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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公主明意歪着头,很是纳闷,倒不是为了三人的反应,而是好奇那酒水。

趁着四人正在就‘你喝醉了’‘我才没有醉’‘喝醉的人都是这么说的’‘拜托就两口酒而已怎么可能醉’之类的话语,叽叽喳喳,吵吵闹闹个没完没了,而宫人们也忙着或是劝说,或是把堆在旁边的烤肉架子挪开,亦或是赶忙去准备醒酒汤的间隙,大公主贼眉鼠眼地拿起酒壶,也给自己斟上一盏酒。

嗅嗅,一股说不上来的香味。

舔舔,一股说不上来的味道。

大公主不再犹豫,一饮而尽!

与此同时,高真如正气鼓鼓地指着自己:“你们不能用过去的眼光看看待我了,瞧瞧我,脸都没红,怎么可能是醉了。”

酒量与人体内的乙醇脱氢酶和乙醛脱氢酶息息相关,两者越高,酒精代谢速度也就越快,酒量也就相对较大。

虽然酒量大多与遗传相关,但通过经常少量饮酒,人体对酒精的耐受性也会日渐提高,达到增加酒量的效果。

即便高真如之前酒量不好,在这几年的锻炼下,她觉得自己的酒量早已大幅度提升。

简而言之,她没醉!!!

三人并不说话,只默默看高真如。

在三双灼灼视线的盯梢下,高真如只觉得整个人都不好了:“真的啊,我真的没醉啊——”

话音刚落,身后先是一声瓷器落地的咔嚓声,而后是咕咚一声重响,再来是宫婢难掩惊恐的呼声:“大公主?”

皇后的心错了一拍,猛地回首看去,只见大公主歪在桌上,脚边地上是只破碎的酒盏。

“大公主醉了!?”远在乾清宫办公的乾隆帝还以为是自己听错了话语,不可置信的停下手中动作:“朕记得刚刚不是说是贵妃在宫里办烧烤宴,怎醉酒的变成大公主?”

就刚刚,乾隆帝还在生闷气。

大过年的,他还不得不加班加点的干活,就为了看一堆不提正事,就爱说鸡毛蒜皮小事的折子,而皇后贵妃等人则能聚在一起,又是赏雪又是吃烧烤。

这日子,怎看怎比自己舒坦!

乾隆帝都还没郁闷半个时辰,便先听到了这般的乐子,兴致勃勃地把手里的狼毫搁在笔架上,示意吴书来接着往下说。

“可不是么?奴才刚刚听着,也觉得奇怪呢。”吴书来半弯着腰,脸上带笑,细细说着后头的情况。

待得知来龙去脉,乾隆帝登时抚掌大笑:“明意那孩子也是,虽说是皇后生的,但教朕说性子越看,倒是越像贵妃。”

第46章 第四十六章下一个海蚌公主!……

“现在大公主如何?可曾醒酒了?你接着往下说。”乾隆帝笑上半盏茶,又兴致勃勃往下道。

待乾隆帝提问,吴书来方才接着往下禀报:“回禀皇上,皇后娘娘本想遣人把大公主送回承乾宫里去,哪晓得大公主死活不肯走,最后只好让大公主在钟粹宫里歇下了。”

乾隆帝听到这里,不免收了笑容,蹙了蹙眉。

他本想着晚间去钟粹宫‘兴师问罪’,也好与贵妃逗乐一番,可如今屋里多了一个大闺女,他晚上去做什么?看闺女醉酒的糗样吗?

乾隆帝想到这里,不免抱怨上一句:“明意也是,多大的人了喝口酒也会醉……不对。”

他对上吴书来古怪的眼色,这才记起自家大闺女方才七岁,连忙改口道:“与皇后说一声,回头朕去钟粹宫,亲自教育教育这丫头。”

“七岁的孩子,就偷喝酒。”

“再大些,她岂不是要上房掀瓦了?”

乾隆帝说到做到,待处理完公务以后,他便背着便背着手去了钟粹宫……哦不。

在此之前,乾隆帝想起这两日未去检查儿子功课,故而先去了一趟毓庆宫。

毓庆宫原是乾隆尚为皇子时的居住办公之地,如今被暂时挪用为皇子读书之地。

这地方虽小,但架不住乾隆帝如今娃也少,满打满算就三儿子,加之其中三阿哥还尚未启蒙,故而毓庆宫里如今还是侍奉的人多于读书的人。

乾隆帝止住请安的宫人,抬步往里走,很快他便来到窗户边,抬眸往里望去,仔细观察着两个儿子的学习情况——哦,经历过的人肯定能体会这种嬉皮笑脸回头,然后对视上不能对视之人的感受吧。

大阿哥永璜的心跳都错了一拍,整个人僵成一块石头。即便他尽快回转身,意图钻进书本里已逃避现实,也难逃乾隆帝的火眼金睛,被揪住便是一通狂喷。

大阿哥永璜从(ΩДΩ)到(T-T)也不过只花了眨眼的功夫。

二阿哥永琏同情地看看大哥,却是连一句帮忙解围的话也不敢说。

倒不是他胆小如鼠,主要是说了以后大体是牺牲品再加一人,训话时间再翻一倍,指不定功课也要翻上三倍的结果。

至于问二阿哥永琏为什么如此清楚?哦……这不得不提到一些悲伤往事。

不过那些内容实在太多了,这边就暂且不提了,只能为两位阿哥说一句:惨,阿哥,惨。

反正这般那般以后,大阿哥与二阿哥成功达成共识——死道友不死贫道。

乾隆帝将大阿哥永璜痛批一顿,又挨个儿唤儿子上前询问功课进度,直问得两人头晕目眩,满头冷汗,蔫蔫巴巴才罢休。

他虽是心头满意,但面上还摆出一副冷淡模样:“你们两的功课,还差强人意。”

大阿哥永璜面露失落,垂头丧气;二阿哥永琏神色平静,置若罔闻。

乾隆帝话音落下,便细细观察两个儿子的反应,见二阿哥永琏反应平平,先是不满他的态度,而后想了

想又欢喜起来,毕竟就是考问一番,批评两句,下次做好便是。

像是二阿哥这般泰然处之,不惧不怕的模样,才有自己当年的风范嘛。

乾隆帝瞧着二阿哥永琏,心中满意,到底是他亲自放在正大光明匾后的继承人,自是不一样的。

紧接着,他又看了一眼虎头虎脑的大阿哥永璜,心里也有了别的打算。

永璜读书不如永琏,虽两者相差两岁,但如今永琏的进度已然与他一致,甚至隐约有超过他的迹象。

不过若是布库,乃至跑圈爬山等体力活动,永琏便远不及永璜。虽说尚未正式开始骑射布库等课程,但就两个孩子体验的结果来看,永璜也要比永琏胜上不少。

这般的对比,不免让乾隆帝联想到一人身上,那便是大伯允褆。

乾隆帝出生时,允褆便已被康熙帝圈禁。直至对方重病卧床,他替父登府探望,这才一窥对方容颜。

只是允褆早已是人事不知,如同朽木般散发着枯槁的气味,教乾隆帝看不出一分一毫当年大将军的气势。

最后,反而是那帮沉郁寡言的堂兄弟让乾隆帝多看了两眼。

不说骄狂恣意的五弟,就是三伯五伯府里出来的堂兄弟也比他们看着精神气十足。

或者说不止是他们,经过二十多年的光阴,整个府邸都死气沉沉,没有半点希望。

自乾隆帝登基以后,他先后释放十叔允与十四叔允禵,而后又授允褆之子弘晗、弘旳和弘晌为三等侍卫职

乾隆帝以此告诉宗室朝臣,旧皇已去,时下已是他的时代。

与此同时,他也下定了决心。待皇长子永璜成年,他便要将其过继出去,让兄弟之情长长久久,也让九龙夺嫡之事再无出现可能。

乾隆帝收回目光,心满意足地给自己点了一个赞,他可真是个好父亲。

当然过继归过继,教育是照旧要教育的。乾隆帝板着脸,狠狠教育一通两个儿子,并表示朕还会再回来的,到时候要是考核再无优秀,今年前去圆明园,乃至前往宫苑狩猎的名单,将没有两人的名字:“……到时候,你们便留在宫里读书罢。”

别的威胁不管用,这个威胁的效果非常好。因着之前孝期的关系,大阿哥和二阿哥日日被拘在毓庆宫里读书,从太阳还未升起,读到太阳落下为止,加之两人岁数尚小,尚未加上武术课业,别说跑马射箭,就连练习布库的时间都少得可怜。

听到出门游玩踏青几个字,两孩子登时双眼冒光,那是精神抖擞,一个接一个拍着胸脯应是。

乾隆帝见状,终是满意而去,却不知道两儿子见自己离去以后,登时如两滩泥巴般缓缓融在凳上。

“累死人了……”

“二弟你不知道,刚一扭头见着汗阿玛,我的心脏都快离家出走了。”

永琏深以为然:“可不是嘛?我前面不知道,光看大哥你脸色煞白,就知道汗阿玛来了。”

“可恶,我得与你换个位置。”

“咋俩隔壁隔坐着,换了也没用吧?”

“不如让哈哈珠子围着咱们坐?”

“……这点子我曾听五叔说过,大概率汗阿玛也知道。”永琏想了想,遗憾道。

“可恶,五叔也不给咱们留点机会。”大阿哥永璜一头扎在桌面上,心里愤愤的,下意识道:“啥时候我才能过上五叔那般的日子——”

“咳咳,大哥。”

“……”永璜忙捂着嘴巴,当年雍正帝在世时,和亲王的日子也不好过,三天两头就被雍正帝喝令回上书房温习功课。

直到乾隆帝登基以后,和亲王那就一个快活。不同于康熙帝那帮杀得你死我活的兄弟,乾隆总共就两个好弟弟,尤其是对和亲王更是重视,连他当朝殴打官吏,都能假装看不见,那日子真真是潇洒无比。

不过旁人都能说羡慕,唯独永璜说不得。毕竟和亲王是在乾隆帝登基以后才如此这般,永璜的话被人曲解一番,那可就不得了了。

永琏冲他翻了一个白眼:“我的好大哥,您好歹管管自己的嘴巴吧。”

永璜在嘴上一划,保证自己不多嘴,以后脑袋想清楚再说话。

……

乾隆帝神清气爽地走出毓庆宫,抬步走上步辇,而后吩咐道:“去钟粹宫。”

“皇上起驾钟粹宫——”

“皇上起驾——”

道道声音渐响,太监们扛起步辇,稳稳向前走去,靴子落在地上,与雪花触碰,发出轻微的沙沙声。

雪花打着旋儿,徐徐落下。

乾隆帝的胳膊支在扶手上,半托着脸,思绪放空,目光不免被各处的积雪所吸引。

上朝时,尚未落雪。

如今方才到午后,雪怎么积得这么厚了?

