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内其乐融融,欢声笑语。
高真如想着一会儿还要去皇太后那,便取了一块糕点垫垫饥,顺带感叹如今不比过去,瞧瞧人越多,她与皇后在明面上的规矩也愈发多了,瞧瞧连说句亲近话都得宫婢传递。
高真如与宫婢说的,便是林贵人的事。她不知皇后刚刚在里头听了大概,只交代宫婢转告与皇后,回头私底下再提这事。
皇后闻言,眉眼舒展,脸上如面具般的笑容真实了一瞬。
纯嫔眼角余光瞥着皇后与贵妃的动静,光瞧着两人反应,便知宫里的传闻不过是夸大其词。
她坐在位上,心里不是滋味,想不通皇后怎就能与贵妃这般亲密,同时心底泛起一缕苦涩,一缕怅然。
若是乾隆帝不是乾隆帝,而是宝亲王,她也是愿意如过去那般,与诸人亲亲热热,宛如姐妹。
可是王爷成了皇上,她也是想争一争的,难不成贵妃就从未想过这些事吗?
纯嫔曾遣人往太医院里打听过,贵妃至今都没喝养身备胎的药,仿若压根没把这事放在心上。
纯嫔想到这里,愈发怔怔,手指不免搅着帕子。她娘家不过从民籍被纳入包衣旗,到如今还皆是白身,连入宫给自己磕头的资格都没。
她啊,得如皇太后
那般,才能给家里带去福音,教自家能绵绵延延,长长久久。
纯嫔收回视线,目光划过林贵人,而后与坐在身边的嘉嫔搭话,说起孕期中间乃至后期要注意的事儿来。
嘉嫔维持着礼貌的笑容,时不时附和两句,就是究竟是左耳朵进右耳朵出,还是记在心中,便要问嘉嫔了。
更何况周遭宫妃听着,总觉得纯嫔意有所指,不免又将视线投向林贵人。
每看一次,殿内的宫妃都觉得林贵人胖得惊人,话题止不住就飘到保持身材之类上头。
高真如原本想待请安结束再与皇后提一嘴,教御医给林贵人调整调整饮食,控制体重,没曾想纯嫔竟是大刺刺地将这事说出口,满脸满眼写的都是自己是好人。
还有嘉嫔这个倒霉蛋,偏偏就坐在纯嫔旁边,还偏偏怀着孕,这不刚好被纯嫔当幌子。
高真如嘴巴一撇,正要说话,没曾想林贵人居然先开了口,板着脸儿问道:“纯嫔娘娘是甚意思?”
“唉?”纯嫔愣了愣,待注意到发话的是林贵人后两眼珠子都快弹出眼眶了。
她清楚记得林贵人的性子,上回还被其余宫妃吓得战战兢兢,被黄鼠狼吓得大门都不敢出,分明是固定不出形状的面团子,谁来了都能捏上一把的,怎还敢对着自己发话了?
纯嫔脑袋里一片空白,反应慢了半拍。而林贵人则继续往下道:“莫非,您觉得身材比龙嗣更重要?”
这话一出,纯嫔傻了,嘉嫔乐了,皇后和高真如的下巴也快掉下去了。
原本正斟酌话语,想着如何劝说的皇后表情古怪,脑海里升起与高真如一般的想法——与傻子说了无用,还不如回头将御医唤来申斥数句,教他们好生照看。
皇后目光一转,便与高真如交换了一个视线。她们没搭理被林贵人诘问得目瞪口呆的纯嫔,而是笑眯眯地开口,唤诸人起身前往长春仙馆给皇太后请安。
……
打从昨日知道事儿以后,皇太后便攒了一肚子气,冷眼等着人蹦出来,让她看看是谁有这般胆量,竟是在后头编排她,编排皇帝、皇后与贵妃的闲话。
虽然钱嬷嬷还没审问出个一二三四五,但皇太后已将怀疑对象扒拉了一遍。
结果便是,皇太后一夜都没睡好。她早早起身,看了眼时辰更是气闷——打从她成为贵妃以后,就没起这么早过!
皇太后想着事儿,一张脸便放得极冷,引得宫婢嬷嬷也打起百分百的心思,蹑手蹑脚地进出,恐教皇太后烦心。
李嬷嬷便是如此,见皇后到来,她赶忙迎上前去:“奴婢给皇后娘娘请安,主子今日起的早,已到后头花厅里去了,还请主子们跟着老奴往里去。”
“皇额娘怎起得这般早?可是昨日未曾睡好?”
“回禀皇后娘娘,许是暑气太重,故而昨日主子起夜多了些。”李嬷嬷恭声回答,手上悄悄打了个手势。
皇后看在眼里,便知皇太后今日心情不愉。她脑海里思绪一转,眼角余光落在高真如身上,很快得出结果:因为那乱七八糟的流言吧。
皇后确定皇太后不会把脾气发作在自己与贵妃身上以后,又重新淡然平静下来,稳稳跟着李嬷嬷往里走,同时想着:皇太后想来是恼了,就看谁会傻乎乎的蹦出来,让皇太后发发脾气。
顿了顿,皇后的眼角余光又瞥到那尤为占据面积的身影,叹了口气,她都忘了这里还搁着一颗欲燃未燃的炮仗呢。
偏生,这人肚里还揣着一个呢,又是不能怒责训斥,还得小心哄着的主。
皇后暗暗祈求老天爷,赶紧寻个不长眼的出来,教皇太后能借此发了那通邪火。
遗憾的是这回皇后并未如愿,诸人闲聊半响,别说是与流言蜚语相关的事儿,就连提起林贵人的都没。
皇后又是遗憾又是欢喜,遗憾的是皇太后的火气尚在,欢喜的是宫妃们显然学聪明了,往后日子应当会更加轻松。
皇太后见无人提起流言蜚语,捻着腕上的佛珠,按下心头火气,准备等钱嬷嬷调查出个结果再发火也不迟。
皇太后这般一想,也是气定神闲,端起茶水抿了一口,抬眸打量宫妃。
这一打量,自是注意到林贵人。
皇太后虽只生育过乾隆帝一子,但见识妇人产子的次数却是不少,自是知道孩子太大并不利于生产,即便能够顺利产下,也往往对母体伤害甚重。
皇后怎么也不劝着点!?
皇太后面色微沉,只是介于皇后给她的印象一直不错,她也不愿意为个贵人,当众给皇后难看。
同时,皇太后又想起这林贵人胆小如鼠的事儿来,年岁又小,生怕把人吓到,故而未先询问她,转而从嘉嫔开始问起:“你这肚子好像又大了一些?”
