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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啥?要,要生了?”高真如亦是如此,她双手一颤,捧在手里的册子便落在地上。她顾不得捡起册子,猛地抬眸看向瑞香:“等会,林贵人现在才几个月?”

如今时至十月,即便高真如满打满算,林贵人也顶多只有六个月多的身孕。

这……生下来,能活!?

高真如眼皮子直跳,一颗心直直沉到谷底。

瑞香嘶着气:“好像就六个多月。”

屋里其余宫人也止不住惊呼出声,石竹还有另一个问题:“主子,咱们要不要去看一看?”

那乱糟糟的事儿,过去也没得

好,可是不去吧……高真如毕竟是贵妃。

高真如按了按太阳穴:“去吧。”

她赶到天地一家春时,便遇见娴妃与纯嫔等人。

高真如与几人简简单单打了个招呼,便一道往林贵人的住处而去。只是几人尚未到门口,远远便听见了凄厉的惨叫声,顿时脚步一停。

“这……林妹妹怎喊成这样。”纯嫔眼皮子一跳,面露忧色。她瞥了一眼贵妃与娴妃,忙解释道:“两位姐姐不知,这生育孩子耗费力气得很,没两个时辰根本无法结束……哪能刚刚开始便惨叫成这样。”

高真如听着那渗人的惨叫,掌心都渗出汗水来。她胡乱地点了点头,说道:“……进去瞧瞧。”

一行人匆匆而入,便看到端坐在上首,面无表情的皇后,站在一侧苦着脸的愉嫔,以及跪在地上的两名宫妃。

一个是秀常在,一个是李答应。

高真如对两者并不陌生,秀常在是这批入选秀女中唯二被封唯常在的,原因也很简单,她是在皇后跟前学规矩的,后者李答应也是新人,原是在愉嫔跟前学规矩的。

高真如瞧着眼前状况,眼皮子跳了跳,忽然有了一个猜测。

那‘系统’无反应的缘故,会不会是……这次的剧情与自己无关?

那会与谁有关?

高真如定定地看着秀常在片刻,目光缓缓挪到皇后身上,顿时心惊肉跳。

第86章 第八十六章谁的剧情。

高真如如梦初醒,顿时醒过神来,是了,除了自己有剧情以外,其余人自是有类似的剧情才是。

更有可能会是——剧情杀。

清穿言情小说的女主角,通常除了怀孕生娃,便是升职。

这个升职,包含了身为女官的升职以及后宫的升职两种。

顺带一提,大部分前者的升职在进行一段时间后也会无缝衔接到后者上,唯有小部分会在宫女嬷嬷的位置上颐养天年。

而后宫升职嘛,不外乎从小小的答应常在,到贵人到嫔、到妃、到贵妃、到皇贵妃……乃至皇后!

虽然高真如之前曾想着要让皇后好好保养身体,活到七八十岁,留个最后五年给皇帝的真爱女主得了,但故事这样写怕不是得被读者骂个半死。

为了给女主留出足够升职的空间,让占据位置的皇后与宠妃消失便是小说必要的步骤。

宠妃失宠,降位,乃至凋亡也就算了,皇后要如何让开位置?

且不说顺治帝那种,极要脸面的乾隆帝断是不允许无缘无故得个为爱发狂的名头,除非皇后像后世娴妃——那拉皇后那般剃发,疑似得了疯病外,便只能做下十恶不赦之事(不牵连家人版)。

可皇后存心仁爱,待人宽容,又情绪稳定,哪是会做出那般事的恶毒之人。

高真如曾想,也只有皇后这般能秉持住情绪的人,才能端坐在皇后之座上,看着后宫里嫔妃数量日渐增多,看着管理的琐碎事情愈发繁多。

既然不是这个,那更有可能的便是……病逝?

高真如想到这里,喉结轻轻颤了颤,细细回想皇后的身体情况,说实话她觉得皇后的身体比自己还要好上许多,每年她总会染上一两回风寒,而皇后却是几乎未曾生病过。

等等!莫非是有人给皇后下毒?

高真如目光一转,担忧地打量着皇后,恨不得赶紧寻御医来为皇后查看。

皇后抬眸,对上贵妃担忧的目光。她不知高真如是在担心自己的身体,还以为高真如是在担心目前的情况,勉强挤出笑容来,示意贵妃、娴妃与纯嫔几人坐下。

纯嫔瞧着眼前情况,心里有了七八分的猜测。她早就从宫人口中得知近来宫里的闹剧,没少在里头添油加醋,没曾想还真有人钻了进去。

纯嫔轻抬团扇,半遮住上翘的嘴角,眸光在秀常在和李答应面上扫过,而后抬眸看向皇后:“皇后娘娘,不知林妹妹现下情况如何?产婆可曾说了,要何时才能诞下龙嗣?”

话音刚落,内室里传来一道直刺众人耳膜的凄厉惨叫。

高真如正心烦意乱,见纯嫔眉眼间难掩幸灾乐祸之态,顿生不悦。她眉梢上挑,面色一沉,冷笑道:“纯嫔先前也有过生产经历,怎还比咱们未生产过的问题多?莫非是耳聋眼瞎,连屋里的声音都听不清了?”

娴妃附和道:“贵妃娘娘所言极是,咱们都能听出内里情况不妙,怎纯嫔你反倒是浑然不觉?”

纯嫔:“……”

纯嫔:“???”

纯嫔张了张口,一时竟不知如何作答,面色僵在当场,只觉一股闷气郁结于胸,涨得双颊通红。

皇后轻抬眼皮,道:“纯嫔当年产子顺遂,自是难以体会旁人生产之艰辛凶险。”

这轻飘飘的一句话,却似一道利刃,将纯嫔昔日生产时的苦痛尽数抹去。

纯嫔强撑着笑容,勉强回应:“皇后娘娘有所不知,妾身当年诞下三阿哥时,亦是足足受了三四个时辰的苦楚。只是如今瞧着林妹妹叫喊得如此惨烈,方才忍不住多问上两句。”

“既然你都知道分娩需这般久的时间,又何必在此多言?”高真如不耐地打断她的话,语带讥讽:“还是说你当年生产时是故作姿态,才觉着林贵人这惨叫不似真情?”

纯嫔涨红了脸,正要反驳便听到外面太监的通报声:“皇上驾到。”

几人齐齐止住声音,跟着皇后一起起身行礼。乾隆帝大步而入,先伸手扶起皇后,而后唤众人起身。他正欲开口,目光落在高真如身上:“贵妃怎在这里?若是受了惊吓可怎么办?”

顿了顿,乾隆帝敛起笑容,不轻不重地斥责一声:“石竹,你还不赶紧扶着你家主子回去!”

石竹赶忙应了声。

高真如眼角余光瞥见愉嫔面上的羡色,顺势开口道:“皇上,娴妃愉嫔也在这里……”

我在也无妨吧?

可惜乾隆帝与高真如的心思那是南辕北辙,完全不搭噶,他扫了眼娴妃与愉嫔:“你们两人也都退下罢。”

顿了顿,乾隆帝只留下皇后、纯嫔、秀常在与李答应,便让其余人都回去了。

高真如见状,人都傻了,偏偏乾隆帝发了话,她再是闷闷不乐也只好无奈地离开。

反应不同的是愉嫔,她一走到门口便长舒了一口气,对着贵妃千恩万谢。

高真如刚刚还未来得及问,见愉嫔藏着隐情的架势,眼睛闪了闪:“本宫那刚有新做的点心,娴妃与愉嫔不如到我那去用上一用?”