正当乾隆帝蹙着眉思考之际,宫人已行至钟粹宫前。他抬眸遥望,恰好见着一道披着雪白斗篷的身影。

乾隆帝一扫心中的琐事,眉眼舒展。待架着步辇的太监脚步一顿,他便跃然而下,伸手扶住盈盈福身的高真如,脸上带笑:“这么大的雪,怎不在屋里等着?若是冻着可怎么办?”

“妾身给皇上请安。”即便被乾隆帝拥着,高真如也没忘了行礼。

她装模作样地挥了挥帕子,方才笑着答道:“妾身刚喝过姜汤,浑身暖和着,倒是皇上您——”

高真如捏捏乾隆帝的手,亲昵地责备一声:“您的手冷冰冰的,怎出门也没带着暖炉?”

“是奴才疏忽。”吴书来忙告罪。

“朕急着到你这里来,故而忘记了的。”乾隆帝笑着道,不过只得了高真如的白眼:“净瞎说。”

她嘟着嘴,抱怨道:“皇上刚刚便遣人传话说要过来了,结果妾身在屋里等了半个时辰,都未等着您,这才出门来看看的。”

“……”乾隆帝哑然失笑,揽着高真如的肩膀便往屋里去。

他自是不承认自己有错,同时也不能说错的是贵妃,于是乎乾隆帝轻哼一声,便把锅盖到儿子头上:“朕来你这里以前,还去了一趟毓庆宫。”

“那两小子读书不认真,朕问了几个问题都答得一般般,都把朕给气糊涂,这才忘了暖炉的。”

“教朕说后头登高踏青,狩猎玩耍都不必带两人去了,教他们在屋里读书才是。”

高真如前面还是满腹怀疑呢,待听到这里登时急了。虽然二阿哥永琏并非她所生,但皇后生的与她生的也差不多,与大公主明意两个都是她们看着从小小的一团变成如今的模样。

而大阿哥永璜,虽与几人并不亲近,但也是个乖巧懂事的好孩子。

高真如蹙着眉,不免要为两位阿哥说道两句:“大阿哥和二阿哥还小呢,上回皇后娘娘还与我说两位阿哥功课都要做到深夜,担心两人把眼睛熬坏。”

在皇子教育上,清宫规矩甚是严格。打从康熙朝的皇子开始,虚岁三岁开始启蒙,到虚岁六岁正式入学,一直要读书读到册封爵位,乃至上朝听政为止。

少则读书读到十六七岁,多的说不得三四十岁还得被皇上喝令回上书房读书。

更狠的是,皇子读书期间没有寒暑假,没有周末双休,一年唯有大年初一、端午、中秋

、万寿节与自己生日那日能够放假,其余时间都得读书。

一年三百六十五天,读书便要占三百六十天!

还是那种早上五点开始上课,读到下午两点放学。这还没完,阿哥们返回阿哥所以后还要继续做功课,忙到天色俱黑,挑灯夜读什么的也是再常见不过的事儿。

二阿哥永琏开始入学以后,高真如才知晓皇子课业的繁重程度。

像是宫中偶有踏青登高,乃是各式节日,都实属于让阿哥松一口气,休憩休憩的好机会。

“怎么会?”乾隆帝不以为然,开口解释道:“朕那时是这样过来的,汗阿玛那时也是这么过来的。”

言下之意,大家都是这么熬过来的。

“阿哥们还小,是长身体的时候,应当劳逸结合。”

“哼,就怕他们好逸恶劳——”乾隆帝半点不松口。

眼见乾隆帝一派已下定决心的架势,高真如登时急了:“您那时候不也抱怨累的?回来以后还非靠在妾身的膝盖上呜呜呜呜呜?”

高真如说到一半,嘴就被捂住。

乾隆帝的脸忽青忽白忽红忽紫,往周遭扫了一圈,眼瞅着宫人们均是在三步开外,眼观鼻鼻观心,这才长舒了一口气。

他抬手敲了敲高真如的脑门,咬牙切齿:“这种事情,不准在外人面前说。”

宝瓶不要脸儿,他还要呢!

高真如眨巴眨巴眼,嘴角上扬:“不准说什么,不准说皇上靠在妾身的膝盖上呜呜呜呜——”

乾隆帝掐住高真如肉嘟嘟的脸,恨得牙痒痒。偏生还有人好奇追问道:“汗阿玛靠在高额娘膝盖上做什么?”

“就是……”乾隆帝说了一句,忙合上嘴巴。他抬眸看着裹着红色斗篷,抬着小脑瓜看自己和贵妃的大公主:“明意,你怎么出来了?”

“我听到汗阿玛和高额娘的声音,就出来了。”大公主的反应有点呆,还有点慢。

顿了顿,她皱着小脸补充:“我没醉,就是脑袋有点痛。”

“那就是醉酒了。”

“才不是,我没醉。”大公主坚决不承认,并且表示自己的酒量要比高高贵妃好多了!

“瞎说,我现在喝一碗……不,再喝三四碗也不会醉。”

“可我今年才七岁。”大公主无辜地仰起头来,指出问题:“就前几年,高额娘还沾一沾酒就醉了呢。”

高真如:“……”

大公主见状,更是得意到双手叉腰:“像我这般进步,待十年以后我定然能喝遍天下无敌手。”

“那不就成酒鬼了?”

“高额娘这就不懂了吧?我听人说的,蒙古那边的人最是喜欢喝酒吃肉,骑射比武的了。”

大公主打了个哈欠,认认真真道:“我到时候要让他们尽数拜倒我脚下哈哈哈哈哈——”

“这孩子醉了。”高真如面无表情,斩钉截铁道。

“嗯。”乾隆帝同样面无表情地点头。他看旁若无人,笑得分外张狂的大公主,赶忙吩咐嬷嬷们将人送回屋里去,再煮两碗醒酒汤教她喝下。

有了大公主的打岔,帝妃二人倒是暂且忘了刚刚说起的事情来,转而说起大公主来。

“好端端的,怎说什么要喝服蒙古人?”高真如歪着头,看着躺在榻上显得尤为乖巧的大公主,脑袋上的问号是一个接着一个。

“难道皇上要去木兰秋狝?”

“这两年估计还不行。”乾隆帝摇摇头,“再者朕也从未在明意跟前提起过。”

“那是说要去避暑山庄?”

“那也是夏天的事……再者去避暑山庄也不一定有蒙古王公过来。”

“那……”高真如坐直了身体,眼神狐疑:“总不能是有人与大公主说要抚蒙什么的吧?”

大公主才七岁哎!!!

乾隆帝听到高真如的话,微微一愣。

高真如瞬间捕捉到乾隆帝的恍惚,杏眼圆睁,柳眉倒竖:“真的?”

历史上的大公主,是不是抚蒙的?高真如有些恍惚,有些记不清,就记得乾隆帝好像有个女儿嫁给和珅的儿子来着?

不过和珅都还没出来呢,更何况和珅的儿子,那位公主怕是离出生都还有几十年吧?

莫非乾隆帝真的说过?

眼见高真如的眼神越来越怀疑,并大有跳起来打他的架势,乾隆帝连忙摇头,只差举手发誓:“朕只有这么一个女儿,哪里舍得让她去抚蒙。”

就连先帝,他的汗阿玛雍正帝这般严苛严厉之人,都没舍得让独女抚蒙,为此特意去汗玛法那求了旨,让怀恪公主嫁在京城。

只是没曾想,怀恪公主虽嫁在京城,但偏偏难产而亡,汗阿玛的那番心意终是落了空。

而乾隆帝时下亦是如此,他的女儿值得天下最好的人物!

区区蒙古王公还想沾染朕的女儿,做梦,统统做梦!!!

乾隆帝怪委屈的:“我都想好了,待明意成年的时候,朕就把宗室朝臣里的好男儿都拉到围场上练练,再拎去考场上考教一番。”

顿了顿,乾隆帝嘀咕道:“唯有最出色者,才能娶朕的女儿。”

高真如左看右看,确定乾隆帝说的是实话,她这下更奇怪了:“那就奇了怪了,难不成是大公主身边有人提这个?”

“明意才几岁,提这做甚。”

“可不是嘛,怪让人闹心的,还让明意竟是放在心上,还琢磨着练习酒量了!”高真如越想越是不对劲,与乾隆帝研究半响,愈发觉得做这事的人,定然大有阴谋。

“到底是什么人?”

“可恶,竟是与明意说这等事?”

“皇上您说,咱们是不是得先把这事告诉皇后娘娘?”

乾隆帝眼瞅着高真如逐渐着急,到最后像是无头苍蝇般满屋子乱窜,连忙伸手把人拉住:“担心什么?待明意醒来,咱们先问问。”

“待确定了,再与皇后说。”

“再说明意才七岁呢,离大婚起码还有十来年,不用急,就算她想歪了也好掰过来。”

乾隆帝一派轻松,皇帝的女儿不愁嫁,他想着把明意留到二十,二十三四再出嫁,也好多陪陪皇后和贵妃。

有了乾隆帝的发话,高真如勉强才放下心……不!没得到答案以前她顶多只能放心一半。

高真如坐在大公主的榻边,等啊等,终于等到大公主再次醒来。这回她眼神清明,捂着头龇牙咧嘴:“痛痛痛痛……”

“明意。”

“唔?高额娘,我脑袋痛……呜哇!”大公主起初还在撒娇,待对上面前神色严肃,目光幽幽的高真如后,吓得浑身一激灵,都忘了扶着脑袋了。

“我错了!!!”

