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阿哥脚下没站稳,栽进了自己挖出来的小水坑里。
刚刚从沮丧中醒过神的大阿哥,嘿!这下我可就不困了哈。他腾地站起身来,喜滋滋地重新登场:“来了来了,我来帮忙了。”
“……不用你帮忙。”
“好二弟,你说什么胡话呢。”大阿哥厚着脸皮,一把把二阿哥提起搁到一边,而是麻利地开始把泥土挖开,掘出足够大的一块区域来。
待他们成功挖出莲藕的时候,乾隆帝也终于哄好了高真如。帝妃两人携手回到泥塘边,瞧着下面热热闹闹的景象。
“皇上。”高真如定睛看了好一会儿,忽然开口道。
“嗯?”乾隆帝用出鼻音,期待地看向高真如,想着高真如大约是要邀请自己一道回韶景轩,品尝莲藕餐品吧?
乾隆帝想了想,他来之前已基本做完朝务,剩余的部分想来只需晚间回去加个班就无甚问题了。
正当他满怀期待的时候,高真如一句话便把旖旎的气氛打消得干干净净:“来都来了,您也下去试试吧?”
乾隆帝:“……”
高真如刚刚说得凶巴巴,但到底没打算放任四个小孩子挖莲藕——使用童工的资本家是要被挂路灯的!
她把斗笠调整了一番,而后抬步再次走进荷塘中。有了之前的经验,高真如自是不会像大阿哥与二阿哥那般重心不稳乃至摔跤了,她站稳以后转过身来,笑嘻嘻伸出手:“皇上,妾身来拉着您?”
乾隆帝定定地盯着高真如,直到高真如歪了歪脑袋瓜,甚至开始怀疑他敢不敢下来以后终是叹了一口气,板着脸上前一步:“看不起谁呢?”
乾隆帝可是打小跟着雍正帝干过不少农活的,即便入宫读书以后,也没少拿着这事在康熙帝跟前刷分。
简而言之,呀既然敢拿出来秀,自然是信手拈来,对这些事情都有着百分百的信心。
“这个地不一样,会陷下去。”
“放心口——”乾隆帝话说到一半,自信地踩上泥巴地,然后呱唧陷入其中。
高真如:“……都说要小心了。”
乾隆帝的脸黑了,怒火又不能朝着贵妃发,故而他恶狠狠地盯着泥地,觉得错的都是这堆泥巴地,回头就要让人把这里挖个干干净净。
高真如瞅着他的脸色,读出他的心思,顿时哭笑不得。她拉住乾隆帝的手腕,用力拉了拉:“别僵在那边,等下越陷越深——”
乾隆帝板着脸儿不说话,动作上倒是怪老实的,属于高真如说如何做,他便如何做。
当然,这般老老实实也定然不是他的本性。乾隆帝上手之后便开始研究荷叶叶片与莲藕出现的规律,尝试几次后便有丰收,甚至后面还挖出了一根规模巨大的莲藕。
“汗阿玛,好厉害!”
“这么大的藕。”和婉公主四人都忘记自己挖的莲藕了,兴奋地凑在乾隆帝的身边,目不转睛地看着那刚刚从泥地里取出的大莲藕。
就连高真如也忍不住睁大眼,她还唤来宫人当场称了称,这莲藕竟是八斤有余!
“好厉害!”
“太厉害了——”
这下子,乾隆帝才露出志得意满的笑容。高真如瞧着他的笑脸,自是不吝夸奖,再说了这八斤的大莲藕,连她也是头回见到呢。
几人忙忙碌碌,累得够呛,不过看到堆满了莲藕的竹筐,无论是高真如还是四个孩子都面露笑容,兴奋得很。
“高额娘,这里有一百斤了吧!”
“有了有了。”高真如笑眯眯地点点头,看着满满当当的莲藕,仿佛已经看到了各种莲藕做的吃食。
“那我们赶紧回去做藕粉吧。”
“好好好……唉?”高真如先是连连点头,而后身体骤然僵住:“啥?回去做藕粉?”
“对啊!”
“……饶了我吧!”高真如嘴角直抽抽,那是半点都不想干,和婉想一出是一出,可折磨并倒大霉的是自己啊!
“您刚刚前面还说要做的,还说要教娴母妃来监督呢。”和婉迅速翻出记忆里的事儿,对着高真如指指点点。
“那是我原本想教其余人来帮忙——”高真如这回是绝对不上当了,坚决抗议。
她更是把做藕粉的过程分享出来:“做藕粉得把藕洗干净、削皮,切段,切丁再研磨出汁,然后再静置取藕汁,最后方能得到藕粉。”
“你听高额娘一句劝。”
“咱们想靠自己搞定这一百斤藕?怕是三天三夜都没得睡觉咯!”
这下子,就是和婉公主也开始萌生退意。当然高真如作为非常贴心的人,此刻还会给出一个小小的建议来:“不过待这些莲藕送到御膳房里,可以等人加工成藕粉,咱们再来做点心?到时候咱们可以一起送到皇太后那哦。”
“只是现在的话——咱们不如回到屋里,洗漱休息一番,到晚间再来品尝御膳房做的莲藕菜品,怎么样?”
“又或是明日品尝?”
“我记得桂花糖藕比较费时费力,估摸得明日才有的吃。”
高真如洋洋洒洒给出一通建议,然后满眼期待地看向和婉公主。
和婉公主小脸皱成一团,思考了很久很久,终是举起小手来:“高额娘,高额娘。”
“你说。”
“一百斤太多,咱们能不能做个十斤?”
高真如:“……”
不是我说,你还真就是头犟驴啊!
第66章 第六十六章嘻嘻与不嘻嘻。
面对小小犟驴,高真如好生痛苦。面对小小犟驴提出的要求,高真如更是回想到这段时间饱受摧残的自己。
高真如放空大脑,一言不发,反正做藕粉什么的,她是绝对不会同意的!
要知道后世好歹还有破壁机之类的工具能帮忙,现在呢?现在你做这玩意可得全程手工的啊!
清洗、去皮、切块、研磨、榨汁……光是想想藕粉的制作过程,高真如便疲惫得要命。
乾隆帝看了一会笑话,再看看快要化作灰白雕塑的贵妃,以及仰着头期待地等候答案的和婉公主,终是笑眯眯地插话:“既然和婉想做,那就做吧。”
高真如猛地回过神来,震惊地扭头看向乾隆帝,当场气笑了。
她柳眉倒竖,正要说话,不过乾隆帝却是抢在她的前面:“就明日吧。”
乾隆帝给了高真如一个稍安勿躁的眼神,随即才往下说道:“明日朕便令御膳房的宫人将东西挪到碧桐院里,到时候,你们四人再亲自上手,做个十斤藕粉吧?”
“我想与高额娘一起……”
“你高额娘也不过在旁见人制作过,自己哪里会。”乾隆帝打断和婉公主的话语,不容置疑:“到时候御膳房里的灶人会教导你的,你们无需担心自己做不好。”
和婉公主闻言,稍稍有些遗憾,不过她如今只敢在高真如跟前胆大一些,对乾隆帝还是有些畏惧在的,故而听到乾隆帝笃定的话语后,她乖巧地应了声,不再争吵了。
顿了顿,乾隆帝又注意到大阿哥与二阿哥的神色:“你们也想去观摩体验?”
大阿哥与二阿哥有点点不安,但还是老老实实地点点头,眼里透着一抹渴望。
乾隆帝颔首:“朕允了。”
不过未等大阿哥与二阿哥欢呼出声,他又补充道:“不过你们二人必须先完成课业,而后才能去碧桐院里制作藕粉,知道了吗?”
大阿哥与二阿哥大喜过望,两双眼睛都亮晶晶的,欢天喜地地应了声。
高真如见状,长舒了一口气,满心想着有两位阿哥作伴,又有御膳房的宫人伺候,明日自己定然能轻松不少。
只不过,她跟随乾隆帝往外走时,仍有些不放心。
高真如频频回首去看四个聚在一起叽叽喳喳,蹦蹦跶跶,精神十足的小家伙,缓缓陷入沉思。
“怎么了?”乾隆帝注意到她的走神,也回首看向四个孩子,眼底情绪温和。
“他们的精力也真够旺盛的。”高真如收回目光,唉声叹气:“我都全身无力了哎……他们居然还能跑跑跳跳?”
高真如越说越是怀疑自我,甚至开始觉得是不是自己年纪大了,跟不上小崽子们的节奏。
“不对不对……”她疯狂摇了摇头,把‘年纪大了’这四个字跑出脑外。
她还是风华正茂的二十六岁,离年纪大还差了十万八千里呢!
可当高真如回头看看四个小家伙的表现,又当场破防:“可恶,他们怎能这么轻松?难不成真能亲自做藕粉?”
乾隆帝被高真如的表现逗笑了,拉着贵妃的手往前走:“教朕说,他们只是一时兴奋,身体还没缓过神来。”
乾隆帝记得自己头回跟随汗玛法狩猎,因着满心想要表现自己,又要略略逊色于更受宠爱与重视的堂兄弘晳而费劲思绪,当日精神振奋,待到狩猎结束的次日便累得浑身无力,不仅险些爬不起床,而且还发了两日低烧。
根据自己的经验,乾隆帝轻松地说道:“别看四个孩子现在看着精神抖擞,朕觉得明天他们能不能从床上爬起来,都是个问题。”
“对,对哦。”高真如闻言,顿时恍然,想在后世诸人去一趟健身房,又或是去旅游过后都得好好按摩一番,放松紧绷的肌肉,更何况今日诸人是大干了一场。
高真如的担忧刚刚落下,转而又升起旁的担忧来:“瞧他们四个的模样,会记得过度运动之后得放松一下吗?”
高真如往后瞧了一眼,觉得四个小崽子不会记住这等事。她急忙开口吩咐宫人令他们前往太医院,寻擅长按摩诸事的太医与女医,为四人松弛放松身体。
“不用。”乾隆帝笑了笑,抬手止住准备退下去办的宫人。面对高真如惊疑不定的视线,他轻笑一声,竖起手指,搁着纱帘轻轻点在贵妃的唇瓣上:“嘘——就当是给他们一个惊喜吧。”
高真如:“……”
这是惊喜吗?分明是惊吓吧?
