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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章 第六十一章晋升。

曲院风荷,码头。

高真如扶着皇太后走下御船,下意识往后瞥了一眼。

在后世龙舟赛上翻船,是无伤大雅的趣事,甚至有些搞笑的部分会做成视频动图,再往后很长一段时间内成为冲浪达人们的乐子。

包括高真如,忙碌工作的闲暇时间也会看看这些搞笑视频,放松下心情。

可在这里,龙舟赛上翻船似乎是难已接受的事儿。她举着望远镜观看的时候,恰见那些被捞起来的比赛选手神色失落,更何况不但比赛宣布暂且,而且连御船都紧急靠岸。

高真如想着,自己不能把这个当普通的龙舟赛来看待,而是应当换个思路。

放在后世,这就像是选手在国家领导跟前出糗一样。这样一想嗯……比赛选手乃至负责人都得吃排头吧?

好像也不一定。

高真如思绪一顿,忽然想起某国总统马某龙便看到跳水运动员出糗现场的视频来。

……就,怪搞笑的?

高真如没忍住,偷偷笑出声来。

皇太后疑惑地侧目,看向脸颊上挤出酒窝的贵妃,心中迷茫。

身为这个帝国地位最高的女人,皇太后有了疑问便选择立刻说出口来,好奇道:“贵妃,你在笑什么?”

高真如回过神来,才想起自己的位置。她脸上噙着笑容,温声道:“妾身是在想——”

“他们掉下去的姿势太搞笑了。”

“对……他们掉下去的姿势。”高真如下意识附和,然后急忙打住,转头怒视跟在后头的大公主:“才不是为了那个呢。”

“明明就是——”大公主笑嘻嘻地跑到皇太后的另一侧,挽着皇太后的胳膊道:“皇玛嬷皇玛嬷,我与你说——刚才第一人掉下去的时候,高额娘说能打十分。”

高真如的脸腾地红了,着实是站在船首的男人落水的姿势着实搞笑,教她忍不住。

和婉公主也小跑着上前:“我觉得高额娘没说错,那个人掉下去的姿势真的很……厉害。”

和婉公主双手呼啦啦地转圈,绘声绘色描述着刚刚的景象:“在空中翻转了好几圈,而后才噗通砸进水里的。”

那姿势,真真教人印象深刻!

就连皇太后都想起来了,连连点头:“是最开头敲战鼓的那人吧?我瞅着年纪还不大,也不知道有没有受伤……”

“有皇太后、皇上和皇后庇护,想来一定没有事的。”高真如笑盈盈道。

几人一边说着话,一边往岸上走。曲院风荷的码头为一片平坦的石桥,越过桥梁,便能见着独属于曲院风荷的那一片荷塘。

高真如远远望去,只见上回来时含苞待放的荷花,已是三三两两盛放开来,她想着来都来了,也没别的事情可做,遂开口询问皇太后要不要往那边走走看看:“虽然开得还不多,但瞧着也独具一番韵味。”

“也好,也不晓得要闹腾到何时。”皇太后正巧在船上坐得腻味,闻言欣然应允,招手唤裕太妃上前来:“咱们上回一道逛荷塘,都是三年前的事儿了。”

“那时,看的还是残荷。”

“残荷颇有情调,不过我还是喜欢这小荷才露尖尖角的模样。”皇太后眯着眼儿,望着四周景致:“瞧着便是欣欣向荣着。”

裕太妃同样笑弯了眉眼,毫不犹豫地点了点头:“是啊。”

残荷那是先帝的喜好,如今大家赏荷也应换个时间了。

皇太后与裕妃相视而笑,顺着九曲桥往荷塘深处行去。高真如退后两步,抬眸望了一眼皇太后与裕妃结伴而行的背影,再看看打打闹闹往前跑的大公主与和婉,而后美美地挪到娴妃与婉贵人中间,左手挽一个,右手挽一个。

“瞧那荷叶上,停着蜻蜓呢。”

“还有水黾。”高真如探身过去,指着从九曲桥边越过的虫子惊呼,就那小小的虫子却能在水面如履平地,轻盈越过水面,

然后……

“啊,被青蛙吃了。”

“哎?真的被吃了?”娴妃眨了眨眼,便错了水黾消失的那一幕。

“你看,青蛙的嘴巴还在动。”

“……好快的速度。”娴妃啧啧称奇,顺着高真如与婉贵人的对话,垂首细细看着脚下这一方小世界。

这一眼,一幅生机盎然的画卷跃然映入她的眼底:除去如老僧入定的青蛙,匆匆而过的不知名飞虫,还有时而低空盘旋,时而轻点水面的蜻蜓,与那时而隐没水间,时而溅起波澜的游鱼。

因着娴妃有些洁癖还有些强迫症,故而她一贯不喜欢蛇鼠虫豸之类的小生物。

即便与婉贵人同住一宫,娴妃顶多能做到眼不见为净。通常情况下,除了婉贵人到前头来请安时会聊上几句,娴妃是万万不会到后院去的。

而婉贵人也极有眼色劲,到娴妃那请安时,提的多是吃穿玩乐,又或是宫中趣事,也不提自己养的小昆虫们。

娴妃自是能察觉到婉贵人的体贴,偶尔也会提上两嘴,不过对于近距离观察这等事,还是敬谢不敏。

而时下,娴妃望着那从未注意过的景致,扑面而来的生命力教她移不开眼,双手扶着围栏静静注视。

“高额娘,高额娘。”大公主小跑着上前,指着不远处的乌篷船:“咱们坐乌篷船到荷塘里去,好不好?”

高真如欣然应允,又侧身询问娴妃与婉贵人。两人也正闲的没事,自是乐意,纷纷同意,几人步行至湖边,驾驭乌篷船的船夫已将船只拖到岸边。

“好小的船。”

“瞧着稍稍有些简陋啊……”娴妃走到近处,不免蹙起眉梢。面前的船只船身狭窄,船蓬低矮,孩童尚且能灵活进出,成人就必须弯腰低头,方能坐进去了。

“这船是江南一带特有的交通工具。”婉贵人倒是很熟悉,拎着裙摆轻盈地落在船上。

在众人震惊的目光中,乌篷船晃了晃。不过婉贵人却丝毫没有被影响的迹象,依然是站得稳稳当当。

“婉母妃好厉害啊!”

“婉贵人,你曾坐过?”高真如和娴妃异口同声。

“是啊。”婉贵人环顾周遭一圈,笑着回答高真如和娴妃的问题:“我小时候,还曾坐过几回。”

第二个上船的是娴妃,她紧张地落下脚,却是在乌篷船摇晃的瞬间发出低低的惊呼声,直拽着婉贵人的手腕才站稳。

再来是高真如,有了娴妃和婉贵人两人的经历,她也稳稳站住。高真如没急着弯腰进入船舱,而是往身后看去,望向两个跃跃欲试的小家伙。

最后上船的是大公主与和婉公主,两人别看刚刚吵着要坐乌篷船,真要上去的时候又紧张起来,犹犹豫豫好一会儿都不敢往船上蹦。

大公主咽了下口水,看了一眼和婉,终究是鼓足勇气踏上船板。随着船只的晃动,耳畔边也随之响起轻微的吱呀声,强自冷静的大公主瞬间化作雕像,僵在原地。

“……”高真如哭笑不得,别看外表胆大妄为,其实有时候也还真是小孩子呢。

她伸出手,拎住大公主,将她提放到船舱里。紧接着高真如又朝着和婉公主伸出手:“来,高额娘抱你上船。”

和婉兴奋地应是,大着胆子往前一蹦。她被高真如稳稳抱住,一起送进船舱里。

见诸位主子坐稳,船夫手里的船桨一推石板,整艘船轻盈地划了出去。

几人坐在船舱里,摇着手里的团扇,静静欣赏着周遭的风景。大公主与和婉趴在边缘,看着距离极近的波浪,还有甩着尾巴迅速游走的游鱼,不死心地探出手去,意图抓到一只。

“看我的——呜哇!”

“笨——蛋!小心点。”高真如眼明手快地揪住大公主的后脖颈,将人拉了回来。

大公主心有余悸地坐回位置上,不过她老实了没半盏茶功夫,又与和婉公主磨掌霍霍向荷花。

就在此刻,噗通的落水声骤然在诸人耳边响起。正在聊天的高真如、娴妃和婉贵人悚然一惊,齐齐望向大公主与和婉公主,却发现两个孩子正稳稳坐在船边,一脸懵地四处张望。

等会?大公主与和婉公主没落水,那刚刚的声响是从哪里来的?

高真如三人还未想出答案,岸边就传来一叠声的惊叫:“救命——!”

“快,快来人啊!”

“有人落水了——”

高真如悚然一惊,忙指挥着船夫往那边而去。或者说不用高真如发言,跟随在她们这艘乌篷船后的其余乌篷船已加快速度,朝着声音来源处而去。

高真如等人抵达时,便见九曲桥上立着不少面色苍白的常在答应,众人中央的地上,躺着已被宫人救上来的落水之人。

而听到声响的皇太后,也从不远处匆匆而至。她看着乌泱泱的一群人,再看看显然是宫妃装束的落水之人,心中顿生怒意:“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可曾唤了太医?”

在场的宫妃还都懵懵的,听得皇太后的话语才回过神来,忙不迭万福请安。

只是面对皇太后的问话,众人面面相觑,最后目光齐齐落在因资历而排名常在第一的索绰罗常在身上。

平日里索绰罗常在对自己的身份还颇为满意,直到现在面对皇太后的冷视,方才发现这是一桩苦差事:“回禀皇太后。”

索绰罗常在心里发慌,硬着头皮回话:“妾身已遣人去请御医了,就是这事,这事……”

“她是如何落水的?”