“……啊?”高真如愣了愣,后来才想起大公主大体是在说喝酒的事儿。

不过这些现在并不重要,重要的是另外一件事。高真如忧心忡忡,双手搭在大公主的肩膀上:“说,你为什么想喝服蒙古王公?”

“是不是有人在你耳边提什么不该提的?”高真如说到这里,与乾隆帝齐齐看向大公主的神色,仔细观察着,并试探着问道:“比如说……抚蒙?”

大公主一怔,表情古怪。

高真如顿时确定了自己的猜测,瞬间勃然大怒:“是谁,到底是谁说的?他完了!”

大公主歪了歪头,指向前方。

高真如下意识往身后看去,却是未见着旁人,狐疑地回头看来:“到底是谁说的?”

大公主:“高额娘您说的?”

话音落下,高真如先傻了眼,随即不可置信,甚至开始努力回想,但怎么想也觉得不太可能:“怎么可能是我说的!?我从来没说过这等事!”

事到如今,乾隆帝若有所思,而后便是恍然大悟,甚至坐直了身体,双目凝视着还是一团稚气的女儿。

果然下一秒,大公主嘟着嘴嘀咕起来:“就是高额娘说的啊?高额娘您当时亲口说的,您当上侧福晋以后不努力,是因为您没什么好努力的了。”

高真如听到这熟悉的话语,刹那间记忆涌上心头。

大公主的耳根微微泛红:“而我未来还有很多条路……我想,我想与皇姑奶奶一样,成为下一个海蚌公主!”

大公主的眼睛灼灼放光,要说她三岁时想的只是继续努力,而到如今她已然下定决心。

她身为汗阿玛的长女,身为未来的固伦公主,她想成为这世上最强大,最有权势的女人!

第47章 第四十七章系统是个小哑巴。

一室寂静。

前面还念着大阿哥性情不稳重,二阿哥又太过稳重的乾隆帝双眼放光。

他未曾想到,自己竟是会率先听到女儿的远大志向,登时间满目欢欣,抚掌大笑:“好!好!好!”

“不愧是朕的女儿!”

“……”背对着乾隆帝,面对着大公主的高真如却是下意识屏住呼吸,双眼圆睁,目不转睛地凝视着大公主。

这世道艰难,尤其对女子更为艰难,故而知道自己只要当个宠妃,完成自己的任务,往后就能回到自己拿世界以后,高真如便过上得过且过的日子,顶多是要求厨子灶房按着自己的要求,做做那辣味的调料粉,顺带刷新一番贵妃骄纵恣意的名声,其余的一概不提。

可对上大公主满是期望向往的目光时,高真如竟是刺得双目生涩,隐隐有种落泪的感觉。

她是乾隆帝的女儿,是这个国家的固伦公主,她……完全可以选一条更舒适的道路。

比如如乾隆帝所说的那般,往后在京城里选一位额驸,有乾隆帝这般年寿颇长的阿玛在,大公主一辈子都能过得无忧无虑。

可她,偏偏选择了这条路上最艰难最困苦,可能也最难结出果实的路。

“那条路,听上去很累啊。”

“宝瓶?”未等大公主反应过来,乾隆帝伸手揽着自家贵妃,掐掐她的脸颊肉:“你这人怎么先认输了?身为朕的女儿,明意啊理所当然会成为——”

乾隆帝话还没说完,大公主已是理直气壮地回答:“玉经磨琢多成器,剑拔沉埋便倚天,自古以来不都是这个道理。”

“况且我已天生尊贵,比所有人的起点都要高了,再不努力就太辜负自己了!”

高真如瞧着年仅七岁斗志满满大公主,再看看年方二十三斗志为零日常咸鱼的自己,缓缓陷入沉思。

待乾隆帝把大公主从头到脚夸了一遍,又龙颜大悦地赏了一堆物件,而后再让嬷嬷送着公主回去,最后他脚步轻快,志得意满地回到屋里,就见着歪在窗边,瞧着外面雪景发呆的贵妃。

乾隆帝望着眉眼间挂着一抹轻愁的贵妃,心中暗叹好一副贵妃望雪图。

只可惜时下备上纸笔却是来不及了,乾隆帝抱憾一瞬,蹑手蹑脚上前,手轻轻搭在高真如的肩膀上:“怎么了,还想着刚刚的事儿呢?”

“哎呀……”高真如惊了一跳,面露嗔怪:“皇上,您吓我。”

“明明是你先发呆。”

“哼,那也是您吓我。”高真如别过头去,遥望着宫门处。

乾隆帝也不急,只抬手拨弄着斜插在贵妃发髻上的步摇,心中琢磨着回头吩咐内务府,为贵妃做几套新头面。

高真如觉得头皮痒痒的,轻轻晃了晃脑袋,步摇啪嗒甩在乾隆帝的手背上。

她听见响动,顿时知道乾隆帝在后面作祟,无奈地抓住乾隆帝的手,叹道:“我就是突然发现,我二十多岁的人还不如大公主想得透彻,白长了一把年纪。”

“怎就一把年纪了?”乾隆帝闻言,顿时知道贵妃便是闲的没事做开始反思了,他当即打断高真如的话语,掐掐她如糯米团子般白皙软糯的脸颊肉:“朕瞧着,现在多想想也来得及?”

不等高真如往下道,乾隆帝想了想,便随口提起一物:“恰好此前传教士进贡数尊金座钟,朕看你颇为喜欢此前那怀表,不如就将朕的那座赏给你,让你日日看着琢磨琢磨?”

“这物件大,就算拆了也好装。”

“哎?可以拆了?”高真如前面还兴致缺缺,听到能拆开才双眼放光,目光灼灼地望向乾隆帝。

“朕就提一嘴……行行行,不是不让你拆。”乾隆帝见状,忙改口道。他借着这个话题,顺带把话题扯开去:“你不知道永璜那臭小子,没事就去读书,偷偷摸摸拆家做什么?拆了怀表还不与人说,自己胡乱修了就敢继续用,愣是还没到下课时间就拉着永琏跑路。”

“当然永琏也不是个好的。”

“朕瞧他分明是知道永璜弄错时间,装糊涂凑热闹呢。”

头回被毓庆宫师傅寻上门告状的乾隆帝,真是瞧着两个娃都想揍他们。

“瞧瞧明意,再瞧瞧他们!”

乾隆帝恨得牙痒痒,拉着贵妃念叨,顺口还提到:“希望永璋往后能听话乖巧些。”

高真如满肚子的愁绪,在乾隆帝的吐槽声中渐渐消散,到最后都没精神想这些那些的了,而是津津有味的八卦起来,甚至催促乾隆帝再说些别的趣事:“三阿哥还小呢,现在还看不出未来如何,您先说说——大阿哥和二阿哥还闹过什么笑话?”

乾隆帝顺口道:“永琏那小子,练习布库时扒了永璜的裤子?”

高真如坐直了身体,挥挥手示意宫人上茶:“详细说说?”

……

待次日去承乾宫晨昏定省时,趁着旁人未来,高真如便绘声绘色说起这件事来:“……说是两人练习布库,可二阿哥还是头回学习,原本应该抓着外头的腰带,哪晓得一抓抓在裤子上,刚好腿部还被大阿哥绊了个正着。”

“二阿哥摔了个屁股蹲不说,连带着大阿哥的裤子也一道扯下来了!”

“我还是头回听说。”皇后满脸震惊,细细回忆永琏刚刚开始练习布库时,而后便想起两孩子不知为何闹起别扭,好些日子才和好的事来。只不过这件事,皇上都未曾向她提起过。

皇后刚生起一缕不满,就见高真如竖起手指嘘了一声,一脸严肃道:“皇上昨天特意交代了,为了这事两位阿哥闹了好久才和好,还不让他把这事说出去。”

“我可是偷偷摸摸告诉皇后的,皇后姐姐可千万不要说漏嘴了!”

皇后:“……”

她沉默一瞬,缓缓道:“昨日皇上是不是也这么和你说的?让你不要说出去?”

高真如点了点头:“对啊!”

别说皇后了,就连周遭的宫人们都忍不住闭上双眼,想也知道大体是皇上为了哄贵妃,方才说了大阿哥和二阿哥的糗事。

啧啧,可怜的大阿哥和二阿哥。

啧啧,可怜的皇上……呸呸呸。

宫人悚然一惊,眼观鼻鼻观心,可架不住贵妃津津乐道,把昨日听来的糗事一股脑儿全告诉给皇后。

宫人:(=_=)

宫人:(OoO)

宫人:(ΩДΩ)

这些东西,是我们能听的吗?

待娴妃带着其余宫妃进入承乾宫正殿,便惊讶地发现屋里气氛古怪得很。

她看了一眼满脸笑容的高贵妃,再看看神色奇妙的皇后,最后扫了一圈周遭表情迥异的宫人,心平气和地领着诸宫妃行礼问安。

待落了座,手里捧上了茶盏,娴妃才笑着开口:“贵妃娘娘又是说了甚玩笑话?瞧皇后娘娘又是好气又是好笑的。”

高真如自是不好说大阿哥和二阿哥的趣事,故作委屈地嘟起嘴来,与娴妃抱怨道:“昨日皇上说要把他宫里那尊金座钟给我,教我拆着玩。”

“我这一说,皇后娘娘便说我。”

“我哪里说你了?”皇后莞尔一笑,顺势往下说道:“我只是好心提醒你,拆便拆了,装的时候可别拉下些零件在外头。”

不然就和永璜一样,想要原路装回去就是一桩大难事了。

“我才不会呢。”高真如反驳道,暗暗嘀咕自己才没大阿哥那么笨。

“你这个粗心鬼,可说不定。”皇后看出高真如的想法,忍俊不禁道。

皇后和贵妃在上头叽叽喳喳地斗嘴,下面大半的宫妃们听得不是滋味。

不同于在钟粹宫见多了皇上藏品的娴妃和婉贵人,其余宫妃脸上的笑容却是撑不住,目光不免往殿内角处望去,那边也放着一尊形似西洋建筑的铜镀金嵌珐琅宝石座钟。

贵妃说的,应当便是这个吧?