“万一发热着凉怎么办?”
“唔这倒是。”乾隆帝吩咐了一句,让宫人去准备防风祛寒的汤药,回头给四个孩子各送一碗。
反正按摩什么,就没这回事。
高真如看出乾隆帝的坏心眼,张了张嘴,还是没开口劝说,包括皇后在内,后宫嫔妃都不会在皇上教育子女这事上开口。
最后,高真如只能同情地瞥了一眼身后还在激烈讨论,全然不知自己凄惨命运的四人。
而后,高真如将注意力转回自己身上,看着沾满泥巴,份量都比刚刚下水前要沉重一杯的衣衫:“走走走——皇上,咱们先去最近的宫室更衣洗漱吧。”——
一行人来到曲院风荷。
曲院风荷虽无宫妃居住,但因如今正是赏荷时节,故而平日在这里流连的宫妃并不在少数。
高真如起初还担心撞见人,而后才发现吴书来早已提前清空此地,只留下瑞香等人准备热水与换洗衣物。
待一行人进去,洗漱的热水早已准备就绪。高真如摘掉斗笠,去除纱巾,还未脱去衣裳便觉得呼吸通畅了不少。
她对着铜镜照了又照,细细看了看白里透着一抹粉色的脸颊,摸了摸:“这回没晒到吧?”
“没有。”乾隆帝上前看了一眼,笑着轻啄她的脸颊:“朕完全没发现贵妃变黑了。”
“欲盖拟彰。”高真如翻了一个白眼,愤愤不平地嘀咕着:“装的好像送养肤膏的人不是您来着。”
乾隆帝哑然失笑,举起双手投降道:“是朕错了——”
他不能说是无意,只是注意到贵妃皮肤黑了以后,便下意识吩咐下去。待发现贵妃反应强烈,耿耿于怀,后悔的时候也来不及了。
乾隆帝瞧着鼓着脸颊,嘀嘀咕咕的贵妃,往前走了几步,凑在她耳边低语:“别说是变黑了,就是再过几十年你变得白发苍苍,都是朕心尖尖上的人。”
高真如的心跳错了拍,一时间竟是忘了应有的反应。她慌慌张张地别开脸,急急唤着宫婢往里去,看也不敢看乾隆帝一眼。
直到进了浴室,高真如才安心下来。她脱下沾满泥水的衣物,只觉自己整个身体都松快不少,又看看散发着异味的衣裳,不免幽幽叹道:“皇上……”
屋外,乾隆帝正暗叹时辰不好,这光天化日的时间,不能与贵妃共浴,遗憾地立在门口,恰好将那一声轻叹纳入耳中。
乾隆帝刚刚心情还不太好,时下却是骤然变好了。他哼着不成调的曲子,心情不错地进了另一间浴室,以至于错过了贵妃的后半句话。
“……本事怪好的,这么臭的情况下还能说情话。”
瑞香先破防了:“主子。”
高真如比划了个叉,表示自己不再多话。随着宫婢解开发绳,如瀑布般的长发坠下,落在高真如纤细的后腰处。
她稍稍清洗了一下,而后迈入浴桶之中。随着清水满溢而出的声音,高真如将身体尽数泡在热水里,只觉得身体每一寸都酸涩无比。
太累了……
瑞香与其余宫婢熟练地为贵妃清洗头发,轻柔地按摩着头皮,再用绸巾轻轻覆盖在上,吸去多余的水分。
“主子,该起身……”瑞香见高真如没有动作,弯下腰轻声道。可话语还未说完,她的耳畔先响起了高真如低低的呼噜声。
顿了顿,瑞香道:“……主子?”——
待高真如苏醒,时间已来到次日清晨。她睁开双眼望着熟悉又亮堂的天花板,脑袋一下子都没转过弯来。
“我是……回来了?”
“主子。”石竹听见声响,迅速走上前来。她撩起帘子,将纱帘垂在两侧,而后才轻声回答着高真如的问题:“昨日洗澡时,您累得睡了过去,皇上不但请了御医来查看情况,而且还亲自送您回了韶景轩。”
高真如眨眨眼,这才回忆起昨日的事儿来。她坐起身来,舒展了一番身体:“哎?完全不酸?”
“昨日女医过来,为主子按摩了一番。”石竹笑着解释。
高真如心满意足,吃起早午膳时都是美滋滋的:来一碗荷叶粥,配上酸辣解馋的小炒藕丁,来上一块里面塞了肉糜,外皮酥脆内里软糯香甜的炸藕盒,再来一碗莲藕丸子汤,最后再吃上一块香甜的桂花糖藕。
吃罢莲藕做的一系列餐食,高真如的心情也是美美哒。她清洗了双手,终于有精神问问和婉公主几人的情况:“明意与和婉,可曾遣人来过?”
按照高真如对二人的了解,若是她们打算做藕粉的话,定然会遣人来询问一声的。
石竹摇了摇头:“未曾来过。”
高真如想了想,很快得出答案。她的嘴角微微上扬,眉飞色舞地指挥着屋里诸人:“快快快快快——都准备起来。”
石竹:“?”
高真如如旋风般进了內室,示意宫婢为自己梳发化妆,更换衣裳。
她瞧石竹还愣在原地,又唤了一声:“石竹,你还愣着做什么?”
“主子,咱们这是?”
“我要去碧桐院,探望大公主与和婉公主。”高真如叮嘱石竹去准备吃食,“尤其是糖藕,多准备两份!”
登时,韶景轩里热闹非凡。
待所有人准备就绪,高真如脚步轻松地走出韶景轩,乘坐船只前往碧桐院。
来到碧桐院外,确定里面安静无声以后高真如的信心也从八十分飞升至九十九分。
至于为什么不是一百分,那是为了避免自己过于骄傲,好让自己未来可以越发努力!
高真如精神抖擞,迈着轻快的步伐走入碧桐院。负责看守与洒扫的宫人见到贵妃也并不惊讶,纷纷上前行礼后,便准备进去禀报。
高真如哪里能让他们去报信,笑眯眯地唤住人:“不必禀报了,本宫只是有些担心,顺路过来瞧一瞧。”
宫人先是一愣,又赶紧应下,而后又忍不住暗暗腹诽,这是什么顺路?从韶景轩到碧桐院必须要坐船只,再行调转方向,又不是走两步路就能到的……
呸呸呸呸呸。
宫人忙摇摇头,把那些腹诽的话摇出去,老老实实地清扫地面。
高真如先去的是和婉公主的屋子,屋子里寂静无声,透着一股淡淡的中药味。高真如嗅了嗅,确定是伤筋膏药的味道,方才放下心来。
宫婢见着,忙上前行礼:“奴婢给贵妃娘娘请安。”
“起来吧,和婉呢?”
“公主正在內室休息。”宫婢轻声回答,领着高真如往里走去。
很快,高真如便见着和婉公主。
她见着高真如便想起身请安,结果刚坐起身来就龇牙咧嘴的倒下。
“好痛痛痛痛——”
“好了好了,就别强撑着起来请安了。”高真如又是好气又是好笑,瞧着和婉公主可怜巴巴的模样,又忍不住吐槽一句:“你不是说今日还要做藕粉的吗?”
和婉公主:“……”
她哆哆嗦嗦地抬起手来,没两下就凄凉地呱唧倒地,然后因躺下去用力过猛而再次吱哇乱叫。
“主子!”
“都说了别动了。”高真如昨日便已明白和婉的犟驴性格,而如今更是有种抚掌惊叹的程度。
这哪里是一般的犟驴,分明是超级犟驴,犟驴中的精兵强将呐。
眼瞅着几番折腾下来,和婉已经泪眼汪汪,比她刚进来时看着还凄惨三分,高真如连连摇头,教人将食盒放在案上,而后便出门转弯去探望大公主。
这一回高真如学聪明了,她见着大公主要起身,加快脚步上前阻拦的同时,大声道:“我的好明意,你可别乱动了。”
大公主乖巧躺好:“嗯。”
她安静得与隔壁的和婉截然不同,倒是让高真如是另一种担忧:“没事吧?”
大公主拉拉被角:“……嗯。”
高真如不觉得大公主没事,坐在榻边瞅她:“真的没事?”
大公主抿着嘴唇,先是沉默片刻,而后终是开口:“…………我真是超级无敌大笨蛋会相信和婉那个傻瓜真是害惨我了我这辈子都没有这么累过我发现我实在是太宠她太随着她都把自己读书的事儿抛到脑后去了以后我绝对要盯着她……”
叽里呱啦,嘀哩咕噜。
高真如看着嘴巴开开合合,不断蹦出话语的大公主,微微叹气,看来这孩子也是累得够呛啊。
高真如使了个眼色,石竹忙掀开食盒盒盖,将放在里面的桂花糯米藕取了出来。
刹那间,一股独特的甜香味迅速弥漫开来。大公主的抱怨声戛然而止,脑袋瓜不由自主地转向香味来源的方向。
“这就是昨日我说的桂花糖藕。”高真如见她安静下来,忙示意宫婢嬷嬷上前。
嬷嬷宫婢利索地扶起大公主,在她腰身下塞了个软枕头,让大公主舒舒服服地坐起身来。
高真如拿了果叉,捡了一块,笑盈盈地送到大公主唇边:“来,尝尝。”
大公主乖乖张开嘴,嗷呜一口,当桂花糖藕送入口中,柔软黏腻的触感与馥郁甜蜜的滋味便前后涌来,炖煮许久的莲藕吸收了满满的糖汁,每一寸都香甜可口,教人唇齿留香,呼吸间都萦绕着芬芳的香气。
“好吃!”
“是吧?”高真如没忍住,给自己也叉了一块:“咱们昨日努力,才得到的成果,是不是很棒?”
大公主:“…………”
她捏着果叉的手微微一颤,看着香甜软糯的糖藕竟是生出嫌弃感。
昨日的疲劳vs今日的美味?
大公主目露嫌弃:“……就算我不努力,也能吃到的。”
高真如忍俊不禁:“唔……咱们也算体验了一下农民们的不易?”