“回禀皇太后,是大了不少,妾身去年做的衣裳尽数穿不上了,身上这身还是临时改的。”
宫里对怀孕未产的宫妃,虽是关怀备至,但并无赏赐,就连皇帝皇太后也不会过多询问,以免福气太重教孩子承受不起。
可怀孕的嫔妃,哪有不愿意被关怀上两句的。嘉嫔受宠若惊,细细回答着皇太后的问题,别说是每日胎动几回,何时胎动,胎动次数都记得一清二楚。
高真如瞧了一眼嘉嫔,只觉得她如今一笑都带着几分母性的光辉。
纯嫔见状,顿时谈起了自己当年生孩子的经历。饶是嘉嫔嫌弃,此刻也不免竖起耳朵认真听讲,想着自己日后可以借鉴一二。
皇太后见话题越扯越远,皱了皱眉,转而询问林贵人:“林贵人,你最近身子如何?”
林贵人恭声道:“回禀皇太后,妾身身体很是康健,妾身肚里的宝宝又体贴又乖巧,就是日常饿得快,常催促妾身用膳呢。”
不等皇太后说话,林贵人满脸温柔地抚着肚子:“妾身尚未怀孕时,胃口小得如猫儿一般,一日只能吃上一小碗饭,如今一顿便能吃上两碗饭。”
“而且这孩子也不爱闹腾,乖巧得很,直教妾身恨不得能活泼点,出来以后也好健康茁壮……”
林贵人说起来,便是没完没了。
娴妃瞧着林贵人,没忍住附在高真如耳边嘀咕:“这林贵人……怎变成这个模样?活像是教人附身了一般!”
以前温柔软糯,戳两下都不作声的性子,怎就一下来了个一百八十度大转变,直教人想不通。
高真如想了想,悄声道:“好像还挺多的,比如怀孕前开朗,怀孕后多愁善感,又比如怀孕以后脾气暴躁的……”
一切,都是激素搞的鬼。
而如今,骤变的性格只会让人疑神疑鬼。
高真如想了一会,迟疑道:“比起以前那个性子,还是现在这个性子好一些……吧?”
娴妃想了想,也是同意,毕竟与其在后宫当包子,那还是厉害点能活得长久。
正当两人就这事嘀嘀咕咕的时候,林贵人话锋一转:“故而妾身不认同纯嫔娘娘的话,只要龙嗣能够健健康康,妾身胖些也不怕!”
被再次点名的纯嫔:“……”
她气得肩膀颤颤,一双眼儿都快要喷出火来,只觉得一股热血直冲后脑勺。
皇太后听到这里,已是面无表情。她没注意面目扭曲的纯嫔,而是回想起她方才的思绪,别说责备皇后,更是暗暗心疼皇后,怎就碰到这般的蠢货?
皇太后侧首,同情地看了一眼皇后。皇后维持笑容,看着滔滔不绝的林贵人,只觉得脑勺疼得厉害。
至于高真如与娴妃,则齐齐倒抽了一口凉气,恨不得能闭上耳朵,假装自己什么都未曾听过。
拜托,从胆小虫进化为具甲武者很不错,从鲤鱼王进化为暴鲤龙就让人有点承受不起了。
过了良久,娴妃转身看向高真如:“你说,生完孩子后能变回去?”
高真如很是心虚,沉默片刻犹豫着回答:“应,应该能吧。”
娴妃不语,只是一味怀疑。
坐在旁边的婉嫔深深看了一眼林贵人,悄声嘀咕道:“要是怀孕会发生这等变化……还是别生的好。”
第77章 第七十七章柏常在想要报仇。
皇太后光看着林贵人,便觉得脑壳痛,看她夸夸其谈个没完,更是头痛。她过去还嫌弃林贵人胆小懦弱,不上台面,而如今又觉得林贵人还是过去的模样好。
多乖巧,多听话,多懂事!
嗐,这人啊,就是要失去了才后悔!
皇后与高真如还各有各的顾虑,没直接劝说,可皇太后却是没这些想法的,开口便是说道:“纯嫔说的话虽然直了些,但也有几分道理,若是孩子太大,恐是生产艰难。”
“妾身不怕!”
“……”皇太后瞪着眼,彻底是说
不出话来。她本就头痛得很,见林贵人满脸亢奋,完全没把自己话语放在心上的架势,顿时也恼了。
皇太后一挥手,便打发诸人回去。待皇后领着诸人都到长春仙馆的门口了,李嬷嬷才追了出来:“皇后娘娘,贵妃娘娘。”
她追上两人,微微喘着气请两人回去——皇太后被林贵人气着,直接把留膳的事儿都忘了。
皇后与高真如脚步一顿,齐齐应了是,两人挽着手又回了长春仙馆,只留下一群宫妃面面相觑。
不多时,宫妃们便四散离开。
柏常在亦在其中,她全程脸上噙着笑,直到回到宫里才变了脸色。
柏常在柳眉倒竖,一掌拍在案上:“好一个纯嫔,竟是又想坑害我!”
为的还是贵妃失宠那件事。
打星珥把这事传进四人耳中,翠翎和琇莹自是不敢耽搁,第一时间禀报给柏常在。:
可在处理上,两人却有着截然不同的看法。翠翎觉得星珥平日张狂恣意,吃饭时的话语十有八九是真的,故而同意柏常在的看法,想在皇太后跟前露露脸,也好抱个大腿。
而琇莹的想法截然相反,她觉得星珥是纯嫔身边人,说不得那模样都是故意伪装出来的,更何况上个说贵妃坏话的人,如今都已经寻不到踪迹了。
两人争论不休,最后还是纯嫔上回的手脚教柏常在心生忌惮,想了又想,终是决定不做第一个出头的。
可是主意定下归定下,柏常在请安时都还是将信将疑。直到皇后照旧与贵妃说着悄悄话,皇太后又留皇后与贵妃一道用膳,柏常在才彻底确定贵妃失宠便是无稽之谈。
当即,她的后背就被冷汗浸湿。
要是自己刚刚上前说几句闲话,会不会成为杀鸡儆猴里的那只鸡?
柏常在咬着手指,心里又是愤怒又是后怕。正因她此前被降为答应,好不容易才复起为常在,又晋升为贵人,才知道失宠的滋味。
那段时间,想要膳房给自己加个菜,都得拿出以往两倍甚至三倍的银钱!
可要是这回再被降为常在……
柏常在想到鄂答应的下场,唯恐自己步了对方的后路,永永远远都被几人踩在脚底下。
柏常在庆幸后怕之余,也对纯嫔愈发憎恨,她未曾想到星珥是擅作主张,只觉得是纯嫔要星珥传递假消息,以期挖坑让她们继续往里跳。
故而,她也想要寻个法子,教纯嫔狠狠摔个跟头。柏常在想到这里,先捋下手腕上的玉镯,塞进琇莹的手里:“这回多亏了你。”
“奴婢不敢当。”
“我赏你的,有什么不敢当。”柏常在将玉镯塞入琇莹手里,“要不是你劝着我,如今咱们说不得又得过回上次的苦日子。”
翠翎望着那上等的玉镯,眼里满是欣羡,只是想到琇莹当时几次劝阻小主的事儿,倒是无甚嫉妒,只想着也要努力表现表现。
就在这时,柏常在又示意二人上前。她悄声细语地说上两句,叮嘱两人去说服收买星珥。
“星珥乃是纯嫔的身边人,咱们真能收买上吗?”翠翎经过这回事,对星珥不再像过去那般瞧不起,倒是怀疑起对方心思深沉,故意装出这般模样来。
再者纯嫔可是有子的宫妃,且地位仅次于贵妃与娴妃,自家主子如今还只是常在呢!
