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刚进三月,皇后便筹备起选秀事宜来。这事以前她还询问了一声皇上,要不要如上回选秀前,给嫔妃们晋升晋升位份。
乾隆帝兴趣缺缺:“嫔位上便不用动了,皇后挑几个答应常在晋升一番,让宫里喜庆喜庆就是。”
娴妃婉嫔不得宠,偏生都是老实的。嘉嫔纯贵人以往得宠,却都查出手底下有猫腻。
乾隆帝看着腻烦得很,都要开始怀疑是不是自己的眼光不好。可转头看看皇后与贵妃,又瞬间没了怀疑,瞧瞧皇后与贵妃,再看看嘉嫔与纯贵人!
分明都是她们两个的错!
乾隆帝得出以上结论以后,心平气和之余对两人更是不待见,晋位?没再将两人降位便是看在她们是宫中老人的份上。
皇后见皇上并无晋升之意,便也不再提,她斟酌着立了单子,定了晋升的常在答应人选,再行送到皇上跟前。
乾隆帝瞧了一眼,并无意见,只是单独提了一嘴,给柏贵人一个封号:怡。
没过几日,皇后懿旨便传入各个宫室:晋延禧宫柏常在为怡贵人、晋咸福宫周常在为周贵人、晋永和宫索答应为索常在。
最让宫人侧目的还得是怡贵人柏氏,“怡”字满文为“urgun”,意为“喜庆”,“吉庆”,虽不是特
别好的寓意,但从字面上来看便有欢欢喜喜,热热闹闹之意,可见皇上颇为喜欢怡贵人的活泼。
更何况怡贵人入宫以来,升升降降已是数回。旁的宫妃一旦失宠便是起复困难,而怡贵人从常在降为答应,又从答应晋为常在,如今又成了带有封号的贵人,可见她的运道也好。
故而这回晋升以后,怡贵人在后宫里的风头一下子盖过其余人,教她很是春风满面,更有宫人碎嘴说怡贵人说不得便是下一位贵妃。
“是谁在那胡说八道!?”瑞香听得这般言论,登时横眉竖眼。
她气势汹汹地呵斥一声,旋即便上前喝住那几个胆大碎嘴的宫婢太监,打算狠狠教训几句。
“瑞香。”高真如唤了一声。她看也没看跪在地上瑟瑟发抖的宫婢,漫不经心地往承乾宫而去。
“主子,就由他们这般乱说?”
“说说罢了,有甚好在意的。”
高真如是真不在意,这几年无论是大选还是小选选进宫的美人儿,宫人们都爱给之取名‘小贵妃’,又或是‘贵妃第二’。
有这般名头的没有十几二十来个,也有八九人,可无论是正儿八经选秀入宫的,还是从围房宫女进了后宫的,能稳稳得宠并在高真如跟前有名有姓的,总共只有安贵人与怡贵人两个。
而如今,安贵人宠爱已是不在。
高真如此前受伤时,空余出来的日子大多被怡贵人占了去,说怡贵人乃是新宠妃也不足为奇。
怡贵人本就是爱出风头的性子,只是此前身为常在,又有着被皇上训斥的名头在,还有陆贵人在旁劝解,多少还收敛着性子。
而如今,又又又嘚瑟起来。
高真如兴趣缺缺,随口道:“就是一个贵人罢了,与她计较什么。”
“再说。”
“这么蹦跶下去,说不得过几日又得回常在位置了。”
高真如觉得要是怡贵人不记住过往的教训,恐怕很快会重蹈覆辙。
而乾隆帝心里有本谱,次数多了,便如纯贵人那般彻底没了宠爱与地位。
故而高真如没放在心上,带着宫人进了承乾宫。她没提中途撞见的事儿,坐在皇后身侧,翻看起满满当当的画像资料,叹道:“又要选秀了。”
“还是大选小选一并。”皇后端起茶盏,抿了一口:“正巧前头清理后各处都缺了人手,这回也好填补填补。”
顿了顿,皇后补充道:“再来,皇上的意思是这回选秀要留几位满洲贵女才好。”
高真如闻言,不由好笑起来,眉眼弯弯的:“娴妃妹妹真是……”
如今高位嫔妃上,正经满洲大族出身的便只有娴妃一人。
按理说嘉嫔与纯贵人双双失宠,为平衡后宫势力,乾隆帝也应该多宠爱娴妃三分,而不是宠爱汉女出身的怡贵人。
可偏生乾隆帝去了翊坤宫几回以后,就没有然后了。
皇后想起这事也是头疼:“娴妃的性子着实是……有些强硬了。”
若是嫁到寻常八旗人家为福晋,娴妃应当是无人能够指责,能够完全操持家务事理的人物罢,偏偏她是嫁给乾隆帝,还是妾妃。
乾隆帝本就是说一不二,就连朝堂也只容得下他一人的声音。尚未登基时皇后还能劝上几句,时下也多是委婉述说,却不敢如过去那般直言上谏。
偏偏娴妃的性子与乾隆帝相仿,两个性格相似的人碰撞在一起,倒霉的便是地位低的那人。
几年下来,娴妃未得过几日宠幸,幸好皇太后看重,皇后与贵妃亲近,加之娴妃的性格在那,内务府上下也不敢怠慢。
高真如瞅了一眼皇后:“皇后姐姐想唤娴妃一道主持选秀事宜?”
皇后惊讶地瞧了一眼高真如,伸手戳戳她的脑门,坦然道:“宝瓶也变聪明了,我啊的确有这个心思。”
高真如老气横秋地叹了口气:“行吧,那我也来帮帮忙。”
皇后想要娴妃搭把手,却也不能直接唤娴妃,中间还夹着贵妃呢。而有了高真如的协助,这一切便符合流程了。
顿了顿,高真如补充:“我就看看哦?不要到时候教我做这个做那个……”
皇后连连点头:“那自然。”
宫里即将选秀的消息不胫而走,有如皇后、贵妃、娴妃与婉嫔这般恬静淡然的,也有如嘉嫔、纯贵人、安贵人那般焦虑担忧的。
唯恐宫里进了新人,她们这些老人便把皇上抛到后脑勺去。
一时间,到皇后、贵妃与娴妃跟前请安说话的人都多了不少。
高真如闭门不见,一门心思忙着翻看乾隆帝送来的一份名单,上面记录着几名适龄八旗子弟的形容与日常。
这回,她的两个妹妹素碗与银盆都要参与选秀,尤其是素碗未能赶上上回的选秀,这回是要定下来才是。
高真如想着马氏上回进宫时的念叨,撑着脑袋,翻看着名册,半响又说不出什么滋味。
她清楚明白即便乾隆帝将名册资料给自己看,也不过是走个过场罢了,其实早就做好了决定,应当便是为首第一人罢。
高真如目光下移,落在排名第一的名字上:“西林觉罗氏……鄂实。”
高真如皱了皱眉,她对西林觉罗氏的印象,便只有入宫骄狂,被乾隆帝斥责为无德之人的鄂答应。
她想到这里,不免有些担忧。
待到乾隆帝来时,高真如还是提了一嘴自己的担忧。
乾隆帝哈哈一笑:“鄂答应并非是鄂尔泰之女,朕仔细观察过他们兄弟几人家教颇严,文武双全,性子都不错。”
“况且鄂实前面的妻子身体孱弱,并未为其诞下子嗣,你妹妹嫁入其中日子也轻松。”
顿了顿,乾隆帝又补充道:“既然你不放心,朕便让高恒再去打听打听。”
有亲兄弟帮忙验证,想来贵妃应当能够放心了。
乾隆帝轻松的想着,垂首一看果然见高真如眉眼舒展,心情好了不少。
过上两日,高真如便趁马氏带着二妹入宫说话时提及此事,要高恒仔细瞧瞧鄂实。
马氏听得人名,顿时双眼放光,惊喜地捂住嘴:“居然是鄂尔泰大人的二子?”