大公主眉眼舒展,点了点头,这点她倒是不否认。更何况大公主还是庆幸的:“我与和婉好歹还能在屋里休息呢,大哥与二哥——”
大清的公主日子没皇子那么变态,一年三百六十五天得有三百六十天都得读书。
大公主与和婉好歹能躺在榻上休息,而大阿哥与二阿哥还得早早起身去书房读书,尤其是大阿哥永璜还得上骑射课了。
大公主只要想想更凄惨的两人,瞬间感觉自己的情绪都好了许多。
嗯,这就是对比的快乐:)
正如大公主所说,大阿哥与二阿哥如今正酸爽无比。
事实上两人去荷塘的时间更迟,工作时间更短,加之年龄稍长,体力稍好等诸多因素,故而两者晨起只觉得身子略有些不适,也未放在心上,一如既往前往书房读书。
直到坐在凳上,提笔写了几个大字后两人才惊觉不对。大阿哥只觉得自己的胳膊酸软无比,就连拿起狼毫都会直哆嗦,以至于落下去的几个大字丑到……
路过的师傅:“???”
他面色微沉:“大阿哥,您的字怎写成这般?您看看二阿哥……二阿哥!?”
隔壁的二阿哥也大差不差。
很快,两人被愤怒的师傅训得满头包,喜提一百张大字。
他们垂头丧气的回到位置上,相视一眼便得出了答案:都是挖莲藕闹出来的事——!
“今天该怎么办?”
“还能怎么办?拼了!”二阿哥永琏咬咬牙,努力给自己加油鼓劲,只要熬过去,熬过去,熬过去……
大阿哥与二阿哥:T-T
两人一鼓作气,费尽心思,乃至心力憔悴地结束自己的一日学习,待熬到下课都觉得自己老了五岁。
这日子,也忒难过了。
正当两人准备回洞天深处时,宫人提醒道:“主子可要去观摩藕粉的制作过程?”
两人听到藕都浑身难受,更别提去看看啥流程了。没曾想两人刚摇了摇头,那边的宫人便面露迟疑:“可皇上说了,还等着几位主子做的藕粉……”
大阿哥、二阿哥,乃至居住在碧桐院里大公主与和婉公主,面对宫人的话语,齐齐露出智慧的表情。
啥玩意,啥玩意?
大公主/二阿哥忽地想起昨日的事儿来,想起乾隆帝提过一句要他们做上十斤莲藕,用以尝试做莲藕的流程。
昨日的他们:嘻嘻。
今日的他们:不嘻嘻。
第67章 第六十七章皇后娘娘想要长命百岁。
大阿哥与二阿哥未曾想到,两人昨日一时外向,竟是换来这般结局。
两人本就是强撑起来的精神瞬间跌破谷底,哭丧着脸,连走向码头的力气都没了大半。
“居然还要做藕粉……”
“祸从口出,祸出口出。”二阿哥摇摇欲坠,光想想就觉得浑身无力。
“咱们今天会不会累死啊?”
“不……等等,大哥,咱们应该往好的地方想。”二阿哥忽然灵机一动,颓废的心情一扫而空。
“往好的地方想?”大阿哥闻言,想了想:“咱们能……吃上新鲜出炉的藕粉?”
“昨日听高母妃所说,藕粉好像需要经过沉淀才能做出来的?没有新鲜出炉这一说法……”二阿哥下意识回答,而后连连摇头:“不对不对,我不是这个意思。”
“那是?”
“大哥你想想,咱们下课都已经这个点了,说不定明意与和婉都已经做得差不多了。”
“……嘶!”大阿哥听到此言,瞬间双目放光。他一改刚刚的颓废,手上用力拍在二阿哥的肩膀上:“永琏,你说得对!没准咱们现在过去,她们都已经搞定了!”
抱着这般的期待,两人兴高采烈地登上前往碧桐院的船只。
不过随着船只愈发靠近碧桐院,他们面上的笑容也渐渐敛起,心中愈发忐忑,不由地求神告佛,盼着大公主与和婉公主已完成制作藕粉的事情……不,他们也没那么黑心,若是能完成个七八成……五六成也是好的。
不多时,大阿哥与二阿哥便来到碧桐院门口。两人立在门口,齐
齐没往里走,而是偷偷摸摸,探头探脑地往里张望。
碧桐院里远比高真如早上来时要热闹得多,不过奇怪的是大阿哥与二阿哥只闻其声,却未见着人,甚至他们都没见到应当在碧桐院前院扫洒侍立的宫人。
两人听见不少嘈杂的声音,却几乎没见着人。
“主子,大公主与二公主应当是在后院里。”侍奉在后的小太监见状,悄声禀报道。
“废话。”大阿哥没好气地低斥一声,继续忧心忡忡地看着里头。
“大哥,咱们进去看看。”
“……行,终归是要进去的。”大阿哥与二阿哥对视一眼,两人做足了心理准备,这才板着脸,大步……不,他们蹑手蹑脚,顺着墙根往里进去。
跟在后面的宫人:……
看不懂,真的是看不懂。
不过他们能怎么办,只能也蹑手蹑脚地缀在后头,宛如蚂蚁搬家般排成一列长队,跟着两位主子往院子里走去。
不过他们很快就被两位阿哥叫停,两人嫌一群人存在感实在太强了些,教他们统统都到外头候着。
待安排好宫人,大阿哥与二阿哥便循着声音,沿着长廊一路来到碧桐院的后院中。
他们探出身子,打量后院里的情况,只一眼两人的心便凉了大半,只见碧桐院的后院里,聚集着大批忙忙碌碌的宫人,他们或是忙于清洗莲藕,或是忙于给莲藕去皮,又或是在忙着把切偶切块。
不仅如此,后院的空地上还堆满了尚未处理的莲藕。
很显然,大阿哥与二阿哥的期待未能成真。虽然两人早有预料,但看到此情此景也不免失落不已。
“唉……”
“大哥,咱们还没看到明意与和婉呢,说不定她们已做了不少。”
大阿哥勉强打起精神,环顾四周,很快将目光落在汇聚最多人的一角上:“在那边?”
“我瞧着像……就是看不清里头的情况。”大阿哥与二阿哥探头探脑看了半响,也没分辨清楚其中情况。
就在两人商量着如何查看情况时,身后忽然传来惊疑不定的声音:“谁!?”
大阿哥与二阿哥心里咯噔一下。
端着水盆进后院的小太监心里更是咯噔,他甚是紧张地看着面前两道背光的陌生身影,警惕地抓紧水里的水盆,想着要是陌生人便要重重砸上去。
直到往前走了两步,两张熟悉的脸庞出现面前,小太监先是一惊,而后吓得一身冷汗,双膝直直落在地上:“奴才给大阿哥请安!给二阿哥请安!”
话音落下,院子里所有人的动作刷地暂停,目光齐刷刷地朝着两者而来。
伴随着此起彼伏的请安声,宫婢太监们也如摩西分海一般迅速让出一条路来。
大公主与和婉公主从人群后探出身来,和婉公主满眼惊喜:“大哥,二哥,你们终于来了!”
“嗯……哈哈来了。”
“你们来了怎么也不让人通报一声?”大公主先是疑惑地反问一句,紧接着她指向堆在院子里的莲藕们:“快来吧,咱们要抓紧时间,还有这么多莲藕没处理呢。”
大阿哥与二阿哥闭了闭眼,没敢二话,只好痛苦地加入工作之中。
暂且不提碧桐院里的四人忙得如何昏天暗地,那边高真如探望过大公主与和婉公主以后,便去了皇后那聊天说话,当然她也没忘提起做藕粉之事。
皇后吃了一惊:“昨天刚挖了藕,今日又做藕粉?这强度可不得了哦。”
“是啊。”高真如光想想,就忍不住捂嘴偷笑起来,嘿嘿,这属于是皇上为自己报复了。她抿着嘴笑:“这也是他们四个自愿哒,我可没逼着他们干!”
皇后闻言,满脸笑容:“我瞧着也是,还有你,往后可要收敛一些。昨日裕太妃都与皇太后念叨了,说担心和婉随了和亲王的性子,往后又变成混世魔王。”
昨日裕太妃念叨和婉,倒不是因着高真如宠孩子,而是怕和亲王最近又打了几个八旗勋贵。人家里的女眷哭哭啼啼到皇太后跟前告状,教裕太妃好生无奈,顺口又担忧起孙女来。
高真如讪讪然一笑:“知道了。”
皇后也就随口提了一嘴,教她说和婉如今的性子总比以前好,再者出嫁以后额驸哭哭啼啼来告状,总比和婉哭哭啼啼来告状来得好。
不过嘛……话又说回来。
皇后瞅了一眼高真如,瞧贵妃黑了点,还瘦了点的样子,也该管束管束了。
一眨眼的功夫,皇后心里便闪过无数念头。她思罢,便顺势转移话题:“也不知道他们做藕粉做得如何了?”
“十斤……应该也快的吧?”高真如想了想,觉得平摊一下一人就两斤半的份量,想来大半天便能完成的。
“不过也不说不准。”高真如话锋一转,耸耸肩膀,说起早上去碧桐院见到的景象:“明意与和婉爬都爬不起来呢,说不得根本没这力气做哦。”
皇后噗嗤笑出声,显然她对大公主与和婉公主的惨状也有所耳闻:“他们屋里那么多人,总能做好的。皇上是想要教训教训他们,不过也是点到而止,想来应当不会累着他们。”
说到这里,皇后更是升起些许遗憾来:“早知道这般精彩,我昨日……起码今日早上也应当去瞧上一瞧。”
皇后提到这上头,高真如也不免抱怨起来:“打皇后娘娘成了皇后娘娘以后,咱们亲近的日子也是愈发少了。”
要放在皇帝尚未登基,皇后尚为宝亲王福晋的时候,福晋定然会一道过去凑热闹的。
可现在她们两人只能偶尔凑在一起喝茶吃烤肉,连往日那般绘画消遣的机会都没。
顿了顿,高真如又想起了一桩事来:“还有,徐嬷嬷刚刚与我说您最近连散步都不散步,除去到皇太后与诸位太妃处请安,便是日日都闷在屋里?”
