是贵妃……”

吴书来思绪顿时一空,目光刷地落在小太监身上:“贵妃娘娘!?”

吴书来的脑袋空白一片,甚至开始怀疑起自己是不是哪里得罪了贵妃,让贵妃故意拿铜钱砸自己脸?

吴书来思来想去,也没想出个所以然,总不能是自己收了几位小主的钱,把小主的绿头牌往前挪的事儿吧?

天地良心,他敢动别人的,也绝对没有动贵妃娘娘的!

或者说,要是贵妃娘娘的牌子没出现在第一排,他先得被皇上质问好吧!

小太监见吴书来震惊的模样,赶忙磕磕巴巴地补充:“是,是贵妃娘娘跟前的铃草姐姐,赏给奴才的。”

吴书来沉默一瞬:“哦。”

他心中一松,想来是铃草姑娘见眼前的乃是新进的低品小太监,这才抓了一把铜钱逗他。

这回,吴书来更纳闷了:“既然铃草姑娘给你,你便收下就是,拿来给我……等会,铃草姑娘来了?”

“可是贵妃娘娘遣她来传话?”

“是……”小太监往里瞅了一眼,小心翼翼说道:“铃草姐姐问皇上今儿个可要去贵妃那?”

吴书来面上一惊:“恁不早说!”

小太监愣了愣,吞吞吐吐道:“可是,皇上,皇上这两天——”

吴书来只看了一眼小太监,便察觉到对方的心思。他顿时大怒,一脚踹在小太监腿上:“混账东西!贵妃娘娘是你能指指点点的人物?”

眼前的小太监,怕不是听皇上在发作高述明,便以为贵妃会得了牵累,却不曾想这根本便是因果倒置。

最让吴书来气恼的是,他本以为眼前的小太监老实本分,没曾想竟是他最烦的自作聪明的类型!

吴书来当即动了怒,立马唤人上前,直接把那小太监给打发回内务府。

至于小太监如何求饶,他是看都不看,只冷着脸儿扫视周遭:“绷紧你们的皮子,做事前都用脑瓜子好好想一想!”

周遭的太监们心下一凛,齐齐弯下腰,恭谨地应了是。

吴书来摇了摇头,背着手进去了,别看他在外头一副威风八面的大管事

模样,进屋以后脸上顿时堆起来笑来,隐隐透着一丝谄媚。

乾隆帝面上不见怒色,凝神批阅奏折。直至吴书来在身侧站定,才抬了抬眼皮:“朕刚听见动静,贵妃怎么了?”

吴书来半弯着腰,略过小太监的话语,轻声道:“刚刚贵妃娘娘跟前的宫婢来了一趟,想请皇上到韶景轩坐一坐。”

乾隆帝抬了抬眉:“嗯?”

整一个上午,他的心情都不太好,当然不是为了高述明一人之事,还有别的。

不过吴书来提到贵妃,乾隆帝不免又想到高家。亏得高斌与马氏脑子清楚,未做出对不起贵妃的事儿,倒是一五一十交代了高述明的心思。

哈,高述明算什么东西?

居然打主意打到朕的身边?还担心起贵妃生不生得了孩子的事。

狗屁倒灶的东西!

朕给你全家抬旗,那都是看在贵妃的面子上!

乾隆帝随随便便,便翻出高述明渎职的问题来,当众劈头盖脸将其教训一通,罢职反省去了。

乾隆帝思罢,眉心的褶皱舒展,面上的冷意渐渐消退,浮起淡淡笑意来:“难得贵妃遣人到勤政殿来寻朕,朕便去瞧一瞧吧。”

说罢,乾隆帝将手里的狼毫搁在架上,起身往外而去。他噙着笑容,兴致勃勃来到韶景轩,尚在门口便闻到一股奇特的异香,熟悉又陌生的那种。

乾隆帝想了想,没得出个结果,索性止住宫人的问候,待宫人撩起帘子,便抬步往里走去,想要瞧瞧贵妃又在做甚。

乾隆帝只走了两三步,便见着贵妃,而后怔愣半响:只见高真如穿的一身家常衣裳,一头乌黑长发并未扎成发髻,只垂在肩膀一侧,扎成一个简简单单的麻花辫。

她乖乖巧巧地坐在桌前,双手捧着炸鸡腿,脸颊塞得鼓鼓囊囊,俨然吃得正香。

也正如乾隆帝想的那样,高真如吃得很开心——御膳房大厨的手艺绝了!

从最初的普通炸鸡,到如今的改良升级版炸鸡,味道上升的速度也忒快了!

比如手上这个炸鸡腿,只要一口下去,如琉璃碎裂般的清脆声响便在高真如的耳畔响起。

外皮酥脆油润、内里鲜嫩多汁,配合上独具风味的酱料,只教高真如一口接着一口,完全停不下来。

这般的炸鸡腿放在后世,定然是能够争雄炸鸡届NO.1的选手!