娴妃见状,欣然同意。

愉嫔亦是如此,爽快地应下了。

待一行人回到韶景轩,高真如邀请两人入座,并吩咐宫人准备糕点茶水:“刚刚在里头,还未来得及问,到底是出了什么事?那秀常在与李答应做了什么?可是与林贵人早产有关?”

愉嫔说起这个,便郁闷得紧。她接过宫婢送来的茶水,抿了一口,随即抱怨道:“贵妃娘娘不知,妾身真真是冤枉死了——”

“那秀常在与李答应,选秀时关系不错,封位后便时常玩在一起。”

“秀常在在皇后娘娘跟前装得恁好,教我也以为是个规矩老实,便由着她与李答应玩耍。”

“哪晓得那天李答应身边的宫婢来报,说是秀常在常拉着李答应去偷窥林贵人。”

高真如目瞪口呆:“啊?”

娴妃眉毛上扬:“怎有这般毫无规矩之人!”

愉嫔黑着脸,气道:“若是这般也就罢了……我顶多发落李答应,教她往后不准与秀常在来往。”

“这就够夸张了,还有别的?”

“……”愉嫔光想想那些话,便是止不住胸膛起伏。她咬紧牙关,沉声往下道:“她们,她们,她们还碎嘴林贵人长得愈发畸形恐怖……”

别说高真如和娴妃的眼珠子都快弹出来了,就是周遭的宫婢都忍不住倒抽起凉气,这般碎嘴有孕宫妃,真真是胆大包天!

愉嫔又急又气,今日便特意跟在李答应后头,想将两人抓个现行。

可没曾想林贵人也听闻消息,赶来抓人。几人撞了个正着,林贵人训斥两者没几句便开始嚷嚷肚子痛,再然后便是贵妃几人见着的模样。

愉嫔靠在椅子里,全身无力得很,同时又是庆幸:“多亏了贵妃娘娘发话,才教我从里头脱身……”

她还以为自己说不得会被李答应牵连,指不定才刚捂热的嫔位都得没了。

高真如听得震惊,同时表情古怪:“那留在那边的纯嫔——”

纯嫔起初还挺高兴的,瞧着贵妃灰溜溜离开的身影,暗道生儿育女才是宫妃的本份。

瞧瞧到正经事儿时,皇上留下的是她,而不是贵妃。纯嫔心中自得一瞬,面上堆笑:“皇上——”

乾隆帝没功夫应付纯嫔,索性直接打断纯嫔的话:“纯嫔有经验,便去里头照看林贵人罢。”

而后,他便看向皇后:“可曾问清楚了,到底是怎么回事?”

纯嫔笑脸僵住,还没回过神便在宫婢簇拥下进了里屋,扑面而来的是难以形容的古怪气味。

纯嫔定睛看见,只见林贵人面容浮肿,双眼外突,比未怀孕前还要瘦削的身体上,赫然突出一个巨大的肚子。

她瞳孔微微睁大,尖叫道:“啊!”

门外乾隆帝也听到纯嫔的惊呼声,登时蹙了蹙眉:“生养过的人,怎还这般一惊一乍的?”

皇后无心关注纯嫔,抬手重重拍在桌案上,惊得两人浑身一颤:“说!你们做了什么?林贵人为何会早产!”

“妾身,妾身……”李答应牙齿打颤,下意识将所有责任都往秀常在身上推:“都是,都是秀常在的错!”

“分明是你说要来看林贵人!”

“明明是你先说的,还说,还说林贵人人不人鬼不鬼……”李答应说到一半,便挨了重重一耳光。

她眼冒金星,刚想嚎哭便看到打自己的并非皇后跟前的宫婢,而是皇上跟前的太监,涌到喉咙处的委屈顿时又滚回肚里。

李答应回过神来,连连叩首:“妾身,妾身不是故意说的……是,是,是秀常在说的!”

两人争先恐后说着话儿,秀常在说自己是听宫人说的,却是拿不出证据,而那边李答应说秀常在在众人跟前都说过,旁的常在答应也都听过。

两人狗咬狗似的,又哭又喊。

到了中途,秀常在渐渐回过神来,她不再与李答应争执,而是膝行了几步到皇帝皇后跟前:“皇上,皇后娘娘,妾身二人真是无辜的,我们压根没碰到林贵人,她就,她就忽然倒下来,而后便说自己肚子痛了!”

李答应也连连点头:“是,是啊,咱们什么都没做,更没碰到林贵人……”

皇后听着林贵人痛苦的哀嚎,望着一盆盆往外送的血水,面无表情教人将另外几名常在答应唤上前来,又将林贵人身边伺候的宫婢提到跟前盘问,很快便有了结论。

原来林贵人因着身形消瘦,容貌枯败而伤心,故而中秋节后便足不出户,只在院里调养身子。

可前些日子起,门口便频频有宫人来张望,待林贵人发现遣人查看又发现那些人匆匆跑掉。

“主子本就寝食不安,身子难受。”

“遇到这事儿后,更是连着数日未能休息好,日日念叨着要抓到小贼。”

林贵人的宫婢夏至扑在地上,哭诉道:“这一而再,再而三的,主子便发话说定要抓到小贼,将她们揪送到皇后娘娘跟前等候发落。”

故而,林贵人遣人躲在门口周遭,让他们听到外面动静便冲出去抓人。

夏至沉声道:“待宫人传来消息,奴婢便陪着主子出去查看,见着是两位小主以后主子便分外恼火,要上前与她们理论。”

见着林贵人寻上门来,秀常在与李答应心虚不已,全然不承认两人提及过这些,并试图立刻离开。

林贵人自是不允,这一来二去,三人便起了争执,夏至等人作为侍奉林贵人的宫人自是上前帮忙,甚至忽略了林贵人的状态。

待众人发觉不对时,已是来不及了。

乾隆帝听到一半,便是面色发青,脱口而出:“朕的后宫里怎有你们这般的长舌妇!”

第87章 第八十七章多方反应。

秀常在与李答应闻言,早已是瘫软在地,连连叩首,心中满是后悔。

可事到如今,后悔又有何用。

乾隆帝厌恶地瞥了两人一眼,大手一挥教人把两人押了下去,而后看向用帷幕后方的目光里阴云密布,俨然风雨将至。

恰好见着容颜憔悴的林贵人,恰好又能让林贵人发现这事,恰好两边还起了冲突?又恰好导致林贵人落胎?

这世上哪来这么多的巧合!?

乾隆帝对林贵人,自是说不上上心二字。可林贵人身怀祥瑞的双胎,若是能平平安安,健健康康地诞下,他也会给个妃位已示重视。

迟一步赶来的皇太后也是面色阴沉,侧身看向乾隆帝:“皇帝——”

“我记得林贵人刚怀孕不久,便被那黄鼠狼惊吓到?”