“你怎好意思说我的?”皇后先是白了一眼偷偷告状的徐嬷嬷,而后伸手戳了戳高真如的脑门,又是好气又是好笑:“你不也是一样,除去晨昏定省,除去昨日去挖藕,多少日子没出门了?怎好意思说我的?”
“妾身是在屋里做事的。”高真如脸不红心不跳,理直气壮道。她怕皇后不信,还侧身教石竹当证人:“对不对?”
石竹沉默了一瞬,回答道:“是的,皇后娘娘,主子最近忙于将故事书做成绘本……”
其实这是之前做的事儿,如今高真如则是开始书写手账,时不时将自己的日常生活用简笔画绘制出来,想着待未来自己离开以后,好留给皇后、娴妃、婉贵人,乃至大公主与和婉公主作纪念。
当然宫人们并不会想到这点,还以为贵妃是照旧在画绘本呢。
高真如昂首挺胸:“看吧。”
皇后掩着唇,挑起眉梢:“真的假的?我怎听说有人日日呆在屋里吃冰,还吃坏了肚子。”
皇后的话音尚未落下,高真如面上的表情便瞬间僵住,眼睛闪烁不定,里面的心虚是藏都藏不住的。
皇后说起的事儿已过去好些日子日,乃是初伏刚过时发生的。时至初伏,暑气愈发严重,高真如又是个怕热贪凉的,饶是宫婢再三劝阻,她也一口气吃了三碗冰。
结局也是显而易见,高真如当天便是上吐下泻,被太医院直接安排了三日清肠套餐。
事后,高真如自是遭到皇帝与皇后的联合批评,好些日子没得吃冰。
高真如不敢再提这事,唯恐皇后再借机给自己下达个十日禁冰令,那自己就不得不满地儿打滚,一哭二闹三上吊,以求皇后娘娘饶了自己。
高真如腹诽两句,默默选择转移话题:“咳咳,皇后娘娘别岔开话题,咱们刚刚的重点是近来都没有聚会碰面——每回我过来,皇后姐姐总是在处理宫中事务。”
皇后哑然失笑,身为宝亲王福晋的事儿再多,哪有当皇后的事儿多。可这事儿再多,皇后也是甘之若饴,乐得亲自操办。
没等她开口解释,高真如便嘀嘀咕咕起来:“下面的人也是,都不知道好好处理事儿,总结归纳好了再送上来不行吗?非得直接送到皇后娘娘这里来——”
高真如越说越气,渐渐愤愤不平,就比如刚刚内务府官吏前来上报诸位嫔妃朝服制作进度,而后还有宫里安排宫婢太监量体裁衣、各地上贡的各式水果安排,乃至诸多地方用具需要更替的事情。
冗繁琐碎的小事,聚集在一起便占用了皇后大量的时间与精力,而剩下的功夫还得侍奉皇太后,侍奉皇帝,照看皇子,教导嫔妃……
也难怪皇后都没有空闲时间。
皇后见状,顿时抬眸看向气鼓鼓的高真如,笑道:“宝瓶说的是。”
“对吧?”
“只是本宫一人,到底有些忙不过来,我瞧着宝瓶不如也来帮帮忙?嗯?”
最后那个嗯字是意味深长得很,让高真如表情顿时僵住,心中暗暗叫苦。
她假装自己未听见皇后的话语,再次选择转移话题:“对了,我刚听内务府说台湾府上贡了不少芒果?这物还怪少见的,我打算拿来做做吃的——皇后娘娘,您就赏我一些吧?”
事实上,自康熙年间起台湾府便多次上贡芒果,遗憾的是此物并不得康熙帝的喜欢,往后数年便未再送往宫里。
雍正年间也按着旧例,直到乾隆帝登基,又因出现了原为观赏植物,如今却进了百姓饭碗的辣椒,故而乾隆帝便下令教各地取当地之特产,或罕见之果蔬,尽数送来查阅,方才有了芒果重新出山的机会。
皇后似笑非笑地看着高真如,见她睫毛如蝴蝶翅膀般轻轻颤动,通体都写着不安二字,终是叹了一声,顺着高真如的话语往下道:“芒果?那物以前也曾进贡过的,不过据说宫中有人吃了以后面部起了皮疹……你真要这物?”
“嗯嗯。”高真如对皇后所说的皮疹淡定得很。
就说吧,后世谁没有被芒果暴打的经历?可以说大部分人在初次接触芒果时,多多少少都会出现口角生疮、皮疹乃至红肿的状态,反而直接食用果肉不会有任何问题。
当然这也不能一概而论,其中还存在着一小部分真正的过敏人群。
皇后见高真如回答的肯定,便点了点头:“待会儿,我让人送一箩筐到你屋里去。”
高真如高高兴兴地应了声,拍着胸脯表示待做好了点心,定然会送到皇后娘娘这里来。
说起芒果,高真如又想起别的,拉着皇后嘀嘀咕咕。她从芒果说到同样辣嘴的菠萝,再从菠萝辣嘴说到菠萝酥,紧接着话题一转又落在番茄上。
旁边的宫婢都听得一愣一愣,全然不知贵妃的话题是如何变化得这般快的。
皇后耐心听着,时不时插上一句:“说起番茄,我也听皇上提起过,好像是郎画师曾见过?”
“对对对。”
“郎画师说在他们家乡那边,虽说番茄也是观赏植物,但也有不少人会拿来炖汤。”
高真如看到番茄时,还怪高兴的,但也是心生烦恼。毕竟与辣椒不同,青色时期的番茄是真的有毒的啊,万一直接把人吃嘎了,又或者吃得上吐下泻,可想而知这东西日后是绝无靠近自己的可能性。
为了糖渍番茄、话梅番茄、番茄炒蛋、番茄炖牛腩……高真如还是想着努力努力的。
没曾想她都没提出话语来,郎画师竟说曾见人吃过。虽然他后头改口说不确定是否为此物,但也教乾隆帝心生好奇,遣御厨制作试试看。
高真如回想起上辈子听过的科普,例如番茄最开始曾被誉为恶魔之果,率先提出番茄能与茄子一般炖煮食用的便是意大利人,而率先把番茄写入的菜谱的还是意大利人。
这样一想,身为意大利人的郎画师听过,好似也是正常事。
高真如心里转着乱七八糟的心思,嘴上也没停歇,叽叽喳喳,呱唧呱唧。
最后,高真如以一句‘待我琢磨好了,做出来便送到皇后姐姐这里,请您尝一尝’为结尾,终于停下话茬。
她觉得口渴,接过徐嬷嬷递来的茶汤抿了一口。没曾想皇后在此刻发言:“你瞅瞅,我就说教你帮衬一下,你马上便说了这么多话……就知道假装糊涂。”
“咳咳咳!”高真如没忍住,剧烈咳嗽出声。她用力锤了捶胸口,忍不住嘟嚷道:“皇后姐姐,你怎么能直接说呢……好歹也要委婉点。”
“委婉点,就让你岔开话题。”
“……”高真如都重活了一回,干嘛还要干活呢?况且她还记得自己完成任务就可以回家,这仅存的几年不得快快乐乐地度过吗?
可惜以上这些话不能说出口。
高真如嘟着嘴,抱怨道:“上回皇太后还说,像我如今这般是最好的。”
皇后哑然,皇太后话里的最好,是对宝瓶,也是对她的感叹。
权柄在手,嫡子在侧的中宫,得宠无子,亦无权利的贵妃,放到哪个朝代都会教皇后心满意足。
若皇后与贵妃关系一般,她亦会如此庆幸,可偏偏她与贵妃关系好,这才不免升起担忧。
宫权这东西,怎么说呢?人不需要且不想要的时候,往往很简单;可当人需要且想要的时候,往往就困难了。
要是自己一直都在,自是会护着贵妃,可要是……
皇后不想那般悲观,却也有着担忧。若是自己有个好歹,贵妃便当是皇贵妃并掌管宫事,而什么都不懂的贵妃怎能得到皇太后与皇帝的信赖?
到时候,皇上与皇太后可能会更青睐与旁人,比如娴妃?甚至可能另选秀女为皇后。
到时候,宝瓶要如何自处?
皇后光是想想,便难掩面上担忧,她抬手捂着胸口,怔怔出神。
半响,皇后忽地蹦出一句话来:“我得好好养着身体,长命百岁才是。”
高真如:“?”
她摸不着头脑,同时还怪高兴的。高真如虽不知道皇后短短时间内想了什么,但她觉得皇后的提议非常好,并大加赞同,同时忙与徐嬷嬷说道:“嬷嬷听见了?皇后娘娘说要好好养生,要长命百岁呢!”
徐嬷嬷满脸堆笑:“奴婢听到了。”,顿了顿她又补充道:“高主子放心,奴婢定然会日日盯着主子,教主子好好养生的。”
高真如点了点头,还不忘叮嘱道:“也不能天天闷在屋里,回头再添两刻钟散步时间吧。”
再过了一会儿,高真如不情不愿地抬起手,大拇指与食指往里收,比划了一下:“要是实在来不及,我也能稍稍帮一点忙。”
皇后愣了愣,下一秒噗嗤笑出声来。她眉眼弯弯,拉
着红着脸便要告退离开的高真如,说道:“既然你都开了口,本宫也不客气了。”
高真如:“……”
高真如:“???”
第68章 第六十八章低声些,这难道很光彩吗?……
面对高真如惊恐的小眼神,皇后忍俊不禁,忙开口安慰道:“不是什么大难事,况且有好些官吏宫人帮衬着呢。”
顿了顿,皇后又道:“而且我觉得那件事,应当还挺有趣的。”
高真如听到这里,倒是升起好奇来:“什么事?”