“额……这,这,”索绰罗常在支支吾吾半响,最后索性跪下请罪:“回禀皇太后,妾身也不清楚揆常在怎么落水的……”

索绰罗常在只觉得这一切都是飞来横祸,她好端端地领着宫妃过来给皇太后请安,没见着皇太后一行人也就罢了,先遇见紧张兮兮的揆常在。

揆常在见着她们,更是见着鬼似的,拉着宫婢便要离开。她自是要人上前拦着,好心要唤她也一道去给皇太后请安。

可揆常在半点不信,非要走人,她使宫婢拉着,又与其余宫妃上前说明情况,争执之中揆常在与婢女便双双落了水。

索绰罗常在哭丧着脸,只觉得揆常在大体是失心疯了,不然怎会出这种幺蛾子。

“等等?落水的人是揆常在?”随着乌篷船靠岸,匆匆上岸前来查看的高真如面色突变,止不住惊呼一声。

她赶紧遣人将溺水的揆常在和宫婢一道送往观景台,而后再使人去催促太医,教人立刻过来。

最后,高真如才附到皇太后耳边,悄声提醒道:“皇太后,揆常在便是那个,那个怀了孕却瞒着的宫妃!”

皇太后瞬间记起这桩事来,面沉如水。她抬眸扫了一眼惶惶不安的宫妃们,唤所有人跟上,径直往观景台而去。

索绰罗常在虽然郁闷,但也是行的直坐的正,半点不心虚。

直至揆常在悠悠醒转,并哭喊道:“皇太后!皇太后!他们,他们想要谋害我肚子里的孩子——”

索绰罗常在面色的淡定顿时消散,大吃一惊:“咦???”

啥玩意?她一点都不知道啊!

宫里怀孕的不是嘉贵人与林常在吗?何时又多了一个?

不小心冲撞嫔妃与不小心冲撞怀孕嫔妃,两者的问题等级根本就不是一回事好吧!

索绰罗常在两眼一黑,脑海里已蹦出无数数自己完蛋的结局,想了又想,她还是不愿意背这等级别的黑锅啊!

索绰罗常在麻溜地跪在地上:“皇太后,妾身冤枉啊!”

她强烈怀疑揆常在有病,说不得就是癔病,幻想自己怀孕了,要不就是幻想所有人都是她的敌人!

索绰罗常在的话说出口,其余常在答应有意无意,皆是纷纷附和道:“回禀皇太后,索绰罗姐姐所言极是。”

“妾身压根不知道揆常在怀孕!”

“揆常在怕是疯魔了,见着我们上前便满脸防备,好似咱们要谋害她一般!”

就连陈答应也把之前在观景台前发生的事拿出来:“妾身当时便觉得揆常在脸色难看,想请她回观景楼休息休息,可揆常在像是见鬼了一般,非要离开去——这事儿观景台外值班的宫人也瞧见的。”

“你胡说,你们胡说!”揆常在气得胸膛起伏,挣扎着要起身:“明明你们盯着我的肚子……盯着我的孩子……皇太后,她们都想要谋害我……”

皇太后听着揆常在的话便头痛,更何况陈答应几人有理有据,还能拿出几个人证,而揆常在开口闭口便是别人谋害自己,可她自己还瞒着怀孕不报,旁人怎晓得的?

揆常在的话,分明漏洞百出。

她冷着脸儿,先教人前去将各处宫人带去盘问,而后又询问御医:“揆常在肚里的孩子如何?”

“回禀皇太后,揆常在脉弦而涩,情志不畅、肝郁气滞,恐是,恐是影响胎元稳固。”

御医的脸色不太好,回答的内容更是教揆常在面色发白,影响胎元稳固,岂不是说她有落胎,落胎之像!?

思绪落下,揆常在顿觉腹中疼痛难忍。她抱着肚子,惊慌失措:“我的肚子,我的肚子……我的孩子!”

“还不赶紧诊治!”

“是,是!”御医面色大变,忙取出银针等物,施针治疗。

可这一切皆是无用功,不到一盏茶功夫,揆常在便落了胎。

据御医禀告,落下的胎儿应有三月,已是个成型的男胎。

感受到落胎的揆常在发了疯,不断辱骂着索绰罗常在与陈答应几人,话语之脏连皇太后都听不下去,直接嬷嬷上前堵住揆常在的嘴。

皇太后摁了摁太阳穴,怀疑的目光扫视过诸多嫔妃。

刚刚还指责揆常在起劲的索绰罗常在也不敢说话了,落胎了,真落胎了,搞不好那黑锅都得到自己头顶了!

索绰罗常在茫然,索绰罗常在崩溃,索绰罗常在指天发誓自己啥都没干。

高真如瞧了一眼索绰罗常在,毕竟同是出身潜邸的‘老人’,加之索绰罗常在素来恭顺老实,她想了想,便上前说道:“皇太后,不如先看一看宫人的口供,瞧瞧其中可有什么问题。”

皇太后觉得也是,况且她看着揆常在便心烦,也乐得出去透透气。待几人挪到外间,没多久负责审讯的嬷嬷便将诸多宫人的口供呈送上前。

皇太后唤了裕妃过去,一道查看。她本就对揆常在有偏见,看了口供以后更是不愉,连骂了两句冤孽。

曲院风荷的宫人们,将自己见过的事儿尽数交代出来,其中不乏陈答应好心请揆常在回楼里休息,索绰罗常在遣人去寻觅揆常在之事。

至于观景台二楼的宫人,倒是提及宫妃们频繁进进出出的事儿,可盘问诸多宫妃的身边人,她们或是去帮忙询问今日的菜色,或是去茶水间里准备茶水,又或是嫌弃二楼装饰单调,教人去后头采摘花束。

要说勉强与揆常在能联系上的,便是有宫婢表示,因着揆常在今日表现尤为古怪,所以宫妃闲聊时还这般猜测过。

不过打从林常在怀孕以后,宫里各式流言蜚语便有不少,更何况猜测也是今日的事儿,哪能这么快便对揆常在下手。

裕妃则更关注揆常在落水的细节,当时在附近的宫婢表示只听见几位常在与答应向揆常在说明请安之事,而揆常在百般推脱,还不让诸人靠近。

至于如何落水的,诸人众说纷纭。皇太后就这点又仔细将索绰罗常在等人反反复复问了数遍,几人话语里也无任何漏洞。

消息传到乾隆帝跟前,刚还在为龙舟赛翻船而不愉的他瞬间面色阴沉,冷着脸直接下旨:“揆常在降为答应,遣回宫中闭门思过。”

皇后看了乾隆帝一眼,并未求情。她清楚知道自打林常在交代怀孕一事之后,皇上对揆常在已是愈发不满,只是那团子火气一直攒到现在,又同时爆发出来。

高真如还是参加完端午节宴,直到晚间回到韶景轩时,才从瑞香口中得知揆常在……揆答应与宫婢被直接送回宫中的事。

“说是,揆答应被送走的时候还闹着要见皇上,最后是被堵住嘴送走的。”

高真如摇了摇头,没再提揆答应。圆明园里也没人提及揆答应,诸人的注意力都落在端午节后皇后下达的懿旨上。

一道是教入选秀女与五月十八尽数入宫,以宫女子之身在嫔妃跟前学习。

且不说这便教人大跌眼镜,而下一道便是教所有人欢欣鼓舞:皇后懿旨,晋嘉贵人为嘉嫔、晋愉贵人为愉嫔、晋婉贵人为婉嫔、林常在为林贵人、索绰罗常在为安贵人,另有数名答应晋为常在。

第62章 第六十二章告状。

这两道懿旨对于高真如,都无甚关系,她只吩咐石竹按着诸人品级,将提前备好的贺礼送去,而后又蔫蔫地躺床榻上去了。

石竹应了声,忙安排宫人去办。她转过身来,便见着再次躺在榻上的高真如,面露担忧:“主子,您这两日怎困得这般厉害?会不会是得了暑热?奴婢这就去请太医,来为您看一看吧?”

要不是贵妃的月事刚刚来过,石竹都怀疑自己主子是怀疑了,连着几日都从早到晚窝在榻上,闭目养神。

“用不着,我就是想打打瞌睡,到时御医没查出甚,还教皇上和皇后担心。”高真如摆摆手,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又轻笑一声:“再说这个时候……说不得宫里又得传上流言蜚语,说是我醋宫妃们晋升。”

“主子,您又胡说。”

“哼……”高真如闭上眼儿,暗暗腹诽,她可不是胡说,宫里的流言蜚语基本上七成是关于自己的,剩下三成则由皇后、当月受宠嫔妃与其他八卦所瓜分。

甚至高真如和皇后都快摸索出规律了——要是比例出了误差,基本上不是宫里出了大新闻,便是有人在里头捣鬼。

皇后对此,自是不太满意的,可你说这宫里不让传流言蜚语罢,可嘴长人脸上,你明面不让人讲,背后也有人八卦。

更何况高真如回想上辈子的自己,在公司上班的时候没少与同事八卦领导——八卦领导可是凝聚并提升同事感情的利器!

高真如想着,便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还劝皇后无需再多管这事,借流言蜚语来观察后宫情况,倒也不错。

啊,话题飘得有些远了。

事实上,这几日高真如看似格外瞌睡,不是得了暑热,而是系统又开始捣鬼了。

说起这事高真如就心气不顺,这破系统又不知道哪根筋抽住,日日给自己放小剧场。

次数多了,高真如也渐渐发现合着系统就是见不得自己做好事!

她不过是随口帮索绰罗常在——安贵人说了一句话,不!甚至也没说什么好话,只是请皇太后先去查看口供,这系统便跳出来叽歪个没完。

她看了两三遍小电影以后,大体懂了系统的意思,作为反派的自己,竟是没有嘲讽安贵人,没有对她进行落井下石的操作,还帮她说话。

按着原本的剧情,应当是自己冷嘲热讽,教唆皇太后将罪责定在安贵人的身上,教安贵人被降位为答应。

安贵人无端端顶了黑锅,自是频频喊冤。待查出真相后以后,她重新晋升为贵人,同时对自己也满是敌意,在后期贵妃倒台前后没少踩上两脚。

高真如:“……”

高真如闭上眼,看着第N次在眼前播放的剧情,痛苦不已。

该死的狗屎系统,你有本事就别马后炮啊,你有本事在事情发生之前说啊!