她与老爷聊过数回,想着大体是中等人家,亦或是内务府上等的人家,没曾想竟是能择中西林觉罗氏,顿时喜笑颜开:“贵妃娘娘多虑了,皇上选中的人物,定是能文能武的全才,哪里还要高恒去观察的。”
“那总得了解了解。”
“额娘知道他,你阿玛还曾提过呢。”马氏喜气洋洋的,说着鄂实的事儿:“鄂实如今才二十四岁,长得一表人才,俊秀得很。”
“他前头的福晋也是个可怜的,她乃是总督江南等处七省漕粮补熙之女,据说嫁人时从江南赶赴京城,途中舟车劳顿,患上疾症,成婚以后便缠绵病榻……”
“最重要的是你知道吗?”马氏喜盈盈道,“鄂尔泰与福晋感情甚笃,未曾娶妾,家里六子二女皆是与其福晋诞下的。”
高真如听到这里,忍不住惊呼一声:“这是真的?皇上怎么也不提——”
高真如的声音戛然而止,就如她此前说乾隆帝是个政治生物,他在意的是男子的门楣身份,才华能力,至于私德多是不在意的。
其他不说,雍正帝这般严苛之人,可曾在意过隆科多宠妾灭妻之事,处置隆科多还是为了政治因素。
可高真如,乃至世间女子想法却是不同,都有一生一世一双人的心思。
只是不说其余人,就连写出这句话的纳兰性德也是纳了妾室的。
可见鄂尔泰给予福晋的体面与尊重,不但教整个京城贵妃圈都欣羡不已,而且在这个时代都属实难能可贵。
有这么一对恩爱夫妻为榜样,长子鄂容安、次子鄂实与三子鄂弼成婚前亦无妾室,真真是教人羡煞。
马氏连连点头:“自是真的。”
她唏嘘之余,又是乐得合不拢嘴:“这么看,咱们素碗也是有运气的,原以为拖了三年,以前挑中的好人选都没了,没曾想竟然有这般的好运道。”
坐在一旁的高素碗,脸颊微红。
高真如瞥了一眼二妹的反应,笑着唤了一声:“额娘——”
“是是是,妾身晓得了。”马氏瞧着贵妃的态度,又看看二女儿羞红的脸蛋,顿时止住话语。她拍了拍胸脯:“娘娘放心,妾身回头就让高恒那孩子再去看看。”
高真如从马氏这里知道了不少消息,终是松了一口气。若是鄂实真能如鄂尔泰,那真真是素碗的运气。
有人羡慕她身为贵妃,荣宠万千,可高真如倒是觉得素碗的运气比自己更好。
尚且年幼时,她还时常羡慕素碗能留与阿玛额娘身边,不像自己父母缘浅,时下见着也说不出几句亲密的话语来。
高真如泛起一抹轻愁,而后又打起精神,不过如今想来她居于宫中,无法尽到孝道,照料阿玛额娘的事儿都要由高恒与三个妹妹负责,又觉得也是应当的。
高真如送走马氏,又惦记起那混蛋‘系统’,只想得到一个准确的答案。
自己到底……能回去吗?
高真如闭了闭眼,再次铆足劲道召唤起来,倒要瞧瞧这该死的系统出来不出来。
这回,一如既往地没有出现。
经过两年来的反复测试,高真如已基本确定系统就是个诈骗犯,起码她可以肯定系统绝对不是自己的。
既然如此,那它现在在哪里?
高真如眯着眼儿,思考片刻,果断怀疑上小说的女主角魏安宁。
在书里,对于女主的描述相当之多,故而高真如很快便记起女主角的出身。她乃是内管领魏清泰之女,入宫后原是在皇后跟前做事,而后得皇上宠幸为妃。
书籍里没写具体的时间,但高真如算了算自己的死期,想来应当是今年乃至往后入的宫,不过因着小选是年年皆有的事儿,故而具体是哪一年就不清楚了。
既然女主角能与自己对上,想来到乾隆九年应当便颇为得宠,起码得比现在的怡贵人更得宠,才能被那位贵妃所忌惮吧?
高真如这般想着,也是这般推算,按着乾隆帝册封嫔妃的规律,她想着应当不是今年,便是明年了。
不过也不一定,毕竟小说为了突出女主角,说不得会让她一月得宠,三月封妃,半年问鼎贵妃呢。
要是那样的速度,引发贵妃敌视也是理所应当的……这样算来估摸得到乾隆九年?
高真如左思右想也敲定不了,不过她还有一个法子。高真如抬眸看向端茶上前的瑞香,顺口吩咐她去打听打听内管领魏清泰家里情况。
是的,高真如对魏清泰并不陌生,魏清泰身为内管领,专门负责管理夏季冰块、山泉水,乃至各处进贡水果等事,此前常常遣人送东西到跟前,高真如还赏赐过他几回。
没曾想瑞香竟是立刻有了答案,她双手将茶盏奉送到高真如手里,旋即笑道:“主子,魏大人如今已不是内管领了。”
高真如:“啊?”
瑞香接着道:“他犯了错,已被革职了。”
高真如:“啊???”
第97章 第九十七章女主角入宫。
随着瑞香徐徐解释,高真如方才知道原来魏家同样是上回遭到打击的包衣世家之一。
虽然魏家在内务府并不是最出挑的一波,如魏清泰般在正五品内管领位置上,已是举家最高的了,但架不住魏清泰是犯了大忌。
瑞香板着脸儿,说道:“据说魏清泰借职务之便中饱私囊,更查出其曾私下将贡品占为己有。”
就如《红楼梦》一书中,荣国府在鼎盛时能将贡品当做随意可见,乃至赏赐仆婢之物,内务府官吏也不乏贡品使用,毕竟皇上与宫妃们都得用最好的东西,那次之,又或是再次之的也只能由他们用了。
至于如何选择上等与次品,那便是心的选择。
放在平日里,无人计较。
可是当皇上清查之时,这就成了板上钉钉的罪证。
魏家不但魏请泰被罢职,而且还险些遭到抄家。
直至赔偿了大量的银钱后,才得以脱身,如今已卖掉了本来有的宅子,搬去帽儿胡同。
“你怎么知道的那么清楚?”
“主子不知。”瑞香啧啧称奇道,“因着同样缘故被查实的人家,多是抄了家还不够赔钱的。”
“没曾想魏家人还有钱赔偿,这不教人更怀疑了嘛。”
原是魏家拿出大笔银钱的事儿,教负责查案的官吏再次起了疑心,怀疑魏清泰还有贪污受贿,亦或是尚未交代全部中饱私囊的行径。
“主子,这不问不知道,问了以后可是把咱们都给吓着了。”瑞香说得抑扬顿挫,勾得高真如都起了兴致,催促道:“好瑞香,别藏着捏着了,快往下说说吧。”
瑞香方才接着往下道:“听说魏清泰有一女,甚是厉害,时年九岁起便在外头开了香水铺子,赚下不少银钱。”
高真如闻言,顿时眼前一亮,这配置还用说吗?这定然就是女主角!
