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第四十一章养生。
若论旁人装扮赏玩,多是暗自为之,然而雍正帝则是公然示众,甚至还留下一整套《雍正行乐图》来。
在画中,他或是扮作农夫,亲自耕地;或是化作琴师,轻抚弦音;又或是扮为洋人、道士乃至佛陀。
各种角色信手拈来,唯有寻常人想不到的,没有雍正帝做不到的。
想来,雍正帝或是单纯盼着后世之人能瞻仰其容颜。只是他未曾料到后世之人脑洞大开,将他留下的画像玩出了花,动图频出不说,各类文创亦是层出不穷。
只是这些事,如今尚无人知晓。
福晋对雍正帝的爱好早有耳闻,据她所知那些画大多数绘制于雍正帝登基以前,
只有寥寥几幅才是登基以后所绘制的。
说雍正帝不喜欢这些画像吧,他不但装订成册,而且还让宝亲王拿来临摹绘制;可说他喜欢吧,这些又都是十年以前的旧作。
福晋听罢,心中觉得是个好主意,却也同时担心此举会不会惹得皇父不快。
一时间,她左右为难。
“福晋?”
“待王爷回来,问问王爷的意见吧。”
“本王觉得不错。”宝亲王对这提议大加赞赏,甚至还贼兮兮地遣人到书房搬来两幅画卷,摊开给妻妾二人观看:“这个怎么样?”
福晋和高真如循声看去,顿时齐齐沉默。只见一幅画中,雍正帝身着汉服,扮作学子,伏案读书;而另一幅画里,竟是宝亲王身着汉服,提笔挥毫!
高真如见状,隐隐想起一件事来,虽然乾隆帝与雍正帝的审美颇有差异,且盖章之举堪称臭名远扬,但同时,他似乎好像也有cos的习惯来着。
“好看吧?”宝亲王得意道。
“的确好看,王爷您是何时画的?下回作画时,也带上我们吧。”高真如目不转睛地看着画像,下意识附和着。
“你们想要的话,回头我让画师也给你们画几幅。”宝亲王闻言登时心情大好,欣然应允,次日便去雍正帝跟前敲定了绘制的风筝。
既是呈给皇上的画像,自然不能随意而为。虽然说对外宣称是高真如与大格格亲手制作,但实则二人只是监工罢了,主要流程都由内务府与一众画师操办。
恰好,画师也为福晋和高真如绘制了画像。高真如原以为会先让针线房做上一套两套的汉服,再请画师来画,没曾想只花了画像便可。
她瞧了一眼画作,只见图中容貌身形栩栩如生,服饰却只是简单勾勒,不禁好奇问道:“那我想要的汉服样式和动作该如何呈现?”
“回禀侧福晋。”画师闻言,忙躬恭解释起来。
高真如这才知道原是画师那边会选身形相似的宫婢充作模特,并不用高真如与福晋亲自来办。
一旁伺候的银扇看出高真如的心思,笑道:“主子若是想试试汉服样式,不如吩咐针线房做上两套。虽是宫里头不能穿,但在圆明园里后妃娘娘们还是常常穿的。”
雍正帝都画了穿汉服的画像,平日里也不拘着后妃,只是在宫里尤其是各色宴席见客时,严禁穿着汉人服饰,必须得标准的清装打扮。
高真如起初还有些心动,思量再三后,还是忍痛拒绝了,后妃是后妃,皇子侧福晋是皇子侧福晋,两者身份有别,不可僭越。
等日后她成了贵妃,再定制十件八件汉服,用来画像也不迟。
高真如没把这事放在心上,可有人却记在了心里。
待到她生辰前一日,福晋送了一套汉服过来,次日便拉着她到湖上钓鱼,观赏那漫天遍野的梨花。
当然画师也跟随而止,将两人的身影绘入画像中。
晚间,福晋看着画师勾勒的画像,心中满意:“到时,便做个屏风摆在我屋里。”
高真如对屋里的小猫屏风很满意,暂时还不想换了,她端详画像半响,这才敲定主意:“那我便做个挂屏吧?”