宫妃们早在日日到承乾宫请安时,便注意到这尊座钟,此乃西洋传教士进贡的,外表精致独特,且在座钟底部有绳索,只需拉动绳子,便有钟声报时刻。

西洋传教士一共进贡了三件,一件在皇上那、一件在皇太后处,一件在皇后处。

宫妃们再是眼热,却也是心平气和,毕竟只有宫里大领导才有,连贵妃都没轮到,更何况他们这帮小虾米。

宫妃们也想过,只盼着造办处能多做几款出来,往后多了,自然自个儿的屋里也能摆上。

可皇上,竟是把自己那尊给了贵妃?饶是知道贵妃得宠,殿内还是不免涌起一股酸溜溜的

气息。

只是不出三息时间,宫妃们又无心记挂这件事了,因着皇后与高真如、娴妃说罢闲话,便提起年后宫里的各项事儿。

比如年节里,诸嫔妃能与家人相见会面,又比如新年、元宵和龙抬头时,京城里都要大办宴席,到时还有烟花表演。

洋洋洒洒各种事情之后,皇后便提到一桩重要的事情:“还有皇太后发了话,开年后宫里便要开始选秀了。”

一时间,宫妃皆是面露紧张。

要是妃、嫔和贵人好歹能坐稳,那立在殿门处的常在答应们,各个提心吊胆。

她们要宠爱没宠爱,要位份没位份,待新人进了宫更是不晓得会被挤兑到哪里去,顿时一颗心七上八下,不免仰着头巴巴望向皇后处。

皇后没有辜负满殿宫妃的期盼,笑道:“不过皇上说几年未去圆明园,怪想念的,元宵节前便要带咱们搬过去住上些许日子。”

“圆明园地方宽阔,教秀女们跑来跑去也不是一回事。”

“本宫想了想,便让秀女们在储秀宫里学规矩,待三回轮选后再请皇上定夺。”

宫妃们的眼儿,齐刷刷地亮了。

圆明园里,可比宫里偶遇的机会多,加之后面还连着有几个节日,说不定便能皇上宠幸一二。

现在宫妃们多是不考虑能宠爱高于贵妃这种事,多是期待能一击命中,如纯嫔般好运气就好了。

低调坐在其中的纯嫔注意到几道视线,她自是能感受到那其中的欣羡,纯嫔暗自得意的同时,其实心里也烦着。

待诸人退出承乾宫,回到延禧宫中,纯嫔还想着皇后说的几桩事,想来想去,又想到自己身上。

因着孝期之故,所以皇上此前多在各宫妃处坐坐,几乎不唤人到前面伴驾,故而宠爱之事也无甚好提。

可孝期过了的这一个月以来,纯嫔竟是只被皇上唤去伴驾过一回,还是为了三阿哥之故。

要晓得,便是住在后殿里的柏常在和陆常在也都被唤去伴驾过,她身为延禧宫主位,堂堂纯嫔,却只和陆常在打了个平手。

说到柏常在和陆常在,纯嫔又有些不愉。倒不是为了皇上宠爱,而是为了别的——若不是知道两人所住宫室皆是皇上安排,她还以为是皇后故意,以民籍入宫的两人来明晃晃影射她的出身。

纯嫔有了三皇子,自是有了野望。可柏常在和陆常在就像是两柄利箭,时刻暗示着三皇子的出身远远逊色与两位兄长。

最无奈的是自己的三位兄长至今也没能读出个一二三四五,寻个一官半职,更是不能给自己和永璋些许助力。

上回见着娘亲,还是因自己怀孕。这回皇后虽发话允后妃与家人会面,可她娘亲并非命妇,如何进宫里探望?

纯嫔吐出一口长气,只觉得事事不顺当,事事不如意,心中烦恼不已,只盼得圆明园时能借永璋得皇上怜惜,教自家人能入了旗,有了前程。

思绪落下,外头又来了宫婢通报:“回禀主子,乾清宫来人唤柏常在前去伴驾。”

“又是柏常在?”纯嫔蹙着眉,喃喃道,比起虽然容貌更为出色,但年纪尚小,暂且还不是皇帝喜欢类型的陆常在,柏常在身材丰腴且性情活泼,恰好是皇帝喜欢的款,这一月竟已是伴驾四回。

跪在脚踏上,给纯嫔敲腿的宫婢星珥偷偷瞧了一眼她的脸色,顺势悄声抱怨道:“主子,皇上怎宠起柏常在了?那柏常在真真是个没规矩的,回回到主子跟前请安都迟上半刻钟,还日日在陆常在跟前炫耀自己得到的赏赐……”

“放肆。”纯嫔听着舒畅,却是冷冷斥责一声:“谁给你的胆子评论皇上的?”

“奴婢该死。”星珥忙爬到地上,磕头认错。

纯嫔见她认错,也未多加苛责,轻描淡写说上两句,又转移话题道:“可怜陆常在受了委屈,倒是从未在本宫跟前提过。”

纯嫔想了想,遣人去屋里取了两件旧首饰,另有一套做了却未曾穿过的宫装,遣人给陆常在送去。

倒不是纯嫔故意选旧首饰,而是宫里贵人以下的小主都是依附宫中主位的,手里用着主位赏的首饰衣裳,倒说明她是在主子跟前得脸的,宫人自是不会踩高捧低。

纯嫔一是卖好与陆常在,二来也有别的想法。她悄声吩咐两句,很快她赏赐物件给陆常在的事便传进了柏常在的耳中。

柏常在因着受宠而心高气傲着,听宫婢说纯嫔赏了陆常在首饰与衣裳后,顿时变了脸色:“只赏了陆常在?”

“可不是嘛,还说,还说陆常在受了委屈。”宫女荞兰愤愤不平道,“小主,莫非是陆常在到纯嫔跟前说了您的坏话?”

柏常在黑着脸,坐在榻上没说话。而荞兰继续苦思冥想,很快又有了另一个猜测:“还是纯嫔娘娘对主子心怀不满?”

柏常在心里气愤,面上不免露了点出来。尤其是次日晨昏定省时,因来迟了半盏茶而被纯嫔无视,连凳子都没赏一个,教她与荞兰一道立上半个时辰后,柏常在愈发委屈。

纯嫔身为主位,有意教训,还不是轻巧的事儿。她三两下便寻出柏常在的错处,先是教她罚站,而后用膳时教她过来伺候布菜,再来又是吩咐她做两双鞋子。

这些事儿,主位教附庸的常在答应做,那都是给脸面。

可在柏常在眼里,纯嫔就是故意蹉跎自己。她忍了数日,终是在下回被皇帝召去陪伴时,委委屈屈地抱怨两句,话里话外指纯嫔容不得人,见不得她得宠。

没曾想乾隆帝当即冷了脸色,面上笑容尽褪。他淡淡扫了柏常在一眼,教她退下不说,更是撤了柏常在的绿头牌,直接降柏常在为答应。

柏常在当场傻了眼,欲哭无泪。

乾隆帝心气不顺,拂袖离去后,更是到承乾宫寻皇后抱怨去了。

没曾想他走进其中,居然还见着贵妃,只见高真如与皇后双双坐在榻上,手里正聚精会神地捣鼓着东西,见着乾隆帝来,她们忙将手里忙活的东西推到一边,一前一后上前请安问候。

乾隆帝瞥了一眼,还未看清她们两人捣鼓的是什么东西,便先被两人拉到一边落座。

“皇上怎忽然生了气?”

“啧。”皇后提及这个,乾隆帝便忘了那些东西,顺势开口往下道:“贵妃虽与你姐妹相称,但平日旁人跟前还是恭敬有加,从未有抱怨之语。”

高真如端着茶盏的手一顿,面露异色,完全不懂乾隆帝怎忽地说到自己身上。

“朕不是说你——”乾隆帝清了清嗓子,接着道:“朕见柏答应活泼,颇有几分宝瓶年幼时的影子,故而唤她来陪伴一二,打发时间。”

“柏答应?她不是常在么?”高真如闻言疑道。她自然也知道这位在宫里小有风头的常在,柏常在乃是去年入宫的,刚入宫便有人说是贵妃第二,可见其风韵容貌上都与自己有三分相似。

这也正常,上个这般的还是索绰罗答应。谁教高真如都盛宠多年,在她没失宠以前,各路官员想要讨皇上好,选的美人都是仿照高真如这一款。

高真如见怪不怪,就连吃醋都懒得表演一下。她话说出口,登时反应过来,坐直身体,露出吃瓜表情来:“皇上把柏常在贬为答应了?她做啥了?难不成是模仿妾身——那样?”

高真如没好意思说出口,就比划比划。乾隆帝瞧了一眼,便黑了脸,忙瞪了眼脑袋黄黄的高真如:“瞎说什么!”

乾隆帝暗中腹诽一句,要她敢,她就直接人没了,敢那般大胆对待自己的除了高宝瓶也没其他人了。

他咳嗽一声,才往下

说道:“朕对她露了几个好脸色,没曾想便是让她骄纵起来,竟是蹬鼻子上脸,说起主位的坏话。”

皇后略微一笑:“柏常在年纪尚小,尚不懂事。”

“那就等她懂事再说。”乾隆帝气不打从一处来,又与皇后道:“朕遣人去延禧宫询问一番,才知道那柏答应竟是这般骄纵,连日常的晨昏定省迟到,还时常欺负陆常在。”

“纯嫔教训一回,她更是胆大包天到向朕来告状了——”

高真如哇哦一声,暗暗摇头,她原本还以为这位柏常在能闹出些许波澜,说不定是未来的一位小BOSS,没曾想尚未开启晋升路线,就直接嘎了?

高真如没把这事放在心上,纯当是吃瓜了。没曾想到了夜里,她竟是许久做了梦,梦里那柏答应一身华服,倨傲得很,用戴着鎏金琥珀指甲套的手指着跟前看不清容貌的女子斥责:“你是什么身份,竟是敢说贵妃娘娘的不是!”

“怡嫔,罢了。”

“可是,娘娘。”被称为‘怡嫔’的柏答应跺了跺脚,抬眸与坐在上首的贵妃说话。

……

高真如白天吃瓜,梦里也吃瓜,看了半响也不知道这梦境要表达什么。

一遍、两遍、三遍……

高真如眼瞅着自己不给答案,梦境就不打算结束的架势,难得努力动动脑:“你的意思是……柏答应未来会是我忠实的马前卒?”