那自己就算是没落井下石,起码也不会好心插话了。可现在事已至此,总不能时间倒流再去改一改口吻吧?这样一遍一遍放有什么用?

今日的高真如,也神烦。

她拿出上回的考研心态,端着脸儿看着面前的剧情,你还别说,随着高真如看得越发仔细,还真让她注意到了一些此前忽略的细节,例如——陈答应脸上的表情,很是不对劲?

这边的高真如对懿旨毫无兴趣,专心致志COS名侦探,研究事情真相,而对于其余宫妃来说,这次的晋封自是有人欢喜有人忧。

比如索绰罗常在得知自己晋升为贵人,便是喜极而泣。要知道上回揆答应落胎之事一出,她还以为自己要完蛋了,哪晓得竟然还得已晋升为贵人。

宫婢连连道贺,喜不胜喜。

待高真如遣人送来的贺礼一到,

安贵人更是想起一事来。她脸上带笑,示意宫婢送了荷包,又拉着送礼的宫婢说了好一会儿的话。

待贵妃跟前的宫女一走,安贵人的宫婢杜若上前道:“来送礼的不过是个二等宫女,主子何必这般小心。”

安贵人白她一眼:“就你多嘴。”

可到底两人也是数年的主仆关系,安贵人嗔怪一句后还是说出自己的心思来:“上回,贵妃娘娘可是在皇太后跟前为我说了话!”

“可……主子什么都没做!”杜若不解,“况且事情之后,主子不也送了礼物过去吗?”

“咱们知道,可别人却是不知道的。”安贵人摇了摇头,轻声说道。

虽然安贵人什么事都没做,但那时候的气氛……她觉得即便自己什么都没做,都有可能被拎出来当个替罪羔羊。

即便没有证据,降位为答应甚的便是一句话的事儿。可偏偏贵妃就站出来了,要知道贵妃侍奉皇上多年却未曾有过身孕,说句不中听的她也有谋害宫妃的可能。

安贵人现在想来,还觉得怪后怕的。以前她是个常在,即便想到贵妃跟前磕头,还没有资格呢,而如今……嗯,其实贵人也无甚资格。

可总比以前好点吧!

安贵人握紧了拳头,思考着如何亲近贵妃的法子。

杜若瞅了一眼自家贵人,垂下眼眸,心中暗自嘀咕:自打潜邸开始,自家小主就一直想要亲近贵妃,可宫里人人都知小主容貌肖似贵妃,贵妃哪里愿意在跟前摆个替代品的,教她说,应当与别的主子交好才是。

杜若想到昨日那名婢女的话,眼神闪动了下,可抬眸看了一眼情绪高涨的安贵人,话语在口中转了转,还是咽了下去。

且不说欢喜非常的安贵人,其余人中最为惊喜的当属愉嫔。

愉嫔——也就是潜邸时的海佳格格,她那时有多自傲自得,后头皇上大封后宫时便有多后悔。

除去最后才进潜邸后院,宠爱也少得可怜的索绰罗氏外,其余人都是贵人起步!

当时愉嫔就像是被巨锤砸了脑袋一般,整个人都懵了。她羞得都不愿出门,偷偷哭了好几日才在宫婢珠玉的劝说下冷静下来。

想一想,她起码比黄格格运气要好,总归是顺顺当当的进了宫。

往后她谨小慎微,不再像在潜邸里那边行色流于面上,终是得了皇上的青睐,而后晋升为贵人。

不过这回愉贵人没有自满自傲,更是冷眼旁观着纯嫔的得意忘形。

每每她被其余常在答应吹捧之时,她便会与珠玉聊一聊黄格格,记住连皇上登基大封后宫,围房宫女几乎尽数被册封为答应纳入后宫,黄格格也未被记起。

而如今,更是早已不知去向。

愉嫔坐在位置上,不免落下泪来,珠玉也激动得双眼含泪,见状赶紧双手奉上帕子:“主子,咱们得高兴才是。”

“您……终是熬出来了!”

“是啊。”愉嫔眼眶微红,喃喃着:“终于是熬出来了。”

她接过珠玉递来的帕子,站起身来。愉嫔抬步走至窗户边,眺望着放晴的天空,与那一望无际的后海,忽地抿唇一笑,转身看向珠玉:“明日咱们去游湖吧。”

珠玉喜笑颜开:“是!”

坦坦荡荡中,娴妃亲自带人往婉嫔处送了贺礼。两人脸上满是笑意,聚在一起有说有笑,准备去约上贵妃,也去游园玩耍一番。

不同于欢欣鼓舞的众人,纯嫔屋里寂静无声。虽然她知道晋升妃位便是吊在自己跟前的大饼,但也终归是抱着一线期待的,而如今大饼没能成真。

即便早有预料,纯嫔也难掩失落,僵坐在位上半响不语。

“主子。”星烛偷偷瞧了一眼纯嫔的神色,低低劝道:“来日方长。”

“是啊。”纯嫔垂着眸,轻声叹道。她定下神来,吩咐宫人去将贺礼送到旁处,起身走到屋内,教星烛研墨,准备抄写经书用来静心。

还有没轮到晋升为贵人的徐常在,望着隔壁重回常在位份的陈常在,心里也不是滋味。

可事实已是如此,无论宫妃接受不接受,也只能选择接受。年轻宫妃们无论晋升与否,都在给自己暗暗加油,鲜嫩的新人即将入宫,再不努力下回晋升哪有她们的份!

暂且不提宫妃之间的各种心思与往来,再说高真如送完贺礼,研究完‘小电影’中的诸多疑点,而后又开始苦口婆心劝说自家系统,教它出来,两人面对面谈一谈。

起码不能放马后炮吧?

有事也得提前说明才对啊!

高真如好说歹说……屁用也没。

或许是觉得事情已然过去,没了用处,某日开始高真如便忽然发现小电影消失了。

高真如迷惑,高真如冷酷点评:这系统,真的很随心所欲……不,很喜欢使用冷暴力哎!

要是返回原世界时有评价的话,她一定要给系统一个大大大差评。

高真如嘀嘀咕咕,腹诽半响,说不清到底是在哔哔系统,还是意图用话语刺激系统出来与自己对话。

高真如这一番操作说成功吧,系统没再冒出来,可说失败吧它还真提前放了一段剧情。

大体便是提醒高真如,教她将宫女子西林觉罗氏要到跟前学规矩。

高真如:“……”晦气!

觉得冷暴力使用无效,该当资本家了是吧?且不说她上回已经婉拒宫里添人的想法,再说就西林觉罗氏的出身搁自己屋里做什么?

西林觉罗氏来乃是现任军机大臣鄂尔泰的侄孙女,也是诸位入宫秀女中地位最高的。

原本皇后懿旨未下的时候,宫妃们十有八九都觉得西林觉罗氏能一举得个嫔位。

这些也就罢了,高真如不喜的还有一点:从小电影里来看,这位西林觉罗氏俨然是个心思恁多的。

任由系统小电影放的起劲,高真如就当看新的电视剧电影,至于其他?她冷漠无情地无视系统的提示,决定这系统不出来以前,自己是不会搭理它所给出的任何提议。

待到西林觉罗氏等人入宫,并按皇后懿旨搬入不同宫室以后,系统也终于消停了。

没得看小电影的高真如遗憾一瞬,又很快打起精神,隔三差五到皇后娴妃那,又或是让瑞香几个去外面打听些八卦。

高真如并未遮掩宫里的消息,打听起来也是大大方方的。可贵妃打听新进学的宫女子消息,不免教宫妃们愈发警惕,日日关注着几名宫女子来。

消息传开,皇后娴妃很是无奈,至于乾隆帝倒是挑了挑眉,先将手上的狼毫搁在笔架上,而后方才询问道:“此事当真。”

“回禀皇上,千真万确。”吴书来得到下面太监的禀报,那是第一时间将消息递送到皇上跟前。

也果然不出他的所料,皇上先前还在因朝堂诸事而不愉,如今已经眉宇舒展,满眼笑意。

“朕就说贵妃先前怎不舒服还藏着掖着,想来是不想让朕知道罢。”

顿了顿,乾隆帝无奈道:“就个西林觉罗氏便能教她惶惶不安?朕是那种喜新厌旧之人吗?”

乾隆帝面上说着责备的话语,心里头却像是吃了沁甜的西瓜般爽快,瞧瞧贵妃面上说无意,心中可是惦记得很。

乾隆帝心情舒爽,站起身来,大手一挥:“摆驾韶景轩。”

事实上别看高真如打听了几回,实际上她现实里还没见过几名宫女子。

若是有位份入宫,那晨昏定省的时候高真如自是能见上一见,不过宫女子身份,并在主位嫔妃跟前学习,那就没资格到皇后跟前磕头了。

虽然曹嬷嬷又或是石竹都提过,若是贵妃想要见一见,不如唤几人到韶景轩里来,但偏偏高真如不喜欢。

她歪坐在榻上,示意瑞香说说今日听来的趣事。瑞香神秘兮兮,轻声说道:“奴婢听说西林觉罗氏,今日去给纯嫔娘娘请安了。”

高真如先是一愣,而后面露诧异:“我记得她是在婉嫔跟前学规矩的?”

如今宫里嫔位上有四人,既纯嫔、嘉嫔、愉嫔与婉嫔。

其中纯嫔膝下有子,嘉嫔身怀六甲,而愉嫔与婉嫔虽都是

无子封嫔,前者的宠爱比后者可要多上不少。

就连高真如都听人八卦闲话过,说是婉嫔能这般顺风顺水的爬到嫔位,是因为抱了皇后与自己的大腿,又碰上娴妃那古板之人。

怎么说呢,婉嫔一开始晋升的确是有因皇后与自己青睐的原因,可光靠这点,乾隆帝能给个贵人位份便差不多了。

乾隆帝这人怎么说,说他大方的时候大方得很,可说他小气起来真真是小气到没边。

这回晋升除去婉嫔素来温婉得体,还有其擅长工笔画,颇得皇上赏识之故。

虽侍寝的日子不多,但婉嫔前往乾清宫亦或是勤政殿侍奉的日子却是不少,甚至出类拔萃。

此前便有提过,这在跟前学习过的宫女子,会与主位嫔妃关系更会密切,往后多是跟着主位嫔妃住的。

而西林觉罗氏这番操作,岂不是在打婉嫔的脸?再往重里说,是在打安排这事的皇后的脸?