……
高真如生日过后,时间很快便来到五月。眼见苏格格的预产期将至,目前唯一有生产经验的福晋自是义不容辞,赶回乾西二所看顾。
高真如饶是清楚苏格格这回生产无忧,也不免心生担忧,每日晨起时都得问上两句。
这日,她与往常一般,刚刚起身便问起这事。
与往昔‘宫里尚未传来消息’的答复不同,今日的曹嬷嬷板着脸儿,道:“回禀主子,宫里传来消息,昨日夜里苏格格诞下了一位小阿哥,母子平安。”
高真如眼前一亮:“喜事啊!”
她脸上带笑,因着福晋不在还特意等宝亲王晚间来用膳时道贺,倒是让宝亲王又是高兴,又是酸涩:“要是这孩子是出自你——”
“王爷,您说这个做什么?”高真如一瞪眼,赶紧拦住宝亲王说出剩余的话来。
“是我失言。”宝亲王回过神来,也自知问题。他昨晚上得了好消息,高兴归高兴,可转头又想起富察格格的事儿来。
当年尚未有孩子的时候,富察格格是多懂事的人呐,做事恭谨规矩,哪晓得后头越来越糊涂,最后闹出这般的事儿来。
宝亲王也是担心,苏格格有了阿哥,也生出那般心思来。
最重要的是苏格格与宝瓶关系不错,要是真变了,会不会伤到宝瓶的心?要不然还是开口发话,让宝瓶抚养三阿哥,也好拿捏住苏格格?
可一来抚养孩子是一件耗费心力的事儿,二来瞧宝瓶也未有这个想法,三来宝亲王也担忧宝瓶抚养孩子以后,心思都会牵挂在孩子身上,故而左思右想半天,也未敲定出个答案。
宝亲王揽着高真如,微微叹气。
高真如抬眼望着他,也不由地轻轻一叹。她知道宝亲王话语里的意思,却是不想开口揽下那等差事。
即便高真如上辈子未曾生育过,却也知道孩子对于母亲的重要性,从母亲那带走孩子,着实是沉重打击。
更何况清宫养母看似清闲,事务都交给奶嬷嬷,可是只要孩子得一得病症,那责任便都归咎于养母身上,说不得还会让生母暗中埋怨。
生母难为,养母也是难当。
要高真如说,倒不如像大阿哥一般由乳母照料。这样一来苏格格也无需得自己允许才能探望孩子,平素也能过去探望,了解孩子的情况,孩子长大以后也不会亲近养母,远离生母,闹出旁的事儿来。
宝亲王听到她的叹气声,微微低头,又是好气又是好笑:“你叹什么气?”
高真如抬起手,温热的掌心轻轻按在宝亲王的脸庞上:“王爷,妾身又不傻。”
“……”宝亲王先是一愣,回手捏捏她的鼻子:“明明就是小傻瓜。”
“……您再说,我就生气了。”
“刚刚还妾身呢,现在又我了。”
“我真的生气了哦?”
“好好好,我错了。”宝亲王双手揽着高真如,手落在她的腹部,眼里满是期盼:“不养就不养。”
在宝亲王眼里,高真如便是个单纯的人,天天带着大格格撒欢,哪是嫌孩子事多的人。
既然不是为了养孩子烦心,那想来只有一个原因。宝亲王唇边笑意加深,柔声安慰着:“你还年轻,用不着养旁人的孩子,往后定然会有自己的孩子的。”
高真如并未开口,只是浅浅一笑,两人温存片刻,高真如又问起福晋归来的时间。
“福晋明日便回来了。”
“苏格格那,我已让她额娘入宫陪伴三日,待她坐完月子再搬到长春仙馆来。”
福晋次日归来,神采奕奕地与高真如念叨:“至于三阿哥,我想了想,也让他在乾西二所待着,也好让他们母子多相处一段时间。”
高真如听着福晋的念叨,一言不发,只是蹙着眉打量着福晋的脸色。趁着福晋话语暂停,她插话道:“福晋姐姐,您这几天累得厉害,不如先回屋里休息一会?待休息好了,咱们再慢慢聊。”
“我精神好着呢,完全不困。”福晋摆摆手,随口回答道。
福晋是真的心情好,自打雍正九年开始,乾西二所内就没得过喜讯,就是熹贵妃也没少敲打自己,吩咐要在这事上上上心,甚至还有谣言说是宝亲王损了某处,导致子嗣困难。
时隔四年,宝亲王膝下终是多了一位小阿哥,福晋别说是嫉妒提防,更是喜不胜喜,颇有种扬眉吐气的感觉。
“三阿哥瞧着很是健康。”
“苏格格这回生产也很是顺遂,不过三个时辰便诞下了孩子……”
“福晋——”高真如重声说道。她不容福晋拒绝,给旁边的徐嬷嬷打了个眼色,齐齐伸手扶着她起身。
“我真没事……”
“瞧瞧您的脸色,哪叫没事。”高真如看着福晋即便敷了脂粉都盖不住的蜡黄脸色,以及眼底的青黑,心里气恼得厉害。
她不免记起那件事来——高贵妃年寿不长,可福晋也没好到哪里去!