不仅如此,除去炸鸡腿和鸡翅以外,御膳房里还送来炸鱼、炸虾与炸蔬菜拼盘。

金黄松脆的炸鱼,连皮都可以吃的炸大虾,还有里面五颜六色煞是好看的蔬菜拼盘,从炸平菇、炸藕条和茄盒,另外还有炸南瓜、炸苦菊以及炸番茄,可谓是应有尽有。

高真如先捡起一块炸南瓜来,炸蔬菜用的面糊又与炸鸡用的不同,薄而细腻的面糊锁住蔬菜的水分,保留蔬菜本身风味的同时,还让美味更上一层楼。

更奇妙的是炸番茄,外皮酥脆,内里汁水丰腴,一口下去便立刻爆汁。

尤其是番茄酸甜的汁水,又中和了吃多油炸食品的油腻感,独特奇妙的风味简直让人上瘾。

高真如啊呜一口,再嗷呜一口,吃得鼻子哼哼,很是快乐。

已经发现皇上驾到,退后并跪下请安的曹嬷嬷与宫婢们齐齐沉默,在心里急呼道:主子,您快睁眼看看啊!

高真如:“嗷呜嗷呜。”

乾隆帝先是一怔,而后嘴角微微翘起,兴致勃勃立着观察起来,不过是小小的炸鸡罢了,便让贵妃这般心满意足。

再想想高述明,竟是以避免贵妃失宠为由,教唆怂恿高斌与其妻往宫里送人。

他是在低看谁?

是觉得朕是那负情寡意之徒,还是只看脸的昏君?

乾隆帝每每被人怀疑,被人试探,就觉得可笑。他垂眸望着即便装扮素雅,不同于平日耀眼,还捧着鸡翅大快朵颐,毫无优雅可言的贵妃,却生出上前亲亲的冲动。

曹嬷嬷屏住呼吸,暗暗叫苦。

谁能想到炸鸡刚刚送来,皇上居然就到了?她不免回转身去剐了一眼铃草,这死丫头,还信誓旦旦说皇上忙于政务,应当是不会过来的。

这哪是不会过来啊?这明明是立马就过来啊!

铃草也委屈得很,苦哈哈地挪动着身体,意图引起自家主子的注意。

高真如:幸福的嚼嚼嚼。

高真如连吃了几个,兴致勃勃手持筷子朝着苦菊探去。

就在此刻,她忽然发现周遭安静的落针可闻,而瓷盘面上居然晃动着两个人影。

高真如:???

高真如:!!!

高真如眼皮子直跳,忽然有了个不详的预感。她觉得一切似乎超出了她的预料,僵着身子缓缓抬起头来:“……”

而后,她便见着熟悉的身影。

高真如绝望地闭上眼睛,又睁开眼,乾隆帝甚至还靠近了些,笑吟吟地落座:“朕还未过来,你怎么就开始吃了?”

乾隆帝表情温柔,声线和缓。

高真如张了张嘴,随着筷子啪嗒一声落在桌上,她的脸蛋也腾地红了。

乾隆帝眼里笑意一闪而过,随即转过身,瞥了一眼周遭宫人:“怎一点眼力见都没?还不赶紧再取一副碗筷来。”

侍奉在侧的宫人:“……”

就刚刚那动静,谁敢说话谁敢动作啊?瞧瞧吴总管那般胆大的人物,都垂首竖手不发一言呢。

宫人们欲哭无泪,偏生发话的是皇上,他们能做甚?屋里的小太监只得老老实实把黑锅背上,赶紧退下取了碗筷来。

呼啦啦地,屋里瞬间热闹起来。

高真如脸蛋红通通的,连耳朵根都红透了。她见状赶紧起身,唤上宫婢便要回屋里洗漱装扮,倒是乾隆帝一把抓住她的手:“重新洗漱做什么?待你弄好,这炸物也都凉透了。”

“哪能这副模样在皇上跟前——”高真如一手捂着脸,同时还用着力气想把手从乾隆帝手里抽出来。

乾隆帝眉梢一挑:“这副模样怎么了?”

话音落下,他捧着高真如的脸蛋,轻轻在她额间印下一个吻:“咱们贵妃天生丽质,是天底下最漂亮的美人儿。”

高真如没忍住,露出笑靥来。

乾隆帝见她眉眼舒展,又拉着她坐回位置上,夹起一块炸番茄送到高真如嘴边:“来——”

高真如窘迫得很,嗔怪地瞥了一眼乾隆帝,到底还是咬了一口。

瞬间,炸番茄的酥脆外皮被撕扯开来,红润的汁水四溅而出。

高真如哎呀一声低呼,一边吩咐宫人上前整理,一边拿出帕子准备擦拭嘴角。

不过,乾隆帝比她更快。

他又一次吻上高真如,只是这回亲吻的是唇瓣。

第85章 第八十五章这是皇后的剧情?