高真如得到肯定答案以后,顿时柳眉倒竖,面露不愉:“婉嫔是怎么说的?”

“奴婢听说——”

“奴婢听闻,那西林觉罗氏前脚去了纯嫔那,婉嫔娘娘后脚便命人将把西林觉罗氏的东西尽数打包装箱,着人直接送往纯嫔娘娘那边。”

嘉嫔身边的宫女画眉,难掩面上的震惊,指手画脚地禀报道。

嘉嫔端起缠枝莲纹瓷碗,抿了一口解暑的荷叶冬瓜汤。这汤入口清润鲜甜,却不及宫中八卦教嘉嫔有兴致,她将瓷碗搁在几案上,啧啧称奇:“西林觉罗氏啊?能教婉嫔发火,也是个厉害人物。”

“可不是吗?”侍奉在旁的喜鹊连声附和道,“上回婉嫔娘娘这般发火,还是……”

喜鹊欲言又止,止言又欲。

嘉嫔点了点头,笑道:“可不就是黄格格那回。”

画眉满眼困惑,左看右看。

嘉嫔见状,难掩面上笑意,柔声解释道:“你不知道也正常,那还是王爷潜邸时的旧闻,彼时你尚未到我身边伺候呢。”

喜鹊闻言,笑着将婉嫔当年在潜邸里的壮举娓娓道来:“那年长春仙馆内,婉嫔娘娘可是——当场掌掴黄格格!那场面真真是……”

“哎?真的是婉嫔娘娘?”画眉惊得目瞪口呆。

“当然是真的。”喜鹊唏嘘一声,往下说道:“不过这事发生得突然,加之福晋及时出面平息事端,加之皇上登基后人事变动,知晓内情的人愈发寥寥。”

知情的人除去现场的宫妃,便只有几个老人了。

顿了顿,喜鹊又道:“婉嫔娘娘平日温柔娴静,待人宽和,便是低等嫔妃冒犯,也多是一笑置之,倒教西林觉罗氏这等不知天高地厚的,误将宽厚当作可欺。”

嘉嫔闻言,抚掌笑道:“正是如此。”,紧接着她摇了摇头:“且不说西林觉罗氏吧……纯嫔啊啧啧,要怎么说她呢。”

“就是又要且要。”

另一边,高真如听完瑞香的禀报,蹙起眉梢,撇了撇嘴,对屋里几人吐槽道:“原以为她能长些记性,不想才几日功夫,又与西林觉罗氏搅合到一处。”

话音刚落,高真如耳畔便响起熟悉的声音来:“谁与西林觉罗氏勾连上了?”

乾隆帝抬步迈过门槛,踱步进了殿内。他听到高真如的碎碎念,心下暗喜,果不其然,这丫头还是在意西林觉罗氏。

乾隆帝嘴角微微上扬,伸手扶起蹲福请安的高真如,眸中含笑示意她继续往下说:“细细说来,教朕也听一听。”

屋里的宫婢屏住了呼吸,心中担心,背地里议论宫妃什么的,终究是犯了忌讳,无人知晓倒也罢了,好巧不巧竟是被皇上听着。

高真如却浑然不觉,正愤愤不平的她见乾隆帝问起,当即将事情本末一一道来:“皇上不知,这西林觉罗氏着实张狂,明明是在婉嫔跟前学规矩的,竟是擅自跑去给纯嫔请安问候。”

顿了顿,高真如的语气愈发激愤:“此举既折损婉嫔的颜面,又驳了皇后娘娘威严,更是对皇上您大不敬!”

等着贵妃吃醋撒娇的乾隆帝:?

他本是期待着贵妃撒娇吃醋,好顺势将西林觉罗氏封为贵人再打发出去,一来给了贵妃交代,二来贵人之位也便于他后续操作,不想剧情竟偏离预想。

不过贵妃说的的确有道理。

乾隆帝眸色微沉,先遣吴书来去打听一番,待确有此事以后,便开口道:“朕与皇后令诸秀女在嫔妃处习礼,本为观其品行,知其德容。”

“西林觉罗氏举止乖张,有失仪态,不堪贵人之位,着封为鄂答应,随纯嫔居住。”

第63章 第六十三章倒霉蛋纯嫔。

时间往前推上几日。

在晋封之事过后,纯嫔郁闷数日,又很快打起精神。虽然她未得到晋封,但她毕竟是三阿哥的生母,终是能有翻身的机会的。

然而,端午节过后的这一个月功夫,纯嫔冷静地发现了一桩更大的麻烦:她失宠了。

甚至她不用似乎二字,可以很肯定地得出这个结论。自纯嫔来到圆明园以后,竟是一次都未能承宠,而皇上唤她去勤政殿伴驾,也是单纯与她交代三阿哥启蒙诸事。

纯嫔提笔抄写经书,这是她最近喜欢上的事儿,一来是为了给三阿哥祈福,二来是为了放空大脑好思索接下来该做的事。

纯嫔对失宠这事,早有预料,只是未曾想到会如此之早。

“主子,请喝茶。”

“……”纯嫔手上动作一停,目光往上抬了抬,落在星烛的面庞上,其实她当年挑选宫人的时候也有意识到这件事情,例如星烛星珥皆是相貌不俗……

星烛不明所以,可抬眸对上纯嫔视线时,她浑身一僵,寒意从心头涌起。她僵着身子不敢动作,胳膊的酸意直涌上心头。

纯嫔若有所思,只是拿捏不定,如今两人都是她身边最得用的宫人,要是贸然送到皇上跟前,且不说皇上愿不愿意笑纳,往后真能引得皇上到自己宫里来?若是事儿没成,倒是损了自个儿的人手。

半响纯嫔接过茶盏,还是暂时歇了心思。她想了想,还是决定从年轻的常在、答应,以及新入宫的秀女上着手,拉拢几个位份低的美人为自己说说话。

比如刚刚晋升的安贵人,她形容肖似贵妃,可至今才成为贵人;比如降位又晋升的陈常在,上回得了皇上厌恶如此又能翻身,可见颇有能耐。

最让纯嫔动心的还是新入宫的秀女,例如出身最高的西林觉罗氏,容貌上佳且被家里养得很是单蠢,列如出身略差,但容貌不俗的刘氏……

纯嫔有了人选,又把将星烛送上前的心思压下,开口吩咐她与星珥几句,教她们努力与几人身边宫婢太监联络联络感情,亲近亲近:“等过些日子,也好到我这里坐一坐。”

星烛悄悄松了口气,恭声应是。

纯嫔收买宫人,也不是头回做了,故而星烛与星珥的动作很快,只是效果罢便因人而异。

安贵人身边的宫婢杜若也不明白自家主子的脑袋是怎么长的,好好的纯嫔不接触,偏要热脸贴冷屁股,去讨好冷淡的贵妃娘娘。

杜若与星珥撞见,便不免抱怨几句,倒是陈常在与西林觉罗氏身边的人颇为热情,俨然她们的主子也有这般的心思。

待星烛与星珥把消息传回去,纯嫔眉眼舒展,未得晋封的郁闷心情也得以舒展不少。

纯嫔把手里抄写好的经书供奉到佛前,嘴角微微上扬:“她们也是急了。”

“可不是么。”星烛半弯下腰,扶着纯嫔起身,一边轻声回答:“没曾想皇后娘娘这般不给面子,西林觉罗氏都是以宫女子的身份入宫的。”

尚在宫中选秀时,纯嫔便对西林觉罗氏颇为礼遇。虽然西林觉罗氏并非顾命大臣鄂尔泰的直系子女,但也是关系极近的侄孙女,在所有人眼里即便入宫不能直接为妃,一个嫔也是定然有的。

纯嫔思到这里,垂着眼眸,叹着自己又猜错了皇上的心思。她原以为皇上会看在鄂尔泰的面子上厚待西林觉罗氏,没曾想竟是吝啬至此:“我啊,是越来越看不懂皇上的心思了。”

说不得便是皇上知道自己选秀时的态度,这才将自己搁置的?

纯嫔的手指轻轻摩挲着经书,着实想不通,而后又问道:“西林觉罗氏可曾有联系过旁人?”

星烛下意识瞅了瞅纯嫔的神色,方才缓缓道:“奴婢打听到西林觉罗氏曾与婉嫔娘娘说,想去给贵妃娘娘磕头,不过婉嫔娘娘未曾同意。”

顿了顿,星烛又补充道:“也许是贵妃娘娘不愿意见?奴婢听说愉嫔娘娘曾带着跟前学习的两名宫女子去拜见,可贵妃娘娘说要照看两位公主,腾不开手,便说下回有空便喊几位姑娘过去说话。”

“这的确是贵妃的作风。”纯嫔听到星烛的答案也不奇怪,想来也是,贵妃一贯来是高高挂起的,就如在乾西二所不愿插足后院格格的事儿,如今也不爱管后宫嫔妃的闲事。

到底是没有孩子的缘故。

纯嫔想着,要是贵妃有孩子……又或是当年抱养了三阿哥,如今应当会更支棱一些吧?

“是,不过贵妃娘娘还教人打听过西林觉罗氏的。”星烛悄声道。

“西林觉罗氏……”纯嫔蹙着眉,咬着唇瓣思考片刻,也是未想出她哪里能教贵妃高看:“贵妃能看上,总归是有不错的地方的。”

纯嫔思来想去,便教两人继续拉拢着,待皇上册封西林觉罗氏以后再亲近亲近。

纯嫔觉得万事尽在掌握,也渐渐从中脱离出来……直到今日。

正当她持笔抄写至纸张最末端时,殿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脚步声由远至近,最后停留在门口。星珥双手推开大门,喘着气道:“主子,主子,不好了——”

纯嫔手上一颤,墨汁落下,将最后几个字糊作一团。她深吸一口气,眼刀猛地剐向星珥:“什么事要你这般大惊小怪——”

“是西林觉罗氏……”

“区区一个宫女子就能把你吓成这样,往后出门别说是我宫里的人。”

“主子。”星珥硬着头皮,打断纯嫔的话语:“西林觉罗氏,西林觉罗氏到宫里来了,说是要来给主子您请安!”