皇后笑道:“开办买卖街。”
高真如一头雾水,待皇后解释一番才知道,自皇上登基以来,朝堂上的事情便一直没有少过。
打今年起,先是贵州苗乱,而后福建浙江遭遇水患,加上朝堂几位顾命大臣间的斗争愈发激烈,饶是乾隆帝早就规划了各种行程,也不得不尽数取消,全心全意投入朝务之中。
为了教皇太后(自己)散散心,也为了让嫔妃(自己)消遣放松,故而乾隆帝便遣人在坐石临流兴建牌坊,仿照京城集市,准备建造了一条古街供皇帝、皇太后与太妃,皇后与后宫嫔妃,乃至皇子公主游玩,借此感受民间生活。
坐石临流位处后湖东北处,西侧建有亭台楼榭,东侧建有戏台,北侧乃是祭祀参拜所前往的佛城。
而中心本是一块以两座桥梁为主的观景之地,高真如稍稍回想片刻,便记起上回她跟随皇后前去参拜祈福时,那块区域已被木架帷幕挡住,想来已开始施工了。
在高真如思考的间隙,皇后还在继续往下说:“街道上得安排上各种店铺,摊贩,另外还有杂技唱戏等表演节目,尽可能模仿出民间市井生活的场景……”
皇后说罢,看向高真如。
还未问她愿不愿意,皇后就见高真如的双眼都亮晶晶的。皇后抿嘴一笑:“怎样,你可愿意?”
高真如故作矜持,端坐凝思。
皇后哎呀一声:“唉,这事儿对你来说还是难度高了些,不如还是我——”
“愿意愿意。”高真如见状,再也撑不住矜持的外表,赶紧应了声,唯恐慢了一步皇后便以为自己不乐意。
待高真如一走,徐嬷嬷先担忧上了:“主子,高主子头回做事便做这般的大事……会不会不得行?咱们要不要遣人暗地里看顾着?”
皇后笑了笑:“你啊太小看宝瓶了,宝瓶未成为侧福晋以前,说是皇上跟前的奉茶宫女,可前院的事儿都是她做主的。”
徐嬷嬷微微一愣。
皇后叹道:“你啊,就没发现钱嬷嬷对宝瓶一直极为敬重吗?”
徐嬷嬷顿时一惊:“钱嬷嬷不是因为皇上……”
钱嬷嬷乃是皇上的乳母,不同于谢氏等人,其丈夫与儿子早逝,女儿远嫁,故而皇帝便将其奉养在宫中。
说是仆佣,也与亲人无他,而钱嬷嬷也并非得寸进尺,贪得无厌之徒,甚至可以说是知足常乐,谨慎规矩,不但对皇帝极为亲近尊重,而且对皇太后、皇后与贵妃也是尊敬非常。
徐嬷嬷跟着皇后进宫,打从认识的时候起便知道钱嬷嬷颇为厚待贵妃。可那时,她只觉得钱嬷嬷应当也是打小便认识贵妃,方才这般尊敬。
皇后摇了摇头,笑道:“人必其自敬也,然后人敬诸。”
若单纯只因皇上的宠爱,钱嬷嬷或许会高看宝瓶一眼,却不会将她视为主子来尊敬对待。
皇后的这一番话,可教徐嬷嬷有些回不过神来。她立在原地,回想着往事,半响才惊呼出声。
“不过。”就在此刻,皇后话锋一转:“内务府主管此事的乃是周太监,那可是个老油条。”
“保不准,宝瓶也会被忽悠。”
“回头你们也都盯梢点,有任何异状便禀报与本宫。”
徐嬷嬷沉默一瞬,恭声应是。
高真如并不知道皇后与徐嬷嬷的这番对话,她出了九洲清晏,准备慢慢溜达回韶景轩,消食散步的同时也好欣赏一番夜色。
而后就被漫天飞舞的蚊虫追出三里远,堪称是抱头鼠窜。
正从勤政殿回九洲清晏的乾隆帝恰好见到这一幕,赶忙教人拦着。
故而,与徐嬷嬷说话的皇后,很快有见着皇帝带着贵妃回来了,其中贵妃还捂着脸颊,眼圈泛红,瞧着可怜巴巴的。
皇后:?
徐嬷嬷和宫人们:?
一时间,所有人的眼神都犀利了。皇后敛神定气,先排除皇帝与贵妃争执的可能,随即上前请安,而后才轻声问道:“宝瓶这脸,是怎么了?”
高真如委委屈屈地放下手,只见其颊上竟是肿起个硕大的蚊子包,格外显眼醒目。
皇后见状,一时语塞。
乾隆帝忍俊不禁,轻笑道:“朕方才遇见她时,还以为园子里的蚊子要把朕的贵妃抬了去。”
“你还别说,那蚊子也是刁钻。”
“贵妃身边恁多的宫人,愣是一个都不咬,专挑着贵妃咬。”
“皇上——”
“咳咳,吴书来。”乾隆帝见高真如柳眉倒竖,忙敛起笑容,唤道:“快去把朕的佩兰芸香白玉膏取来。”
吴书来领命而去,须臾便捧药归来。皇后顺手接过陶罐,打开罐盖,用指腹沾取少量乳白膏体,轻柔抹在高真如脸颊肿胀之处,一边施药已边嗔道:“往日里你不是戴着斗笠,便是浑身涂满防蚊膏药,怎的今日竟是忘记了?”
“唉……今早上去碧桐院时天色尚早,我便没有戴斗笠。”高真如捂着多了个蚊子包的脸颊,蔫蔫地回答着:“而后便来见皇后姐姐了……一直聊到现在,一来二去便把膏药的事儿忘记了。”哪晓得,甫一出门就遭到蚊虫围攻。
乾隆帝听着着实好笑,憋笑憋得肚子生疼,偏生贵妃还时不时瞅自己一眼,大有皇上敢笑出声便要发脾气的模样。
为此,乾隆帝选择转移话题,顺势与皇后说起正事来:“对了,朕已令永璜与永琏去碧桐院制作藕粉,料想今日晚些才能回洞天深处去。”
洞天深处位处圆明园东南方向,乃是皇子居住读书之所,离碧桐院距离颇远。
皇后得闻此事,笑眯眯地点了点头:“是,妾身省得,稍后妾身便遣人去碧桐院守着,待兄弟俩做完藕粉,再送他们回洞天深处歇息。”
高真如听得这事,揉着泛着痒意的蚊子包,叮嘱道:“还得带些熏虫用的熏香烛火去,大晚上的又是点灯又是忙活,恐怕是虫子不少。要是他们也被蚊虫叮的满头包,可就糟了。”
她说着说着,不禁打了一个寒颤。即便涂上药膏,高真如也是心有余悸。直至皇后命人取来斗笠,教高真如将面庞遮得严严实实,她才敢离宫而去。
……
待到次日,高真如起身以后,一边由着宫婢往蚊子包上涂抹药膏,一边琢磨起买卖街的差事来。
买卖街啊,买卖街!
事实上,昨日高真如听得这件事儿便有了旁的主意,不过她没有当即提出来,而是打算先了解了解情况。
虽然皇后说是全权交由她来处理,但高真如冷静下来,便知道自己负责的部分很是有限。
她想了想,先打发曹嬷嬷去一趟内务府,将负责此事的管事太监唤来:“记得将资料也一并取来。”
“是!”曹嬷嬷打从昨日知道此事以后,便激动得满脸通红。虽然主子得宠,又与皇后娘娘极为亲近,但手里有权无权的感受可不一样。
眼瞅着主子也支棱起来做事,曹嬷嬷可谓是干劲十足,带人前往内务府时都是千叮嘱万叮嘱,唯恐出了差错,到时丢了贵妃的脸面。
一行人行走如风,步入内务府内。早已得到通报的周太监匆匆迎了出来,态度恭谨:“都是奴才的错,应当今日到贵妃娘娘处请安,将资料都送到贵妃娘娘处才是。”
“既然如此,便请周公公与我走一趟。”曹嬷嬷半点不客气,指挥诸人将摆在桌案上的资料一并抱起,拉着周太监便回到韶景轩中。
她们全程面无表情,行走如风,恪守本分,谨慎规矩的模样可把周太监吓得不清,只疯狂在脑海里思考自己可曾犯过什么错,可曾有什么尾巴未清扫干净。
周太监忘了,昨日他知道贵妃主管此事时还暗暗高兴呢。毕竟全宫里都知道贵妃娘娘是个新兵蛋子,未曾管过宫事的,说句不中听的,在他们这帮老油条眼里那活脱脱便是个傻白甜呐!
可现在想想,能牢
牢把持住皇上心思,无子初封为贵妃的人物又怎么可能是傻白甜!
周太监偷偷抹了一把额头冒出来的汗,暗暗把自个儿昨日的惊喜与得意摁回去,反复在内心叮嘱自己要谨慎再谨慎。
进了韶景轩,周太监忙整了整衣衫,又堆起一脸的笑容。远远见着上头的身影,他便麻利地跪地磕头:“奴才周礼给贵妃娘娘请安了。”
“起来吧。”高真如和颜悦色地摆摆手,唤周太监起身回话。同时她从曹嬷嬷手里接过厚厚一摞计划,细细翻看起来。
周太监心里七上八下的,可贵妃没开口问话,他起身以后也不敢开口,只得半躬着腰,垂眸束手立着。
一时间,殿内唯余高真如翻书的声音。她将手里的案卷翻看一遍,心中已有计较,开口问道:“事关建造之事,皆归属总管圆明园事务大臣与营造司等衙门处理?而你专司买卖街众人行止、铺肆营生,兼管诸般杂耍教习等事项?”
周太监恭声应了是,面上极为恭敬。他偷偷瞥了一眼被贵妃分开放置的文书,心里愈发忐忑起来,要知道曹嬷嬷并不清楚涉及的文件,而是将桌案上摆着的一股脑儿取了回来。
曹嬷嬷不知道,然而周太监却是知道,在那堆文件里不乏有事关营造司等部门的文件。
未曾接手过这类事务的人,很容易就会以为这些内容也与自己相关,甚至催进度到对方头上。
周太监往日,没少用这般的手段坑些新晋的管事太监与小官吏。即便人后头发现出了差错,多是只能怪自己的不小心,很难联系到自己头上。
周太监未曾想到,贵妃竟是这般轻巧地分出事情来。
高真如也没想到,她只是按照经验,想着术业有专攻。既然面前都已有买卖街规划图,想来设计以及建造定然是早有敲定好的。
更何况高真如也不是瞎子,她见过坐石临流里用帷幕隔开的架势,自是知道里面的工程已经开工。
高真如自是想也没想,就将那些个文件挑出,转而研究起剩余的部分:“到时候街道上的商贩游客,也都要由太监宫女来装扮?这要用的数量可不少啊……培训来得及吗?”