良久,帝妃两人才分开来。

乾隆帝冲着脸蛋红通通的高真如笑了笑:“酸酸甜甜的,很好吃。”

高真如发出气恼的声音:“皇上!”

两人一阵笑闹过后,乾隆帝也顺势提起今日朝堂上的事儿来:“今日,朕训斥了你的伯父。”

高真如一脸懵:“?”

倒是曹嬷嬷和宫婢吓得一激灵,竖耳细细倾听起来。

乾隆帝凝视高真如,嘴角噙着

笑,坐等贵妃撒娇——想来连着三日训斥高述明的事,应当已有人将消息递到贵妃跟前。

说不得今日也是为了这。

乾隆帝心思转圜,没曾想高真如眨了眨眼睛,等了半响没等到他剩下的话语,试探着询问道:“然后呢?皇上快往下说呀。”

乾隆帝:“…………?”

他低垂下头,对上高真如写满迷茫的小脸,脑袋里顿时空白:“你不知道?”

“知道什么?”

“……”乾隆帝只觉得匪夷所思,另外还有些哭笑不得。他低声道:“你伯父遣人怂恿你阿玛与你额娘,想让你二妹妹或是三妹妹入宫陪你。”

这‘陪’字,乾隆帝特意用了重音。

高真如刚刚还摸不着头脑呢,这事顿时回过神来。她眼睛瞬间睁得溜圆,气得直跳脚:“啥?做梦呢!皇上——您可不能……”

高真如猛地回过神来,登时明白乾隆帝说起这事的缘由。她笑嘻嘻地扑上前,热情地给了乾隆帝几个吻,直把他的脸弄得油闹闹的。

乾隆帝一抹脸,顿时哭笑不得:“好好好,你这是恩将仇报!”

高真如吐吐舌:“哪有!”

乾隆帝忍了忍,最后还是受不了脸上的感受,使人拿来帕子来擦脸。

末了,他没好气地上手掐了把高真如的脸:“你啊——”

顿了顿,乾隆帝愈发无奈:“朕都发作他三日了,你还不知情?居然还有心情吃炸鸡。”

就乾隆帝对后宫的了解,怕是不少宫妃都应当知道他训斥贵妃伯父的事儿。

偏生,最应该知道这件事的贵妃不知道,还得自己提醒!

乾隆帝对高斌也心生不满,也不知道使人提点一下贵妃。

高真如叫屈:“妾身打听朝堂上的事儿做什么?再说像皇上这般的英明圣主,定然是对方做错了事,您才大发雷霆的。”

顿了顿,高真如还肃容道:“别说是伯父,便是阿玛与高恒做错了事,皇上也要秉公处理才是。”

乾隆帝:“……”

他伸出手指,弹在高真如的脑门上:“亏你阿玛还巴巴地把高述明做的好事禀告于朕,你倒好,还在后头给你阿玛挖坑。”

“再说高恒。”乾隆帝嘴角噙着一抹笑,“他与傅恒两人的功课都不错,骑射也是名列前茅,朕瞧着明年后年差不多便可提为侍卫,教他们在朕跟前行走……”

“这般出色的人物。”

“若是旁的宫妃子侄,怕是要在朕跟前炫耀半响,你倒好,先提前大义灭亲,说他们以后会做错事。”

“哪有。”高真如红了脸,乾隆帝说的话闹得好像自己是在赛博认错。她哼哼唧唧:“我是对阿玛……还有高恒有着十足信心,相信他们不会辜负皇上的期待。”

乾隆帝噙着笑,亦是如此觉得。

高真如托着脸颊,顺势夹起一块炸苦菊来。

炸苦菊外皮酥脆,内里清甜,咀嚼到最后又隐约能察觉一缕独有的微苦。

高真如不禁想着,炸苦菊的滋味就如同她如今的情绪一般,复杂得很。

偏偏他是乾隆帝,偏偏自己是高贵妃。

高真如垂眸,轻轻咀嚼着炸苦菊,觉得苦菊的苦味渐渐重了。

那苦涩的滋味直涌上心头,很快教她发热的脑瓜子再次冷静下来,帝王的圣眷是最不可信的东西,待她年老色衰,膝下无子,与皇帝恐怕只留下多年相伴的情分。

到那时,要她望着乾隆帝与年轻的嫔妃你侬我侬,要她日日辗转在梦里寻觅年轻时的欢愉?