“没错。”乾隆帝思到这里,面色再次沉了沉。林贵人刚刚查出孕事不久,便被黄鼠狼惊吓到险些小产,以至于往后很长一段时间都足不出户,又因此身体急速增胖。

那时的事件,最后被定为巧合。

而如今的事情,若又是巧合,那发生在林贵人身上的巧合会不会太多了点?

若是幕后有凶手的话,又是谁能有这般的本事,上一回能遮蔽住他的调查?

乾隆帝眸色越发沉了,面庞也冷得惊人,对方能这般谋害林贵人,那是不是也能这般对待自己?对待皇后?对待贵妃……

乾隆帝定了定神,目光又转向吴书来,只一眼就教他深深弯下了腰。

“查。”

“喳。”吴书来低低应了是,迅速退下去办了,他不止提走了秀常在、李答应与侍奉两者的宫人,连夏至等人也被他尽数提走,带去慎刑司审讯。

皇后见着这一幕亦是心知肚明,她也难以理解林贵人反复遇难之事,只沉着脸望向内室,时不时遣人进去查看情况。

在内室看顾林贵人的纯嫔只觉得自己倒霉,太倒霉了!她面色铁青地躲在角落,望着面目狰狞痛苦的林贵人,心里担忧无比。

催产的汤药是一碗接着一碗,林贵人的惨叫却是一声低于一声,直教人心里发慌。

“快去取最好的人参来。”皇后也注意到内室声音的变化,赶紧吩咐身边人前去拿药。

待参汤一到,便直接送了进去。

产婆一边指挥着宫人给林贵人灌汤药,一边用力按压林贵人的腹部,推动着孩子往下,试图让孩子早些诞生下来。

就这样,时间一点一滴的过去。

高真如用完了晚膳,才听到了前头递来的消息:“奴婢听人说,林贵人诞下了一儿一女。”

高真如吃了一惊:“哦?”

她努力思考记得的历史与剧情,没记得里头有一对龙凤胎?再者能顺顺利利诞下龙凤胎,乾隆帝不得龙颜大悦直接将林贵人晋升妃为!?

好像也没林妃……林贵人未得封号,许是封妃后改了名姓?

正当高真如思考的时候,瑞香接着往下说道:“可惜小皇子小公主出生得太早了,小公主刚刚诞下便咽了气,小皇子撑了没一个时辰亦去了。”

高真如愣了愣,胸口是说不出的复杂情绪,她瞬间没了精神,随随便便的哦了一声。

石竹瞧着贵妃的神色,瞪了瑞香一眼,赶紧转移话题:“主子,早上奴婢听御膳房说外头送来一批甘栗,主子可要试一试?”

高真如点了点头:“试一试罢。”

待送上前来,高真如只看了一眼便乐了:“这哪里是甘栗,分明是甘薯。”

只见石竹端上前来的吃食两边尖,中心浑圆,宛如一颗纺锤,色泽金灿,上面还浇着透亮的蜜汁,散发着迷

人的甜香。

石竹笑着弯腰:“奴婢愚钝,光听着甘字便以为是甘栗,哪知道竟是福建布政使遣人送来的贡品甘薯。”

高真如手持汤匙舀下一小块,而后将其送入口中,那蜜薯口感细腻丝滑,宛如冰酪般在唇齿间融化开来,满嘴生香。

甜蜜的滋味瞬间涌上心头,教高真如眉眼舒展,暂且忘记繁杂的事儿,沉浸沉浸在蜜薯提供的欢愉之中。

至于后宫嫔妃则是被这道消息震得七晕八素,轰然炸开了锅。

暂且不提已经后悔莫及的秀常在和李答应,柏常在已是惊出一身冷汗,忙赶到陆贵人那道谢:“若不是姐姐拦着我,我恐怕也要陷入其中……”

“我只是劝了一句,也是你相信我。”陆贵人温温柔柔的应下,而后忍不住叹息一声:“我也没曾想,林贵人怀的竟然是双胎。”

“那可是龙凤胎啊……”柏常在也是唏嘘不已,身为宫妃谁不知道这双胞胎,尤其是龙凤胎的价值。

陆贵人点了点头:“太可惜了。”

柏常在暗道陆贵人过于心软,面上却是附和着陆贵人的话,她撇撇嘴,叹气道:“可怜林贵人……她的运气可真差,上回是黄鼠狼惊吓,而后又突然长胖成那样,这回又是与人起了冲突……”

柏常在的声音戛然而止,刚刚她还在幻想要是自己怀上双胎会是如何威风八面,此刻便吓得浑身一激灵。

她摩挲着胳膊,抚平胳膊上忽然冒起的鸡皮疙瘩,忍不住开口道:“陆姐姐,你说这事真是巧合——”

陆贵人沉默一瞬,只竖起手指嘘了一声,教柏常在不要多想。

……怎么能不多想!

柏常在回到屋里,便忍不住想起这件事来,甚至还拉着亲信的宫女一起讨论。

翠翎闻言,自是处处附和柏常在的猜想,很快便将怀疑目光转向在这场事儿里唯一获利的人:嘉嫔。

“说不得,就是她做的!”

“主子,这话可说不得。”琇莹见主仆二人越说越是激动,越说越是大声,赶忙上前劝说道:“要是传出去教嘉嫔娘娘知晓……那,那,那可不得了!”

“哼,什么嘉嫔娘娘!”柏常在撇了撇嘴,很是嫌弃琇莹胆小畏缩的架势,叱道:“说不得过些日子,就不是嘉嫔娘娘了!”

那边得知事情的嘉嫔浑身一激灵,捂着隐隐作痛的肚子,面色发白,惊得嬷嬷宫婢呼啦啦地涌上前来,七手八脚扶着嘉嫔坐下。

“主子,主子您没事吧?”

“本宫怎么能没事——你们说,你们说是谁,是谁想诬陷本宫!?”嘉嫔气得浑身颤颤,难以置信。

她乃是包衣世家出身,自是有些门路,早早便知道林贵人怀有双胎,甚至在得知林贵人胎像不稳时还暗暗期待,巴不得对方早早落胎。

可是嘉嫔,她又不是傻子!

先是揆常在不明不白的小产落胎,要是林贵人再出个疏忽,最大的嫌疑人可不就是自己吗?

嘉嫔万万没想到,有人这般下作想要加害与自己。她越想越是惶恐,越是像是恼火,捂着肚子只觉得抽痛不已。

“主子,冷静,冷静——”喜鹊抚着嘉嫔的胸口,大声劝说着。

“快,快去寻太医。”

“站住!”嘉嫔吃痛之余,还厉声呵斥道:“你们想让本宫的事儿传遍全宫吗?”

屋里的嬷嬷宫婢登时立在原地,面面相觑。半响喜鹊咬咬牙,率先开口劝说:“主子,好主子,如今咱们最重要的事儿,就是您得平平安安的。”

“对对对!”一旁的春燕闻言,连连点头:“说不得,幕后凶手说不得就想看主子慌乱呢,好教主子也落了胎,如了她的愿!”

“春燕!”