这边高真如为寻觅到女主角而欢欣鼓舞,那边帽儿胡同的魏家却是愁云惨淡。
魏清泰深深嗅了一口鼻烟壶,而后抬眸望向立在跟前的女儿,满眼都是愧疚:“安宁啊,你就把方子教出来罢。”
魏安宁垂着眼泪:“阿玛……”
她长得一副好容貌,肌肤雪白如玉,桃腮杏口,身材丰腴,这样立在跟前秀眉微蹙,眼眶含泪的模样,魏清泰看着便心疼不已。
只是他看了再心疼,也没用。
魏清泰沉默一瞬,才开口:“咱们家不如往日,没那般能耐与人拼命。”
魏清泰也舍不得铺子,舍不得方子,可谁教自己遭了这般的大难,又把底儿都给泄露出去。
如今一家跌至谷底,眼看起复困难,自是成了别人家的刀下鱼肉,任人宰割。
“难道他们想抢就抢吗?”
“好女儿——”魏清泰惊了一惊,顿时觉得自己将女儿养得过于单纯天真了。他压低声音道:“我的儿,马上就要小选了。”
“只要他们动动手脚,你便有可能没了入宫的机会。”原是正五品官时,魏清泰也舍不得女儿入宫为奴为婢,只想教女儿使些手段被退下,回家里当个娇小姐便是。
可如今,眼瞅着自己丢了官职,沦落为最底层的包衣奴才,被人指来喝去,就连妻子也不得不赔着笑脸讨好往昔看不上眼的人物,魏清泰的心思也变了。
他的女儿,有这么一副好容貌,入宫以后若是能得到皇上宠爱,那他们魏家不就有翻身的机会了吗?
“更凶狠些。”
“他们能毁了你的容貌!”
魏安宁惊了一跳,她还未作答脑海里的系统先发出提醒:[宿主,你必须要进宫才能偿还债务。]
[我知道!]
魏安宁在脑海里反驳一声,旋即面露挣扎,半响才不情不愿的同意了。
魏清泰长舒了一口气,安慰女儿几句,便教她回屋里休息休息,回头将方子送到跟前来。
魏安宁蔫巴巴地应了声,转身闷闷不乐地走出正屋。
魏家原本有三进的府邸,而如今只有一进,得心应手的丫鬟仆佣也被尽数转卖,院里空荡荡的,带着一股颓败之味。
幸好魏安宁是家中独女,倒也不必与姐妹共住一屋。她走进自己的闺房,坐在书桌前,心不在焉地研磨起墨锭。
阿玛为五品官时,魏安宁还曾嫌弃过他官小,到旁人府上做客多受冷待。
而如今随着阿玛被罢官,她连书信往来者都没了以后,才惊觉日子难过。
现在,又把方子拿了出去。
魏安宁心中郁闷,要知道这方子还是她向系统贷款,提前预支晋升贵人位份的三百点积分换来的。
[滴,加上利息,一共是五百点]
[怎能有这么多的利息!?]
魏安宁本就气恼,闻言更是大吃一惊。可无论她怎么询问,那系统都是不发一言,直让她心情愈发郁闷。
早知道……早知道……
她为何要许愿穿越这种事!
她
既然是女主角,不应该直接成为贵妃,得椒房之宠吗?成为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皇后吗?为何还要这一步步往上爬!?
甚至连仆佣都没有,连洗漱做饭这等事也得自己亲自上手?这与上辈子有什么区别?
魏安宁垂首望着手掌,往日白皙娇嫩的手指上已多了不少淡淡的痕迹,心中委屈——
高真如尚不知道,自己惦记的女主角正忙着埋怨系统无用,教自己还得从零开始往上爬。
她吃完魏家的瓜,意犹未尽,而瑞香揣测着主子的心思,又挑挑拣拣选了一些内务府世家的八卦与高真如说,听得高真如险些连晚膳都给忘了。
高真如的好心情,一直持续到次日晨昏定省。她嘴角噙着笑,与皇后说着宫里事儿,而后便听见近门处的细微争吵声。
高真如伸长脖子望去,恨自己耳朵不够灵光,听不清后头的争吵声,只能见着纯贵人闹得脸红,安贵人与陆贵人沉着脸儿,唯有怡贵人昂首挺胸。
高真如听不到她们的对话,急得抓心搔肝的,甚至开始埋怨正殿太过宽阔,众人坐得太开。
皇后看着贵妃的小动作,只觉得好笑,而娴妃望着闹腾腾的后头,沉下脸来:“你们都是宫里的老人了,还不知道这里是什么地?一个个闹哄哄的,还不赶紧坐下。”
纯贵人僵在原地,脸涨得通红。
半响她愤愤不平地坐在一侧,而怡贵人坐在她空出来的位置上,昂首挺胸,瞧着甚是得意。
安贵人、陆贵人与周贵人等面面相觑,旋即也纷纷落座。
高真如瞧着一干人尽数落座,愈发好奇起几人情况来:“到底是为了什么事……”
嘉嫔犹豫了下,还是接下话来:“贵妃娘娘,纯贵人的位置——”
嘉嫔这么一说,高真如也发现了问题所在。纯贵人是失了宠,可看在她膝下有着三阿哥,又是宫里的老人,因此即便被降位,也是排在贵人里的头一位。
可如今怡贵人占了纯贵人的位置,将纯贵人往后挤了一位。
说是错吧,也不算错。
可到底瞧着,扎眼了些。
嘉嫔心有戚戚,仿佛见着自己的未来,神色间难掩黯然。
待嫔妃离开,留下的安贵人很是气愤地说起刚刚的情形:“我都把自己的位置让出来了,结果怡贵人还看不上!上去便直接要纯贵人挪到后面去,只差指着纯贵人说她不配!”
安贵人说到这里,又是气愤又是难堪。她本觉得自己做事做得体面,自己退后一步,让膝下有子的纯贵人留了脸面,又让新宠怡贵人有了身份,哪晓得怡贵人竟是瞧都没瞧她一眼,那架势是压根没把自己放在心上!
这才得宠多少时候?
安贵人气愤难当,而后又替陆贵人打抱不平:“以往陆贵人劝两句,怡贵人也能记上一记,现在啊……哈!”
娴妃嗤之以鼻:“本性难移。”
安贵人点点头:“可不是么!”
毕竟苦主纯贵人都未发声,这事儿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也并无章程,原本安贵人抱怨两句,这事儿便也过去了。
可让高真如没曾想,许是纯贵人的让步教怡贵人气焰愈发嚣张,转头便抢了婉嫔的份例。
这回,高真如有点不高兴了。
又过上两日晨昏定省时,待皇后娘娘开了口,要贵妃与娴妃一并协理选秀之事以后,旁的宫妃还未开口,怡贵人先开了口:“妾身听说贵妃娘娘的两位妹妹也要参与选秀?想来贵妃娘娘的妹妹定然如贵妃娘娘这般国色天香,到时一家姐妹伺候皇——”
话尚未说完,高真如已是勃然大怒,斥道:“放肆。”
且不说高家根本没这般的打算,要是怡贵人的话语传出去,反而教素碗银盆处境尴尬。
怡贵人笑容一凝,面露茫然。
高真如瞧她的模样,只冷笑道:“本宫建议怡贵人往后可以多去晒晒太阳,晒黑了就没人说你是白痴了。”
白痴两字一出口,满殿都是止不住的轻笑声。
怡贵人的脸腾地涨红,当即便是你你你个没完。
“你你你你,你什么你?”