纯嫔手上一颤,狼毫‘吧嗒’一声落在纸上。她沉默片刻,姣好的脸庞骤然扭曲作一团:“啊?哈?哈!?”

面对纯嫔质疑的目光,星珥痛苦地点点头。

半响,纯嫔憋出一句话:“不是?她有病吧!?”

不同于安贵人几个,西林觉罗氏如今还没有正经的位份,是作为宫女子在宫中。宫女子虽不同于宫女那般,每日都有自己需要履行的职责,但同样她们也非正经嫔妃,无旨不能随意离开宫室!

更何况西林觉罗氏在婉嫔跟前学规矩,自己就算想与她拉拢关系,也是想等封位以后啊!她现在跑来干什么啊?

“她,她已经到了?”

“是,是的……”

“可曾通知了婉嫔?”

“奴婢已经遣人去婉嫔娘娘那了……”星珥的话尚未说完,外面便响起阵阵嘈杂声,依稀间能听到婉嫔娘娘四字。

纯嫔摁了摁太阳穴,赶紧上前查看,只是当她走到前院便是眼前一黑,虽然婉嫔没来,但婉嫔身边的兆佳嬷嬷来了!

兆佳嬷嬷虎着脸,指挥着宫人将两个箱笼搁在地上。她看也没看西林觉罗氏,只上前给纯嫔请安,而后便说道:“纯嫔娘娘,我家主子说既然西林觉罗氏不愿意在她那学规矩,更喜纯嫔娘娘,那就索性把西林觉罗氏的行李都搬来了,往后便劳烦纯嫔娘娘教导。”

纯嫔:“……”

她眼前一黑,贝齿重重磕在唇瓣上。纯嫔强行露出笑容来,柔声道:“这怎么是好?到底是皇后娘娘吩咐的事儿……”

“纯嫔娘娘不必担心。”

“我家主子也担心纯嫔娘娘为难,特意亲自去了九洲清晏,将事情禀报与皇后娘娘。”

这下子,纯嫔连笑容都撑不住了。更不用说,待兆佳嬷嬷离开没一刻钟时间,皇上跟前的传旨太监便来了一趟,传达了皇上的口谕——封西林觉罗氏为鄂答应,往后便跟着纯嫔居住。

鄂答应?鄂答应!?

还说她举止乖张,有失仪态,不堪贵人之位,这意思岂不是鄂答应往后不可能登上贵人之位?

那要这人还有屁用啊!

她是想寻人争一争宠,而不是想将她的延禧宫里塞满一群失宠的人——那还叫延禧宫吗?直接改名叫冷宫得了!

纯嫔牙齿紧锁,咔咔作响,如冰刃般冷厉的目光扫向鄂答应。鄂答应傻傻愣在原地,半响才在刺骨的视线中回过神来,面上血色渐渐褪去,眼泪在眼眶里不断滚动。

哭——现在哭还有屁用!

“纯嫔娘娘。”

“……”纯嫔的思绪被传旨太监所打断,她回过神来:“公公请说。”

传旨太监看也不看鄂答应,笑眯眯地朝纯嫔道:“纯嫔娘娘,皇上还有一道口谕。”

“皇上说,鄂答应乃是您初选复选而出的,往后这指导规矩之事便全交给纯嫔娘娘了。”

纯嫔听罢,整个人都麻了,说到底选秀入选名单都是递到皇上和皇后跟前的,像是鄂答应这般出身数一数二的秀女,更非她开口便可以落牌子的。

结果到现在,居然成了自己的责任?纯嫔心里气急,偏生面上还要毕恭毕敬地应下:“还请公公回禀皇上,妾身定当遵循皇上的要求,严格看管教导鄂答应。”

送走了传旨太监,纯嫔脸上的笑容也荡然无存。她看也没看鄂答应,直接冷下脸唤来两名嬷嬷,教人把鄂答应连带两个箱笼塞进后罩间里:“好好指导她的规矩,没本宫的允许不准她出门一步。”

说是这么说,次日纯嫔还得捏着鼻子,领着鄂答应去晨昏定省。

初次封位的宫妃需拜见皇后娘娘,而端坐在皇后下首的高真如趁着鄂答应行礼的时机,将鄂答应上上下下打量了一遍。

鄂答应的颜色是真不差,一身烟粉色的裙衫裹着盈盈身姿,衬得她愈发纤细柔美,尤其湿漉漉的,眼眶还带着红晕的眼睛更是我见犹怜。

高真如想,要是乾隆帝在场说不得还真会心软上一软。

可惜乾隆帝不在现场,在场宫妃也压根不吃她那一套,更是有些嫌弃。

鄂答应款步上前,先是给皇后行了大礼,随即起身时,又转身朝着婉嫔福了一福,娇声赔罪道:“妾身原在宫中承蒙纯嫔娘娘悉心教导,一直将这份恩情记挂在心。昨日好不容易得了空,方才起心前往纯嫔娘娘处请安谢恩。未曾想到,竟是误触了婉嫔娘娘的忌讳,引得娘娘不快,妾身真真是愧疚难安,还望娘娘恕罪。”

鄂答应的话语听着像是道歉,可细细斟酌内容,却像是在指责婉嫔小题大做,处处说着自己的无辜。

她是感恩,是百忙之中得了闲才前去纯嫔那谢恩的。倒是婉嫔摁着自己做事,教她数日没得空闲,还倒打一耙到皇后跟前告状。

高真如捧着茶碗的手轻轻一颤,杏眼睁得溜圆,错愕地看了一眼鄂答应,又看看纯嫔。

眼瞅着纯嫔面容扭曲作一团,连脂粉都快扑簌扑簌往下落,更别提那已快被扯得稀巴烂的帕子,高真如不免心生安慰:看来不是纯嫔出的主意,而是鄂答应自己想的主意。

这说明什么?说明后宫里还是正常人比较多啊!

那边贵妃正在感叹老人好,老人妙的时候,皇后将手里的茶碗搁在几案上,扬起眉梢,似笑非笑地看向鄂答应:“你的意思是皇上、本宫与婉嫔都误会你了?”

鄂答应跪在地上,楚楚可怜地仰起头来:“妾身并无此意,妾身只是想与婉嫔娘娘解释一番,妾身真的不是故意的。”

“是是是,你

是有意的。“未等皇后说话,高真如便顺势接话道。

鄂答应一惊:“不是,不是——”

高真如懒得听她的解释,从鄂答应装束上的小心机便不难发现,鄂答应大体是做了两手准备。

一是见到乾隆帝,用楚楚可怜的外表教乾隆帝心软。

二是未见到乾隆帝,那便要当众表达歉意,逼得婉嫔谅解自己,最好还能表达出自己的无辜与可怜,再教皇上得知这事,对自己心生愧疚。

虽说皇上金口玉言,但皇上做的怎能有错,到时候晋升还不是皇上的一句话。

且不说乾隆帝会不会有愧疚这种反应,反正那扑面而来的低级绿茶味着实熏人眉眼。

高真如想了想,索性告诉鄂答应一件事:“其实,你从一开始便弄错了。”

鄂答应愣了一愣。

高真如垂眸对上鄂答应,朝着她笑了笑:“昨日皇上还未见着皇后娘娘与婉嫔,便下了圣旨。”

鄂答应闻言,心底顿时涌起不安。而后她便听到贵妃颇为愉悦的声音:“你疑惑本宫怎么知道的对吗?当然是皇上当时在我身边,当着本宫的面下达的圣旨哦。”

与婉嫔告没告状,完全没关系。

最后的幕后凶手是我哦!

高真如隐瞒了一点点自己的抱怨,以及乾隆帝调查清楚后才下旨的过程——反正管他中间解题过程是什么,结果没问题就行!

高真如看着鄂答应不可置信地睁大双眼,红润的脸蛋渐渐苍白,嘴唇微微翘起,满足地眯了眯眼。

怎么样,系统!

我的恶人表演起码能得十分吧!

高真如在心底努力‘召唤’素未谋面的系统,顺带欣赏鄂答应如见了恶鬼般的表情变化。

也正因她一心两用,以至于忽略了周遭其余人的反应:例如皇后忍俊不禁,嘴角噙着浅笑;比如娴妃与婉嫔面露笑容,眉眼柔和非常;又比如安贵人眼眸放光,脸颊泛着红晕。

皇后凝神看了一会,见无人说话,这才开了口:“本宫看着,鄂答应的规矩果然学得不太好。”

鄂答应猛地抬眸,眼里闪过慌张。还未等她说话,便听到皇后吩咐道:“待学好规矩以前,便不必来晨昏定省了。”

“纯嫔,你要好生教导才是。”

“莫要像选秀时那般,要更严厉些才是。”

纯嫔口中生涩,起身应是。她忽地想起一件事来,原本皇上、皇后与贵妃曾提过若是自己选秀之事处理妥当,便晋升自己为妃。

之前晋封未成,她还心生埋怨,而时下看来竟都成了自己的错……否则鄂答应怎能这般没规矩?

哈,鄂答应往后不能为贵人,那她呢?是不是也就被摁在嫔位上了?

纯嫔想着想着,精神气都没了大半,回到宫中便颓废地跌坐在位置上。

星烛端着茶水上前,柔声安慰:“主子,您消消气,往后咱们不带鄂答应出门,教她呆在屋里学规矩就是。”

“我知道,可真真是气闷!”

“……”星烛费尽口舌,努力安抚,可成效不大。恰好此刻,乳母领着三阿哥过来给纯嫔请安,原本精神不济的纯嫔登时打起精神:“永璋,快过来让额娘瞧瞧。”

“额娘。”三阿哥永璋时年三岁半,长得虎头虎脑甚是可爱。他扑进纯嫔的怀里,欢欢喜喜道:“我会背书了哦!”

“真的?”