“呸呸呸!”春燕醒过神来,“噗通”一声跪在地上,又狠狠给了自个儿两耳光:“奴婢该死。”

“……起来吧。”嘉嫔先是一愣,而后冷静下来,原本冷凝的面庞渐渐舒展。

她沉声吩咐宫人去宣太医,而后又与喜鹊春燕道:“你们说的是,这回是我慌不择言,犯了糊涂。”

“这事儿又不是本宫做的,本宫怕什么?”嘉嫔深吸一口气,坐在位上轻轻揉着肚子,心中暗暗思索着。

宫里一共便只有三位怀孕的宫妃,先后两人落了胎,现在仅剩下自己这根独苗。

如今她担心两件事:一是后头要传出一些事关自己的流言蜚语,暗将矛头指向自己,二来是幕后凶手会不会将目标指向自己?

嘉嫔思考半响,很快有了决定,她先是唤来喜鹊和春燕,教两人管束住屋里宫人,不准单人出行,任何出门的事宜都得经过两人核准。

喜鹊面色严肃,恭声应是,春燕激动得脸蛋通红,急急应是,倒是被通知的画眉瞧着春燕嘚瑟的架势,又没忍住回屋里偷偷哭上一回。

上回住一块的宫婢还觉得画眉能回屋里,对她客客气气的,而如今眼见春燕在屋里站稳跟脚,一个个巴结春燕还来不及。

转头,便有人把画眉偷偷哭泣,咒骂喜鹊和春燕的事儿捅到两人跟前。

嘉嫔并未在意宫人间的争端,甚至喜闻乐见。毕竟打画眉被降为二等宫女后,屋里嬷嬷宫婢的干劲也提升了不少,做事愈发周道细心了。

如今,她最重要的事便是向皇上诉说自己的恐惧与担心。

待御医离开,嘉嫔受到惊吓,腹痛难忍的消息便传了开去,没了双生孩子的乾隆帝见状,也是难掩焦虑,登门探望。

嘉嫔泪水涟涟,见状乾隆帝便是深蹲一礼,哽咽发声,瞧着面上三分激动,三分惶恐,还有四分担忧。

乾隆帝面对姿态柔弱的嘉嫔,亦是勉强放下心中的怀疑,再三安慰不说,后头还大手一挥赏赐了不少好东西。

努力查案的皇后:“……”

得到消息的高真如:“……”

高真如都得被乾隆帝的神来一笔气笑了,不是?早产且丧子丧女的林贵人不安慰,你跑去赏赐嘉嫔?人干事?

待得知皇后遣人给林贵人送去补身用的药材等物以后,高真如也打发人送了东西过去。

皇后与高真如还能冷静瞧着,肚里再腹诽几句,同时不忘给林贵人些许体面,那得到消息的纯嫔已是顾不上其他——她真真是要气死了。

她先是险些被得知儿女诞生又双亡的林贵人撕破了脸,而后又被黑脸的乾隆帝无视,没得句夸赞,更别说赏赐,吃力不讨好还累得半死。

待纯嫔回到屋里,洗了三遍澡都还觉得浑身充盈着一股难闻的味儿,转头又得到皇上赏赐嘉嫔的消息,气得直把各色东西统统砸在地上。

“可恶——”

“可恶的嘉嫔!可恶的娴妃!可恶的贵妃!可恶的皇后!”

噼里啪啦的声响吓到了满屋子的宫婢嬷嬷,也吓到了三阿哥永璋与其乳母。

第88章 第八十八章补昨天。

乳母下意识捂着三阿哥的耳朵,急急往后退了半步,哄着:“纯主子有事儿呢,咱们迟些再来好不好?”

三阿哥永璋白着脸儿,面色惶惶,

下意识点了点头。

只是两人转身出去时,恰好见着从外面回来的星珥。

星珥见着两人,先是蹲福请安,而后笑着道:“三阿哥刚刚来呢,怎就要回去了?奴婢刚从御膳房里取了点心,里面还有您最爱吃的云片糕哦。”

“嘘——嘘!”乳母竖起手指,奇怪的反应教星珥愣了愣。她闭上嘴,也听得外面的声响,方才注意到纯嫔的怒喝。

星珥表情一变,忙轻声笑道:“小主子想去看银杏?那奴婢也跟着您一道去吧……”

一行人改了口,匆匆离开。

待走到银杏林子里,乳母才表情一松,拉着星珥的手道谢:“多亏了星珥姑娘……要是那时候进了屋。”

纯嫔娘娘自是不会埋怨三阿哥,可自己便倒大霉了。

“没的事。”星珥笑了笑,又好奇问道:“庞嬷嬷,怎就您陪着三阿哥过来?其他的人呢。”

“原是陪着阿哥逛逛银杏林子的,哪晓得走到一半,阿哥忽然说要去看娘娘……”乳母叹着气,又弯下腰叮嘱三阿哥:“小主子,回头咱们别说刚刚的事,好不好?”

三阿哥年纪虽小,但宫里阿哥哪有天真无邪的,早早都知道了宫里规矩。他乖乖点了点头,还一本正经地捏着星珥的手:“星珥姐姐放心。”

“三阿哥好聪明!”

“对吧?”乳母面露笑意,骄傲地说起三阿哥的常事,几人笑容满面,甚是愉快。

星珥自觉做了一桩好事,送别三阿哥便高高兴兴地回屋里去了,迎面就教星烛逮住,劈头盖耳地一通训斥:“主子教你去拿点心,你拿到哪里去了?怎混到这时候才回来?你把宫里的规矩当做什么了?”

“嘘——嘘——嘘。”星珥竖起手指,求星烛放低声音:“好姐姐,我真是有原因的——”

“你有甚原因?在圆明园里胡乱溜达,就知道给主子惹是生非。”星烛早瞧着星珥不满意了,此刻更是直接打断她的话。

星珥张了张嘴,刚想解释又发现这件事儿不太好说。她迟疑了一下,见周遭宫婢直往这边看,便拉着星烛要到边上去说话。

可星烛板着脸儿,站在原地动也不动。星珥没法说那事,只好支支吾吾道:“这不主子发了脾气……”

“呵,本宫也成了你惰懈的理由?”纯嫔本就气闷,听到外面的吵闹声便心生不快。

尤其是她刚出门,便听到星珥的话语,顿时怒意愈发重了。

纯嫔柳眉倒竖,直接喝令星珥提着铃,顶着盆去角落立着,半点大宫女的脸面都没给她。

星珥傻了眼,僵立在原地。

随着宫婢嬷嬷进进出出,她一张脸儿也渐渐涨得通红,眼泪止不住吧嗒吧嗒往下掉。

纯嫔消了气,原又想让星烛唤她进来,可听说星珥在外面掉眼泪,脸子瞬间拉了老长:“身为宫婢竟是在宫里掉眼泪?这事儿传出去,皇上不得说我管束不严?”

她没让人唤星珥进来,直教她立在外头学规矩。

“……据说星珥体力不支晕厥过去,纯嫔娘娘才发了话,教人送回屋里去的。”翠翎绘声绘色说着这事,满脸义愤填膺。

“说这事做什么……”琇莹不悦道。

“我就想着,主子那时在纯嫔娘娘跟前也是吃了不少苦。”翠翎满脸委屈,抹了抹泪。

柏常在闻言,忍不住想起纯嫔把自己拎到跟前学规矩的事,啧了一声:“可怜见的……翠翎,你拿我的白玉膏给星珥姑娘送去。”

“恁漂亮的姑娘,万一腿留下残疾可怎么办?”