“是,奴才已安排下去。”周太监恭声应了是,不等高真如询问,便仔细交代了目前的进度。比如他已遣人开始筹备各色节目,例如在街头杂耍表演的,又或是在戏院里唱戏的,还有饭馆里说书的……
至于负责充当摊贩顾客的太监宫女,也已尽数开始培训,想来定能表演得活灵活现。
高真如一边听着周太监的禀报,一边继续翻看,时不时往里再添上两笔:“再添些文人墨客,在其中吟诗作画,为景作词……”
高真如想乾隆帝最喜欢这些。
周太监自是并无疑义,恭声应是。
高真如又继续往下看,兴致勃勃道:“不如再添上个抛绣球,或者招婿……”
周太监轻轻咳嗽一声,忙开口打断发散思绪的贵妃娘娘:“贵主子,那这参与的人选——”
高真如想了想,顿时明白周太监的顾虑。要是乾隆帝路过对这事起了兴趣,又或是拿了绣球充当男主角,那怎么算?
这主角谁来当?总不能后宫嫔妃上台充作演员吧?可换作宫女,到时候真教皇上看对眼了又怎么办?
要是周太监敢开这个口,回头怕不得被后宫嫔妃给活撕了。
高真如清了清嗓子,将刚刚写下的那行字划掉,而后又补充上其他的:“抛绣球就罢了……不如添个王婆说媒,逗趣一二,对了,再教几名小太监在集市上闹闹事,来个县太爷断案。”
周太监应了声,将贵妃提的要求都尽数记在心头。
高真如又翻看一遍,暂且并无别的想法,便吩咐周太监筹备好节目后再禀告与自己。
待周太监退下,高真如便在屋里转了一圈又一圈。她还没觉得晕乎,旁边关注着贵妃一举一动的曹嬷嬷与宫婢已是眼睛转圈圈了。
正当一干宫人摸不着头脑,想要上前询问之时,高真如脚步一顿。她捡起案上的卷宗,再次翻看了几眼,终是下定决心,令人为她洗漱更衣,说是要前往九洲清晏,求见皇上与皇后。
待她踏入正殿,就惊讶的发现殿内不但皇帝与皇后在,而且大阿哥、二阿哥、大公主与和婉公主也在。
高真如请了万福,起身后乾隆帝便招手示意她到身边来:“贵妃来得正巧,他们四个才刚刚到,说是把昨日做好的藕粉送来了。”
高真如方才想起这事儿,抬眸正想说话,便先被四个孩子的脸色惊了一跳。她忘了自己想说的事儿,先询问四个孩子:“你们四个怎……怎瞧着脸色这么糟糕?”
站着中央的四个孩子如出一辙,皆是一副无精打采,眼底青黑的模样,活像是被吸干了精气神似的,教高真如看着,着实有些摸不着头脑。
“最近课业太……多了?”
“还是昨晚上没好好休息?”高真如说着心头疑问,她仔细打量,总觉得四人像是一夜未睡。
虽然制作藕粉的过程的确累了点,但四人加上宫人做上十斤藕粉,应当也不会累成这样吧?
四人面面相觑,半响大阿哥低着头回答道:“……高母妃,我们做了一夜……”
高真如缓缓打出一个问号。
大阿哥话音落下,和婉公主便忍不住抽了抽鼻子。她噙着眼泪花,险些哭出来:“一晚上,我们足足捣鼓了一晚上!结果最后藕粉的数量还不够……”
高真如彻底糊涂了:“……?不够?你们没多做一些……不对?等等,你们做了一晚上?莫非是藕粉沉淀的时候,你们也在旁边守着?”
二阿哥听出贵妃口中的不信,顿时双眼圆睁:“当然不是!高母妃,那可是十斤藕粉,十斤藕粉呢!”
高真如:“……对啊?”
就连大公主都露出难以置信的眼神,大声重复道:“十斤藕粉,十斤藕粉啊!”
高真如彻底糊涂了,目光奇妙地看向四个孩子——即便他们大的不过十一岁,最小的不过五岁,可他们也有那么多宫人帮忙。
一屋子宫人好歹十几二三十个吧?十斤藕粉,大体不过是五十到一百斤莲藕,居然要用一夜?你们确定没在摸鱼?
高真如沉默一瞬:“且不说明意和婉了,永璜永琏你们两个,不会……”
要不寻两个太医瞧瞧?
小小年纪,好像就有点儿虚了耶?
高真如没说话,但半大不小的大阿哥与二阿哥也听懂了。他们脸蛋瞬间涨得通红,急得直跳脚,嘴里嚷嚷着:“每人十斤藕粉,总共四十斤藕粉,咱们足足捣鼓了毛三百斤的莲藕!”
“等会?你们在说什么?”这回不用高真如说话,乾隆帝先瞪大了双眼:“什么每人十斤藕粉,朕说的是你们四人一共做十斤藕粉!”
四个孩子齐齐一愣。
片刻以后,四人发出的惊呼声险些直接掀翻了屋顶!
谁也不知道是哪里出了差错,许是那日诸人没有听清,又或是宫人口误,亦或是四人忙
碌到太晚,即便宫人觉得不对劲,也没办法为此吵醒已然入睡的皇帝皇后。
反正,就在这样那样的阴差阳错之下,四人以及身边的宫人忙忙碌碌大半夜,这才在天蒙蒙亮时完成所有任务。
甚至,大阿哥与二阿哥连睡觉的时间都没有,又直接奔赴前去读书,只差一头栽在书桌上。
更可悲的是——即便他们四人熬了通宵,待藕汁沉淀,取出底部白色固体并风干,最终得到的藕粉居然还不足四十斤。
而他们垂头丧气出现在这里的原因,便是来认错的。
高真如:“……”
乾隆帝与皇后:“……”
刹那间,殿内陷入一片寂静。
高真如同情地看向四个孩子,贴心地不发一语,只是慈爱地瞅着四人,一味地推着他们出门,示意他们早些回去休息。
“……说些什么吧!”反而是四个孩子受不了这般的气氛,纷纷吱哇乱叫。
“唉……”高真如见状,微微叹息,压低声音对四个笨蛋道:“低声些,这难道很光彩吗?”
第69章 第六十九章为了公务,出差(出宫)义……
话音落下,殿内的乾隆帝和皇后终是憋不住,哈哈大笑起来。
笨蛋们跺跺脚,气呼呼地走了。
高真如摇头叹息片刻,迈着轻快的脚步返回殿内。
刚刚走出九洲清晏的四人垂头丧气,可当他们刚刚放缓脚步,身后爆发的笑容顿时让他们再次加快脚步,飞奔离去。
可恶啊啊啊啊啊啊——!
殿内,乾隆帝、皇后和高真如乐得不行。三人笑了半响才止住,高真如抹了抹眼角渗出的泪珠,转而将目光落向堆满桌案的瓶瓶罐罐:“合着这些都是他们送来的藕粉?”
“我刚刚正奇怪呢,怎能有这么多藕粉的。”
皇后的嘴角到现在都没落下,说到藕粉又是噗嗤笑出声:“这四个孩子……着实太实诚了!”
高真如凑在旁边,掀开一个罐盖瞅了瞅:“除去要送给皇太后、裕太妃还有和亲王夫妇用的以外,用剩下的藕粉给四个孩子做些点心吧,好歹当是安慰,也好教他们四个能高兴高兴,开心开心。”
皇后:“……”
皇后犹豫道:“我瞧着四个孩子对莲藕都有心理阴影了,估摸不会想吃的吧?”
高真如满脸震惊:“怎么会!”
她伸出手,挨个点着面前的瓶瓶罐罐,同时义正辞严:“我这可是给他们报仇的机会!”
害他们辛辛苦苦,劳累数日的藕粉啊,统统化身为美食进入肚皮吧!
高真如绘声绘色描述吃完藕粉吃莲藕,意图教莲藕们知道莲藕大魔王们的威力,再也不敢为非作歹教人伤感:“……最好能感化莲藕们,让它们变得更软糯可口……不对,其实脆藕也挺好吃的。”
说着说着,高真如陷入糯藕与脆藕,类似是甜豆浆还是咸豆浆这般的高难度问题中。
皇后:“……”
旁边的乾隆帝已笑得快要喘不上气了。直到皇后幽幽看着他,乾隆帝才笑眯眯道:“说起来,宝瓶是来见朕的?可是有什么事要说。”
因着乾隆帝的话,高真如终于从思绪中拔了出来。她想起自己原本的打算,赶紧把顺手捞起的罐子放向桌上,然后就发现不知何时瓶瓶罐罐已被自己叠成金字塔:“……”
高真如装作没看到,转身走到乾隆帝的身侧,然后理直气壮地贴着坐下,娇滴滴地唤道:“皇上~”
乾隆帝听到贵妃的娇嗔声,笑容僵在脸上,竟是不住的咳嗽起来。倒不是贵妃平素不撒娇,只是贵妃素来知礼守矩,即便与他恩爱,也会在皇后跟前保持分寸。
简而言之,这般亲近举动略有反常。乾隆帝止住咳嗽,不免面露狐疑地看着高真如,目光止不住落在尚未消退的蚊子包上,嘴角轻轻抽动一下。
高真如:“……皇上在看什么?”
乾隆帝正憋笑呢,闻言便下意识回答:“蚊子包……咳咳。”
话说出口,乾隆帝顿觉不妙。他对上高真如幽怨的目光,心中不免委屈:“你坐在朕的身侧,朕想不看到都有些困难。”
高真如斜眼瞅着乾隆帝,哼唧一声道:“皇上上回还说妾身老了也不会嫌弃妾身,瞧瞧,现在妾身就是连坐在皇上身边都不行了。”
这回,乾隆帝可以肯定贵妃定然又有什么小心思了,他按了按太阳穴,问道:“你又瞧上什么新式东西?”
乾隆帝略略思考,接着往下询问:“是内务府刚刚送来的写字人钟?还是象牙百兽图?又或是西洋绘图?”
随着雍正帝去世,乾隆帝登基的消息传至海外,不少盼望能与大清再续交易的国家纷纷再次试探到来,广东福建的官吏也随之送来不少罕见之物。
高真如自是知道,甚至还知道圆明园的兽苑里还多了环尾狐猴与无翼鸟。
高真如摇摇头:“不是不是。”
乾隆帝纳闷道:“那到底是为了什么?”