梦境终是凝固住了。

高真如看着有效果,却是挑了挑眉,犹豫道:“你不会还要我去说情吧?”

梦境如浮云般,渐渐消散。

高真如连连摇头:“不要,这事儿我可不干。”

乾隆帝或许是对纯嫔有些许意见,但还不至于一名小小常在就能吹主位嫔妃枕头风。

高真如想着,按乾隆帝的脾气,这位柏答应想要复宠,那可是比登天还难。

再者自己跟这柏答应又没关系,莫名其妙地给她说话干啥?看纯嫔不顺眼,想给她添点堵吗?

高真如兴趣缺缺,饶是梦境不依不饶地播放也纯当看戏,还顺带点评点评里面的服饰上的花样,准备回头勾勒出来,教针线房做上一套。

那梦境似乎看出高真如的心思,更是疯狂震动,大有高真如不同意就不依不饶要播上个三天三夜。

“不干就是不干。”

“我才没那么闲呢。”

“这难度忒高了知道吧?”

“换个人吧,换个人也行啊……”

“再不济到时她的戏份,都让我干不就得了。”

……

高真如好说歹说,梦境才渐渐消散。次日醒来时,她还觉得脑瓜嗡嗡嗡的,恰好今日无需去承乾宫请安,她索性躺在床上懒得起来。

在自己身上放电影的,到底是啥品种的系统啊?也不知道说句话,难道是系统里的小哑巴?

高真如嘀嘀咕咕半响,也实在是想不出来。她卷着被褥,翻了一个身,懒洋洋地向外望去:“……咦?”

高真如坐起身来,撩了一把头发,眯着眼往外看:“石竹,外头又下雪了?”

“是,主子。”石竹恭声应道,眉宇间带着一抹担忧:“昨日夜里这场雪,比前两日都大呢。所幸咱们宫里内外都已修缮过,尚无大碍。不过奴婢听说,永和宫和景阳宫里多处殿顶,都不堪负重,被大雪给压塌了。”

第48章 第四十八章贵妃也打人了?

高真如闻言顿时大吃一惊,急忙问道:“是半夜压塌的?可曾有人受伤?”

“主子放心。”石竹见高真如这般紧张,赶忙回答道:“殿顶被压塌的那几座宫室都是耳房或后配殿,目前并无小主居住。”

顿了顿,石竹又补充道:“就是住在永和宫里头的几位小主受了些惊吓,听说皇后娘娘已连夜把她们安排到旁的宫室里去。”

“昨天晚上的事?”

“是的,主子。”

“我怎么没听见动静。”

“……”石竹表情古怪,沉默一瞬才轻声答道:“主子,昨日夜里生事的时候,奴婢曾与曹嬷嬷来唤您过。”

“不过主子睡得极熟,奴婢和嬷嬷唤了好几回都未曾醒来,到最后只好作罢。”

石竹说得委婉,事实上昨天两人唤了数回都没唤醒贵妃,还以为贵妃生了病,险些要请太医来瞧瞧。

正当诸人担忧的时候,恰好贵妃翻了个身,嘴里咕哝着说着‘不干’‘戏份’‘难度’等词,像是沉浸在美梦之中,这才教诸人放下心来。

高真如先是呆了呆,而后泛起嘀咕,刚说系统无甚用处,现在看来还是有点用处的,瞧瞧,让自己陷入深睡眠了呢!

她听到无人受伤,且宫妃都被安置妥当,稍稍松了口气,这才回忆了一下两座宫殿的情况:“压塌殿顶的是永和宫和景阳宫?后者也就算了,怎么前者也会被压塌?”

乾隆帝登基时,内务府自是上奏与皇帝,请令修缮后宫的。

不过一来乾隆帝后院的嫔妃数量……起码到现在还是不算多的,二来刚刚登基又值孝期,乾隆帝又是摆出一副要学**父的态度,故而便吩咐只按旧例进行维护修缮。

这旧例,便说的是雍正帝登基时的情况。雍正帝当年登基时,后宫嫔妃数量比乾隆帝还少上不少,故而当年便只修缮了养心殿、皇后与一众嫔妃等人的住处。

景阳宫位置较为僻静,打从康熙中后期开始便作为贮藏图书之所,配殿和后罩间年久失修。

而永和宫嘛……虽为孝恭仁皇后生前的居所,但雍正帝对此地颇有介怀,此后也未让宫妃入住过,修缮维护也是一概没有。

不过高真如记得,乾隆帝对永和宫并无甚在意,故而乾西二所女眷搬入后宫时,也有几名常在和答应住去那边的。

“我记得永和宫里,也住了人。”

“主子忘了?宫里可比过去在乾西二所时还要捧高踩低。”石竹轻声回答道,“永和宫里的几位小主,都不甚受宠,宫里还没主位的嫔妃,内务府营造司自是怠慢得很。”

此乃实话。

高真如入宫不久,查账时便发现宫里开销颇大,这还是自己受宠,各处捧着自己,事事都教自己优先。

换作旁的不受宠的常在答应,手里银钱少,开销地方多,日子不知道得艰难多少。

高真如听着,也道可怜,便吩咐曹嬷嬷理了几样东西送去,以示宽慰。

即便宫殿殿顶倒塌主要是因年久失修,可这也是宫里的建筑。宫里建筑如此,更何况普通民居,接下来几日宫里便传起京城乃至周遭受灾,皇上派遣九门提督等官吏率将士救灾,统计伤情,了解各地情况,接下去的数日都未入后宫。

高真如对此见怪不怪,更烦日日夜里在梦里相遇的系统。

说真的,高真如也不知道该不该用系统来形容这个存在。除去入梦以外,它从未与自己交流过,只会在某些事情上提点一二。

不过柏答应有那么重要吗?需要它一而再,再而三来提示,又不是女主角!

高真如烦恼归烦恼,却也没放在心上。拜‘系统’所赐,她这几日都是深睡眠,每天都睡得饱饱的,就连皮肤都比往昔更水嫩呢。

高真如精神抖擞,又恰好没皇帝好玩,便只好把过多的精力放在别的事情上。比如现在,她窝在温暖的钟粹宫正殿内,全神贯注忙于手上的动作。

曹嬷嬷和宫婢苦着脸,忍不住看了一眼,又互相交换一个眼色。

再过了一会,她们又忍不住看了一眼,而后继续交换眼色。曹嬷嬷忍不住,开口提醒道:“主子,这,这乃是御赐之物。”

宫婢们齐刷刷点头,心中暗暗呐喊——拆成这样,真的没关系吗?

她们目光汇聚之处,正是高真如跟前的铜鎏金嵌珐琅金座钟,不过如今它已变成了零件版。

“都已经拆了。”高真如头也不抬,正细细瞧着里面的构造:“再说皇上同意的,说我爱拆就拆。”

曹嬷嬷:“……”

满屋子的宫婢:“……”

皇上都发话了,众人也只能带着无可奈何的表情望着高真如的一举一动。当然曹嬷嬷还是灵机一动,教人给零件挨个做上记号,免得最后真的装不回去。

高真如津津有味地捣鼓着,不免回想起往事来。上辈子的时候,她也爱拆这些东西,像是钟表,像是相机,又像是电视机,起初还有人吐

槽她的行为不像是女孩子,而后便被父母反驳了。

“我们的孩子,想做什么都行。”

高真如心里暖洋洋的,又不免回想起系统的反应,再次想到柏答应身上。

不是说高真如不能捞,她相信只要自己开口,皇上定然会同意的。可是捞过这个呢?下回系统会不会又要她捞别人?又要皇后怎么想?要旁的宫妃如何想?

高真如觉得,她有必要与‘系统’好好谈一谈。她把这事儿放下,继续捣鼓手上的零件,不多时便把整个座钟拆了开来。

老实说,座钟内部的零件其实很简单,更复杂的反而是外部的装饰部分。

让曹嬷嬷担心的事儿没有发生,高真如在拆解过后,又在纸上写写画画,半响又将座钟合拢,重新装了回去。

调整指针的位置,再拧动发条。

随着座钟上的指针再次开始行走,高真如也净了净手:“下回,再问皇上要一个滚球压力钟来试试。”

曹嬷嬷嘴角抽了抽,只盼着自家主子最近格外旺盛的精力能寻到别的发泄之地。

高真如扭扭脖子,扭扭腰,打起精神准备出门溜达溜达。不过她还未出门,前去取用下午茶点心的铃草匆匆而入,撩起厚帘子进了屋:“主子!不好了!”

“大惊小怪的做什么!?”曹嬷嬷虎着脸,斥了一声:“出了什么事?”

高真如抬眸望去,只见铃草脸蛋红扑扑的,额头布满了黄豆大的汗珠。她又急又气,扑在地上道:“主子,外面宫人说,说——”

“说什么?”

“外面都在传,说是永和宫未得修缮,是有人霸着营造司的人做事,硬生生把永和宫落在最后的。”铃草委屈的红了眼,抽了抽鼻子。

高真如起初还没反应过来,紧接着便听到铃草涩声道:“还说,还说那个人就是主子!”

殿内,瞬间一片哗然。

高真如杏眼圆睁,顿时被气笑了。

她抬手指了指自己:“合着外面人的意思是——皇上登基三年,内务府营造司都没把永和宫修缮好,不是因为他们延误工期,而是因着修本贵妃的钟粹宫修了三年?”

曹嬷嬷和宫婢们不敢说话,想来内务府是没这般胆量,敢把黑锅往贵妃头顶搁的。

高真如自然也晓得,可这事是内务府闹出来的,她也不想自己去寻觅后面的推手是谁,只站起身来:“哎呦喂,我倒是要去问问,本贵妃宫里修三年都未修好,倒是在修点什么?啊?”

“自己怠慢宫务,还敢甩锅到本宫头上?是本宫好久没发火,都把本宫当HelloKitty了是吧?”

“哈罗尅倜?”石竹疑道。

“就是猫啦猫。”高真如随口解释一句,气呼呼地示意宫婢上前服侍自己洗漱更衣,气呼呼地往外走。

“主子,可是去承乾宫?”