高真如扶着福晋进了屋,甚至抢了丫鬟的差事,帮福晋褪去外衣,扶着坐在榻上:“快躺下,闭上眼睛,不准说话!”
“好歹让我洗漱——”
“……”高真如原本还想摁着福晋躺下,看着她头顶未取下的绒花簪子,手上动作一顿。
早有准备的宫婢见状,呼啦啦地涌上前来,或是端着水盆毛巾,或是上前为福晋拆解发髻。
几乎是眨眼的功夫,福晋便没了继续坐着说话的借口,只好老老实实躺下了。
高真如斜眼瞅着,躺下不过三五息时间,福晋便沉沉睡去,甚至还打起了小呼噜。
“瞧瞧,我就说福晋累了。”她压低了声音,与徐嬷嬷抱怨道。
“多亏侧福晋开口。”徐嬷嬷脸上带着喜色,忙要跪下磕头道谢。
身为仆婢,总有能劝解和不好劝解的时刻,换做她们不知要何时才能劝着福晋先去休息一二。
“这点儿事,何必这般多礼。”高真如伸手扶住徐嬷嬷,望了望沉沉睡着的福晋:“你们先服侍着,待福晋醒了我再过来说话。”
福晋这一睡,便睡到晚间。
徐嬷嬷见着,忙上前服侍福晋起身:“主子与高主子真真是心头灵犀,高主子刚过来,正吩咐厨房准备些清粥小菜呢。”
“我又未生病,哪用这般吃。”
“主子,您便听高主子说的吧。”竹韵很自然的,跟着徐嬷嬷一道改了口。她半蹲着身子,服侍福晋穿上鞋,轻声抱怨道:“您刚刚回来的时候,怪吓人的。”
脸色那么糟糕,偏生精神十足,全然不知自己身体状况。
徐嬷嬷与宫婢们都是心惊胆战了,瞧着侧福晋二话不说便把福晋送屋里的霸气动作,别说不满了,险些喜极而泣。
“我刚刚脸色有那么差?”
“当然了。”高真如听到内室里的声响,撩起帘子进了屋。她绘声绘色描述着刚刚见着的景象:“您的脸色就和秋日的橘子似的,蜡黄蜡黄的,偏生两眼如烛火般闪亮,声音又尤为高亢——”
高真如表演地夸赞,教福晋看得一愣一愣。她实在无法相信,偏偏侧身看去就见徐嬷嬷和竹韵等人正连连点头,夸赞侧福晋表演得一模一样??????
福晋稀里糊涂,只得老实认错,乖乖听高真如的话唤太医来查看。
“福晋脉象沉涩,乃是寒邪凝滞,气血不畅所致,故而见面色晦黄,唇涩泛青……”
太医一番望闻问切以后,便得出答案:“索性发现尚早,只需依微臣所开之方,服用两幅祛寒通络之药,而后再好生静养,以食补之法辅助,不日便可恢复。”
说罢,太医取来纸笔,迅速写下药方,呈送到徐嬷嬷手中。而后他又细细交代日常吃食的忌讳,待宫人尽数记下方才离开。
原本半信半疑,不觉得自己生病的福晋这下彻底心虚了。她面对跟前包括高真如在内的诸人,难得放缓了声音:“我……今日起好好休息?”