高真如眨眨眼:“皇后娘娘,昨日交代妾身办事哦。”
“皇后,交代你做事?”乾隆帝没忍住,回首看了一眼皇后。
倒不是说他对皇后的眼光,又或是贵妃的能力有甚怀疑,就是单纯觉得皇后竟是能说动懒惰如小猪的宝瓶做事,这背地里得出了多少的力。
面对乾隆帝眼里明晃晃的好奇,皇后倒是想到高真如这般作态的缘由。她顿时哑然失笑,面上浮现起一抹无奈,暗暗想着宝瓶若是有甚不太好的毛病,那这个定然是第一。
她啊,净会钻漏洞。
皇后思绪落下,那边高真如也伸手攥了攥乾隆帝的袖子:“皇上,您是质疑妾身做不好这件事?”
“朕自然不——”
“没错,妾身真担心自己做不好这件事。”高真如打断乾隆帝的话语,满脸痛心道。
且不说乾隆帝缓缓打出一个问号,刚刚被皇后教育一通的徐嬷嬷更是双眼圆睁,情不自禁地看向皇后,不是?刚皇后娘娘还说这等事对于贵妃娘娘来说就是再小不过的事儿,怎么,怎么就突然间就坦诚自己做不好了?
皇后闻言,已是啼笑皆非。
高真如厚着脸皮往下说:“妾身也想尝试尝试,这才想来征求皇上帮忙。”
乾隆帝:“……说。”
高真如不提具体要做的事,只说想要乾隆帝帮她一个小忙:“……对于妾身来说,这是千难万难,而对于皇上,这事儿定然是轻轻松松,再简单不过。”
乾隆帝听到这里,不免心生好奇,他欣然应允,而后问道:“说吧,你到底要朕帮什么忙?还有皇后到底叫你做什么事?”
“事实上——”高真如先把皇后交代的事儿说出来,而后道:“妾身也未曾见过寻常市井,一时间从哪里下手。”
高真如说到这里,欲言又止,仰起头来瞅着乾隆帝。
乾隆帝挑了挑眉,登时明白了贵妃的心思。他未说出口,面上泛起一点笑意,轻描淡写地说道:“这有什么好担心的?你吩咐下去,自有负责此事的宫人太监会前往市井,将百姓的市井生活调查得清清楚楚,再呈现在宫中的。”
高真如心头一梗,脸颊鼓了鼓,她当然想的不是这个啊!高真如看乾隆帝话锋一转,开始讲述如何拿捏那帮子人,免得让他们欺上瞒下时终是忍不住了,伸手拉着乾隆帝的袖子晃了晃:“皇上,妾身都没见过真正的市井,哪知道他们是真瞒着还是假瞒着?”
瞧瞧,这不就说出心里话了。
乾隆帝面色不变,只挑起眉梢,惊诧看去:“贵妃的意思是想出宫瞧瞧?”
高真如厚着脸皮,点了点头。
乾隆帝沉吟不语,指尖轻轻敲击着桌案:“哪有贵妃出宫逛街的?要是传开去,岂不是——”
高真如眨了眨眼,沉默一瞬,而后才道出疑惑来:“皇上都是皇上了,难不成还有人能开口禁止您出宫,禁止您带着妾身出宫的?”
乾隆帝对上高真如饱含疑惑和担忧的眼神,话语戛然而止,当即气极反笑。
笑死,要是身为皇帝连带宫妃出门的权利都没,那他还是什么皇帝?改称为紫禁城的囚徒还差不多。
要是出现那等情况,唯有一种可能,便是皇帝势弱,权利尽在旁人之手。
刚刚登基时,顾命大臣手掌权利,乾隆帝还要虚心接受。
而如今随着果亲王允礼过世、庄亲王允禄与理亲王弘皙往来“诡秘”,罢免职务居家反省,见着皇帝对宗室也不客气的态度,鄂尔泰与张廷玉自是愈发小心谨
慎,态度恭顺,处处以乾隆帝之想为重,故而乾隆帝已将大半权利尽收回手,说是整个朝廷都是他的一言堂也不为过。
这等情况下,还有人胆敢以‘皇上无故出宫’为由劝谏的话,大体是不想活了。
乾隆帝觉得不用自己发言,视自己为狗腿子第一的和亲王先得冲上前,赏那不长眼的东西一串耳光子,打到爹妈都不认识,让其脸子里子尽数丢光。
乾隆帝暗暗腹诽,而后又看到高真如尤为担心的目光。他恶从胆中来,抬起手来,两指相扣,往高真如脑门上轻轻一弹。
毫无防备的高真如:“嗷——!”
面对此景震惊出声的皇后:“皇上!”
皇后三步并两步上前,揽着高真如细细查看。饶是乾隆帝没用多大力气,可架不住高真如的皮肤娇嫩,脑门中央清晰地浮现出一抹红色。
高真如捧着脑袋:“呜——”
皇后看着心疼,不免抱怨:“皇上,您下手也太重了!”
高真如附和:“我就说了实话!”
乾隆帝哼笑一声:“你这实话还不如不说呢。”
顿了顿,他黑着脸开口:“出宫是吧?明日朕就带你和皇后出门瞧瞧市井生活。”
皇后愣了愣:“我也去?”
高真如不管,已经欢呼着举起双手:“好耶!”
她话说完,才注意到皇后的疑问,顿时挽着皇后的手念叨:“皇上都能抽出空了,皇后姐姐也定然有空的吧?再说咱们这也是为了公务啊!”
高真如越说越理直气壮,到最后更是毫无心虚。她挽着皇后,甚至开始安排明日的行程:“皇后姐姐,咱们得想一想,明日我们应当去哪些地方?比如茶楼戏院是定然要去瞧一瞧的,另外还有古玩店、酒馆、饭庄、首饰铺……唔,当铺也要去瞧瞧?”
皇后想罢,也渐渐升起些许兴趣来:“还有杂货铺、干果铺、书店、铁匠店之类的也该去瞧瞧。”
“对对,还有卖蔬菜瓜果的。”
“嗯嗯,还有街头的小摊贩……”
入宫以前,皇后与高真如也曾在京城街头闲逛过,不过那都是十多年前的事儿了。
皇后本以为自己已经忘得干干净净,没曾想聊的时候竟是清清楚楚的:“东城门口有家蜜饯铺子,他们家做的葡萄干尤为好吃。”
“是曾记蜜饯对吧?我以前可爱吃他们家的话梅条。”高真如兴致勃勃地开口,“就是后来才晓得原来那话梅条是用”
“桃子做的!”
“对对对对对!”高真如眼前一亮,叽叽喳喳说了起来:“还有东城门口做烤饼的,那饼两只手都握不住,超大的。”
“我知道!我那时见着好多人买也想买来尝尝,可惜……我阿玛不让!”皇后扼腕不已。
“我与我阿玛说要是不给我买,我就从马车上跳下去!”高真如面无表情道。
“然后呢?”
“我阿玛给我买了,还让我那一天就吃那饼,什么时候吃完才能吃别的东西。”
顿了顿,高真如补充道:“那饼瞧着大,吃起来干巴巴的,我一口接一口水才能吃下去,嗐。”
第70章 第七十章插旗。
事实上,乾隆帝出门的次数远比两人更多。不过他回想一二,多是与和亲王跑去听人说书,又或是观看诸人吟诗作词,偶尔他也会跟着和亲王去瞧瞧斗鸡,至于旁的事务,尤其是市井吃食什么的,自是从未注意过。
乾隆帝津津有味听着皇后与高真如的对话,脸上带笑,从对话里不难看出贵妃幼年时并非什么乖宝宝,居然敢用跳下马车来威胁高斌,教高斌发了火。
回想他给永璜、永琏、明意与和婉四人的惩戒,竟是有相仿之处。
高真如回想起来,也觉得自己胆大,从马车上跳下去那可是非死即,也不知道小小的她哪来这般的胆量:“人教人教不会,事教人一次就会,后头我就再也不敢用跳车来吵闹着要东西了。”
……
次日一早,吴书来亲自将赶工做出来的衣裳送来了。高真如远远扫了一眼便觉得怪眼熟的,再仔细看看,登时忍俊不禁,眼前衣裳的款式、颜色和图案,正是她尚未入宫时爱穿的。
高真如又是欢喜又是无奈,欢喜的是饶是十几年过去,乾隆帝也记得自己的喜好,无奈的是即便面前的衣裳料子簇新,也是十几年前的款式,如今着实有点土气。
高真如深吸一口气,状若无事地换上这身儿衣裳,然后教宫婢为自己梳了个简简单单的二把头,簪上两朵小花。
紧接着,高真如又吩咐两句,教石竹寻出一支银镀金如意簪子,斜插在头上。她准备就绪,这才前往九洲清晏,跟着乾隆帝与皇后低调出宫。
待见着帝后二人,高真如心里仅存的郁闷也消散一空,原是乾隆帝与皇后也是换上极为陈旧朴素的款式,自己混入也显得不那么奇怪。
硬说有什么问题吧,就是三人这番装束,不像是京里的旗人,倒像是从小地方刚刚上京的。
高真如想到这里,顿时忍俊不禁,甚至心生好奇,这般穿着会不会惹来登徒子?
毕竟电影电视剧里,微服私访的皇帝与女眷常常会遇见些恶霸什么的。
高真如暗暗思考,同时乾隆帝瞧见高真如的装束却是双眼一亮。
待坐上马车,他也是面上含笑,与高真如说道:“朕好久未见你这般打扮过了。”
高真如:“……”
高真如露出礼貌的笑容,一边给乾隆帝展示展示,一边娇嗔反问是不是自己平日装束不好看。
乾隆帝:“……”
乾隆帝露出礼貌的笑容,一边握着贵妃的手说甜言蜜语,一边顺势寻摸着能够转移的话题。
很快,他的目光便落在高真如发髻上斜插着的簪子上,不免蹙了蹙眉,这如意簪子简单朴素,并非是贵妃喜欢并常用的款式。
乾隆帝注意到如意簪子已有些陈旧,又想着会不会是以前用过的款式,可翻遍自己的记忆,他也未曾回想起事关有关于这支簪子的记忆。
“这簪子是——”
“啊,这是。”高真如抬手,轻轻触碰着如意簪子,视线穿过乾隆帝,与皇后碰撞在一起:“是皇后姐姐送我的。”
乾隆帝忽地一愣:“皇后的?”