柏常在笑了笑:“这可不一定。”
琇莹若有所思,悄声道:“其实奴婢也听宫里人说过,好似纯嫔娘娘曾有意抬举星珥,就是后头才忽然变卦的。”
“哼,瞧她那张脸,都知道纯嫔的心思。”柏常在撇撇嘴,就是她自持美貌也不得不说星珥长了一张好皮子,不过宫里好皮子的人多的是,可真能出头的又有几个?
柏常在思绪转了一转,嘀哩咕噜说出自己的主意来:“你们两便去寻她抱怨,说是她上回乱传假消息,接着再……”
直到两人渐渐面露恍然,柏常在方才满意地止住话语。她嘴角噙着笑,娇声道:“纯嫔姐姐留下星珥,想的不就是为了这个吗?我啊,就是帮纯嫔姐姐做件事儿,免得她再操心。”
琇莹和翠翎险些笑出声。
柏常在意犹未尽,接着道:“纯嫔姐姐知道了,也应当谢我才是!”
琇莹和翠翎刚刚还忍着,这下是真的笑出声来。
这边柏常在磨掌擦拳,要狠狠报复纯嫔,那边皇太后也拉着皇后与贵妃诉苦——她把流言蜚语的事暂且抛到脑后,反正自己都摆出态度来了,谁还敢胡说八道?
现在,让皇太后暴跳如雷的另有其人——林贵人。
她说得口干舌燥,高真如默默净手剥了橘子送上前,皇后也递上凉茶,柔声细语的安慰着:“皇额娘,想来林贵人亦是太过重视肚里的孩子。”
皇太后抿了一口凉茶,又接过一瓣连橘络都清理得干干净净的橘肉,放入口中。
宫里刚刚呈送上来的贡橘,颜色橘红金灿,散发着浓浓香气。尤其是送到皇太后屋里的四枚,更是个大饱满,汁水丰腴。
皇太后吃了一口,还未细细品品滋味,便听到了皇后的话语。她的脸顿时再次拉长,抱怨道:“她既然重视孩子,便应当知道保证自己身体的重要性!教她这般胡闹下去,保不准——”
皇太后的声音戛然而止,她盼着皇帝能开枝散叶,自是忌讳祸从口出。她沉默一瞬,硬邦邦开口:“这事儿便交给皇后你去办,定要好好管束林贵人,教她早些瘦下来。”
高真如嘶了一声,同情地瞅了一眼皇后。不过下一秒她面上表情便僵住了,因着皇太后又把话题扯到高真如的身上:“还有贵妃,本宫寻了几个固本养身的方子,往后你便日日喝起来。”
皇太后其实也挺满意贵妃没孩子的,又不会影响嫡孙的位置,又不会影响皇后与她的感情。
可眼见着永琏都八岁了,皇后与贵妃感情又深厚,她到底也有了主意。
毕竟皇帝一月里头起码三分之一有余的时间都跟贵妃在一起,总不能浪费的吧?
高真如没忍住,小脸一垮。
可这回是皇太后发的话,她也只好愁眉苦脸地应声,而后又不死心地补充道:“妾身最近正在操持买卖街的事儿,待回头空了再开始用吧?”
皇太后并不上当,反问道:“煮汤药的又不是你自己,要你空些做什么?再说了,要喝的人不止你一个,本宫瞧着宫里无孕事的宫妃都得喝!”
皇太后觉得林贵人脑子有病,生出来的娃大体也聪明不到哪里去。她决定大手一挥,以量取胜,宫妃人人怀孕,那她的孙子孙女的数量自然拔高。
紧接着,皇太后又眯着眼盯着高真如:“汤药再苦你也得喝,莫要以自己不爱喝不喝,知道了没有?”
高真如彻底没撤,老实应了声,不过她想了想,历史上的高贵妃在这般高频率的活动下,也并未育有孩子,想来应当是无事的。
皇太后看贵妃应下,这才心满意足,转而询问起买卖街的事儿:“你头回办差事,可有哪里不懂的地方?”
皇后笑道:“皇额娘小看贵妃了,她这回办得甚是妥当,几个节目相当有趣呢。”
皇太后顿时眼前一亮:“真的?”
高真如昂首挺胸,半点没有谦虚可言:“当然是真的——”
她看皇太后还要继续往下询问,连忙往下说道:“具体的内容要等开放时,请太后娘娘亲自体验。”
皇太后哎呀一声,指着高真如,与皇后抱怨道:“瞧瞧贵妃,连我都瞒着。”
这点皇后无能为力,甚至还跟着抱怨一句:“皇额娘不知,妾身也被瞒着呢!”
“好家伙,她连你都瞒着?”
“可不是嘛。”皇后嘟着嘴,斜着眼瞅着高真如,连连叹气:“妾身除去几个戏曲之类的节目瞧过,情景剧那些也未曾见过,唉……”
“我那是为了给太后与皇后惊喜。”高真如见状,连忙解释道:“再说了情景剧都还没准备好呢,还得试上两回才行。”
“到时候,让我第一个体验?”
“不不不,我已经想好了,就让婉嫔与安贵人—
—”
话还没说完,皇太后便拍着大腿:“哎呦!瞧瞧你这丫头,不愿透露不说,还让婉嫔与安贵人先体验?”
“这是为了保密——”
“皇后!”皇太后不听贵妃的解释,示意皇后上前‘拷问’一二。
待乾隆帝过来给皇太后请安时,远远便听到里头的笑闹声。
他嘴角止不住微微上扬,抬步迈入其中,给皇太后请安,又扶起皇后贵妃后,他才笑着开口:“刚刚是为了何事那般热闹?朕尚在外面便听到皇额娘与你们的笑闹声。”
皇太后额头的沁出一层薄汗,她接过嬷嬷双手奉上的汗巾子,随意擦拭两下,而后抬手指向高真如:“还不是这丫头,如今还会瞒着事儿了,把买卖街的差事藏得死死的。”
高真如脸颊红通通的,发髻都乱了,脸上怪委屈的:“太后娘娘指挥皇后姐姐搔痒痒,您看看我的头发——”
乾隆帝瞧着她窘迫的模样,就忍不住发笑。尤其是当着皇太后与皇后的面,高真如还不会如往常哼哼唧唧,只会偷偷丢两眼刀,又或是委屈巴巴地瞅着自己——还别说,瞧着更可爱了!
当然,乾隆帝很明白适可而止的道理。故而逗弄上片刻以后,他还是笑眯眯地帮忙说话了:“皇额娘,这事儿也是朕吩咐的,就是想给您一个惊喜。”
皇太后本就是逗弄高真如,待听得乾隆帝也掺和在这件事中。
她诧异地抬眸看了一眼乾隆帝,笑道:“哦?连皇帝都这么说的话,本宫可是要期待起来了。”
高真如伸手整理了一下发髻,闻言笑着道:“太后放心,妾身保证您到时能玩得开心!”