“放心吧。”高真如瞥了一眼怡贵人,淡淡道:“本宫知道你想要姐妹同侍皇上,回头会如了你的心愿。”
这下,怡贵人脸色都不好了。
回转身,她便向皇上哭诉,说自己并非故意,偏生贵妃娘娘把自己往坏处去想。
乾隆帝笑眯眯的听完,拍了拍她的手背:“朕觉得你想得的,的确不错。”
怡贵人心中微动,忙抬眸看向乾隆帝。可是对上皇上那双浸润冷意的眼眸,她的心底便泛起一缕恐慌,而后便听皇上说道:“明日朕便发旨,让你妹妹到宫里伺候罢。”
怡贵人的脸,这下是彻底青了。
选秀尚未开始,宫里便先多了一位柏常在。因着怡贵人在前,故而宫妃们又称呼这位柏常在为小柏氏。
小柏氏与怡贵人相貌有五六分相似,不过并非同母出身。她进了宫,便规规矩矩去了各宫给主子们磕头,瞧着举止要比怡贵人规矩不少。
或者说有了怡贵人‘珠玉’在前,正常且普通的小柏氏教人莫名欣慰。
这边怡贵人与小柏氏争奇斗艳,那边选秀也是进行得如火如荼。
高真如就如起初说的那样,除去唤两个妹妹到钟粹宫里坐着说说话,其余事儿一概不做,摸鱼摸得好生快乐。
娴妃对此心知肚明,认真办事时还不忘在汇报阶段拉上贵妃,怪有默契的。
小选结束以后,高真如顺带问了一句:“魏家的女儿可是进了承乾宫?”
当魏安宁入宫选秀时,瑞香便向她禀报了这事,想来如今也该进承乾宫了。
哪晓得瑞香愣了愣,笑道:“主子,魏安宁乃是寻常包衣之女,怎能进承乾宫伺候的。”
第98章 第九十八章女主的去向。
高真如忽地一愣,后知后觉地醒过神来。自雍正七年明文规定皇后、妃嫔与贵人处可用官员世家之女,贵人以下常在答应不可选用官员世家之女以后,各宫嫔妃选用宫女上便有了不少细节规定。
例如皇后、贵妃与妃处用六品以上包衣官员之女,不足者再以下官员之女填充。
嫔与贵人能用六品以下,入流包衣官吏之女,轮到常在答应乃至内务府各处杂役,便用的是寻常包衣之女。
在原书之中,魏清泰乃是五品官吏,加之后宫主位上有贵妃、娴妃、纯妃和嘉妃,故而魏安宁才有机会一入宫便被选入承乾宫服侍皇后。
而如今却是大不相同,且不说后宫宫妃位份与书中记载相差甚远,妃位上更只有娴妃一人,新进宫的宫婢想要到主位嫔妃跟前伺候都是僧多肉少的事。
更何况魏清泰被罢官免职,女主沦为寻常包衣之女,更是没资格到皇后跟前侍奉。
运气好些还能到常在答应跟前,运气差些估摸便是放到宫苑乃至内务府各处做事。
高真如很是乐观,觉得女主定然有办法走到自己跟前,便没细问她的去处。
底下的瑞香并不知贵妃的心思,在她看来既然贵妃提了,便是对这人有兴趣,故而她便寻人打听一二,很快有了结果。
次日,她便到高真如跟前回话:“奴婢打听了一番,魏清泰之女名为魏安宁,已通过小选,瞧着应当是要分去针线房。”
高真如面露讶色:“针线房?”
针线房位处紫禁城内务府广储司内,虽位处紫禁城,但因其工作的针线妇人并非全部来自内务府包衣人家,还有不少是各地官吏举荐而来的民间手艺人,出身良莠不齐,所以管理尤为严格。
除去管事嬷嬷与头领太监能到主子跟前,其余人无诏不得随意进出,就连离开广储司都是有固定时间的。
分配到针线房的学规矩宫女,运气好些能在为皇帝宫妃量体裁衣时露一露脸,得一得赏赐,运气不好的话怕是一
辈子都难已出头了。
高真如不免有些好奇,女主角要如何能突破困局。不过她想女主角应当有些本事,有办法走到自己跟前来,总不能真是拾人牙慧的占便宜精吧?
瑞香见贵妃神色淡淡,似乎没自己预想的那般有兴趣,便试探着问道:“主子可是有兴趣?要不要奴婢去将她唤来,请主子瞧一眼?”
宫里有没有后台,那待遇天差地别。若是贵妃唤来瞧一眼,即便魏安宁不能到贵妃跟前伺候,在针线房的日子也会松快不少。
高真如听出瑞香的言下之意,顿时哑然失笑。她是反派,却也不想当光叨叨然后被人刀了的傻瓜反派,给对手平坦道路算什么?
她摆了摆手:“不必。”
高真如见瑞香似有疑问,便随口解释道:“小选看人时,我曾听几名宫婢碎嘴,听说这魏清泰之女素有青云之志,故而问问罢。”
用青云之志来形容小选秀女,那可不是什么好词语,多是说人不安分,有往上爬的心思。
瑞香再也没提起过魏安宁。
高真如也没把魏安宁放在心里,转头便将注意力集中在大选上。
今年最引人瞩目的有三人,为首乃是出身满洲正黄旗叶赫那拉氏,她乃是康熙朝权臣纳兰明珠的曾孙女,据说擅长诗词歌赋,颇有其上纳兰性德之风。
其次是出身满洲镶白旗的瓜尔佳氏,她乃是三等伯三泰之后,理亲王的嫡福晋瓜尔佳氏的堂亲,姿容秀丽,温婉柔美。
再来便是出身蒙古镶红旗的巴林氏,其眉眼舒朗,英姿飒爽,与宫里大半人都是截然不同的风情,教人眼前一亮。
三人各有特点,平分秋色,据瑞香说底下都有宫人开起了赌局,要瞧瞧哪位秀女更得皇上宠爱,哪位秀女又能得位份最高。
石竹笑道:“主子怎么看?”
高真如想了想:“教我说位份应当是叶赫那拉氏——皇上有意捧满洲贵女,定是不会错过这般的好人选的。”
叶赫那拉氏的出身很好,虽然其阿玛早逝,家里权利比不上其余人,但祖宗有个纳兰明珠和纳兰性德,就够用了。
满洲贵女,还恰好没权没势,这位叶赫那拉氏简直是完美附和皇上需求的人物,若是能聪慧机敏些,往后位份与宠爱都不会差。
顿了顿,高真如又道:“至于受宠……说不得是巴林氏呢。”
瑞香小小的惊叹一声:“哎?巴林氏可是蒙古旗的……”
除去康熙朝前期后宫有蒙古嫔妃,后头蒙古嫔妃的数量是直线下降,雍正朝期间更是一个都没。
巴林氏能被这般重视,都已是出乎不少人的意料。
高真如嘴角翘了翘:“这你就不懂了……皇上啊,要强得很。”
乾隆帝没少在高真如跟前抱怨前朝诸事,高真如不会发表意见,却也暗暗记在心里,自是知道他对大小金川的不满,更有心效仿康熙帝御驾亲征。
故而,拉近蒙古部族的关系也在其中。比如时隔几十年后宫再出现蒙古旗嫔妃,便是极好的暗示。
当然还有最重要的一点,三名出身最高的秀女中巴林氏年纪最长,身材最是丰腴。
……男人嘛,都是第一感官动物,乾隆帝是男人,自然也是如此。
高真如抿嘴一笑:“看看罢。”
没过几日,皇后的懿旨便落入众人耳中:封叶赫那拉氏为舒贵人、瓜尔佳氏为慎常在、巴林氏为那常在、萨克达氏为顺答应,张佳氏为张答应。
瑞香哇哦一声,又等了三个月,终是忍不住惊叹:“主子说得真准。”
时下已搬到圆明园里的高真如嘴角上扬:“对吧?”