翠翎应了声,赶紧退下去办。

琇莹闻言,小声提醒道:“主子,纯嫔娘娘那知道,恐是会对小主不满意……”

柏常在还是常在,与纯嫔作对哪有讨好的。说句不中听的,到时纯嫔一句话,柏常在就得在屋里思过,又或是到跟前立规矩。

柏常在也听出琇莹的意思,不过她照旧教翠翎去送药,而后又开口吩咐琇莹几句,要她把事儿传出去。

“最好是传到贵妃娘娘……”

“不,还是传到娴妃娘娘跟前。”

最后,柏常在还不忘说:“你做事仔细,想来这点事儿应当难不倒你。”

琇莹张了张嘴,想起柏常在前两次的不满和冷淡,还是把劝解的话语吞回肚里,恭恭敬敬地应了是。

……

这边琇莹尚在为如何传话而苦恼,却不曾想九州清晏内,大宫女晚香已踏入屋里。她见皇后与贵妃话语告一段落,正在品尝点心,便上前悄声说起打听来的消息:“主子,打昨日起纯嫔娘娘那便好生热闹呢。”

而后,她便将打听来的消息逐一道来。从纯嫔打砸瓷器,再到奶嬷嬷与三阿哥受惊而出,再到纯嫔迁怒大宫女,直教人昏厥才送回屋里,那绘声绘色的话语宛如晚香就在现场一般。

皇后道:“可曾教人去看过三阿哥?永璋年纪尚小,受不得惊吓。”

晚香轻声说:“奴婢打听过了,据说奶嬷嬷回屋里便使人做了安神汤。”

皇后摇了摇头,侧首吩咐道:“教御医,给诸位阿哥都瞧瞧。”

“是。”徐嬷嬷应了声,遣人去办。

紧接着皇后又再次招呼着高真如说话,她提也未提纯嫔,更没提在晚香口中连个名字都没的那名‘宫婢’,而是脸上带笑,说起了闲话来:“内务府的人刚刚来禀报,今年的四会贡橘已经送到京里了。”

“今年的贡橘数量不少,时下足有十筐。”

皇后说的便是产自广东四会的贡橘,这橘子色泽金黄,皮薄核小,橘汁如蜜,最是得高真如喜欢。

高真如眼前一亮:“哦?”

皇后噙着笑:“其中送太后娘娘处四筐,我这里留下两筐,剩下的你说要如何分?”

“皇后姐姐怎么还考起我来了?”高真如抱怨归抱怨,还是认认真真思考起来:“我这里留一筐——阿哥们那送一筐……一筐半,明意与和婉一筐。”

高真如算到这里,发现只剩下了半筐。她想了想,教人端上半筐橘子瞧了瞧,扒拉了一下:“娴妃五个、嘉嫔三个、纯嫔、愉嫔、婉嫔和林贵人各两个……行了。”

皇后坐在旁边看,尤其是看到高真如贼兮兮地挑挑拣拣,从中选出最丑的两个给纯嫔,忍不住弯了弯眉眼。

待高真如回去,皇后拨动着贡橘,眼里含笑:教她说,下回可以让贵妃自己上上手了。

走在路上的高真如打了个喷嚏,在宫婢嬷嬷虎视眈眈的目光中她一边坐回轿子里,一边哼哼唧唧:“……才不是冻着了,分明是有人在说我坏话!”

石竹笑着接话:“主子,常言道一想二骂三记挂,说不得是皇上在想主子呢。”

高真如没忍住,露出鄙夷的小表情,只差吐槽上两句。

偏偏进了韶景轩,高真如便沉默了。她在九州清晏没碰上乾隆帝,没曾想居然是在自己屋里碰见了。

一时间,石竹昂首挺胸,冲着高真如眨巴眨巴眼——瞧,奴婢就说是这样嘛。

高真如:“……”

她偷偷白了一眼石竹,待乾隆帝抬眸往她看来,高真如又赶紧收敛表情,笑盈盈地上前:“皇上。”

走到近处,高真如心头一跳,只见乾隆帝面色阴沉,显然是心气不顺。

不等她蹲福行礼,乾隆帝便教她坐到身边来,拉着她开始念叨:“皇后提及回宫之事,有意让林贵人在园子里养身,待养好身子再回宫。”

高真如也知道这事,不明白乾隆帝为何会如此不满:“这不是挺好的吗?园子里可比宫里舒服多了。”

要不是为了过年过节,她都不想回紫禁城!那光秃秃的地儿,那可怜巴巴的御花园,就想去个景山都得得皇上允许,再次批准才是。

“是吧?”乾隆帝得到了认同,顿时更恼怒了:“皇后想得这般细致,可这人居然说皇后留她在园子里是想害她。”

这……

高真如瞪圆了眼,又不是犯错的嫔妃,园子里的人哪敢慢待。

乾隆帝不等

高真如回答,絮絮叨叨地抱怨了一大通。

高真如算是明白过来,乾隆帝不想把这些郁气留在自己身上,也不想说给皇后听……就倒给自己这个垃圾桶呗。

垃圾桶高真如很无奈,托着脸儿听着,时不时点点头,附和一两句。

末了,便听皇帝拍板:“她要回去就回去罢,爱颠簸就让她去颠簸。”

这意思是直接不出月子就搬回紫禁城。

高真如暗叹林贵人脑子不清楚,又重新打起精神来:我听完您的垃圾话,现在轮到我了奥?

“说起这事儿来,我也想起一事。”

“哦?”乾隆帝恰了一口茶,抬眸看向高真如。

高真如点了瑞香上前,瑞香心领神会,便将先头从晚香那得知的消息也绘声绘色地表演一遍。

末了,高真如还不忘说:“皇后娘娘担心三阿哥,又恐旁人知道不好,还特意遣人去请太医,给三位阿哥都把把脉,检查检查身子呢。”

乾隆帝黑了脸:“好个纯嫔!”

等他离开贵妃宫里,登时教人去将纯嫔重重申斥一番,教她抄写经书,闭门思过,连晨昏定省也不必参加了。

刚刚得了皇后赏赐的两个丑橘,正暗暗不满的纯嫔闻言,登时眼前一黑。

她脸色难看得很,却也知道问题所在——自己的屋子,分明就是个漏勺!

第89章 第八十九章佞臣。

纯嫔心里猜忌,更把怀疑目光投向了星珥,要她说八成是星珥怀恨在心,偷偷把这事递了出去。

尤其是下面宫婢来报,说是柏常在给星珥送了药,更是让她愈发笃定。

原本纯嫔留着星珥,便是存着抬举人的心思,见状便是彻底淡了心思,又在跟前挑挑拣拣,选了个出身不显,相貌清秀可人的小宫女,提到跟前为二等宫女。

宫女云笄原想着纯嫔不抬举星珥,也当是抬举她们这帮老人的,没想纯嫔竟是宁可挑新人也不愿意挑她们。

她心里不是滋味,偷偷把这事传给星珥听。星珥前脚得了纯嫔的吩咐,教她在屋里养伤,不必急着回跟前伺候,后脚便听到珠花顶了自己的位置,瞬间像是被泼了一盆冷水,整个人都凝固了。

云笄巴望着星珥能与珠花争吵起来,给自己一些机会。不过让她失望的是星珥竟是平平静静地应了声,还朝她道了一声谢:“星珥姐姐,您就,您就……这么让珠花爬你头上去?”