高真如可不想那般的怨妇生活,她觉得最好的宠妃,便该在最好的年华消失,教乾隆帝记起自己时总能想到最好的自己。

所以啊,她只要过好当下便是。

良久,高真如定下神来,她把情绪敛在眼眸深处,而后扬起笑容,手持木筷夹起炸南瓜,笑盈盈地往乾隆帝嘴边送去:“皇上您尝尝,我最喜欢吃这个哦,甜甜的,软软糯糯的。”

“唔,的确很甜。”乾隆帝龙心大悦,抬手吩咐道:“御膳房做得不错,赏。”

韶景轩内,乾隆帝与高真如其乐融融,吃完炸鸡以后又情意绵绵地黏在一块,与此同时后宫嫔妃也多知道皇上前脚将贵妃的伯父骂了个狗血喷头,后脚便去贵妃宫里用膳说话,安抚贵妃。

嘉嫔跟前的宫女春燕,第一时间将这事禀报给嘉嫔。

嘉嫔还未说话,跪在脚踏上给嘉嫔捏腿的宫婢画眉便先忍不住了:“主子,要奴婢说皇上去贵妃那,不一定是哄贵妃吧?说不得是去敲打贵妃的!”

“旁人还都说贵妃不急。”

“说不得那等主意便是贵妃出的,这才让皇上大发雷霆呢!”

喜鹊闻言,顿时拉长了脸,狠狠瞪了一眼画眉,方才止住对方的话语。

嘉嫔没搭理画眉,接过喜鹊送上前的安胎药,蹙着眉一饮而尽。她没吃喜鹊送上前的蜜饯与饴糖,而是闭着眼儿,任由着苦涩的滋味在口中散开,激得脑袋愈发清明。

皇上哪舍得训斥贵妃,今日这番敲打也是对高家其余人说的,你们的荣耀都来自与贵妃,再想旁门左道的心思,都得看看后果。

嘉嫔心里感慨,却是淡然得很,真要那么容易就让皇上的心思变动,那才奇怪呢。

就是家里偷偷递来消息时,嘉嫔也是心中微动,觉得这事能有七八成的把握。若是能让贵妃在皇上心里的地位稍稍掉落一些,便是稳赚不赔的生意。

嘉嫔不动声色,注视着此事的发展,她原本以为这事怎么也得等高家二小姐或是三小姐进宫陪侍以后,方才炸出事情来。

未曾想到,高贵妃自己看淡孩子,连其阿玛额娘都能看淡,甚至反应这般迅速,第一时间将自己与族人隔开。

嘉嫔思到一半,便是忍不住蹙起眉梢来:“哎呦。”

“主子,小阿哥又开始闹腾了?”

“是啊,这孩子真真是活泼。”嘉嫔摸着肚子,满脸无奈。随着月份渐大,肚里的孩子也愈发闹腾起来,半点不消停。

“活泼些好,往后定是个健康的小阿哥。”喜鹊笑弯了眉眼,喜不胜喜。

画眉等了半响,才寻到插话的机会,又说起林贵人来:“奴婢听说……林贵人前两日还落了红。”

嘉嫔抿着嘴:“我困了……”

喜鹊应了声,忙接过春燕递来的毯子,给自家主子盖上。

见嘉嫔闭目养神,她干脆利落地拎住画眉的耳朵,将她拉出屋去:“闭上你的嘴!那等晦气事也敢在主子跟前说……打从现在开始,春燕到屋里伺候,你搬去二等宫女的屋里,往后在外面伺候罢。”

暂且不说画眉痛哭了一场,别的宫妃对这场风波或有议论,或有感叹,却有种见怪不怪的味道。

诸人的目光,多数落在林贵人身上。中间林贵人出来请安几次过后,如今又鲜少出门了,据住在附近的秀常在说她曾路过林贵人所住的院子,从未闭合的门前瞥到过一眼,林贵人面容浮肿,身体消瘦,只余了一个大得惊人的肚子。

“啧啧,我晚上都吓得做了噩梦!”

“说得忒夸张了。”旁的宫妃都被秀常在这番话勾起好奇心来,没少去门口晃悠。

陆贵人瞥了一眼柏常在:“柏妹妹,这等热闹可不兴凑。”

跃跃欲试的柏常在讪讪然一笑,忙坐直了身子:“我省得的,我像那等多管闲事的人吗?”

柏常在还有陆贵人拉着,可别的看热闹的宫妃便不一定有这般好心人,故而不少人到林贵人住处探头探脑,打量着其中景象。

没几日,林贵人再次出了事。

高真如听到瑞香禀报消息时,竟是没生出多少意外的感觉来,一边整理手里的画册,一边随口问道:“这回又是出了什么事?”

八成是吃食上不满意,也有可能是对宫婢太医不满,嗯……高真如想想最近宫里的传闻,又怀疑林贵人与人起了冲突。

“听那边的动静,似乎,似乎林贵人要生了!”瑞香磕磕巴巴地回答着,眼里皆是不可置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