刚刚册封的那月,乾隆帝是照着旧例,按嫔妃地位高低宠幸的,还看不出甚。
待过了这段时间,随着宫妃的新鲜劲过去,那常在的受宠便冒了出来。
一月时间,皇后占了六日,贵妃占了十日,剩下还有十四五日中,那常在足足占了八日。
这般的宠爱,着实教人震惊,也让内部掐架的怡贵人与柏常在升起担忧与防备。
两人一致对外,各种手段轮番上阵。可舒贵人见状,也是拉上慎常在,加入战团之中。
一时间,那常在唱罢舒贵人起,舒贵人唱罢怡贵人起,怡贵人唱罢柏常在起,柏常在唱罢慎常在起,慎常在唱罢那常在起……
好家伙,直接绕成圆圈了啊!
高真如看着看着,强烈怀疑乾隆帝是乐见其成,单纯就是喜欢众人争风吃醋的调调。
至于别的宫妃也是看得目瞪口呆,前面还有闲心酸怡贵人的安贵人,如今也是冷汗直冒,硬着头皮想要加入其中。
就是她的能耐实在差了些,就连柏常在都没能压过,非但没给自己争了脸面,还丢了一个大脸,真真是欲哭无泪。
高真如吃瓜吃得津津有味,今日看舒贵人吟诗作对,盛赞皇上乃是世间第一明君,次日便看怡贵人与柏常在一个吹箫一个抚琴,袅袅声音回荡在整个宫苑之中,再然后慎常在亲手绘制河清海晏图,邀请皇上前往品鉴……
啧啧啧,这花样真多啊!
高真如在宫苑里看得心满意足,回头还要与石竹几个感叹:“咱们以前怎未在宫里见过这么多的花样?莫非——”
高真如抚着脸庞,惊道:“是我老了?”
石竹:“主子说什么呢!”
不必她开口,哭笑不得的宫婢便将铜镜挪到贵妃面前,请贵妃瞧一瞧镜子里的人儿。
高真如笑盈盈的,顺着石竹等人的视线看向镜子,比羊脂玉更细润晶莹的肌肤,秋水氤氲的黑色眼眸,卷翘的睫毛……
镜中人的五官与上辈子相仿,又不尽相似,高真如觉得估摸一个是女娲忙碌后随意捏的,一个是女娲专心致志雕琢而成的。
高真如瞧着镜中人,心情都好了三分,一本正经地认错:“是我想岔了。”
她与石竹几个面面相觑,而后齐刷刷地笑出声来。
高真如隔三差五约上皇后与娴妃等人,在圆明园里各处吃瓜,那日程安排得满满当当。
硬说好奇的话,她就想知道女主什么时候加入战场,想来女主定然有法子的吧?
高真如眨了眨眼,若有所思,莫非是随着女主入宫,剧情已然开始,才教宫里的争宠之法又上了一个等级?
这么说的话,女主成为后妃以后宫里的事情会更多?高真如怀抱期待,却不知刚刚入宫的魏安宁便收到了系统的追债通知:[宿主正式进入宫廷]
[任务已开启——请注意,您已提前预支答应、常在、贵人与嫔的奖励点数,请在约定期限内偿还点数与相应利息点数,否则将计算违约点数。]
魏安宁听着脑海里响起的声音,心下烦闷,她提前预支点数,兑换各种方子,主要是为了解魏氏之生计困顿。
是的,虽然其祖父生前曾为总管内务府大臣,但因其任期内变卖抄没物品时出现问题,被雍正帝下令佩服相应费用。
魏家将家产变卖一空,还余下数千两银子未还,加之魏家族人才能平平,其余人多是低级官吏,寻常兵丁,在魏安宁幼年时
也过过一段颇为窘迫的日子。
随着魏安宁得到方子,置办铺子,赚得银钱,魏家人得以与人交际往来。
等魏清泰升官加职,整个魏家的日子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转好。
正因如此,深知女儿本事与心思的魏清泰也是不遗余力,提前为女儿在宫中联络并布置人脉。
只是父女两人未曾想到,偏偏在魏安宁入宫选秀的前夕,乾隆帝会突然来一场大清查,直接将魏家人近十年攒下来的人脉与银钱尽数清零,以至于魏安宁直接面对困难开局。
甫一入宫,她便发现管事嬷嬷将秀女们三六九等分开学规矩不说,如六品以上官宦出身的包衣籍秀女住处吃食都要比寻常包衣出身的秀女好上许多。
魏安宁本想收买管事嬷嬷,可未曾想到一个月下来,她连遇见管事嬷嬷的机会都没有,更不用说贿赂什么的。
待到选秀时,更是差别巨大。
官宦出身的包衣籍秀女经过筛选,而后被送去皇后、贵妃与娴妃跟前审阅,再行分配去处。
而像是寻常包衣出身的秀女则由头领太监与管事嬷嬷查看一遍,而后便直接分配了去处。
不多时,头领太监唤道:“满洲正黄旗包衣,魏清泰之女魏氏。”
“奴婢在。”魏安宁上前一步,蹲福行礼道。
头领太监看也没看她,又报出数名宫婢来,而后才合上单子:“你们几个,跟着咱家去针线房。”
第99章 第九十九章乾隆六年末。
怎么会是针线房!?
魏安宁面色煞白,在她看来便是后宫各处的洒扫宫女都比针线房要好。
“还愣着做什么,还不赶紧走。”
“……是。”魏安宁被斥责一句,赶紧抬步跟上队伍。她低垂着头,坠在队伍后头,心神不宁地寻系统说话:[我怎么会去针线房?这与我在小说里的出身截然不同啊!]
若是去了针线房,她要如何入宫?如何入了皇上的眼?
魏安宁向系统抗议,却得到此乃不可抗因素导致,责任不归于系统。
魏安宁又气又急,偏偏她已上了贼船,面对这等情况也只好硬着头皮往下走。
待到针线房,眼见着前面的宫婢陆陆续续被人唤走,队伍里只剩自己一人,她不再犹豫,上前一步道:“沈公公。”
沈太监眯了眯眼,看向魏氏,他先前唤名时便注意到相貌出众的魏安宁。
就可惜,命不太好。
要是魏清泰还是内管领,她便能去皇后娘娘或是娴妃娘娘跟前学规矩,凭借着这张好容貌,说不得能有登天的机会。
又或是皇上没有大清洗之前,总有些想投机的太监与管事嬷嬷会愿意给她点脸面,教她去宫里的好去处,说不得能投资个小主娘娘出来。
偏偏……就是这时候。
沈公公觉得人的运道便是如此,有顺风顺水一生顺遂的,也有长得一张好皮却没有碰到好时间好机会的。
沈公公漫不经心想着,面上笑容淡淡:“什么事?”