星珥垂着眼眸,轻轻道:“这是主子下的令,咱们当奴才的,怎能有别的想法?”

云笄瞪着眼,半响跺了跺脚,暗骂一句不中用便往外走去。她气愤得很,步子迈得极大,以至于没发现星珥抬头时,那眼眸里的怨怼。

……

没过两日,皇后便递了话说是再过三日便要启程归宫,要宫里人开始收拾行囊。

婉嫔整理好自己屋里那堆虫豸,便把其余事交给宫婢,兴冲冲地到高真如这里来八卦:“贵妃娘娘,您可曾听说了?”

“听说什么事?”

“林贵人屋里也在收拾行李,说是要一道回宫。”虽婉嫔未曾生育过,但也是知道产后妇人都得坐月子的事,对林贵人屋里的事可谓是百思不得其解。

“人自己乐意,随她去。”

“可这……不就损了自己身子嘛。”婉嫔嘀咕了一句。

“你可别上前劝,说不得还得挨上一通骂。”高真如怕婉嫔好心办坏事,与她说了林贵人一意要回宫的事儿,而后还抱怨道:“皇上原本说冬至后才回宫的,心气不顺才要提前回宫,结果……”

婉嫔听着诧异,不免嘀咕上一句:“这宫妃人人都想讨皇上喜欢,怎林贵人还非要跟皇上作对?莫不是病情又加重了吧?”

高真如听着,愣了一愣,心头的不安教她僵在原地。她想了想又想,还是拉着婉嫔去见皇后,将婉嫔的猜测禀告与皇后。

皇后闻言,眉眼舒展,笑着抬手戳了戳她的脑门:“你啊,还要婉嫔提醒。”

“唉?”

“那日我与皇上便有些疑惑,已召御医来询问过了。”皇后面容平静,和声解释道:“林贵人的身子尚可,主要还是心病。”

高真如这才长舒了一口气,高高兴兴地回了宫。待回到屋里,铃草便迎上前来,说起中秋节前做的绿毛橘与陈芥菜卤来。

高真如恍惚一瞬,才想起时间已过去一个半月,当时的绿毛橘与陈芥菜卤都已经过一段时间的培育,并在经过一系列流程,已进行过一轮测试。

前者第一批已尽数惨死,后者倒是有些效果。铃草满脸不可思议:“奴婢将过滤出来的汤汁滴在摆满脓液的盘上,竟是真的散开一圈来。”

不止是陈芥菜卤,竟是那绿毛橘子亦是如此。不但铃草看得兴奋无比,第一时间便将消息禀报与高真如,而且连太医们也直呼不可思议,更有甚者直接遣人在监牢里提了一批囚犯,当即查看药物疗效。

高真如对那些个囚犯,自是无甚怜悯之心,她如今担忧的是另外一个问题:青霉素可是有过敏风险的,上辈子能做皮试,那现在呢?

高真如心有顾虑,遣人前去吩咐太医谨慎小心,待得到更近一步的实验结果再前去禀报。

没曾想她慢了一步,太医已是迫不及待,第一时间禀报给乾隆帝。

比起高真如的谨慎,乾隆帝则是大喜过望。他一边与皇后感叹贵妃胡乱捣鼓,竟是真捣鼓出个事儿,一边又觉得自己是天命所归,否则怎能做出这般能够治疗刀伤刺伤的奇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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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先是吩咐御医,不计方法对药物进行进一步的测试,确定药物疗效,紧接着又将高真如唤来一通夸。

高真如:“……”

高真如不得不解释一下:“这些都是原有的东西,妾身便是随意琢磨琢磨,不该归功于妾身。”

乾隆帝不管,在他看来就是自家贵妃谦虚。他心情不错地摸摸下巴,又问高真如可曾给这物取了名。

高真如:“……青霉素?”

乾隆帝面露嫌弃,连连摇头:“这名字不够好听大气。”

高真如面无表情:“您说?”

乾隆帝拍板定下:“要朕说便名为青龙方罢。”

高真如觉得估摸乾隆帝现在年纪还轻,故而还要点脸皮。若是过个十年二十年的,估计就得直接叫乾隆方了。

她抬眸望向乾隆帝兴奋的眼神,想着青霉素的作用,忽地眨了眨眼。

管他是青霉素还是陈芥菜卤,又或是青龙方,反正能用上的便是好东西。

高真如虽然知道自己终有一死,但却无法抛弃所有,肆无忌惮。毕竟她的身后还是高氏一族,尽管阿玛额娘不如前世父母那般对她呵护有加,她也不能看着自己留下烂摊子,教一家白白丢了性命。

更何况,高真如早就知道的,即便她是那一只蝴蝶,能掀起些许波澜,可困守在后宫里的她,想要在这世间掀起一番滔天巨浪,却太难太难了。

她能做的,便是在目之所及,力所能及之处做点事儿。待她离去,盼望着后人能顺着她留下的些许痕迹,能有一丝一毫的改变也好。

就,比如现在。

高真如嘴角含笑:“妾身也觉得这个名字很好。”

乾隆帝嘴角一翘,心花怒放。

这回不必高真如遣人盯着,乾隆帝便使人盯着,要求一有情况便要立刻禀报与自己。

当然面对有可能与自己名声联系在一起的药方,乾隆帝还是慎重了些,倒是没直接类似神药之类的话语。

对于这点,高真如还是庆幸的。

乾隆帝的兴师动众,终是在朝堂间引发了些许议论。

不过乾隆帝未曾开口,满朝文武即便有再多问题,也只能搔抓心肝,暗暗思考,没人敢直接询问出来,顶多四处打听打听。

乾隆帝不语,知道这事的皇后与高真如也是不语,宫室里知道这事的宫婢嬷嬷更是不敢多说,像是瑞香都不敢出门八卦碎嘴了,唯恐一不小心说出口,脑袋就得与身体说再见。

说是这么说,可没两日瑞香便一溜小跑进了门,兴奋地凑到高真如身边,说起打听到的事儿:“主子,主子,今日宫里又多了一位常在小主。”

石竹冲着瑞香翻白眼:“不就是多了一位常在,有甚好大惊小怪的。”

如册封答应,晋升常在这等事儿,宫里屡见不新。别说高真如了,就是石竹都不会多给一个眼神。

“那——要是这位新晋出炉的胡常在,原是纯嫔娘娘跟前的星珥呢?”瑞香嘿嘿一笑,丢出答案来。

别说石竹,就是高真如也抬眸看来。她说吃惊也不吃惊,只是惊讶问道:“纯嫔真给皇上举荐人了?不至于吧……”

纯嫔时年二十五岁,正是风华正茂的年纪,还不至于要年轻宫妃来给自己争宠。

瑞香连连摇头:“自然不是。”

她忙把事儿经过仔细说来,原是纯嫔回到宫里,终是借着三阿哥的话题好不容易请皇上过去说话。

“也不知道怎的,后头就这样了。”

“奴婢听说——”瑞香放轻声音,小声道:“听说皇上拂袖出的屋子,转头便召了胡常在伺候。”

高真如摇摇头,笃定道:“恐怕里头还有别的缘故。”

乾隆帝再渣,再花心,也不会直接甩纯嫔脸子,尤其事情还与三阿哥有关。

等乾隆帝来到钟粹宫时,左思右想都没想通的高真如便凑上前去:“皇上,您怎么忽然提了胡氏为常在?”