转眼间,便到了万寿节前夕。
第78章 第七十八章柏常在又在欺负人。……
往前一两月,圆明园里便有开办买卖街的传闻,还有内务府表示负责此事的乃是贵妃。
前面半句话还有宫妃相信,后半句话着实没人敢信。
知情的皇后、娴妃、婉嫔与安贵人默契地瞒着消息,教其余人都以为只是无稽之谈。
直到坐石临流外的帷幕撤离,将其中与普通宫殿截然不同的楼宇暴露在人前,这才证实了买卖街的流言。
眼瞅着熟悉又陌生的街景,圆明园内瞬间炸开了锅,几乎人人都在议论着这事。
除去还在苦哈哈学习的新进秀女们,有了职称的宫妃多是入后院多年的,这也意味着她们大多数也与高真如或是皇后那般许久都未见着外面了。
原本没有寄托也就罢了,如今见着买卖街的景象,心里那些个记忆也翻腾而起,心里不免升起期待来。
除去皇后与贵妃,乾隆帝还未带别的宫妃出宫过,而先帝爷在位十余年更是从未带宫妃出京。
说不得,她们亦会如此。
宫妃们想到这里,愈发是辗转反侧,好些人更是彻夜未眠。
等到早上前来晨昏定省时,宫妃们方才想起剩下的半句流言,几个与婉嫔还算说得上话的宫妃来时路上,便把婉嫔盘问了一遍。
不过某人嘴巴合得极紧,愣是一点消息都没透露,只示意她们回头问问贵妃。
真的假的,贵妃真干活了?
纯嫔凑在人群里,目光却是划过坐在上首的娴妃,比起随性恣意的贵妃,娴妃这两年却是没少帮忙皇后操持宫中琐事,她就没点想法?
娴妃端起茶盏,抿了一口。她察觉到视线,抬眸看去却未曾发现观察自己的人,只见诸人闹哄哄地围着婉嫔。
娴妃沉声道:“都像什么话?这里可是九洲清晏,哪是让你们吵吵闹闹的地方?还不赶紧都回位置上坐下!”
宫妃们瞬间安静,低眉顺眼地应了是,悄无声息地回到原位上坐下。
要说皇后母仪天下自有威望,但平时行事多是宽和温柔,那娴妃便是把宫规两个字写在脸上,顶在头上,尤其是她不但以最高的标准要求自己,同时也要求着自家宫里的人。
且不说跟前伺候的宫人,就瞧瞧分配到娴妃跟前学规矩的宫女子,啧啧,各个都和鹌鹑一般。别说像是鄂答应那般跑去别的宫妃处请安,说是大门不出二门不迈都不为过。
宫妃们想到这里,不免佩服起长住在一块的婉嫔,也就她能吃得消娴妃了。
纯嫔想到这里,忽地心里一咯噔,心头升起一个疑问。因着来圆明园时尚为贵人,故而婉嫔是跟着娴妃居住的,自婉嫔晋升以后也未搬走,继续居住在坦坦荡荡之中。
娴妃将坦坦荡荡上下管得分外严格,那鄂答应又是怎么出的大门?又是怎么一路跑到自己那边的?
纯嫔抿着嘴唇,不免怀疑起鄂答应的事儿是否是娴妃给自己挖的坑,她也没得罪过娴妃吧?
纯嫔垂眸深思,其余宫妃亦是郁闷非常,坐立不安。
直到宫人的通报声响起,她们顿时打起精神,呼啦啦地起身迎接。
故而,高真如一进门就受到了热烈欢迎。她一脸懵地看着加速完成请安问候的宫妃,而后懵懵懂懂地被簇拥到上首落座,甚至愉嫔都接手了宫女的工作,亲自端茶上前。
高真如接过茶盏,搁在身侧,奇道:“这是刮哪门子的风?你们是有什么事儿吗?”
诸人相视一眼,还是愉嫔开的口:“贵妃娘娘,妾身听说坐石临流中心那片地儿,是要开办买卖街?”
话音落下,周遭瞬间安静下来,寂静得落针可闻,所有人都眼巴巴地瞅着高真如。
高真如先是一愣,而后顿时失笑:“哦……你们见着坐石临流那新造的建筑了是吧?”
这不是重点啦!
所有宫妃暗暗怒吼,面上还是慎重颔首,眼睛一眨不眨地望着贵妃。
高真如瞧她们心急的样,打消了逗弄逗弄的心思。她嘴角上扬,笑着答道:“正是如此。”
“那——”愉嫔还有一个问题,她紧张兮兮地看着高真如:“等开放以后,咱们能去逛吗?”
问题说出口,就连纯嫔都侧目看来,更不用说挤在最外围的常在答应,各个都伸长了脖子。
愉嫔有这般担忧,亦是有原因的。要知道虽然圆明园地域辽阔,足有紫禁城的五倍大小,但宫妃能涉足的区域却是不足五分之一。
即便主位嫔妃,能选择的地方亦是不多,更何况是贵人、常在和答应们,她们多是居住在天地一家春,偶有得皇上皇后允许才能跟随主位嫔妃住在旁边,大多数时候都不能离开天地一家春,能自由活动的范围很是可怜。
然而坐石临流处,虽有着同乐园这般的大戏台,但同时也有着抱朴草堂与兰亭这般皇帝用作写诗提词,招待亲近朝臣之地,另外还有每逢初一、十五,又或是佳节时令都要进行诵经念佛的舍卫城。
此地时有外人前来,加之买卖街并非封闭的园区,理应宫妃都要避让才是。
宫妃们屏住呼吸,瞅着贵妃。
高真如忍俊不禁,反问道:“皇上皇后都把这事儿交给本宫办了,还能不给你们去玩耍吗?”
若是不打算给宫妃使用,只准备教皇帝皇后与皇太后光临,那教她这贵妃接手做什么?总不
能是乾隆帝欠抽,想让贵妃怒而搔花他的脸吧?
高真如只觉得眼前的宫妃怪可爱的,平日里一个个瞧着精明镇定,遇见这等事儿又忽然想不通了,一个个钻进牛角尖,完全慌乱了手脚。
宫妃们先是一愣,随即一个个喜形于色:“真的?”
“太好了!”
“那什么时候,咱们才能去逛逛?”
“平日里也能去吗?”
“贵妃娘娘,买卖街里都有些什么东西?”
一时间,高真如耳畔充斥着宫妃们叽叽喳喳的询问声。她听得晕头转向,都不知道该从哪里回答起,最后才抬手示意诸人止住声音:“安静安静,大家都坐下——待皇后娘娘到了,本宫再慢慢与你们说一说。”
待皇后来了以后,高真如方才禀报起买卖街的进度。
如今买卖街已装潢完毕,宫婢与太监的培训进度也完成了**成,各种情景剧也测试过了,效果非常不错:“婉嫔与安贵人已经试过了哦,两人都说好!”