“当然是真的啦。”三阿哥刚刚开蒙不久,如今正新奇得很,听纯嫔话里带着疑问,顿时摇头晃脑,背诵着学来的文章:“……人不知而不愠,不亦君子乎?”

背诵完以后,三阿哥还扬起下巴,甚是得意:“师傅说我很聪明,一学就会呢!”

“永璋真棒!永璋真聪明!永璋是天底下最聪明的宝宝!”

纯嫔温柔地抚着三阿哥的脑袋,亲了又亲,夸了又夸,直到奶嬷嬷出言提醒,纯嫔才恋恋不舍地松开手,教三阿哥跟着奶嬷嬷回去。

星烛亲自送着三阿哥与奶嬷嬷出门,不多时便喜盈盈地回来了:“主子,李佳嬷嬷说三阿哥聪慧得很,课文只要背上三遍便能记住,就是平日里有些寂寞,日日念叨记挂着主子。”

“老天保佑,永璋平平安安便好。”纯嫔眉眼柔和,方才的戾气与颓废一扫而空。

她捂着胸口,浅浅笑着,她还有三阿哥呢,为了三阿哥的前途她也必须做些什么。

第64章 第六十四章解锁:黑皮贵妃

自有了鄂答应这位前车之鉴以后,其余入选宫中的秀女们愈发行事恭谨,她们深居简出,规矩老实,只差将‘恪守本分’四个刻在眉心额头。

如此一来,圆明园里倒是得了一段难得的清净日子。宫妃们请安时,也是热热闹闹的讨论吃喝玩乐,脸上皆是笑意。

高真如同样怡然自得,只是空闲期间还有些遗憾。虽然她当了一回恶人,但也没教系统冒出来一下,高真如思来想去,只能继续将一切都归咎于‘主角’尚未登场之故。

纵然有千般万般的不甘与遗憾,日子总是要向前走的。随着时间来到六月,日头也愈发毒辣,每日未到晌午时,地面便蒸腾起滚滚热浪。

高真如见状,亦是愈发惰怠,除去必行的晨昏定省外,其余日子皆是躲在屋里,摇着团扇,就着冰酪等物消暑纳凉。

又过了几日,暑气更是如烈火般灼人。一日清晨,高真如起身走至窗边,便见一轮红日高悬天边,光芒似要将万物都融化一般,热气从四面八方涌来,而如今不过辰时二刻。

“这阳光好的有点过分了,才这个时辰就亮的刺眼。”高真如嘟嚷了一句,索性连衣衫都没换,只穿着里衣,慵懒地歪在榻上,手里摇着团扇:“好在是在圆明园之中,若是与前两年般呆在宫里,这日子还要难熬呢。”

圆明园里溪流蜿蜒,树木成荫,比起见不着河流,树也没几棵的紫禁城,连温度都要低上不少。

“可不是么。”石竹深以为然,“光是用冰都要差快一倍呢。”

像是贵妃乃至她们这些贵妃的屋里人无甚感觉,可换做常在答应们,又或是在御膳房等处做事的宫人,那日子可就难熬了。

顿了顿,石竹笑道:“主子早上想用什么?可要来上一碗麻酱凉面解暑?”

高真如觉得这个主意很棒,欣然应允。石竹把事情交代下去,不过片刻功夫,便有宫婢拎着檀木食盒归来。

很快,桌上便摆上一道麻酱凉面、一碟子红豆凉糕、一碟子印有福禄寿纹的小馒头,以及四碟子小菜。

高真如没注意别的,视线在第一时间便落向麻酱凉面。青色的胡瓜丝与雪白的银芽交替堆叠在一起,覆盖在盘成一团的凉面上。

石竹端起装有麻酱的小碗,将麻酱尽数倒在凉面上,最后再往上洒上花生芝麻碎。

而后高真如拿起筷子,亲手将麻酱与凉面拌匀,紧接着挑起一箸送入口中。这凉面劲道爽滑,麻酱咸香醇厚,间隙带着酥脆的花生颗粒,一口下去丰富的味道在舌尖跳跃,顿时让高真如胃口大开。

用罢早食,高真如又开始慵懒的一日生活。直到门口传来一连串极为熟悉的呼喊声:“高额娘——!”

高真如面色突变,要是近来的日子快活得很,唯一的烦恼便是日益活泼的和婉公主。

这事还得从端午节说起,自打乾隆帝借着家宴名义,教和婉公主、和亲王夫妇团聚,好好说了一番话。

高真如虽不知他们一家人是聊了什么,但她敏锐察觉到和婉公主自那以后便日渐精神,整个人不复往日的畏缩胆小,变得活泼跳跃起来。

起初,高真如是欣慰的。

可随着时间越来越长,和婉公主的活泼程度越来越高,她发现情况日渐不妙。

比如近期出现的倒反天罡——从过去高真如拉着她出门玩耍,到如今已变成和婉拉着她出门玩

耍。

“高额娘——”

“高额娘,高额娘,高额娘——”

随着呼唤声由远至近,高真如也渐渐面露绝望。她随手捡了块毯子盖在脸上,意图用埋着脑袋就发现不了的鸵鸟行为,来逃避现实。

可这显然是毫无用处的。

片刻以后,和婉便出现在床榻边,疑惑地看向躺尸的高真如。

她好奇地蹲下身体,专注地盯着高真如半响,而后伸出手,轻轻戳了戳高真如的腰窝:“高额娘,您蒙着脑袋……不热的吗?”

“……”

“高额娘,高额娘,高额娘~”和婉坚持不懈、锲而不舍,持之以恒,不断地呼唤加上戳戳戳。

“……”高真如看装死赶不走和婉公主,只能满脸痛苦地拉下毛毯,露出捂得红通通的脸蛋:“干嘛。”

“咱们出去玩吧!”

“不要。”高真如干脆利落地拒绝,她甚至都不用看便知道外面的日头有多恐怖,更何况就这一两月功夫,她已经黑了两个号!

黑了,两个,号!

懂不懂这是多么严重的贵妃失职问题!!!

乾隆帝未曾在贵妃跟前提,转头便往内务府每月送来的单子里添了好几匣子上好东珠,另外还使人准备了美容养肤的膏药一并送到贵妃那,主打一个贴心……贴心个屁啊!

收到慰问品的高真如如遭雷击!

乾隆帝虽然未吐一言,但这动作却比千言万语更教她难以置信。

高真如当即便端坐到铜镜之前,对着镜子左看右看,排除妆容问题、光线问题、镜子问题等等一系列可能出现的问题以后,她不得不承认自己黑了。

自,己,黑,了!

自己,真的,黑了啊!

高真如COS猫meme尖锐爆鸣中。

她一想起自己黑了近两个号的肤色,登时心如刀割,冷酷无情地卷起毯子,缩成一团,坚决不离开舒适的软榻:“不要,我不出门。”

“这么热的天,等凉快点再说。”

“上回咱们说好的!”和婉公主闻言,顿时急了:“上回高额娘与我们说好的,要带我们一起去摘莲蓬,挖莲藕!您不会是忘记了吧?”

忘……那是肯定不会忘记的。

问题是情况不同哇!当时正是端午节前后,温度适宜,正是出游的好时节。

而如今酷暑难耐,蚊虫肆孽,这时候出门去荷塘简直就是给蚊子送外卖,买大送小的那种!

“现在去荷塘,实在太热了。”

“那边蚊虫肆孽,等下把你的小胳膊小腿都咬肿喽!”高真如苦口婆心,嘴巴都快说干了,就换来和婉公主噘着嘴,满眼不乐并对自己大加指控:“我懂我懂,高额娘就是嫌弃我们,就是不想去——”

“这是什么话!”

“那你就去?”

“这天实在太热了。”高真如一本正经,“过几天,过几天嘛。”

和婉公主犀利指出问题:“后面的天气会越来越热,您真的会愿意去嘛?”

“今天不做,明天不做,后天不做,大后天就忘记了……待高额娘您再想起来的时候莲藕的丰收季都过去了!到时候您会会觉得可惜,遗憾自己过去怎么不去采摘莲藕。”

高真如:“……”

这丫头年纪小小,大道理居然一堆一堆。

和婉公主双手叉腰,脸颊气鼓鼓的:“最重要的是皇玛嬷之前都同意这事了,说不定还在等咱们送莲藕过去呢!”

“……”

“嗐,我只好去和皇玛嬷说了。”和婉公主背着手,转过身去:“原本我还想采摘好莲藕,就送到皇玛嬷那边,孝敬皇玛嬷的呢。”

眼瞅着和婉公主都搬出皇太后那尊大佛来,高真如终是痛苦地挣扎两下,绝望地坐起身来:“打住,打住!去,去,去,我去还不成嘛!”

和婉公主欢呼一声,赶紧准备回去通知大公主,顺便更换衣裳。

高真如闻言,忽地心思一动,正所谓独乐乐不如众乐乐,既然这事是皇太后提出的,自然不能自己一人饱受折磨,而是应当所有人一块儿去吧!?

高真如想了想,准备遣人去皇太后和皇后那禀报一声,瞧瞧两位大佬愿不愿意参加。

至于旁的嫔妃。

自己开口了,谁敢不来!?

高真如大手一挥,除去怀孕的嘉贵人与林贵人,她准备把其余人统统唤上,一道去挖莲藕!

临出门的和婉公主:“???”

她忙唤住正要出门传话的宫婢太监,满脸疑惑地问道:“高额娘,您要带上娴母妃和婉母妃也就算了,怎么连纯嫔愉嫔什么的也要喊上?”

经过一系列的事件,和婉公主已经成功将自己与贵妃放在一国,她身体虽小,但聪慧过人,故而知道像是皇额娘、娴妃与婉嫔与高额娘关系极好,至于旁的宫妃,尤其是诸如纯嫔啥的,那就不是亲近人,是需要提防戒备的存在。

好端端的,快快乐乐玩耍的时间,为什么要把她们也唤上?