乾隆帝刚想喝茶,便被高真如的问题惊得咳嗽出声。他喉间一滚,原想训斥一句,可对视上高真如眼眸的瞬间,又尽数咽下,顿了顿方才开口:“你问这做什么?”

“好奇?”

“……”

“纯嫔又惹皇上生气了?”

“……”高真如用的又字就很形象,乾隆帝噙着笑容的嘴角猛地往下一坠,他的眉宇间多了一缕森然,惊得周遭宫婢嬷嬷心惊肉跳。

不过高真如无甚反应,甚至还伸手推推乾隆帝:“真的是纯嫔?您说说,她又做什么了,教您生这般的气?”

乾隆帝沉默一瞬,终是开了口。

就是高真如再想也想不到,这事儿竟是会与三阿哥有些关系,原是上次星珥教三阿哥没正面对上暴怒的纯嫔,结果自己挨罚的事儿以后,三阿哥永璋年纪虽小,但也记得星珥的无辜,又偷听到乳母与旁人叹气的事儿。

他哪晓得别的,便哭着告诉乾隆帝,想请汗阿玛劝说额娘不要动气。

乾隆帝说到这里,更是恼火:“连三岁稚儿都知道她做的事不像话,偏生纯嫔还骂胡常在是居心不良,教唆三阿哥。”

乾隆帝本就对纯嫔不满,偏偏纯嫔不但拿三阿哥当幌子,请他到延禧宫坐一坐,而且还一而再再而三触犯到他面上,顿时教乾隆帝再也控制不住火气。

“朕原是想将其降为贵人,可念在三阿哥尚幼又聪慧,上回又已罚过她,这才提了胡氏为常在,借此敲打一二。”

吃瓜到一半的高真如忽地沉默,双眼圆睁,久久无法回过神来。

啊?原来这个叫敲打啊?好神奇捏!她都不知道原来敲打还能这般解释,是她孤陋寡闻了。

高真如没忍住,在心里嘀嘀咕咕,等看到乾隆帝往自己看来,她又赶紧摆好表情,真心实意道:“妾身想……额,纯嫔现在一定后悔了。”

乾隆帝哼了一声:“后悔也是该……是你提醒了朕。”

高真如微微一愣。

乾隆帝神色照旧冷得厉害,将又字含在嘴里重复数遍,眸中似乎闪过无数记忆:“……朕对纯嫔似乎太过宽容,教她太过肆意了。”

高真如觉得主要是纯嫔犯的错,都怪傻的,你说触及祸害人吧也没有,就像是只小飞虫,不咬人却总在眼前飞来飞去,教人怪糟心的。

乾隆帝:“这是朕给她的最后一次机会,若有下回……呵。”

高真如收回思绪,如同佞臣一般在旁附和:“皇上说的是,就该这么做!”

第90章 第九十章御花园——

乾隆帝册封胡氏为常在,乃至胡氏的出身都并非秘密,故而很快宫里各处便都知道了。

诸人知道以后,自是纷纷把目光投向纯嫔,尤其是晨昏定省时愉嫔都没忍住,旁敲侧击几句。

纯嫔面色不改,笑道:“皇上抬举胡常在,乃是胡常在的荣幸。”

愉嫔闻言,挑了挑眉,仔细打量起纯嫔的神色。眼见纯嫔行止对话都无甚问题,她顿时兴趣缺缺,随即转移话题,说起御花园里银杏红枫,红黄之色交织,配着绿瓦红墙,景色美丽如画。

说是御花园,真真是占地面积可怜的一块地儿。即便亭台楼阁,假山流水一应俱全,可刚从圆明园里回来的诸人哪里能习惯,安贵人听着听着,没忍住叹气:“要是能住在圆明园里就好了。”

一时间,附和声此起彼伏。

安贵人回忆着圆明园里景色,却忽觉得一阵犀利到教人生疼的视线。

她满脸莫名地侧身望去,只见刚出月子的林贵人一脸阴戾地盯着自己,眼神让人毛毛的。

直到她见安贵人抬眸望来,林贵人才侧目离开。

安贵人摩挲着胳膊,心里七上八下的,回头到高真如这里请安时,便与高真如、娴妃和婉嫔抱怨起这事:“贵妃娘娘不知道,妾身一回首,嘿!林贵人正直勾勾地盯着我,怪教人害怕的。”

高真如想了想,叹道:“许是因为你提及留在圆明园之事。”

安贵人:“……哎?”

婉嫔深以为然,见安贵人疑惑还解释道:“林贵人便是尚在月子里,便跟着回了宫。”

安贵人也想起这事来:“也不知道林贵人留下恶露之症,是不是也与这事有关。”

林贵人有意遮掩,却架不住宫里耳朵尖的人实在太多,况且她面色苍白,身体虚弱,瞧着便像是有不良之症。

待回宫没几日,便爆出其恶露不止,皇后免了她请安诸事,教她保养身体,可林贵人却不知出于什么心态,每回晨昏定省都未错过。

“对哦,不过也奇怪,为何她不在圆明园里坐完月子才回去?莫非是皇后娘娘……额。”安贵人的声音戛然而止,突然懊恼起来,毕竟能管理这事的唯有皇后,在她看来指不定便是皇后娘娘让林贵人在月子里挪动。

而贵妃娘娘,娴妃与婉嫔,都和皇后娘娘关系亲密。

自己这番话,不会……

正当安贵人忐忑不安之际,娴妃嗤笑一声:“皇后娘娘是何等人物,哪回与林贵人计较,分明是林贵人疑神疑鬼,草木皆兵,非要提前归来。”

娴妃开了口,婉嫔与安贵人齐齐安静:“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也就林贵人自己觉得自己聪明得很。”

“教我说,便是扶不上墙的烂泥!”

高真如闻言,笑了笑,林贵人宁可月子里挪动,也非要回到宫里,不就是怕皇后或是后妃使了手段,教皇上忘了她。

可还是一句话:就怕人自作聪明。林贵人巴巴地跟着回宫,乾隆帝没夸一句好,反而还觉得她没眼色,不懂事,怀孕之后不思量仔细养胎,早产之后也不想着好好养身体,全然没把孩子的死放在心上。

到最后,乾隆帝就连早产乃至双胎死亡的事都归咎在她身上。

别人恐是尚不知道,但高真如从皇后口中得知乾隆帝已发了话,即便林贵人病好,绿头牌也不必放回去了。

“也不知道那永和宫到底是何等的风水,竟是养出这么几个人来……”

娴妃还在念叨个没完,乾隆帝登基以后永和宫里便住进了四位宫妃,分别是:因效仿皇后而失宠好久,如今勉强有点起来的陈常在;因着落胎而被贬为答应,如今几乎没了声音的揆答应。

如今又多了早产丧子还失宠的林贵人,还有几乎没有存在感,与安贵人同个姓氏的索答应。

高真如想了想,也是不免咋舌,合着永和宫里尽数都是卧龙凤雏啊?也不

知道那位索答应在里面日子如何?