皇后与宫妃们齐齐看去,前者眼里是好奇,后者眼里便是羡慕了。
小白鼠婉嫔:“……”
小白鼠安贵人:“……”
高真如笑道:“是不是很不错?”
两人表情颇为奇妙,良久才点了点头:“是,是吧?”
皇后心生疑虑:“怎看着不情不愿的?”
高真如抗议:“怎么会?”,紧接着她转头看向婉嫔与安贵人:“你们说说是不是很有趣?”
婉嫔沉吟片刻,缓缓道来:“的确很有趣,怎么说呢?妾身这辈子头回体验这事,真的……很特别。”
安贵人见婉嫔发了言,磕磕绊绊地补充道:“反正是超乎你们所有人想象的那种特别……对吧?婉嫔娘娘?”
婉嫔深以为然,光是想象一下都觉得万分奇妙。
两人奇特的反应教宫妃们愈发兴致勃勃,争先恐后的询问起来。不过婉嫔与安贵人都紧紧闭着嘴巴,任由诸人再三询问,也没给出个答案,只说到时候你们就知道了。
高真如乐呵呵地看着,而后又看向嘉嫔与林贵人:“不过你们的话暂时不能参加其中活动,到时候就在旁边看看……唔,回头我让人列个单子与你们,标记着的地方就别过去参与了。”
嘉嫔与林贵人自是欣然应允。
高真如点了点头,又侧目瞅了一眼林贵人,暗暗皱了皱眉。
虽然林贵人的上半身比起上个月时已瘦了不少,但面部却依然如发面馒头一般。
高真如忍不住又看了一眼,总觉得林贵人脸上不像是胖,倒像是肿胀。
高真如把疑问放在肚子里,乐呵呵地叮嘱二人:“不过到时候也有不少小游戏,你们可以去逛一逛,也好放心放心心情。”
嘉嫔与林贵人齐齐应是。
皇后见诸人聊得差不多,便提起其余正事来:“再过几日便是万寿节了,一来买卖街会在万寿前一日开放,一直开放至中秋节,而后每隔三日开放一回。”
宫妃们躁动一番,方才安静下来。
皇后接着往下道:“二来今年万寿节将与中秋节共同举办,圆明园里要连着庆祝三日。”
对连续庆祝三日,高真如与一干宫妃都并不奇怪。要知道乾隆帝的万寿节乃是八月十三,而后两日便是八月十五中秋节。因着雍正帝乃是八月二十三日驾崩,故而几年下来万寿节与中秋节皆是简单操办。
乾隆帝惦记了三年,方才等到这回呢。宫妃们一想到这里,便是干劲满满,不止是乾隆帝期待,她们也是期待满满,提前两三月便已准备起来,鼓足劲想要在宴席上展露展露,好让皇上注意到自己。
而皇后提到的第三件事,则是给入宫学习的宫女子册封了。
册封宫女子意味着这些秀女们有了宫中编制,中秋节上定是有一番争奇斗艳。
刚刚燃起斗志的常在答应们,一想未来竞争压力又要增加,心里不免升起些许郁闷来。
贵人及以上的嫔妃尚能安坐钓鱼台,毕竟这一届秀女之中,出身最好的西林觉罗氏已不成气候,其余更是无甚拿得出手的。
事实也是如此,皇后懿旨一下,诸多秀女或为常在,或为答应,愣是连一个贵人都没有。
宫妃们态度平平,常在答应们也很快打起精神,甚至柏常在回到宫中以后,还有精神跑去损鄂答应几句,气得鄂答应脸色发青才心满意足。
待柏常在一走,鄂答应便扑在床榻上又哭了一回:“可恶!区区一个民籍汉女也敢欺负我!”
琇莹听到后院里隐约传来的哭声,又望向志得意满的柏常在,无奈地叹气:“主子何苦,何苦这般去嘲笑鄂答应,要是传开去,反而显得主子,主子不厚道。”
柏常在眼角余光瞥过晃动的阴影处,浑不在意:“没事啦,就鄂答应能搅出甚来?”
她望向纯嫔的住处,而后转身往自己的住处而去。直进了屋里,柏常在才笑着往下道:“再者,这样也显得我单纯嘛。”
顿了顿,柏常在又道:“说不得,纯嫔娘娘就喜欢我这样的!”
琇莹无奈一笑,上前侍奉着柏常在更衣洗漱。
第79章 第七十九章蟹粉酥。
暂且不说柏常在藏着的心思,那边鄂答应抽泣半响,方才止住眼泪。
她把双眼揉得通红,气愤地看向立在角落里的宫婢蓉望:“我教你使人往家里递话,你做好了没?”
蓉望吞吞吐吐,半响没作声。
鄂答应柳眉倒竖:“说话啊?柏常在敢欺负我,你也敢欺负我是吧?”
蓉望一惊,赶忙跪在地上:“小主何出此言。”
“那你到底是办成了没?”
“……”蓉望欲言又止,半响才悄声说道:“奴婢已寻人递了话,也,也,也收到消息了。”
鄂答应闻言,刷地转过身来,冲着蓉望怒目而视:“贱婢!你居然敢藏着家里送给我的消息!?”
“小主,奴婢不是……”
“快把信拿出来!”
蓉望满脸苦涩,劝了两句还是将太监递回来的纸条送到鄂答应手里:“小主,您还是,还是不要看了……”
鄂答应都拿在手里,怎会不看,她焦急地打开纸条想看看家里人会给甚的建议,没曾想里面就只有一行字:“自此而后,书牍勿复送矣。”
字迹熟悉,分明是阿玛的手笔。
可上面的内容之冷厉,教鄂答应面色瞬间雪白。她死死盯着纸张,一股寒意从脊梁骨处直往上蹿,不敢往下细想。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鄂答应腾地抬眸看向蓉望,把纸条团吧团吧丢到一边:“我不信,应当还有别的信件消息吧?你是不是把家里人送来的信藏起来了!”
“小主……”蓉望哽咽着。
“……”鄂答应身体发软,重重地跪坐在地上。她刚刚被柏常在嘲讽讥笑时,尚未放弃所有希望,从未想过阿玛额娘会舍得放弃她的。
鄂答应望着皱巴巴的纸条,哆嗦着手捡起,摊开,摊平整,又看了一遍,一颗心直坠谷底。
很快,鄂答应屋里又响起了嚎啕声,声音一路传入纯嫔耳中。
纯嫔方才换上舒适的家常衣裳,慢条斯理地用起早膳,听着声音顿觉没了胃口。她恹恹地放下筷子,示意宫人去瞧一眼:“去打听打听,又是怎么了?”