“不去!直接去乾清宫。”高真如抬步走上步撵,冷笑道:“人内务府都差明晃晃指是我这贵妃过于跋扈,那我就让他们瞧瞧,什么样子的才叫跋扈。”

石竹:“……”

曹嬷嬷淡定地应是,顺带递给身后小宫女一个眼色。

小宫女点了头,转身去了承乾宫,先将外面传的流言蜚语禀告与皇后,而后小心翼翼地解释道:“贵妃受不了气,说是要求皇上做主,如今已往乾清宫去了。”

“原来是这事,本宫原来还想等宝瓶过来再说说。”皇后听到通报,登时乐了,与徐嬷嬷道:“宝瓶也是该发发脾气了。”

徐嬷嬷闻言,深以为然:“贵主子这几年的脾气愈发好了,上回有宫婢冲撞到贵主子的车队,贵主子都没教人惩处。”

“可不是么。”皇后点了点头,面色微微一沉:“有些人呐,就是欺软怕硬。对他们愈好,愈是把人当软柿子,总想捏上一把。”

除去刚册封为侧福晋时,宝瓶还抬眸敲打敲打跳脱的格格,后头便如酣睡的老虎般,再次合上眼眸不说,更是翻出白肚皮任人揉搓。

瞧着就像是毛绒绒的一团,你欺负一下,她也就毛绒绒的走开。

几年下来,别说是内务府的,恐怕是后宫的嫔妃们都忘了宝瓶的脾气。

皇后非但没生气,还恨不得她能多发发脾气,免得阿猫阿狗都敢往贵妃身上踩两脚。

她想了想,起身:“走罢。”

徐嬷嬷不必开口询问,便知道皇后的打算,恭恭敬敬地应了声。

……

乾清宫养心殿。

乾隆帝高高端坐于台上,脸色黑沉,台下立着数人,为首之人乃是军机大臣讷亲,他脸颊乌青肿起,嘴角还结着血痂,正老泪纵横,述说着和亲王的恶行。

和亲王弘昼站在一旁,神色不耐,甚至还打了个哈欠:“不就是打了你两拳,我都道歉了你还想干嘛?”

军机大臣讷亲眼泪都快喷出来了,气得浑身哆嗦:“你你你你你——”

“你什么你?我都与皇兄说了。”

“皇上,您看看啊皇上!”军机大臣讷亲直抹泪,气得脑壳疼得厉害,这世上怎会有和亲王这般的皇亲?说不过就直接上拳头,当着满朝文武的面打自己?

军机大臣讷亲是听说过和亲王当年的凶残行径,可到底未曾亲眼目睹。直到拳头落在自己脸上,只觉得热血直往脸上冲。

偏生这还是当今圣上的宝贝弟弟,讷亲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按捺住自己暴揍回去的冲动,委屈巴巴地拉上另外几位王爷,一道寻到乾隆帝跟前诉苦。

乾隆帝:“……”

乾隆帝瞥了一眼讷亲那张遍布沟壑的老脸,惨不忍睹。

他闭了闭眼,只觉得脑门上青筋乱蹦,连带着太阳穴都开始一抽抽地跳动。

就在乾隆帝揉了揉太阳穴,斟酌言语,即刻准备开始劝架时,眼角余光便扫到一名不起眼的小太监顺着墙根而入,直看到吴书来才长舒一口气,小跑上前附在吴书来耳边悄声说了几句。

吴书来瞳孔地震:“啊?”

下一秒,他赶紧捂住嘴,却已是来不及了。乾隆帝与殿内众人皆听得吴书来的动静,齐刷刷地望向他。

乾隆帝道:“出了什么事?”

吴书来忙躬身道:“回禀皇上,是,是,是贵妃娘娘求,求见。”

“贵妃?贵妃出什么事了!?”乾隆帝神色微变,他了解宝瓶的品性,她素来知轻重,晓事理,怎可能无事跑到乾清宫来。

“贵妃娘娘说,说要来向皇上请罪?”吴书来说到最后,话语里不免带上了迟疑和疑问。

“请罪?”乾隆帝面露愕然,脱口而出:“贵妃也打人了?”

第49章 第四十九章祸国妖妃。(补昨天更新)……

话音一出,殿内寂静无声。

军机大臣讷亲原本的怒火都停滞了,脑袋半响都没转过弯。

打人?

谁打人?

贵妃打人?

和亲王打人?

军机大臣讷亲面目扭曲,忽视了此乃乾隆帝猜测之事,而是难以置信地望向高高端

坐与上首的乾隆帝,心底突然冒出个念头来。

当今圣人,莫非有什么小癖好?

不然怎疼爱的弟弟爱揍人,就连后宫嫔妃都爱打人?

军机大臣讷亲这般一想,表情愈发扭曲。他脑子清醒许多,再想事情前因后果便逐渐冷静下来。

自从当今圣上登基以后,他便得到重用。讷亲自省他的才华远不及鄂尔泰、张廷玉等人,而皇上重用自己,则是为了平衡朝堂势力,并收拢权力。

自十一月起,自己成为六位军机大臣之一,虽无虽无首揆之名,却有首揆之实,一时间宗室、朝中满臣乃至寻常旗人纷纷登门造访,吹捧之语不绝于耳。

讷亲想到这里,忽地冷汗直流。他眼角余光瞥向双手环抱胸前,眼神冷汗的和亲王弘昼,瞳孔轻轻震颤,等会,和亲王究竟是有意还是无意的?

莫非是奉了皇上之命,这才故意用这般行径敲打自己?又或是和亲王察觉到皇上的意图,特意提醒自己?

讷亲越想,越是心头不安,只觉得和亲王身上腾地涌出一股暗色,隐约与当今圣上联系在一起。

和亲王弘昼只觉得一阵恶寒,回首恰好对上讷亲的视线,他啧了一声,故作不知,别过头去听皇兄与吴书来的对话,满心都是吃瓜情。

贵妃打人,真的假的?

和亲王回想了一下见过几回的高贵妃,很难想象对方能够暴揍……等等?贵妃打人,莫非是打了后宫嫔妃?

和亲王努力控制住表情,同时忍不住竖起耳朵,好奇地听着身侧的动静。

乾隆帝话说出口,便知是自己失言。他对上吴书来难以置信的眼神,清了清嗓子,而后才继续盘问道:“可曾问过,贵妃为何说要来请罪?”

“这……奴才也不知情。”

“……”乾隆帝有意去问上一问,又不免想起和亲王与讷亲的事儿来。他回首看向两人,只见讷亲忽地色变,随即跪在地上:“奴才该死!”

乾隆帝:?

和亲王:??

殿内其余官吏与太监们:???

讷亲含泪道:“奴才不知和亲王之心意,愧对皇上,愧对王爷!”

乾隆帝:?

和亲王:??

殿内其余官吏与太监们:???

讷亲滔滔不绝,洋洋洒洒说了大半天,直将几人说得头晕脑胀,眉宇间满是疑问之色。

等会,这对吗?

这显然不对劲吧?

偏生讷亲言辞灼灼,激动非常,大有自己以及所有人都是这般想得一般,直教人摸不着头脑。

乾隆帝本就无心训斥和亲王,见讷亲将错误归咎于自己,自是心中生喜,他顺势点了点头,便教两人握手言和。

而他这番话语,又让讷亲愈发肯定自己果然是做错了,顿时愈发谨慎小心,放低态度。

偏生和亲王弘昼本就是个得三分颜色便敢开染坊的主,见讷亲姿态这般低,没半点心虚不说还点了点头:“你知道是你错了便好。”

乾隆帝:……

周遭王爷:……

他们眼神古怪地看着讷亲频频点头,甚至乾隆帝都开始担心是不是和亲王下手太狠,教讷亲脑子糊涂了,要不要让太医去钮钴禄府上走一遭。

待讷亲告退,乾隆帝的心思便挪到高贵妃处。他示意诸人退下,又传令贵妃进殿,一干王爷疾步而出,走到门口,便见一道倩影如旋风般而来,绷着脸儿进了屋。

“皇上——!”

诸人尚未走远,便听到贵妃的委屈呼声。和亲王是一步三回首,恨不得能多听两句,裕亲王广禄与履亲王允祹见状,忙抬手拉着和亲王弘昼往前走。

“哎哎——堂兄,皇叔,别走得那么快。”和亲王弘昼被推得直往前,不免嘟嚷着:“我就听听,听听。”

“祖宗,你可别听了。”允祹抬手捂住和亲王弘昼的嘴,直往外推。

当皇帝的儿子,与当皇帝的兄弟,那就是两码事儿。

就今日的事儿,允祹已是瞧得眼皮子直跳,唯恐大侄子一个不注意直接把自己玩完了。

眼瞅着皇上气还未消散,你还想偷听帝妃间对话,简直是把自己当九条命的猫了!

允祹恨铁不成钢的瞅着大侄子,与裕亲王广禄交换了一个眼神,两人双双手上用力,准备齐齐拖走大侄子。

就在此刻,殿内传来一道响亮的声音:“皇上,有人在外面败坏您的名声,说您是昏君呐!”

裕亲王广禄与履亲王允祹浑身一颤,脚下一滑,齐齐摔了个大马趴。

这回还是和亲王弘昼的反应速度快,一手操起一个,迈开大步狂奔而去。

靠!贵妃到底再说什么啊贵妃!

时间往回退一点点,待高真如踏入养心殿,迎来的便是乾隆帝的扫视。

乾隆帝上下打量着贵妃,见高真如唯有眼眶微微泛红,其他地方皆是干干净净,清清爽爽时顿舒了一口气,这才有心询问:“贵妃怎突然到前面来寻朕了?”

高真如想好今日要摆宠妃的谱,闻言俏脸一摆,委屈道:“皇上是怪妾身来寻您?”

乾隆帝微微一怔,顿时哑然:“怎像是吃了炮仗一样,这般火气大?朕只是想你往日都不来探望朕……”

说到这里,乾隆帝心里涌起一股不适来,他在乾清宫忙碌的这段时间,皇后与纯嫔等人更是轮番送汤羹,唯独宝瓶这个小没良心的,一回都没送过,到如今来寻朕,还是为了告状。

乾隆帝思到这里,敛起面上表情来,平静地审视着高真如,暗暗思考宝瓶如今还有没有将他放在心上。

吴书来眼角余光瞥见乾隆帝的神色,顿时心头一跳。他目光一转,又看向似乎无所察觉的贵妃,紧张到舔了舔干燥的嘴唇。

高真如仰起头来,脸上莫名:“皇上日日忙于公务,妾身哪里能天天来打搅?”