魏安宁瞧出沈公公的冷淡,却不想错过最后的机会。若是进了针线房,她能有的机会便太少太少了。
她面上堆笑,灵巧地将装着银票的荷包塞进沈公公的手里。
“奴婢早从阿玛口中知道沈公公您做事周道,年纪轻轻便被委于重任,一直想要给您问个好,却是没寻得机会。”
沈公公熟悉地抚了一下荷包,轻飘飘的,说明里头是银票。
这银票顶顶小也是一百两,可不是个小数字了。寻常小选进宫的秀女能带着几十两银钱傍身,都是得家里宠爱的。
沈公公眯着眼儿,顿时知道魏安宁所求颇大。他眼眸冷了下来,笑容不变,和声道:“魏氏……你是原来总管领魏清泰的女儿?”
这话说的,好似刚刚没报出身似的。魏安宁腹诽一句,面上却显得分外激动:“是——奴婢阿玛教我给沈公公问好,还说教我泡茶给公公尝尝。”
“你还会泡茶的手艺?”
“是,奴婢在家里学过的。”魏安宁温柔细语地说道:“若是公公得空,奴婢也好为您展示展示。”
“哦?”沈公公笑了笑,他办完事可就要回乾清宫去了,听魏安宁的意思竟是也想去乾清宫里当个奉茶宫女。
沈公公捏了捏手里的银钱,寻摸着心思想要瞧瞧魏安宁身上还有多少钱,也好把她掏空了:“想进乾清宫的话……这些。”
魏安宁看出沈公公的心思,暗骂了一句贪财鬼。可她剩余的银钱都藏在衣服内里或是包裹里,哪能当场拆解出来,只好厚着脸皮道:“妾身不求到乾清宫里,能到贵人跟前伺候便是奴婢一辈子的福气。”
沈公公笑了笑,暗暗摇头,宫里主位嫔妃一共就那么几位,先头那些官宦人家出身的秀女都好些落了下来,没得到贵人跟前伺候。
至于她,一个寻常……乃至因罪罢官的包衣之女,不但想去主子跟前伺候,而且还挑三拣四?吔屎啦你!
沈公公又捏了捏荷包,终是没打开来看,恐里头是个自己都舍不得的数字。
他瞥了一眼魏安宁,仿佛看到了写在她脸上的野心。
人在宫里,眼睛都得亮点。
他也是上回大清洗后,才爬到这个位置上的。上个坐在这位置上的太监,那可是被直接打到咽了气。
沈公公想着前头那人的结局,可不想为了这一点银钱,放违规之人进宫侍奉,更何况眼前这位,一看就不是老实的主。
且不说闹出事来的结果,就是被其余人抓住错处,禀到主子跟前,八成也会牵累自己。
沈公公心思已定,随手便将荷包抛回魏安宁的手里。他收敛了笑容,看向猝不及防的魏安宁:“魏姑娘,这人呐都得有自知之明,您说是不是?”
“贵人跟前伺候的,都得是有品级官吏之女,不是随随便便的人都能上去的,更何况——”
沈公公叹道:“罪人之后。”
魏安宁的脸再次煞白,脑袋里嗡嗡作响:“我,奴婢……”
没等魏安宁说完话,沈公公便打断了她的话语:“皇恩浩荡,没让姑娘进了辛者库,不过翁山那边还缺铡草的,你觉得那边如何?”
这话一出,魏安宁顿时安静了。
沈公公见状,转身领着她进了针线房,旋即与管事嬷嬷交代了几句。
“妾身知道了。”管事嬷嬷一把年纪,早见多了心思各异的宫婢,对魏安宁的那点心思更是知道得清清楚楚,她多数时候也愿意放人一马,毕竟得个好人缘,也比得罪人要好。
管事嬷嬷瞥了一眼魏安宁,瞧她姿容妍丽,自是有些心思。
不过她很快又记起头领太监的提醒,心里不免腹诽:这宫里头有点门路的丫鬟,早早都上下打点好了,到如今才动起贿赂人的心思,怕也是个没脑子的。
宫里不怕别的,就怕没脑子的,就怕没脑子的还以为自己是天下第一聪明人。
管事嬷嬷想了想,终是放下了自个儿的小心思,她都一把年纪了,富贵能享上几年也不晓得,还是稳妥点罢。
魏安宁不想她意图贿赂头领太监的事,非但没能教她换了去处,而且还让嬷嬷起了避让的心思。
与此同时,魏安宁想到翁山铡草,顿时没了收买管事嬷嬷的心思,而是打算准备蛰伏一段时间,再做打算。
却不曾想,她到了新地却没点表现的反应落入管事嬷嬷眼里,又给自己敲上了一个不懂事的标签。
别说抬举抬举,管事嬷嬷更担心魏安宁给自己惹上麻烦,打发她伺候绣娘们。
魏安宁这一蛰伏,便是数月功夫。待到时间临近乾隆七年的新年,她终于发现情况不妙。
自入宫半年以来,她一直被困于针线房内,终日忙于侍奉一众绣娘,俨然成了奴下之奴。
这般待遇,并非管事嬷嬷刻意刁难,而是一贯为之。
因绣娘的双手需细心养护,不可触碰任何粗粝之物,以免损了娇嫩的绸缎布料,为此每年
内务府都会遣送数名宫婢到针线房,专门照料服侍这些绣娘的起居。
只不过绣娘终究并非宫中小主,哪能一人用一名宫婢,往往五六名秀女共用一名宫婢使唤。
魏安宁便是其中一人,自打当了供绣娘差遣的奴婢以后,她从早到晚都没得清闲,时不时还有被唤去做杂役。
绣娘的手是护得娇嫩了,可魏安宁低头看向自己的手,面色瞬间变得惨白。
因着整日操劳粗活,她的手指早已不复往昔模样。加之最近天气渐冷,她又常用冷水,故而指节处已是冻疮累累,红肿不堪。
她的手变成这样,那她的脸呢?
魏安宁惊恐地看向桌案上摆着的陈旧铜镜,且不说宫婢不能描眉画眼,穿红戴绿,根本用不上镜子,粗使宫女用的铜镜更不会像主子们用的那般精心打磨处理,朦朦胧胧能看着大半张脸便是。
故而,故而……
魏安宁起初还是很注意保养自己脸部,可随着杂务渐多,每日疲累,恨不得倒头便睡,她关注的次数也变少了。
她浑身战战,随手将自己平日用的那面陈旧铜镜丢到一旁,转身跑进屋里。
绣娘薛娘子听着急促的脚步声,疑惑地抬眸看来,恰好见着一脸慌慌张张的魏安宁。
她面色一沉,叱道:“你这丫头怎这般毛手毛脚的?要是撞到了绣架,耽搁了主子要用的衣裳,有你的好果子吃!”
可魏安宁根本无心听薛姐儿说的话,双眼直直望着镜子里的自己,浑身颤抖起来。
自打穿书以后,她提前预支了积分,长期保养面容与身体,做足了成为宠妃的准备。
可如今……她精心保养的肌肤已是荡然无存,面容黑了两个号,甚至脸颊上还多了被冻出来的红晕,不像是官家出身的小娘子,倒像是村妇。
就这模样,就这模样还能让皇帝一见钟情吗?魏安宁身体摇晃,下意识往后退了两步,身体撞在后面的绣架上。
刚刚便觉得魏安宁奇奇怪怪,眼角一直关注她动向的薛娘子一惊,手上不自觉地错了位置。她来不及懊恼,下意识扶着绣架,惊叫着往后退去:“魏氏,你在做什么?”