不多时便有宫人归来,将他们先前听着的闲话禀报与纯嫔。
纯嫔得知柏常在跑去挖苦鄂答应了,顿时无语:“瞧这柏常在……真真是——”
纯嫔张了张嘴,说不出粗俗的话来。星烛抬手为纯嫔盛了一碗汤羹,贴心地接话道:“狗不了吃屎。”
这话也太糙了些。
纯嫔哑然失笑,伸手点了点星烛的脑门:“柏常在抱朴守真,天真单纯。”
星烛柔声附和:“主子说的是。”
纯嫔捡起汤匙,舀起一勺百合芡实羹送入口中,抿着入口即化的芡实,喝着熬到浓稠拉丝的汤汁,感受着舌尖绽放的甜蜜滋味,眉宇间的烦躁也渐渐消散。
纯嫔喝了三口,便停了下来。
她摆摆手,示意宫人把剩余的菜品拿下去分了,再与星烛说起旁的事来,比如如今已近万寿节,待过了中秋天气便一日比一日凉了,要赶紧把三阿哥的冬季衣裳备起来。
“奴婢按照惯例已准备了……”星烛垂首竖手,恭声禀报着。
“永璋如今长得快急,简直是一天一个模样,这些衣服哪里够?我瞧着,起码得再翻个倍。”纯嫔摇了摇头,吩咐星烛再加点:“若是份例不够,便从我自个儿的箱笼里拿。”
星烛应了声,再然后又提起一桩事来:“主子,过两日便是万寿节与中秋节的宴席,是不是要赏一些头面之类的?”
星烛指的是后院的三位小主:陆贵人、柏常在与鄂答应。
这也是宫里不成文的规定之一,主位嫔妃们通常要赏些东西给自己宫里的小宫妃。
纯嫔略略思考了片刻,便点了点头:“就照旧例赏吧……给陆贵人的重上三分。”
陆贵人是个低调谨慎的,饶是上回自己帮着她教训柏常在,结果陆贵人不声不响,如今更是反而与柏常在愈发亲近。
纯嫔又是郁闷,又是忌惮,好在陆贵人的出身不佳,想来皇上应当不会再抬举了。
星烛低低应声,退下去办了。她事无巨细地交代着宫婢,正说着便见一名小宫女神色古怪,欲言又止。
星烛状似未曾注意到,只吩咐诸人去办以后,最后才唤住她:“云笄,可是有什么要说的。”
云笄紧张兮兮地蹲福一礼,而后小声道:“星烛姐姐,上回您教奴婢盯着星珥姐姐。”
“她做了什么事?”
“……最近星珥姐姐常到翠翎那边去,奴婢不好上前,也不知道两人说些什么。”
星烛皱了皱眉,回头便说了星珥两句。她自是没说自己听从纯嫔娘娘的话教人盯着星珥,而是说有人禀报过来,说她常常不做活,与翠翎一道跑出去玩耍。
“哪个王八羔子,不要脸的狗东西说的?”星珥一听,顿时炸了:“莫非自己那样,才净想着别人也是如此?我休息时间在外喝两口茶,说说话也不行吗?”
星珥浑不在意,还教星烛把通风报信的人喊出来,倒是要问问这人存的什么恶毒心思。
星烛自是不愿,只叮嘱她往后要注意些,却没曾想星珥面上同意,背后却是怀疑起她来。
……
暂且不提闹哄哄的纯嫔等人,待宫妃退下以后高真如便与皇后提起林贵人来:“我瞧着精神气怎么没有好转,瞧着反而更糟糕了?”
皇后闻言,沉默一瞬才轻声道:“御医说,林贵人的身子不太好。”
高真如愣了愣,骤然变了脸色,宫里太医难当,动不动便是掉脑袋的事,故而说话都很是小心,要他们说出不太好,那是情况非常糟糕了。
皇后拍了拍她的手背,教高真如冷静下来:“皇上和皇太后怕刺激到林贵人,更是伤了肚子里的皇嗣,故而不允许任何人把这桩事情透露出去……”
高真如口中生涩,手指轻轻颤了颤,悄声道:“林贵人是得了病……?”
“林贵人得了消渴症。”
“……”高真如先是一愣,而后回过神来,消渴症不就是后世的糖尿病吗?也就是说林贵人是得了妊娠糖尿病?
高真如对此一知半解,她上辈子并不是学医的,知道这个还是因为妈妈同事的女儿曾得过妊娠高血压,说是其间还癫痫发作,甚是凶险。
妈妈转述的时候,高真如便翻看了资料查看一二,才知道妊娠高血压常见,又颇为凶险,中度乃至重度会危及生命。
而妊娠糖尿病,便是其的并发症之一。当然这不是说妊娠糖尿病并不能单独发生,而且大部分情况下都是单独出现的。
高真如了解得不多,只知道这病通常在孩子诞生后会消失,可那是未来。
尚在高真如思考之际,皇后又说道另一个问题:“……依太医所说,林贵人应当怀的是双胎。”
当下有‘双生为贵’‘龙凤呈祥’的说法,只要林贵人能顺利生下双胎,想来她定然能晋升为嫔。
偏生林贵人的身子,还得了病。
太医院碰到这般情况,自是左右为难,商讨再三,又经过皇上抉择,最后只能用些清热滋阴,益气生津的方子,另外再控制饮食等调整林贵人的身体情况。
更糟糕的是林贵人肚子长得太快了,她比嘉嫔后怀孕,肚子却是比嘉嫔的要大上一圈。即便是双胎,这个尺寸也过度了。
皇后念念叨叨说着情况,高真如却是没听进去,全然陷入震惊中。
双胎?林贵人怀的是双胎?
高真如可从未听说清朝哪位皇帝有双生子的后代,倒是曾听说某位公主便是因诞下双胞胎而去世的。
皇后无奈地说着情况:“如今控制了近一月功夫,勉强才让林贵人瘦了些,可远远也达不到正常程度。”
皇后是生过孩子的人,哪里不知道放任下去的后果,甚至隐约有了不详的预感。
她心情很是复杂,同时也心生担忧:“宝瓶,宝瓶。”
高真如猛地回过神来:“嗯,嗯。”
皇后望着她,认真地叮嘱道:“在林贵人产子以前,你都离她远远的,知道了吗?”
林贵人俨然化身为宫里的一枚炸弹,如今引信已燃,只是谁都不知道何时会彻底爆炸。
高真如听出皇后话中的含义,忙认认真真地应了下来。顿了顿,高真如补充道:“我听说那孕期得的消渴症不算数,待产下孩子后便会好了的。”
“再者还有可能是林贵人先前过胖的缘故,要是能恢复正常体重,想来症状也能减轻些……”
皇后点了点头:“希望如此罢。”
高真如与皇后很快转移了话题,说起买卖街活动的安排起来。
待到晚间,躺在榻上的高真如又想起这件事来。她辗转反侧,只觉得林贵人怀孕诞子说不得也是剧情的一部分。
高真如越想越是担忧,故而闭上双眼,喃喃自语,希望‘系统’能帮个忙,让她看看林贵人的未来,瞧瞧她能不能顺利诞下孩子,又或是会有如何的风云。
然后,高真如一夜无梦睡到自然醒。别说做梦了,她甚至险些睡过了头!