“像是这等没规矩的人,就当——”

“等等等等,咱们不提糟心的人了。”高真如见娴妃滔滔不绝,直将婉嫔与安贵人吓得坐直身体,宛如听老师训话的学生般,顿时忍俊不禁,赶忙上前打断娴妃的话语。

她笑眯眯地转移话题:“还有半月便到冬至了,回头咱们一道包饺子与汤圆,怎么样?”

几人自是欣然应允。

婉嫔往外面瞧了一眼:“若是天气好,到时咱们去御花园里包?”

“好呀好呀。”

“要是到时能落雪就好了。”

“哇,那样的话就再好不过了。”

往年冬至前后,天气温度便会急剧下降,运气好些冬至时便能见到雪花飘落。

几人闻言,不免心生向往,愈发期待起来。

正当高真如几人说说笑笑时,永和宫里安静无声。就如娴妃抱怨的一般,宫里人如今都觉得永和宫有些晦气,能避着走便避着走,除去守门太监拄着脑袋打瞌睡,整个院落都是空荡荡的。

被诸人议论的林贵人正在偏殿屋里坐着,她面色惨白如纸,痛呼间只觉得下腹坠坠,片刻后一股湿润之意在臀间散开。

林贵人麻木的起身,由着宫婢为其换洗衣裳。虽然她早已习惯屋里那股挥之不去的浓郁腥味,但想着自己的身子,依然是悲从心来,泪水涟涟。

宫婢夏至将东西收拾干净,回屋里便瞧着林贵人默默垂泪的架势,她也双眼微红,泛起泪来:“要是小主子尚在,主子怎会落到如此地步……”

贵人身侧应当有四名宫女与四位太监使用,而林贵人早产时诸人都被带去审讯。

除去夏至仅被盘问几句,又放回来伺候,其余几人或是被查出问题消失得无影无踪,又或是被贬去别处做活。

而林贵人跟前,只添了两个粗使宫女与太监,也就是说她名义是贵人,实际上待遇已降至常在。

瞧瞧从常在贬为答应,日子过得干巴巴的陈常在,再看看原本恣意骄傲,如今麻木如枯木的揆答应,林贵人越想越是悲哀,越想越是绝望,愈发止不住眼泪。她扑在床上大哭起来:“若是我儿还在,我儿还在……”

坐拥龙凤双生子,她会如何风光?到时候别说是纯嫔嘉嫔,就是贵妃也得看她的脸色!

“小主,咱们得养好身子,才有机会给小主子们报仇。”夏至红着眼眶,半蹲着身子,轻声道。

当日冲撞林贵人的秀常在与李答应已消失在宫廷之中,可林贵人也觉得自己运气太差,差到让人觉得其中十足的猫腻。

偏偏皇上讳莫如深,再无下文。

林贵人认定幕后定然有凶手,还有可能是皇上忌讳并不愿牵扯到的人物。

这般的人物,唯有皇后与贵妃!

林贵人眼底闪过一缕恨意,情绪一激动,又感觉到身下阵阵涌动。她顿时白了脸面,喃喃道:“可我这身子……哪还能养好,更何况,更何况……”

她恶露不止,体虚无力,每回去晨昏定省时都要教夏至给自己脸上拍一大堆的粉,这样方才能遮盖住憔悴的面色。

林贵人起初还带着期望,待出了月子恶露依然不止,她便使钱去太医院询问,尚未得到身子却得到了一个惊天噩耗——据说皇上发了话,待她身子好了也不必上绿头牌。

没了孩子,没了恩宠,身子还坏了……

林贵人嘴唇蠕动,表情悲哀。

夏至偷偷瞧了一眼她的脸色,犹豫着道:“小主,咱们不如先低一低头,去求求皇后娘娘,请皇后娘娘寻名医……”

“皇后——求皇后有甚用!”

“瞧瞧贵妃与她好了这些年,瞧瞧娴妃,瞧瞧婉嫔,瞧瞧安贵人……”林贵人面目狰狞,拳头重重砸在桌案上:“我看便是她,便是她容不得旁人生……唔唔!”

夏至吓得额头冒汗,忙伸手捂住林贵人的嘴:“主子,主子,您别说了……皇后娘娘膝下有着二阿哥,这可是圣上的嫡子,况且大阿哥与三阿哥不都好好的,哪能是皇后娘娘做的。”

林贵人不语,却是有着自己的想法,要知道大阿哥与三阿哥,都是皇上登基前生的。

更何况瞧如今纯嫔被皇上缕缕申斥,离失宠也就差了半条路,而大阿哥的生母更是死在皇上登基以前。

唯有皇后,坐得稳稳当当,膝下还养育着二阿哥与大公主。

林贵人越想越笃定,眼底的凶光也是愈发盛了。她垂下眼眸,表示自己已将夏至的话语记在心里:“……我先睡会,你日日守着我,也先下去歇息会吧。”

夏至迟疑着应了声,轻手轻脚地退出门外。她放轻动作,小心翼翼地合拢大门,而后呆呆立在门口,半响捂着心口,叹了一口气,低着头往倒座房处走去。

……

冬至渐进,这天却古怪得很,非但没有降温之势,反倒是愈发燥热起来。

紫禁城不如圆明园,除去各宫院里有那么一两棵大树,旁处都是光秃秃的,晒得人头晕脑胀。

高真如瞧着天气犯嘀咕,用冰觉得凉,不用又觉得热得厉害,终是打算到御花园里坐一坐。

她摇着扇子去了御花园,没上假山上的亭子里休憩,只在旁边绿树环绕的院子里坐在,遣人取了茶水来用。

“这御花园……真小。”高真如蹙着眉,瞧着四周。御花园设计考究,风雅不俗,可架不住人日日看,天天看,都让人看得发腻了。

“主子,要不去太后娘娘处坐坐?”石竹见状,忙轻声说道。

皇太后所住的慈宁宫内含花园,其地方比御花园可大上不少,内里除去供太妃们诵经念佛之地,还有绿树小湖,内里养着好些肥嘟嘟的鲤鱼,每每见着人影,张着嘴便从四面八方涌过来。

高真如想着,刚刚心动又连连摇头:“不去不去。”

自打林贵人早产,皇太后便日日叹气,消停了一段时间的汤药又开始日日送进宫室里。

高真如作为贵妃,每每都是被皇太后点名的排头兵,去一趟慈宁宫脑袋都能大三圈。

她起初还意图拿和婉当借口,没曾想转头皇太后就让和婉也搬去自己那边,养在了跟前照料。

高真如借口没了,去慈宁宫的胆量也基本跌到零了。她摆摆手,见石竹还要念叨便赶紧摆摆手,示意她去取点心来,自己则站起身,慢悠悠地随着小道转圈圈。

这一绕,还真见着人。

高真如起初看到一个黑影,还心生戒备,待仔细一看便发现坐在假山洞窟里的居然是二阿哥永琏,他盘腿坐在地上,竟是躲在这里看书。

高真如揉了揉眼,不可置信:“永琏?你在这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