她的呼喊声引来外面的宫人,急急进来查看:“薛娘子,发生什么事了?”
“这魏氏,不知发什么癫。”
“我都没唤她进来,她就自顾自冲进来,拿着我的铜镜与妆匣看来看去。”
宫人们闻言,面容严肃。
薛娘子抱着绣架,退到宫人的身后,嘴里尚在絮絮叨叨:“我手里的可是新年后舒嫔娘娘册封礼上要用的,若是出了差错,到时候咱们如何交代?”
慢一步赶来的管事嬷嬷也沉了脸,那可是封妃封嫔的大喜事,若是闹出等闲事儿来,恐怕一屋子人都吃不了兜着走。
“你跟我出去。”管事嬷嬷凌厉的视线扫向魏安宁,淡淡开口。
魏安宁回过神来,面上血色尽褪,赶忙讨饶。
可管事嬷嬷完全没有理会,只教人将她押了出去,旋即管事嬷嬷将其他宫女唤了出来,齐齐在旁围观。
片刻后,院里响起噼啪声响。
待管事嬷嬷停下手,慢条斯理地摘去手里的皮笊篱,魏安宁的脸蛋已肿得老高。
尽管如此,她还得磕头谢恩。
在周遭宫婢的异样目光中,魏安宁摇摇晃晃地回到自个儿屋里。
说是自个儿屋里,也不尽然是,针线房里的粗使宫女住的是大通铺,七八名宫女挤在一个屋子里,连放个水盆的地都能吵上两回。
她扑在自己那块地儿上,片刻后便听到旁人进来的脚步声。
不过其他宫婢都目睹了刚刚的事儿,多是体贴,并未上前寻她说话,不少人更是蹑手蹑脚地走出去,将不大的空间留给魏安宁。
魏安宁说不出是什么滋味,伸手抚着肿得老高的脸,心里愈发惶恐。
偏偏这等时候,系统还来雪上加霜:[宿主,距离答应点数到期还有最后一百天。]
第100章 第一百章解语花。
[……怎么这么快!]
[作为女主,您的速度已经足够慢了。]
系统冷酷指出:[按照剧情,您应该一入宫室便被皇后看重,挑选为学规矩宫女子。]
[同年被皇帝封为贵人。]
[次年新年被皇帝册封为嫔。]
[而现在,您甚至还未正式踏足后宫。]
[本系统提醒宿主:宫中已进行了册封,按照原本的进度,您原本应该在这一批被封为贵人的。]
魏安宁的脸忽青忽白,忽红忽紫。她涨红了脸,双手渐渐攥紧身下的被褥,下意识反驳:[还不是你们的错。]
[不但我阿玛被撤了职,而且贵妃也根本没有失宠的迹象!]
[这与你说的截然不同。]
[你……不会是贪污了我付出的点数吧?]
魏安宁想到这个可能性,马上发出质问来。不过系统的声音没有发生任何变化,一板一眼道:[请宿主不要质疑本系统的专业性。]
[在您使用本系统提供的服务前,都充分阅读了注意事项与相关协议,在相关条款中已提醒本系统只能提供在剧情节点进行梦境提示等服务,可对方是否接受并使用,则需看个人情况,并非系统能够操控的。]
魏安宁与系统说不通,越说反而越气。偏偏她在宫中四处无援,也只好再相信系统了,她咬咬牙:[我要,我要提前预支妃级别的点数!]
[宿主,您确定还要继续预支点数吗?按目前情况判断,您晋升为妃的可能性已下降至百分之三十,系统不建议您进行预支。]
[要是不预支,我连前面的任务都没办法完成!]
魏安宁又何尝愿意,可她如今已是走投无路。她急需恢复过去的容貌,然后想办法见到皇上,在最后的期限内进入后宫!
只要能进宫——
魏安宁回想这半年来的日子,双手紧握成拳:到那时,她要这些敢欺凌自己的人都付出代价!——
乾隆六年,十一月。
皇太后五十岁寿辰时,各地统报人口清单也送至京城,天下人口共计一亿四千万人,比雍正十二年统报人口翻了五倍有余,可谓创下前无古人的记录。
一时间,朝堂上充斥着歌功颂德之声,或是称皇上乃天命所归,龙兴之主,或是称皇上英明神武,泽被苍生。
饶是乾隆帝知道其中大部分功劳都得归功于先帝,也不免志得意满,更有意将喜悦分享给更多人。
乾隆七年的新年刚过,某个风和日丽的日子里,一道懿旨传遍整个后宫。
晋嘉嫔为嘉妃,晋愉嫔为愉妃。
晋纯贵人为纯嫔、安贵人为安嫔、舒贵人为舒嫔、怡贵人为怡嫔。
另外又晋那常在为颖贵人、瓜尔佳氏为慎贵人,另外还有两名答应晋为常在,乾清宫围房里也有宫女得了名分,迁进后宫里。
这道懿旨在后宫并未掀起多大的波澜,顶多有人议论两句嘉妃与纯嫔的好运气。
高真如在旁边听了一嘴,无论宫妃以什么为开头,到最后答案都归咎于生孩子上。
高真如扯了扯嘴角,她就不该听这堆废话的。说到底也是晋封的事儿与她无关,宫妃们再是得宠,能与她比肩的也未出现,下面闹腾再起劲,也影响不了她。
哦,偶尔也有蹬鼻子上脸的。
比如舒嫔仗着自己宠爱多,便想将独居宫室的婉嫔挤兑走,自己霸占咸福宫。
高真如表示才不惯着,故而她转头便将与婉嫔关系好的安嫔安排进咸福宫,然后把舒嫔塞进翊坤宫里。
有娴妃在前面管束,原本还骄矜得意的舒嫔没两日便成了那任人揉捏的面团,老实的不得了。
对此,高真如表示:用过娴妃的人都说好。
解决掉舒嫔,怡嫔顿时没敢跃跃欲试了,唯恐也搬进规矩森严的翊坤宫,半点不嫌弃永和宫的名声,高高兴兴地搬了进去。
至此,后宫诸妃鼎立的局面已正式
成形,唯一缺的便是打破这一情况的女主。
不过都大半年时间了,怎么还不见女主的踪影?高真如越想越是疑惑,忍不住都要怀疑起那本书的剧情了。
按着书中剧情,自己在乾隆十年初去世,九年甚至更早便宠爱不复过往,开始不断针对女主。
小说也不是直接开大,让今日魏氏得宠,明天自己宠爱归零,总得有铺垫的时间吧?
高真如想着想着,又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搞错人了,又或是记错了书里的时间。
她思来想去都没能得出一个答案,窝在榻上辗转反侧。
当然最困扰她的,还是那个问题:系统说的到底是真是假?