这‘系统’,也太不靠谱了吧!?
高真如坐在床上,好生气闷,这系统该工作的时候不工作,不该工作的时候又努力干,实在教人搞不懂它到底是以什么为基准的。
高真如哀叹一声,又呱唧一下倒回床榻里。
宫婢早已习惯贵妃的怪模怪样,反正今日又不必晨昏定省,就教主子松快松快也好。
高真如在被褥里滚了一圈,到底想着今日还要用做的事,便赶紧起身了。
她洗漱打扮好,便坐在案前用着早膳。因着最近天气照旧热得厉害,故而高真如无甚胃口,早食一如既往的清淡,不过倒是多了一道高真如喜欢的点心:蟹粉酥。
高真如捻起一枚蟹粉酥来,眼睛亮亮的:“这么快,也到了吃螃蟹的季节了。”
紧接着,她把蟹粉酥放入口中,牙齿一碰到酥脆的外皮,耳畔便响起清脆的咔嚓声,随着酥皮簌簌掉落,面香与蟹粉的香味同时在口腔中四溢开来,滋味浓郁醇厚。
高真如三下五除二便吃完了一个,意犹未尽地捡起第二个,一边往嘴里送,一边期待道:“那今日午膳便来上一道是不是也能吃螃蟹了?”
石竹没接话,待高真如吃完蟹粉酥便双手端上一碗药来:“主子,这是今日份的坐胎药。”
高真如脸上的笑容凝固了。
石竹瞅了一眼贵妃的神色,接着补充道:“皇太后下了懿旨,说是螃蟹寒气太足,不宜多用,令御膳房里每位主子,每人每日只能最多用两只。”
高真如面无表情,一颗心都碎了。拜托!昨天才听说林贵人的糟糕情况,怀孕的各种麻烦事还不够,今天还要自己面对催生的烦心事!
这日子还怎么过啊?
在石竹等人殷勤的注视下,高真如不情不愿地端起汤碗。她一边苦着脸喝汤药,一边暗暗腹诽着:她是无所谓子嗣,催生顶多教她郁闷片刻就是,可换作真正的高贵妃呢?
日日盼着能拥有喜讯,诞下皇嗣,可每每等来的都是御医的叹息声,永远都是旁的女人怀孕的消息。
拥有上好家世,出众容貌,甚至与乾隆帝算得上是青梅竹马……几乎可以说是十全十美的贵妃,恐是难以接受这般的落差,说不得患上抑郁症都有可能。
高真如托着脸颊,不免叹气。
石竹还以为贵妃是在为孕事伤感,忙柔声劝道:“主子,御医也说了您身子比前些年已好上不少,想来儿女缘定然是近了。”
高真如:“……唉!”
第80章 第八十章沉浸式NPC扮演。
在满宫宫妃的期待下,很快便到了买卖街正式开放的日子。
当日晨昏定省上,皇后便发了话,教宫妃无需等候,而是自行过去便是。
故而退出九洲清晏以后,宫妃们便三三两两凑在一起,有说有笑地赶赴坐石临流,打算第一时间来参观参观买卖街。
远远见着林立的建筑,听到阵阵喧闹声时
宫妃们已兴奋起来。
待见着车水马龙,人来人往的买卖街,早有预想的宫妃还是忍不住齐齐惊呼一声:“哇——”
众人放眼望去,买卖街那处与诸人脚下所踩之地仿若两个世界。
“让让,让让,小心撞着!”
“新鲜出炉的肉包子——大哥,来个尝尝呗?不好吃不要钱!”
“卖糖人哩!好吃又好玩的糖人!”
“大娘,这是今早上刚刚钓到的大鲫鱼,毛新鲜嘞,要不要来一条?”
“糖葫芦咯,糖葫芦!”
“哇——是糖葫芦,娘,我要买糖葫芦吃!”
此起彼伏的叫卖声与笑闹声淌入宫妃们的耳中,瞬间将她们拉回魂牵梦绕的过去。
宫妃们立在买卖街的外侧,竟是手足无措,一瞬间都不知道该从哪里开始:“你们说这街市,咱们应该从何处逛起?”
“就从这边逛起?”
“我瞧着那边有水路,不如去水街上瞧瞧?”
买卖街是由南北朝向的陆街与东西的水街两条道路组成。从宫妃们所处的位置恰好能看到码头处,那边船来人往,两边店铺林立,商贩聚集,热闹非凡。
陆贵人瞥了一眼周遭身着粗布棉布衣裳的‘百姓’,又垂首看向自己身上鲜亮的绸缎衣裳,压低声音道:“依我看,咱们不如先回去换身衣裳?”
这买卖街仿造得过于逼真,逼真得近乎以假乱真!沿街百姓皆穿着棉布粗衣,尤其是一些货郎挑夫,衣服裤子上还打着层层补丁。
其余宫妃听闻陆贵人的话语,纷纷抬眸望向前方景象,又低头看看自己与身边人的穿着。
宫妃们前去晨昏定省时的穿着,自不像出席宫宴那般隆重,但也是精心妆扮过的,与眼前的市井气氛相比较,着实显得格格不入。
“对,对哦。”
“到底是陆姐姐心思细腻。”
“不如我们先回去换身衣服再……”
“诸位主子请留步。”侍立在旁的周太监见状,赶忙出声阻拦道:“奴才们早已备好一应物件,还请各位主子随当值太监前去更衣,顺带听听这买卖街上的新奇物件与活动。”
言罢,周太监朝身后诸人使了个眼色。顷刻间,一众训练有素的小太监便迎上前去,对着诸位宫妃行礼道:“奴才给陆贵人/秀常在/周常在/柏常在/李答应……请安。”
宫妃们见状,顿时放下心来,高高兴兴带着宫婢,随着小太监的指引往近处的一座小楼而去。
而后抵达的宫妃亦是如此。
再等上一盏茶功夫,重新妆扮过的宫妃从小楼里转了出来,她们人手一张导览图,腕上还挂着一个小荷包,里面塞着满满当当的‘假’铜钱、银瓜子与金瓜子,高高兴兴地往买卖街上而去。
再然后,皇后与高真如也侍奉着皇太后和裕太妃来到买卖街上。
倒不是乾隆帝不想一块儿来,主要是他还得处理朝务,便说迟些时候再带着皇子公主们一道过来。
光看到街道上热闹的景象,皇太后便忍不住睁大双眼。比起入宫十几年的皇后贵妃等人,她在宫中蹉跎的年数要更久更久,上一回出宫还是圣祖爷在世时,她跟着时为贝勒的先帝爷前往围场。
可那时出门,且不说两边戒严,难见百姓踪迹,即便下榻以后身为格格的她也只能在后院之中,连官员女眷都见不着几个,更不用说到外面去看看了。
再往前看到这般景象,已是大几十年前了。皇太后立在原地,不免恍惚,半响才在皇后柔声提醒中醒过神来,只轻轻叹了一声:“哎呀。”
尤其等更换好衣裳,拿起导览图与荷包,走进买卖街以后,皇太后愈发被迷花了双眼。
她看了又看,终是又看向买了一根糖葫芦吃得起劲的高真如。
高真如含着山楂,歪了歪头:“?”