这么说来,这样式款式的确是皇后喜欢的。可皇后朴素归朴素,但日常所用的首饰那也是低调中透着奢华,鲜少有这般简单的款式。
这边乾隆帝还在疑惑,那边皇后已是忍不住轻笑起来。她抬眸看向高真如,嘴角噙着笑:“说起来,那时你穿着的衣裳图案,好似如今日一般。”
“没错。”高真如深以为然,连连点头。她便是看着衣裳复古的款式与图案,想起那时的事来,特意教石竹把簪子寻出来的。
两人相视一笑,气氛融洽得很。
乾隆帝扬起眉梢,看看皇后,再看看贵妃,一时间满腔疑问。
不过还没等他开口询问,马车外的嘈杂声便吸引了高真如与皇后的注意力。
两人齐刷刷地挪到车窗边缘,掀起车帘一角,刹那间日光裹挟着市井喧闹扑面而来。
高真如与皇后下意识屏住呼吸,定睛望去,只见马车已行驶在热闹的市井街道上,两侧除去规整有序,鳞次栉比的商铺外,还有数不清的摊贩与百姓。
虽然尘土飞扬,但连日的晴天让地面瞧着很是干燥,最重要的是百姓们并非后世照片上的死气沉沉,瞧着精神气十足。
挑着菜担的农人一摇二晃从马车边经过,嘴里还吆喝着:“一颗白菜五文钱,个大新鲜咯——”
斜挎着布包的少年郎沿着街道小跑着,一边敲打着锣鼓,一边扯着嗓门喊:“李家绸庄今日促销,两匹细布打七折,买五匹送一匹——”
端着大蒸笼的馒头铺掌柜从屋里出来,将蒸笼架在炉上,又热情满满地招呼起顾客:“客官要几个馒头?咱们家的馒头最是暄软好吃了,肉馒头菜馒头更是馅料满满,好吃得紧!”
“前头有人打起来了!”
“好家伙,让我瞧瞧——”
高真如顺着声音望去,见酒楼前两汉子打成一团,旁边迅速围上一圈人,甚至还有贼趁着热闹把手插进前面的口袋里,掏出钱包时与钱包的主人面面相觑……
“抓小偷啊——”
瞬间,整个市井沸腾起来。
高真如津津有味地看着热闹,想着要给买卖街上也添些情景剧,像是小偷那是定然要有的,就是要弄些什么呢?
正当她思考之际,皇后拍了拍高真如的手背:“宝瓶,你可吃过那家薛记馒头铺的馒头?”
“哎呀他们家在啊?我最爱吃他们家的卤肉包了!”高真如话音落下,皇后便忍不住接话道:“的确,他们家最好吃的还当属卤肉包……”
“皇后姐姐也吃过?”
“咳咳,我身边的丫鬟喜欢……我也就尝过两回。”皇后看着高真如睁得溜圆的眼睛,红着脸改口道。
乾隆帝原本还想开口问问那簪子与两者之间的联系,见状倒是放下这事,兴致勃勃地插话:“朕还不知,皇后过去还有这般馋嘴的时候。”
乾隆帝说罢,若有所思地看看高真如,又看看皇后,忽然觉得两人莫非过去都是捣蛋鬼?
高真如莫名抖了抖身体,狐疑地看向乾隆帝:“皇上,您是不是在想什么坏事?”
“没有。”
“明明就有。”
“没有。”
“就有。”
“……”乾隆帝不理高真如,抬眸往窗外看了一会,接着示意马车停下,又吩咐宫人几句。
不多时,宫人便将几只草做的小玩意送进车厢,那里有蚱蜢,有螳螂,还有蜻蜓与蝴蝶模样的。
乾隆帝捡起一只草蜻蜓送到高真如手里:“你可知这是何物?”
“草蜻蜓嘛,我还会做呢!”
“唉?真的?”皇后从皇帝手里接过一只草蚱蜢,捧在手心里左看右看,闻言惊讶道:“我以前还想学做这个呢。”
乾隆帝听到这里,忍不住侧目看来,愈发肯定自己刚刚的猜测,看来皇后与贵妃小时候也怪闹腾的。
说不得,永琏与明意的跳脱性子便是遗传了皇后!
乾隆帝全然忘记他自己也不是啥好鸟,对这等东西烂熟于心,只不过因严厉的雍正帝在前,故而没机会暴露出来。
那边,皇后还不知道乾隆帝在想什么,正与高真如说起往事:“当然是真的。”
皇后面上闪过一缕回忆:“傅清哥便会做,听我要学便来教我。”
富察傅清乃是富察皇后的二兄,他在雍正朝期间并不算得志,不过待乾隆帝登基以后得到提拔,如今已是正黄旗满洲副都统,同时在兵部任职。
乾隆帝有意让他在其中磨练一番,再外放到旁处。他听皇后提起,心中思绪动了一动,饶有兴趣地继续往下听。
“只是制作草蚱蜢要用棕榈叶子,那叶子粗糙得很,我折了一半便划破了手,还刚好被额娘瞧见。”
皇后思到这里,面上闪过无奈,继续往下道:“傅清哥被骂了一顿,后头又被阿玛拎去读书习武,自是无暇再教我了。”
高真如面露同情:“回宫以后我教皇后姐姐做吧。”
皇后自然是欣然应允,而高真如捧着草蜻蜓,又扭头看向乾隆帝:“皇上,转移话题什么的,对我可没有用——”
“宝瓶!那边在表演杂耍哎。”
“哪里哪里?”高真如刷地转回去,顺着皇后所指的方向看去,登时被眼前景象吓出一身鸡皮疙瘩,只见瘦瘦小小的孩童在壮汉用力的抛举下腾飞至空中,连翻数个跟头后才徐徐落下,稳稳落在壮汉的双掌之上。
除此之外,是一点防护都没。
这般惊险刺激的表演,震惊了高真如与皇后,同时也震撼了围观百姓,一时间叫好声此起彼伏,百姓们三三两两往盆里丢着铜钱。
高真如与皇后没打算下马车,便吩咐侍卫上前赏了两锭银子。
壮汉与孩子见着两锭银子,顿时直了眼,而后激动地朝马车方向连连磕头。
就马车驶开时,高真如还见着那一大一小的动作。她心里情绪怪复杂的,又是庆幸与自己是穿越成衣食无忧,可谓宠冠天下的贵妃,又是口中生涩,盼望着这世间的百姓日子能好过些。
有了这般冲击,后面见着的事物便不能教高真如心情起伏多少了。
还是乾隆帝越看越起劲,时不时教人停下马车,遣后头跟着的侍卫去买东西。
别看三人穿着平凡朴素,排场却是非同小可。看似普通的马车旁边,围了不少乔装打扮成普通百姓的侍卫,更不用说那些明面上腰侧别刀的护卫与仆佣。
反正眼光尖的已是远远让开,免得惊扰到马车里的贵人。
在乾隆帝的要求下,从新鲜的莲蓬、脆梨、水蜜桃到葡萄,从山楂味的滚元宵、炸三角、盘香饼与豌豆黄等点心不断涌入车厢,将不大的桌案堆得满满当当。
高真如挑挑拣拣,逐一品尝,且不说水果,其实大多数点心宫里也有,就是做法风味却是截然不同。
高真如一边品尝着各色点心,一边也是静下心来,把所见所闻与昨日看的卷宗联系在一起,时不时与皇后讨论两句,琢磨着要如何修整。
待到用午膳的时辰,高真如还在与皇后讨论着事儿,争论着除去抓小偷,讨价还价之类的小剧情,还应当在买卖街里添加什么情景剧。
“既然是情景剧,不如来个狸猫换太子吧?”高真如想起某个经典影视剧情,瞬间眼睛亮亮的。
她绘声绘色的描述一番,教皇后直皱眉头:“唱戏说书弄这个也就罢了……情景剧的话实在太离谱了。”
皇后沉吟片刻,往下说道:“我看,既然要弄情景剧,不如换成县太爷抓捕窃贼……如何?”
“抓窃贼啊,也太无趣了。”
“狸猫换太子才奇怪吧?出生时身侧有那么多产婆、嬷嬷和婢女,怎能调换了孩子都不知道?”
市面上便有经过改编的狸猫换太子的戏文,甚至颇为受欢迎。不过戏曲归戏曲,充作情景剧在买卖街上上演,到底是有些荒谬了。
皇后吐槽道:“庶出子也是唤主母为额娘母亲的,再不济未来招赘又或是领养族亲之子便是,何苦抚养毫无血缘关系的孩子,还把自己亲生女送去受苦受难。”
高真如怏怏不乐的取消这个念头,不过还是觉得抓捕盗贼这等事过于简单了:“唔……来个县太爷勇斗官二代,这总可以了吧?”
“官二代?你是说上官之子。”
“嗯嗯。”高真如点了点头,再次绘声绘色的描述起来,要教人演一个欺男霸女的混混官二代:“开口闭口就是我爹是XX,然后不畏强权的县太爷先给他三十大板,而后审理案件……最后自是县太爷明辨秋毫,教那名官二代与他爹齐齐去坐牢!”
这回,皇后点了点头,觉得这还颇为有趣:“教我说还可以弄些苦主在里头,让人去调查取证——到时候永琏几个有兴趣也能加入。”
高真如点点头:“那敢情好。”
乾隆帝吩咐完车夫调转方向,前往预定的酒楼以后,便插话道:“哪来这般愚笨的二代,开口便是将自家爹的大名报出来,也不怕政敌捏着把柄,上朝奏他一本。”
高真如瞥了一眼乾隆帝,摇了摇头:“您现在这行为叫做插旗。”
“哈?”
“说不得明日便有官员上奏,弹劾某官吏教子无方了。”高真如双手环抱胸前,忧愁地叹气道。
“怎么可能!”乾隆帝全然不信,甚至啼笑皆非:“哪能有这般巧合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