和婉公主不明白,却也觉得不好直接说不爱与其余母妃玩。她想了想,很快有了主意:“且不说皇额娘会不会来参加,高额娘您觉得娴母妃真能进荷塘吗?她那回坐在乌篷船里,都不敢靠近旁边的。”

经过和婉公主的提醒,高真如也是想到娴妃的洁癖——要娴妃下泥塘挖莲藕?这与直接要她的小命有什么区别?

高真如不得不遗憾地将娴妃开除出名单,想着回头制作藕粉时,再请娴妃来当监工,确保藕粉干干净净,品质上佳。

同时高真如也尚未死心,并不愿意放弃除去娴妃以外的其余宫妃,有意将所有人都抓来当苦力。

和婉单看高真如的脸色,便知道了她的想法,犹豫了一下,又轻轻补上最后一句话:“而且,我是想与高额娘一起去玩啦——”

和婉的声音明明软软糯糯的,射出的瞬间却宛如一道利箭,瞬间穿透了高真如的心。

刚刚还在幻想如何驱使苦力……嫔妃的高真如,缓缓陷入沉思。

驱使苦力or做牛做马。

高真如的理智让她选择前者,可话说出口就莫名改变了:“……行吧。”

话说出口,高真如彻底放弃抵挡,终是让去传话的宫人回来,沉痛的闭上双眼:“好好好,就我去!”

就当是舍命陪君子了!!!

高真如咬咬牙,趁着和婉公主回去寻大公主的间隙,她也带着石竹等人回内室里更换衣服。

“主子,您真要这么穿?”

“就这么穿!”高真如看着挑拣出来的衣物,重重颔首:“这样穿才好。”

石竹:“……”

不过一盏茶的功夫,和婉公主便拉着大公主回来了,她一路小跑,还未进门便开始嚷嚷:“高额娘,我把明意姐姐拉来了……咦!?”

甫一踏入殿内,和婉公主便身体一僵,下意识往后倒退两步。要不是大公主跟在后头,她非得被门槛绊上一跤,摔个大马趴。

不过和婉公主时下无心注意这些,她睁大双眼,惊疑不定地看向前方。

“怎么了?”大公主不明觉厉。

“……”和婉公主默默让开一个肩膀的位置,好让大公主也得以窥视屋内的景象。

大公主抬眸望去,只见韶景轩正殿榻上正端坐着一道陌生又熟悉的身影。

说陌生,是因为这人头顶带着帷幕的斗笠,把脸庞遮得严严实实,身上穿着比旗装更轻便舒适的衣衫,而原本应当裸露在外的手背则被薄薄的纱布完全包裹住。

而说熟悉,是因为这人体态动作都与高贵妃一模一样。最重要的是正在为其斟茶的婢女,正是贵妃的贴身婢女石竹。

毫无疑问,她就是贵妃!

大公主目瞪口呆,和婉公主呆若木鸡。

沉默半响以后,率先回过神来的和婉公主开口询问:“高额娘——您穿成这样做什么?”

“遮阳防晒。”高蒙面人真如歪了歪头,理直气壮地回答。

拜托,她可是贵妃啊!

你们懂不懂贵妃的含金量?

且不说历史上的贵妃,就说戏文里的贵妃,多是肤若凝脂肌如白雪,谁家贵妃是乌漆嘛黑的?

啊?这合理吗?

高真如想到自己黑了近两个号的肤色,说不得经过今日又得再黑一个号的肤色,愈发伤心欲绝。

别说成为贵妃以后,就是自己当年尚为奉茶宫女时,皮肤都比现在更白皙娇嫩呢。

这日子,怎就越回越过去了?

高真如痛心不已,整个人都在向外流淌怨念的黑泥。

乍一看,简直和大号蘑菇似的。

和婉公主瞧着阴沉沉的高真如,都有一点点心虚了。她抿了抿嘴唇,迟疑道:“要是高额娘……不想去,不去也可以的,我和,我和明意姐姐一起去就可以了。”

“那不行,我都答应了。”高真如一口回绝,不乐意归不乐意,可答应了那就得做到。

“再说。”高真如低头打量一番自己的装束,很是自得:“我都已经准备就绪了。”

无论哪个时代,想要美白护肤都不是一件容易事。高真如方才思来想去,与其晒黑了再努力,果然还是应该在防护等级上再加把力,而最佳的防晒方式,便是物理防晒!

高真如将自己全身都遮盖住,尤其是面部更是不留一丝能让阳光入侵的地方。

她打起精神,站起身来,美美地在大公主与和婉公主跟前转了一个圈:“看我准备多充足。”

大公主:“……”

和婉公主:“……”

真的假的?

不是吧,高额娘?

您就真打算以这个模样出门啊?您现在的装束要是换个时间点,估摸出门的瞬间就会被宫人拿下了!!!

两人面面相觑,还未得到共识便听到高真如的催促声:“你们都准备好了吧?那我们出发了,再不出发待会太阳更大……”

“……来了。”挖莲藕的诱惑教大公主与和婉公主挥去脑海中浮现的疑问,兴冲冲的小跑上前。

不过出门半盏茶功夫,两人便有点后悔了。主要是高真如的装束实在令人‘惊为天人’,凡是走到哪里,都会引来无数道警惕的视线。

宫婢太监们往往要愣上片刻,直到从后面的仪仗乃至眼熟的宫人身上,才知道前面这位蒙面大侠究竟是谁。

随着警戒散去,其余的情绪便逐一浮上前来。宫女太监们或是震惊,或是诧异,或是憋笑,总归高真如走到哪里都成为所有人的聚焦中心。

高真如对此视若无睹,坦然且淡定地迈步向前,倒是跟在后面的大公主与和婉公主怪难为情的,到最后已是埋着头小跑前进。

直到众人走出去老远,后面才爆发出阵阵惊呼:“刚刚过去的是……贵妃娘娘?”

“应该是,应该是吧?”

“贵妃娘娘怎,怎穿成那样?”

“我怎么知道?想来总是有贵妃娘娘的理由罢……”

宫婢们不免交头接耳,窃窃私语,一路将贵妃奇装异服之事传了开去。

不多时,消息便送到皇太后跟前。皇太后询问了贵妃与两位公主的去向,顿时笑了:“贵妃是个好孩子,这般天气都舍得陪两孩子去玩耍。”

正在侍奉皇太后用膳的皇后深以为然:“的确,这半月以来除了晨昏定省,宝瓶都没出过韶景轩的大门。”

“皇帝上回还抱怨,说是嘉嫔都还亲自送了两回解暑的甜汤,贵妃倒好,只唤了身边的小丫鬟去送汤与点心。”

你说贴心吧怎人不亲自去一趟,你说不贴心吧,那解暑的汤品点心还是贵妃自己做的。

别说乾隆帝无奈,就连皇太后都是忍俊不禁。不过她回头想了想,或许正因为贵妃并非十全十美,而是迷糊中又显真诚的性格,才能教人放在心上。

瞧瞧,两个小的天天黏糊着,尤其和婉脸上都快写着想搬进贵妃屋里了。

皇太后笑眯眯地想了一会,又与皇后讨论起贵妃的装束:“你说这丫头,怎想到把自己包成那样子的?”

“宝瓶真是的,这般装束也不怕闷出暑气来。”与此同时,同样得到消息的乾隆帝叹了一声。他得到的消息更加全面,除去贵妃的穿着打扮以外,宫人还确定三人是准备前去挖莲藕。

“噗嗤。”乾隆帝没忍住,不由地轻笑出声。他摩挲着下巴,很快就想起缘由:“果然朕……不该遣人将美白养肤的药膏送去的。”

东珠也就罢了,送去的药膏有些直白了,倒是教贵妃记在心头,连出门都这般小心。

乾隆帝心虚一瞬,侧首吩咐吴书来去通知御膳房,准备解暑用的汤羹和吃食。

而后他想了想,又联想到另外一桩事上。乾隆帝打从登基,便将二阿哥永琏的名字藏在正大光明匾后,而如今孝期一过,他便有了炫儿子的心思。

比如他原本就想好了,明年亲耕时他要带上永琏一起参与,显摆显摆。

时下,正好借由挖莲藕的事儿,也教永琏练习练习,熟悉熟悉。

乾隆帝不管挖莲藕与亲耕礼简直是风马牛不及之事,美美敲定下以后便吩咐宫人传话与与大阿哥与二阿哥,教他们更上轻便衣物,准备前往荷塘挖莲藕。

第65章 第六十五章挖莲藕。

静心,静心,静心。

这特么谁能静下心来啊!

高真如站在泥塘里,麻木地弯下腰,双手用力将挖出的藕段拉到竹筐里,第一百零一次想穿回到数日以前,揪住那个张嘴就乱扯淡的家伙的衣领,用力摇晃,让她看看这悲哀又绝望的未来,让她知道知道自己的痛苦与绝望。

不……其实不用回到数日以前。

高真如只想回到一个时辰以前,面对和婉公主的提议,她会毫不犹豫地双手比叉,坚决反抗到底。

啊,这该死的太阳。

啊,这该死的泥塘。

啊,这该死的莲藕——

高真如使出吃奶的力气,努力拔出自己的腿,又无可奈何地再次踩在泥泞中,瞧着自己的腿缓缓下陷。

每更换一块地方,高真如感觉自己的血线就往下降了一大截。

高真如身上涌出无数黑气,阴郁得团成一团。至于旁边的大公主与和婉公主,则与她呈现出截然相反状态,她们累归累,却沉浸在丰收的喜悦中,脸上带着灿烂的笑容,眉眼弯弯,双手努力在泥水里捣鼓着,寻觅着隐秘在其中的莲藕。

“找到了!”

“这里,这里!这里有好大一个!”

“高额娘,高额娘,这里有!”

“来了来了……”高真如深吸一口气,嗅着烂泥巴的味儿又觉得头痛,再次开始暗骂脑子有坑的自己。

很快,三人分工协作,从地里挖出一根长长的莲藕来。

“好大!”

“哇——明意姐姐,这藕比你还要高!”

“哇——”

“哇——”

大公主与和婉公主的惊呼声此起彼伏,她们一边摸索,一边还在好奇讨论:“这么多莲藕能做什么?”