乾隆帝挑了挑眉,没作声,眼神和动作却是把他的意思表达得淋漓尽致——那你现在是来做什么?

“妾身现在来,当然是有很严重的问题!”高真如板着脸,一本正经道。

乾隆帝端起茶盏,示意她说。

正待他抿了一口茶水,倒要瞧瞧贵妃能给出如何答案的时候,耳畔便响起一道严肃的声音:“皇上,有人在外面败坏您的名声,说您是昏君呐!”

“噗——!?”乾隆帝完全没有注意到三名王爷逃窜的动静,一口将茶水喷了出来,剧烈咳嗽数声才停下。

他动作略显粗暴地接过帕子,随意地抹了抹嘴唇,双目含怒地看向高真如:“什么?你再说一遍!?”

吴书来汗流浃背,心惊肉跳。

高真如先是砸下惊天大雷,见乾隆帝面沉似水,威仪赫赫,方才往下说道:“皇上含辛茹苦在前面处理灾情,可妾身竟是霸占霸占内务府营造司,耗时三年,花费千万两来修建钟粹宫。”

乾隆帝表情一怔。

不等乾隆帝说话,高真如垂泪往下道:“妾身自知受皇上宠爱,可也不愿皇上因妾身而背负上昏君的罪名。”

“妾身当不起皇上的厚爱,更是不愿做那祸国的妖妃,故而来向皇上请罪,还望皇上往后不要将时间花费在妾身身上,去宠幸那等贤淑良德之人吧!”

殿内寂静无声,吴书来悄无声息地跪在地上。其余宫人亦是如此,只恨不得自己没长耳朵,又或是多长了几条腿,便能逃出这教人窒息的地狱。

高真如伏在地上,泪如雨下,字字钻心,句句刻骨。

那话语如道道利箭直刺乾隆帝的脑海,教乾隆帝一时哑然,而后勃然大怒:“胡说八道!”

“朕怎么不知道你的钟粹宫花费三年时间修缮,耗费千万两银钱?”

“还祸国妖妃?谁如此大胆!”

此前曾提过,乾隆帝登基以后顺行雍正帝的相关措施,就连后宫修缮维护之事也是参照雍正帝登基时的方针所做。

再者,乾隆帝三天两头便要去钟粹宫溜达一圈,他怎么不知道营造司的宫人日日在里头忙碌?

更何况——

乾隆帝反复咀嚼‘祸国妖妃’,气极反笑,自故以来,朝代倾覆之时多有妖妃出没。

例如《诗经小雅正月》中有道‘赫赫宗周,褒姒灭之’之句,世人常以此断定褒姒为祸西周,最终致使西周灭亡。

可‘赫赫宗周,褒姒灭之’的前一句则是‘燎之方扬,宁或灭之’,有势力兴盛,难以被轻易遏制

或消灭的含义。

两句话连在一起,后者与其说是定论,不如说是提问:既然西周兴盛,又怎会因褒姒而灭亡。

世人说妖妃横行,多是为昏庸暴虐的皇帝寻一面挡箭牌罢了。

乾隆帝冷笑一声,宝瓶自幼便随侍与自己身侧,她是祸国妖妃,那宠幸她的自己又是什么?昏庸无道的皇帝吗?

乾隆帝摩挲着玉扳指,心中回想起暗卫曾报‘理亲王弘晳行止不端,与庄亲王允禄多有联系来往。’,顿时眸色一沉,吐出一口郁气。

庄亲王允禄,时任军机大臣,兼管工部事务,而其在此之前曾掌宗人府事,担任总管内务府诸事。

乾隆帝脑海里思绪万千,很快交汇成一点。他定了定神,这才注意到殿内的寂静,忙起身走了下来,伸手扶起高真如。

他抬手拭去高真如眼角的泪珠,温声细语道:“你啊,旁人不过出言挑衅,你这傻丫头便巴巴赶来送人头,真真是……”

第50章 第五十章恩典

乾隆帝哄了片刻,直至贵妃破涕而笑,泪眼汪汪地瞅他,方才松了口气,正要吩咐吴书来送贵妃回钟粹宫休息。

不过乾隆帝话还没说出口,小太监又来通报,说是皇后娘娘到了。

“请皇后进来。”

“喳。”小太监应了是,不多时便引着皇后进了殿。

高真如红着眼眶,起身道福。

皇后先与乾隆帝行了礼,又唤贵妃起身,面带无奈:“瞧瞧,这才多少时间就哭成这般模样。”

“有了委屈,就直奔乾清宫。”

“唉,可怜本宫辛辛苦苦寻了好些时候,竟是连用的资格都没有。”皇后捧着脸儿,如唱戏般拉着腔调,顿时教高真如眼前一亮。

“皇后姐姐知道幕后凶手了?”

起初,高真如是想请皇上狠狠训斥内务府,做实了自己宠妃名义,也教后宫诸人知道传流言蜚语的后果。

可来到养心殿门口,高真如又不是滋味了,好端端的她为何要背上那般的黑锅?

她这么个小小嫔妃,哪能捏着营造司三年不挪窝?再请皇上训斥后宫诸人,恐怕在某些人眼里是坐实了这桩事!

更何况宠妃无度,那是圣君之行?高真如深知乾隆帝胸怀大志,立志要做能在史上留名的贤明皇帝,自是绝无教自己落入昏君之地的可能。

故而待她进乾清宫后,便改了口径,说是要前来认罪,索性将后宫污蔑自己的事儿与乾隆帝的明君名声联系在一起。

不过,高真如没想到的是皇后那边不但早有耳闻,而且已拿到初步调查的结果。

“只是大概知道来源。”皇后先安抚高真如一句,而后转身望向乾隆帝,恭声道:“不过其中有些事儿,妾身无法确认,还需皇上介入才能调查清楚。”

乾隆帝唇角弧度一松,眯了眯眼睛,他瞥了一眼贵妃,见她伸长脖子等答案,一双鹿眸又红通通的,心中一软,本想让她回钟粹宫休息的心思一歇,教皇后将这事说道说道。

这桩事自是与前几日大雪压塌永和宫殿顶有关。那日夜里,皇后便将住在永和宫内的常在与答应,尽数挪到别的宫室里暂居。

“这事儿,最初便是从这些人身边传开的。”皇后话音落下,高真如登时眉毛一挑,双眼冒火:“我还遣人与她们送了礼,好生安慰她们,好一帮狼心狗肺的东西!”

皇后拍拍高真如的肩膀,继续往下说道:“……单单那几名常在答应,哪里敢这般传你的坏话。”

“还不是……”皇后话语在舌尖上含糊了一下,顺势与乾隆帝交换了一个眼色。

帝后两人默契十足,皆知这事最大问题恐不是出自后宫,而是有人借着后宫之事作祟。

不过,后宫里也有傀儡便是。

帝后两人思考之际,高真如眨眨眼,掰着手指道:“是哪个?纯嫔?愉贵人?林常在?揆常在?柏答应?索答应?”

乾隆帝闻言,登时好笑:“你啊不如把后宫的人都报一圈得了。”

“哪有,娴妃妹妹就不是这种人。”高真如一本正经,“还有婉贵人,嘉贵人也不是会做这等事的人。”

嘉贵人便是乾西二所时的金佳格格,自打黄格格那事以后她便登门道歉,又表达了自己的亲近之意。

如今虽不及娴妃与婉贵人,但也属于同高真如关系不错的了。

乾隆帝瞥了一眼皇后,希望对方最好能拿出娴妃或者是嘉贵人的黑料来,也好教宝瓶瞧瞧人心险恶。

没曾想皇后沉默不语,显然起码到皇后调查的情况为止,这件事情还真与高真如所说的三人无关。

乾隆帝惊讶之余,还有些欣慰,瞧着自家贵妃的眼光有所长进啊?

与此同时,高真如也注意到皇后的反应。她登时一乐,昂首挺胸道:“瞧吧,和我说的一模一样!”

乾隆帝哑然失笑,接过皇后递来的东西,翻看数页。他眉眼间闪过一抹厉色,腾地抬眸望向皇后:“这事当真?”

“千真万确。”

“呵。”乾隆帝冷笑一声,引得高真如频频侧目。她问了两回,见乾隆帝避重就轻,便知道恐怕里头还涉及别的事儿,故意生怒:“皇上偏心纯嫔?”

“……说什么胡话呢。”乾隆帝瞬间失笑,“朕怎么可能偏心她?要偏心,也是偏心你与皇后。”

乾隆帝说得理直气壮,半点不带犹豫的。

高真如闻言,眉眼舒展:“那我想报复一二,皇上也没意见吧?”

反正自己刚刚提出纯嫔,皇后也没反驳,想来纯嫔即便不是首犯,也定然在这桩事情上推波助澜。

高真如倒不是针对纯嫔,主要是这帮嫔妃里最出挑的就是她,位置最高的还是她,不打她打谁?

高真如说得理直气壮,教皇后着实无奈,更无奈的是皇帝居然还直接同意了:“朕能有甚问题?”

顿了顿,乾隆帝道:“别打人就行,小心你手掌弄痛了。”

尚且不知道和亲王打人之事的皇后面露疑色,蹙眉道:“打人?皇上您说什么呢!”

而后,她更是侧身叮嘱高真如:“宝瓶,你可不能做这等事。”

高真如:“我才不会呢!”

正当帝妃三人在乾清宫内说话时,延禧宫正殿内的纯嫔眼皮直跳,总觉得心慌得厉害。

她换了个姿势,到最后更是坐起身来,斥了一句。星珥见状,赶紧教跪在脚踏上给纯嫔捶腿的柏答应到一边去:“去去去,连捶腿的活都做不好。”

“是,是妾身的错。”柏答应陪着笑脸,甚是卑微,战战兢兢的哪有前些日子的得意与倨傲。

纯嫔瞧了她一眼,心里舒畅,尤其柏答应垂首敛容的模样,还有几分肖似贵妃,更给她莫大的舒适感,抚平了她先前心头的不安。

纯嫔摆摆手,示意柏答应退下,抿着唇暗暗思考。正当这时,大宫女星烛匆匆赶来,附在纯嫔的耳边轻声念了几句,纯嫔瞳孔颤了颤:“贵妃去了养心殿!?”