皇太后哑然失笑,原本想要夸赞的话语含在嘴里都不知道如何说了,莫非贵妃爱玩,这才能把这买卖街折腾得这般像模像样?
还别说,听着怪有可能的。
皇太后险些笑出声,而高真如的眼睛里更是充斥着迷茫。
正当皇太后定了定神,打算夸赞上两句时,忽地发现周遭百姓纷纷朝着一个方向涌去,期间还有人高声呼喊:“快来人啊!快来人!”
“薛掌柜家里遭贼了!”
“薛掌柜不过是出门了一日,怎就被偷了家?”
“快,快快,快去禀报县太爷!”
不多时,便有威风凛凛的衙役清开道路,当中走来一位昂首阔步的‘县太爷’来。
“哎呦,这是演戏?”
“嘘——”高真如赶忙竖起手指来,轻轻嘘了一声:“皇太后,这是咱们这里的情景剧。”
“嗬,还有这般的?”
“哼哼,还有更精彩的。”
“皇后瞧瞧,这丫头到现在还遮遮掩掩的。”皇太后抬手指着高真如,冲着皇后抱怨道。
……
一个半时辰过后,乾隆帝方才带着一干皇子公主赶到买卖街。
他带着儿女行走在街道上,难得放轻松,还给儿女们买了一堆小玩意。
再往里面走上片刻,乾隆帝便听说衙门里县太爷正在判案。他饶有兴趣地赶到衙门大堂,兴致勃勃地凑在人群里看热闹,不过眼角余光却注意到一抹熟悉的身影。
乾隆帝愣了一愣,随即抬眸望去。当熟悉的脸庞出现在眼前时,饶是乾隆帝都忍不住发出惊呼声:“咦?”
“汗阿玛?”大公主听到乾隆帝短促的声音,警惕地转身看来。紧接着她顺着乾隆帝视线的方向望去,缓缓地张大嘴巴:“哎?唉!”
另外四个孩子这下也回过神,纷纷望去。除去三阿哥永璋懵懵懂懂,不知兄姐在震惊什么,其余人都捂着嘴,嘶嘶吸气。
“我没看错吧?”
“我怎么觉得那位‘县太爷’有些眼熟?”大阿哥永璜看着远处那熟悉的脸庞,下意识扯了扯自己的脸,确定自己不是在做梦。
“痛吗?”二阿哥永琏问道。
“痛啊!”永璜龇牙咧嘴,“真不是做梦啊。”
三人面面相觑:“高额娘!”
乾隆帝直直盯着端坐在高台之上的‘县太爷’,几人没有认错,坐在上头的正是高真如本人。此刻她一拍惊堂木,大声呵斥:“好会诡辩的小子,来人!上棍刑——!”
立马,周遭奔走出两名衙役。
被按在凳子上的‘犯人’顿时泪流满面,急声高呼道:“小人冤枉,小人冤枉啊——哎呦!哎~呦!”
那‘犯人’演得真情实切,受害者更是抹着眼泪连连叩首,感激青天大老爷。
乾隆帝震惊之余,也好奇地环顾起四周。他早就得知皇后与贵妃是一道奉着皇太后与裕太妃过来的,按理说贵妃在这里,那其余人应当也在附近才对。
就在此刻,只听远处传来阵阵脚步声,而后一名‘书生’奔走入大堂之中,举手高喊:“大人!这事另有隐情呐大人!”
那声音尤为熟悉,不止引得乾隆帝侧目看去,更是教才冷静下来的二阿哥永琏与大公主再次跳了起来,瞠目结舌:“啊啊啊啊皇额娘!?”
‘书生’皇后听到声音,扫了诸人一眼以后,又很快继续沉浸在剧情里。
乾隆帝震惊还未过去,很快又见着作为‘证人’走入大堂的皇太后,义愤填膺指着‘县太爷’贵妃呼喊昏官的裕太妃,整个人都看呆了。
乾隆帝都是如此,更别提一帮孩子了。他们眼睛都冒出了星星,上蹿下跳,只恨不得坐在上头的是自己。
直到‘贪官’贵妃在百姓们愤怒的喊声中灰溜溜的离开,情景剧也告一段落。百姓们四散而开,即便注意到皇帝、皇子和公主们,也是努力抑制着心中的激动,直到走远了才敢小声议论:“呜哇……皇上来了!”
“我差点直接跪在地上!”
“喂,你刚刚注意我没?我表现得怎么样?”
“刚刚我的表现如何?”高真如坐在厢房里,一边由着宫婢为
其更衣洗漱,一边与坐在身侧的皇后说话。
“很厉害……啊,皇上来了。”皇后正对着铜镜,恰好见着推门而入的乾隆帝,忙领着高真如一起起身行礼。
“皇上,妾身二人刚才演得如何?”
“演得很好。”乾隆帝伸手扶起二人,脸上带笑:“这就是贵妃想的情景剧?倒是有趣得紧,永璜与永琏几个看你们这场结束,巴巴地跑去要求参加了。”
“嘿嘿,是吧?”
“不过你们都演过一回,下回演的话岂不是流程都被其余人知道了?”
“皇上放心。”高真如眉梢一挑,得意洋洋地回答:“其实每次都会有些小的改动,像前面一场我们看到的那回县太爷便是好人,但是证人做了伪证,负责调查的演员便要去发现案件的宅院里寻觅资料,然后去大街上寻觅其余证人,最后抓到真凶,还受害者一个清白。”
乾隆帝瞬间明白这个设计的精妙之处,只要稍稍调整证据乃至不同人的剧本,便能让结果层出不穷。
也难怪皇太后、皇后乃至设计人贵妃,都沉迷于其中不能自拔。
就在乾隆帝打算再仔细问问时,一阵尖叫声远远传来。他微微一愣,而后尖叫声愈发响亮重叠,甚至多了好几道惊叫声。
不过高真如与皇后,显得很是平静。直到皇太后与裕太妃匆匆而至,兴致勃勃地说道:“那个便是陆贵人与柏常在去的密室巡游?本宫也要去瞧瞧。”
刹那间,高真如大惊失色。
要是陆贵人与柏常在在里面受了惊吓,她和皇后还能嘲笑几句,换做皇太后与裕太妃出了事,那她即便是贵妃也是吃不了兜着走。
虽然她想下线,但也不想因这等理由下线杀青啊!!!
高真如嘴角抽搐:“太后娘娘,裕太妃,这个项目不太适合两位。”
“为什么啊!”
“……”高真如欲言又止,止言又欲,看着皇太后与裕太妃的眼神就像是看到了无理取闹的和婉公主一般。
她沉默一会儿,随即解释道:“那边是些惊吓的内容,会刺激到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