“我之前问过嬷嬷,嬷嬷说能做桂花糖藕,炸藕盒,还有做成藕粉哦!”

“藕粉?”

“好像就是把莲藕研磨成泥……还是粉末?然后就可以用热水泡开来吃了!”大公主也是似懂非懂,手舞足蹈说了个大概。

而显然,和婉公主没听懂。

大公主不得不转身向高真如求助,就是侧首看了一眼高真如的状态,她忍不住呜哇一声。

“高额娘?您没事吧?”

“嗯?高额娘怎么……了?”和婉公主闻声,也侧身看去,只一眼就缓缓陷入沉默中。

“呵呵,莲藕——”

“可恶的莲藕……”

“长这么大做什么……”

“……”大公主默默往旁边移了一步,眼睛睁得溜圆:“高额娘这是……”

“被莲藕精附体了!”

“挖莲藕挖傻了啦!”

两人异口同声,然后说出截然不同的答案,而后又齐刷刷地嫌弃对方的

答案奇怪。

两人争执半响,也未得出答案。

随着周遭温度下降,一道存在感极强的视线教大公主与和婉公主齐齐噤声。她们僵着身体转过身去,对上包裹在隐隐之中的一双眼睛:“……”

“噫——!!!”

“你们,聊天,聊完了吗?”被莲藕折磨的高真如阴沉地凝视着两人,胆敢摸鱼……居然敢摸鱼……

“聊,聊完了!”

“很好,那就赶紧去挖藕。”高真如抬了抬下巴,示意两个摸鱼的小丫头抓紧挖藕。

她把手边的竹筐摆在堤岸上,终是能稍稍松口气。从脏兮兮的泥塘里上来,高真如终于觉得轻松了不少,就连热乎乎的风都感觉颇为轻盈。

“呼……”

“高额娘——”这回轮到泥塘里的大公主与和婉公主苦着脸了,她们是为了愉快玩耍,而不是为了真的当苦力啊:“我们还要挖多少?”

“你们不是说要做藕粉吗?”高真如来时便特意遣人去大厨房问了一番:“一斤藕,大概能出一二两藕粉,做一份糖糕大体需要四两藕粉……”

和婉公主闻言,眼前一亮:“那我们捡的这些,应当够了。”

最开始提出挖莲藕的她,时下也有点吃不消了,头顶着烈日,身上汗如雨下,尤其是刚刚休憩一会之后,更是觉得愈发炎热难耐。

和婉公主直起腰来,欢欢喜喜地想往岸上走。不过高真如闻言,却是赶紧打断她的想法,掰着手指细细清算:“皇上和皇后各一份,皇太后与诸位太妃也当各来一份吧?大阿哥与二阿哥也当各送一份吧?还有母妃我的,还有你们自己的,还有和亲王夫妇的,还有和亲王府里两位阿哥……”

“算下来十七八份总归要有的,咱们就凑个整,算二十份,每份是四两藕粉,那就得八十两藕粉,那总得四十到八十斤的莲藕。”

“咱们总得往多里做,免得数量不够。”高真如全然不提宫里也有藕粉,一心一意忽悠着两个孩子:“我瞧着挖一百斤差不多了!”

种在圆明园里的莲花大多不是专供食用的莲藕品种,甚至很多都只产莲蓬不产莲藕。

至于划拨给三人挖莲藕用的这块地虽然产莲藕,但主要是为了皇室成员娱乐所用,并未教专门的莲藕种植户栽培,故而莲藕个头并不算大,三四斤的便属于超大个头。

这一百斤的数字甫一出现在两位公主的耳边,直教两人眼前一黑,恨不得当即晕过去罢!

“那要弄到什么时候啊——”

“不知道。”高真如双手叉腰,理直气壮,抬腿踢在和婉公主的屁股上,态度嚣张得很:“快点干!”

“啊,汗阿玛!”

“我可不傻,用这种招数可别想骗过我。”高真如才不信呢,像赶羊一般驱赶着和婉公主,要她赶紧去干活:“你汗阿玛今日宣召了满朝文武,哪有功夫来这里消遣。”

要不是如此,她还不会这般果断地把自己裹成这样,好歹也要留些贵妃的体面在。

“真的是汗阿玛啦……”

“你还想骗我……”高真如半点不信,正要教育和婉公主的时候,眼角余光便见着大公主也直起腰来,而后上前请安问候。

高真如的笑容瞬间消失:“……”

她僵着脸,努力压低声音:“皇上……真在我身后?”

不用和婉公主回答,乾隆帝带着笑意的声音便从背后传来:“怎么?朕就不能看看朕的贵妃在做什么?”

高真如心若死灰,转身回去便是蹲福行礼。她埋着脑袋,不想抬眸,架不住乾隆帝早听到高真如的话语与传闻,上上下下打量着形似兵马俑的高真如,没忍住吭哧吭哧地笑出了声。

高真如:“……”

乾隆帝别过脸去,肩膀耸动,时不时漏出一两声低笑。

高真如沉默半响,眼瞅着乾隆帝还没控制住笑声终是自暴自弃,噘着嘴嘟嚷着:“您就别装了,要笑就笑吧!”

这下,乾隆帝哈哈大笑起来。

高真如说归说,可真看乾隆帝大笑又顿时恼怒,扭身走到一边不搭理乾隆帝了。

乾隆帝一时得意,过上片刻便后悔了。他先是板着脸孔,虎着脸教育大阿哥与二阿哥:“你们两个怎么能嘲笑贵妃,目无尊长,着实不像话!”

大阿哥:?

二阿哥:?

两人笑容凝固,眼里齐刷刷冒出三个字来:人言否?

乾隆帝无视大阿哥与二阿哥眼中的控诉,并开口催促二人也下池塘里捞莲藕:“瞧你们两个妹妹都在努力了,你们怎还这么惰懈?”

大阿哥:?

二阿哥:?

乾隆帝三言两语打发两个没眼色的儿子,转身便上前揽住贵妃的肩膀。与此同时,他刚刚对着大阿哥与二阿哥的冷峻面容也如春雪般迅速消融,陪笑道:“宝瓶,你听朕解释。”

高真如不理他:“哼。”

乾隆帝险些又笑出声——平日贵妃顶着姣好的面容,那娇滴滴软乎乎的哼唧声更是教人心软,可时下贵妃简直像是从泥里爬出来的,全部都是泥塘的泥巴,更何况头顶斗笠,脸上蒙纱,愣是瞧不见一点点面容。

别说往日那种氛围了,整个人瞧着都怪好笑的。偏生乾隆帝嘴角微微上扬,脚步轻快地走上前,半点不嫌弃贵妃身上的泥巴,附在她耳边低低说着情话。

大阿哥与二阿哥偷偷用眼角余光瞥乾隆帝,见到这一幕后两人都齐刷刷地一激灵,同时抖了抖胳膊上冒出的鸡皮疙瘩。

兄弟二人相视一笑,默契地抬步走入泥塘。只是两人的腿落在泥塘上,脚下的绵软感就顿时教人汗毛直竖,忍不住吱哇乱叫:“等等等等等——”

“这感觉太奇怪了吧!?”

“大哥二哥你们好笨哦!”大公主顿时发出嘲讽的笑声,全然不提两人刚刚下泥塘时惊声尖叫,并挂在贵妃身上死活不肯下去的糗样。

和婉公主要好些,但也捂着嘴偷偷笑着。

面对妹妹们的嘲讽,大阿哥与二阿哥的脸迅速涨红。他们咬紧牙关,把那些惊慌全部压在心底,准备要以最泰然自若的模样在泥塘中行进,教大公主与和婉公主看看,什么你哥哥终究是你哥哥——

就是两人未注意到,坏心眼的妹妹们正小手紧握成拳,期待地看着他们。

大阿哥用力,再用力,他使出吃奶的力气才拔出自己的腿,而后重心不稳,啪叽一声面朝下,直直栽向泥塘。

饶是大阿哥反应迅速,也双手双膝齐齐落地,给大公主与和婉公主磕了个头。

大阿哥:……

大公主与和婉公主憋了又憋,终是没忍住噗嗤笑出声来。

大阿哥:…………

他默默地从泥里爬起来,安安静静地走到角落里,瑟缩成一团。

呵,什么哥哥,什么兄长。

他的人生已经完蛋了T-T。

二阿哥见状,用力吞咽了一下口水,他不敢再像大哥那边使用蛮力,而是意图更小心地向前行进,终是成功挪到两个妹妹的身边。

他瞥了一眼颓然的大阿哥,偷偷握了握拳——赢了!

“不过……莲藕在哪里?”

“闹。”已经有了经验的大公主分享着莲藕的位置,“这种松松垮垮的枯叶下面是没有的,这种。”

大公主摇了摇冒出泥水表面,

看似彻底枯萎的枝条,示意二阿哥也上前试试看。

二阿哥伸手试了试,果然一个如同浮萍般柔弱飘摇,另一个则深深扎足与泥塘底部。

二阿哥虚心询问:“然后呢?”

大公主比划了两下:“把泥土刨开,再把埋在里面的莲藕挖出来,记得不能弄断哦。”

“高额娘说弄断的话,泥水就会灌进莲藕内部,这样的话整个莲藕都会没用的!”

二阿哥连连点头,先接过铲子把表面的泥巴弄掉,而后半弯着腰伸手往下摸索。

不得不说,泥水里什么东西都有。二阿哥苦着脸,将手里抓到的石头,腐烂的叶片,乃至不知名的小昆虫丢到一边,苦哈哈地摸索搜寻。

很快,他顺着根系寻觅到了目标,不过想要完全拿出来,需要把外面的泥巴挪走更多。

二阿哥辛辛苦苦挪着土,没用半盏茶时间便明白贵妃刚刚怨念的缘由。

他努力扒拉着泥土,泥浆与烂泥巴,勉勉强强将面前这块地方弄出一汪水塘。

到此,二阿哥已是精疲力尽。

他眼角余光瞥了眼还沉浸在败北之事上的大阿哥,终是忍无可忍,怒喝一声:“大哥——你别偷懒!快点过来帮忙啊!!!”

话音落下,扑通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