高真如其实心底隐约有了答案,却又带着最后一丝念想。
她叹着气,郁闷得缩成一团,旁边立着的宫婢见状,眉梢眼间都带上一抹担忧。
打今年年初起,自家贵妃偶尔便会露出这般患得患失的表情来,可几人试探着询问,却都没得到答案。
宫婢们偷偷商量过几回,却都是寻不到原因,最终只能联系到贵妃当年的抱怨,归咎于宫中新人渐多,许是贵妃心里亦有介怀。
石竹与瑞香等人交换着视线,很快瑞香与铃草便一前一后说起宫里的趣事,她们说笑逗唱,简简单单的小事都说得跌宕起伏,教高真如渐渐忘却了烦心事,津津有味的听了起来。
宫里的趣事主要集中在舒嫔与怡嫔两位新宠身上。这回果然也一样,据说是怡嫔娘家出的事儿。
自怡嫔入宫并晋升为贵人起,远在江南的柏氏便有点飘了。待宫人赶赴江南,将小柏氏也一并送入宫中以后,柏氏族人非但没觉得事情发展奇怪,而是越发飘了。
等怡贵人晋升为怡嫔的消息传到那边,好嘛,柏氏彻底飘了。
从封嫔到年后,仅仅三个月时间便以庆祝封嫔之事大肆敛财,甚至柏氏的弟弟还在那边闹出人命官司,又被人给压了下去。
这些消息被递到京里,而后在舒嫔的提示下捅到皇帝跟前。
乾隆帝是眼里不容沙子的主,柏嫔弟弟直接进了大牢,如今结果都出来了:秋后问斩。
高真如听得这事,忽地一愣,只觉得这剧情熟悉得很。不过她面色不该,嘴上接着往下道:“那怡嫔不得恨死舒嫔?”
“可不是嘛。”铃草说到这里,忍不住笑了:“怡嫔娘娘直接寻到皇上跟前,说舒嫔娘娘消息灵通,她都不知道家里人犯下这般大错,舒嫔娘娘倒是先晓得了。”
高真如闻言,忍俊不禁:“哎呀!咱们怡嫔也是变聪明了啊,看来最近没少晒太阳。”
一时间,殿内净是笑声。
踏入钟粹宫的乾隆帝听到阵阵笑声,紧蹙的眉心骤然舒展。他踏入宫室,环顾四周,随口道:“贵妃笑什么呢?朕在外头就听见这里的笑声了。”
高真如蹲福起身,抬眸瞬间便注意到藏着乾隆帝眉宇间的阴霾。
她想了想,嘴角抽了抽,不会运气这般好,刚说道舒嫔与怡嫔,就碰到为那事烦心的乾隆帝吧?
高真如噙着笑,说出来:“妾身是在说怡嫔妹妹近来多晒了太阳,瞧着人黑了一些。”
乾隆帝先是一愣,而后忽然想到皇后曾与自己说过的闲话。他顿时失笑,抬手敲敲高真如的脑门:“哪有你这般说人的。”
“妾身可什么都没说。”高真如捧着脑门,眨巴眨巴眼,发出抗议的埋怨声。
乾隆帝附和着:“是,是。”
他牵着贵妃走至上首,噙着笑容道:“不过怡嫔比起过去,是——”
乾隆帝手指比划了一下:“稍稍聪明了点,就一点。”
高真如没忍住,噗嗤笑出声来,看来乾隆帝的想法与她们一样,都觉得怡嫔怪笨的。
“笨也有笨的好处,就像是你。”
“?”高真如前面还懒洋洋的,闻言登时坐直了身子。她杏眼圆睁,柳眉倒竖:“妾身怎么笨了?”
“朕还没说完呢。”乾隆帝自知失言,假装还有话要说,不过高真如不依不饶:“您说妾身笨。”
“朕还有话要说。”
“您说妾身笨——”高真如嘟着嘴,端是不打算让这件事儿随随便便过去。
她倒要让乾隆帝瞧瞧自己聪明不聪明,她打量乾隆帝神色,忽地开口:“皇上进来时,瞧着有些不痛快,许是有什么烦心事?”
乾隆帝一怔,而后身体一松:“只有宝瓶知道朕的烦闷。”
倒不是皇后不知乾隆帝的心意,而是皇后太清楚以至于乾隆帝心情复杂。
随着永琏渐渐长大,后宫局势稳定,乾隆帝念及当年圣祖爷与太子胤礽之间的事儿,不免愈发小心谨慎,唯恐他对永琏过于亲近宠溺,再现当年的悲剧。
故而这两年以来,乾隆帝有意扶持宫中势力,只是嘉妃家里不争气,纯妃本人不争气,愉妃这两年扑在五阿哥永琪身上,一副有子万事足的架势也让乾隆帝很不满意。
排除贵妃以外,就剩下娴妃……这个也放到一边。
乾隆帝册封了一串宫妃,自是有意捧出一两人打擂台,没曾想这才多少时间,便闹出舒嫔家举报怡嫔家,怡嫔又反举报舒嫔的糗事。
固然愚蠢的怡嫔一家让他心烦,过于聪慧的舒嫔也教乾隆帝看着不顺眼。
乾隆帝心气不顺,很想寻解语花聊聊天。他原是想去纯嫔那边坐一坐,只是想到学业着实不争气的三阿哥,又是心情不太好。
乾隆帝转了一圈,终是决定到贵妃这里。
高真如没多想,更不知道自己一句话居然勾起乾隆帝这般多的思绪。她洋洋得意,昂首挺胸,自夸自擂起来:“那当然,妾身最了解皇上了。”
乾隆帝无奈,说一句,贵妃便喘上了。他歪着身子听着高真如嘀嘀咕咕,冷不丁开口道:“宝瓶,你上回给家里人去信是什么时候?”
高真如下意识回道:“去信?去信做什么?去年过年时,额娘不刚刚进宫过吗?”
待话说出口,高真如便回过神来,果然乾隆帝介怀着舒嫔联络家人的事儿,啧啧啧。
她在心里吐槽吐槽,神色却是半点没有变化,只噘起嘴抱怨:“皇上,您这么快就忘了?”
没等乾隆帝转移话题,高真如便咕哝道:“上回您不是还赏了额娘几道好菜吗?还说下回来时,要赏两壶新到的好酒吗?到时候还要妾身陪着额娘喝两杯。”
“朕有说过吗?就你那一碰就醉的水平……咳咳。”乾隆帝下意识接话,而后赶忙改口道:“朕都记着,那酒还埋在圆明园里,回头内务府的人挖出来就送去。”
高真如不语,目光幽幽的。
乾隆帝硬着心肠半响,终是放下心来。他示意吴书去取一壶好酒来,而后方才软下声音:“朕与你一块儿喝,怎么样?”
高真如眉眼弯弯,这回终是露出笑容来,捧着脸颊期待着好酒。
高真如的酒量长进是长进了些,从过去的沾一点就倒,到现在嗯……好歹有了三杯酒量。
高真如捧着酒盏,细细品味,能送到御前来的酒自是时下一等一的好酒,酒香醇厚,满嘴生香,教人舍不得放下手。
乾隆帝眼睁睁瞧着贵妃脸颊泛起红晕,一双眼儿也水汪汪的,皱着鼻子瞅他。
那眼神,软乎乎的。
乾隆帝许久未见贵妃的醉态,嘴角微微上扬,哪里还记得去寻舒嫔与怡嫔的麻烦。
他伸手拥着贵妃,听着她咕哝着听不懂的话语,眉梢眼间皆是笑意,觉得自己的选择果然没错,到贵妃这里才是最舒服的。
直到乾隆帝的耳畔响起高真如的大嗓门:“皇上是大骗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