“是……”星烛面对纯嫔难掩震惊的面容,轻声回答道:“传信的人说,只听得贵妃求见圣上,说是要……要认罪!”

星珥手上用力,难掩兴奋地询问道:“主子,这可是喜事啊!”

“喜事?”纯嫔愣了愣。

“是啊。”星珥也听过宫里的流言蜚语,还往里浇了一勺子的油。

教她说,待贵妃请罪的事儿成了定局,往后自是没了皇上的恩宠,到时候自家有小阿哥,地位又仅次于贵妃的主子自是扶摇直上。

星珥心里想得美,却没见纯嫔脸色微变,望着她的目光像是淬了冰般冷冽。

星烛低低唤了一声:“主子……”

纯嫔猛地回过神来,没理星珥,而是胸膛重重起伏两下。

她本是冷眼瞧着后宫的流言蜚语起来,又在适当的场合里表现出无奈遗憾的态度来,教那些不懂事的常在答应信了七八分。

可真追究起来,自己从未说过一句赞同的话语,旁人也无法将脏水泼在自己身上。

纯嫔心里有着十足把握,却是万万没想到身边还藏着一个擅作主张的!

她听到星珥的话语,瞬间心生后悔,自己不该因着星珥伶牙俐齿,能言会道,而将其提到身边,瞧瞧她眼皮子浅的,竟是以为这般就是掰倒贵妃!

凡是从潜邸里出来的,凡是见过皇上对贵妃态度的宫妃,要么小心侍奉,要么远远避着,谁都不想沦为下一个富察格格,下一个黄格格。

纯嫔愁得心烦意乱,看着星珥的

眼神愈发不善。她给星烛使了个眼色,便说自己要休息,教屋里人退了出去。

星烛退下以后,第一时间教人把星珥看管起来。待将人管束在屋里,她盘问几句后又转身回到殿内,温声安慰道:“主子放心,星珥虽是糊涂,但也知道轻重,也是避着人办事的。”

纯嫔还是心中不安,沉吟道:“我瞧着,不如我现在也去养心殿请罪?”

星烛大惊失色,慌忙跪倒在地上:“主子,万万使不得啊。”

“那边贵妃娘娘才去养心殿,主子就跟着去……恐怕皇上会误以为主子一直窥伺贵妃娘娘。”

“到时候,皇上误以为是主子遣人传的流言蜚语,那就糟糕了。”

纯嫔闻言,顿时沉默,她光想着如何让自己脱身,却发现被架在上不上下不下的位置上,心里好不憋屈。

星烛见纯嫔冷静下来,膝行几步,柔声安慰道:“主子,再等明日,待皇后娘娘亦或是皇上查起,主子再提起这事也来得及。”

纯嫔苦笑:“也只能这般了。”

只可惜纯嫔不知道,皇后与贵妃都没给她这等机会。

待到次日晨昏定省时,高真如见诸人落座,便点了那几个原住在永和宫的常在答应:“昨日铃草回来与我说,这永和宫受灾严重,花了几日功夫才勉强修缮了个大概。”

“我今儿个到皇后娘娘这里来以前,还特意去看了一眼,已大概有了个模样。”

“妹妹们放心,我问过营造司,估摸再过上五日功夫,你们便能搬回永和宫了。”

那几名常在答应,笑容勉强。

永和宫里没有主位嫔妃,又没得宠的,大多数人搬出来以后便不想回去,巴不得营造司速度能慢些。

“妾身觉得不急……”

“不急也不行啊。”高真如似笑非笑地抬眸,瞧了眼开口的揆常在:“昨日我听宫人说,有人嫌我霸占了营造司三年,这才教你们的屋子都没得修缮。”

话音落下,刚刚说话的揆常在瞬间安静了。原本住在永和宫的常在答应,多是听见过这般传闻,她们巴不得往身上贴一些委屈,好教皇上怜惜一二,自是没多加反驳,还推波助澜一番。

可暗地里想,与被捅破放在明面上是两回事。别说是她们几人,就是纯嫔也有些心里忐忑起来。

她不愿贵妃再顺着这事说下去,忙笑着打太极:“贵妃娘娘说笑了,宫里谁不知道贵妃娘娘体贴,次日便赏了不少物件与她们,怎会有人不知好歹,传这些闲言碎语。”

“可不就是不知好歹么。”高真如低低叹了一声,没看揆常在等人,而是抬眸看向纯嫔,笑得温和:“要是各个都像纯嫔妹妹这般贤良淑德,我和皇后姐姐也无需日日烦心了。”

纯嫔僵着笑脸,眼皮直跳——贤良淑德,这是赞扬自己能用的词吗?还是说贵妃是在内涵自己?

纯嫔忍不住望向端坐在上首的皇后,偏偏皇后含着笑,神色平静,宛若贵妃说的是再平常不过的事儿。

纯嫔瞠目结舌,只好暗暗斟酌如何回应。正当殿内渐渐安静下来的时候,外头传来一叠声的通报——皇上驾到!

乾隆帝已是数日未曾出现在晨昏定省上,他的到来登时教一干宫妃喜出望外。

待行礼起身,宫妃含情脉脉的目光齐齐落在乾隆帝的身上,只盼能得到皇上的青睐和垂青。

可是,乾隆帝与皇后说上两句话,目光一转又看向贵妃,目光淡淡滑过其余人,没有在旁人身上停留片刻。

纯嫔喉间一哽,心中难受,打从在乾西二所……不,更早的时候就是如此的。

纯嫔头回见到贵妃,并非在乾西二所的后院里,而是在毓庆宫里。

初次见到时贵妃尚为奉茶宫女,而她是被指到宝亲王后院的格格。

能被选进宝亲王后院,她自是容貌不俗,同时带着雄心壮志。没曾想,跟着嬷嬷进毓庆宫的那日,她便见着挽着竹篮,从杏花树下路过的贵妃……那时的她还只是一名奉茶宫女。

恰好那一刻,一阵风吹动了杏树。

花瓣四下纷飞,撩起贵妃的发丝,落在她的掌心指间,顺着她素色的裙摆打着转,就像是天上的风,也愿意为她所停留。

那一刻,纯嫔便知道自己输了。

偏偏她还无可救药的爱上宝亲王,爱上乾隆帝,只能看着皇帝的目光停留在贵妃身上,却吝啬与给予旁人。

她想着,以色侍人终有色衰之日,皇上总会发现她的好。

可如今纯嫔看着乾隆帝依然没有改变的眼神,却是止不住的心寒,脑海深处隐隐浮起一个念头来——那般的日子,她怕是等不到了。

正当纯嫔百味横杂,思绪万千之时,高真如正偷偷朝乾隆帝翻了一个大白眼: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是来看戏的!

乾隆帝眨眨眼,张张嘴,比划着自己的意思——他哪里是来看戏的,他分明是特意赶来给宝瓶撑台面的!

高真如眨眨眼,忽地笑靥如花,分外动人,俏丽的模样直教乾隆帝心弦颤了颤,下意识放柔声音:“嗯?”

“皇上来着正好,妾身刚好有个提议要说呢。”

高真如仰起头来,一双美目凝实着乾隆帝:“妾身想着,纯嫔妹妹素来对宫妃体贴关怀,做事大方周道……妾身都不及她温良贤淑。”

纯嫔猛地回过神,眼皮一跳。

乾隆帝挑了挑眉,很是配合:“嗯嗯,然后呢?”

高真如抿着嘴,又是浅浅笑了一笑:“妾身见皇后娘娘筹备年后选秀之事时,很是担忧入宫待选的秀女们。”

“秀女们年纪轻轻便离家入宫,宫里没有主位嫔妃在,到底是顾虑不周,恐发生事儿宫里人做不了主。”

高真如温声细语,说着自个儿的担忧:“本来我还想自荐留宫,也好看顾一二。”

这话是假的,高真如没那么闲。

顿了顿,她接着道:“不过我看纯嫔妹妹平时宫妃很是体惜宽和,宫里常在答应犯了错,也会提到跟前亲自教导,真真是再合适不过的人选。”

“故而我想代纯嫔妹妹,与皇上求个恩典。”高真如说罢,又朝着乾隆帝笑了一笑:“皇上上回说过了孝期,要给诸位妹妹提一提位份。”

“我瞧着这事就不错。”高真如说罢,又朝着乾隆帝笑了一笑:“皇上,您觉得妾身的主意如何?”

乾隆帝抚掌笑道:“甚好。”

纯嫔还一句话没说,事情便已成定局。她不但被夺了前去圆明园的资格,而且贵妃还在她眼前吊了一根胡萝卜,想要晋升就得好好干,干不好自是没得晋升,干得好晋升也是贵妃的恩典!

纯嫔面白如纸,浑身战战。

而高真如尚未结束,笑道:“我听说柏答应在纯嫔妹妹跟前做了数日规矩?想来也应该知道错了。”

“皇上——”高真如侧首看向乾隆帝,而乾隆帝也笑眯眯地点了头:“贵妃所说有理。”

他抬眸,漫不经心地扫向队尾的柏答应:“既然纯嫔已好好教育过了,便重新为常在罢。”

“去圆明园的时候,望你通晓规矩,再犯错朕绝不姑息。”

柏答应……不,柏常在先是一愣,而后喜极而泣。她忙不迭上前磕头谢恩:“谢皇上恩典!谢贵妃娘娘恩典!谢纯嫔娘娘恩典!”

纯嫔僵在原地,热血直冲大脑,整张脸都涨得通红,就连脑袋也是嗡嗡作响。

她身体一歪,险些倒下,由宫婢撑着才没在皇上跟前丢人。

乾隆帝视若无睹,又与皇后贵妃说上几句闲话,便转身离去,俨然全程便是来给贵妃撑腰的。

久久,殿内安静无声。

无数道视线落在纯嫔身上,又迅速四散开来。

嘉贵人与海常在交换了一个眼色,眼观鼻,鼻观心,心中暗暗腹诽。

老老实实的,不好吗?

温温柔柔的贵妃,不喜欢吗?

非要把猫逗成老虎,再挨上两爪子,才满意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