“这不是理所当然的嘛!”
“从今日起,福晋最重要的就是养好身体!”
高真如虎着脸,敲定这事。
福晋蔫巴巴的,更可怕的是后头连大格格和二阿哥都知道此事,他们来探望也就罢了,偏偏还有个添油加醋的高真如,直把这般的小毛病说得好像是天大的问题。
两个孩子本就心中忐忑,这下更是泪眼汪汪围在自己身上,争先恐后向高真如保证:“高额娘放心,我会盯着额娘的!”
福晋:……
高真如很满意:“这件事,就交给你们了!”
福晋:…………
高真如既然拿定主意,便是雷厉风行,说到做到。她每日晨起便前往正院,将福晋往日操持事务,尽数承揽过来。
想她上辈子身为OL,整日被领导差遣得团团转,时不时还得到难已完成的任务,不得不硬着头皮几天从零开始学习。
而今生在前院时,她也没做往来接待应酬的事务,这些差事完全难不倒她。
福晋起初满心忧虑,又惊又疑,待观察几日后她见高真如事事安排得井井有条,一颗心也渐渐放下,转而欣慰不已,到最后更是顺着高真如的心意,安心躺卧歇息了。
后院格格得知这事,顿时议论纷纷。有人怂恿那拉侧福晋出面干涉没成,竟是悄悄把事儿递到熹贵妃那。
其实,熹贵妃早就有所耳闻,可儿媳愿意,儿子也并无异议,她这当婆婆的,又何必当个讨人嫌的恶人?故而她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假装自己从未知道。
可如今既然有人把消息递来,若不过问两句,反倒显得婆媳不合,又或是有纵容宝亲王宠妾灭妻之嫌。
熹贵妃眼眸微抬,似笑非笑地瞥了一眼说话的张贵人:“这事儿啊,我早有耳闻。”
“不过,这终究是弘历那孩子和福晋的屋里事,咱们做长辈的,何必插手过问?”
这番话,一来彰显熹贵妃的宽厚慈和,二来也暗含对张贵人的质问:她身为庶母,为何对宝亲王房中的事如此上心?
张贵人闻言,脸色瞬间涨得通红。她去年刚被册封为贵人,圣宠仅次于谦妃,平日里被众人捧着,何曾受过这般的质问。
张贵人愣了愣,这才磕磕绊绊地接话:“婢妾也是偶尔听闻,担心贵妃娘娘被,被,被小人蒙蔽。”
“高氏乃是皇上超拔的侧福晋,张贵人这话的意思是……”旁边的郭贵人掩住嘴唇,难掩惊色,她话未说完,意思却是明了。
张贵人惊得头皮发麻,连椅子都坐不稳了,扑通一声跪在地上:“不是,妾身没这个意思……”
“不过是玩笑话,瞧把你吓的。”
熹贵妃见张贵人吓得战战,无情地收回目光,懒得与张贵人计较,只打发诸人退下。
待屋里的嫔妃离开,她先唤太医上前问了几句,而后又使人去将高真如唤来。
在熹贵妃看来,这也不算什么大病,就是高氏行事过于张扬了些,这才让人抓住了把柄。
她委婉地提点两句,没曾想高真如没毫无认错之意,反而是面容一肃,认真道:“贵妃娘娘,妾身阿玛在家时常说起防汛造堤之事。”
“可在妾身看来,这人的身子就与那河岸上的堤坝一般,外表再是精致美观都无济于事。堤坝能否地狱洪水,无关外表,全在于内里是否坚固。”
“若是内里已是虫子蛀空,即便在外头反复加固,也终有垮塌的一日。”
在后世,高真如也曾去医院探望亲友。不拿别的疾病,便说后世最常见的糖尿病吧,总有人不听医嘱,抽烟喝酒不忌饮食,甚至自行停药,直到患上糖尿病足乃至要截肢才嚎哭后悔。
高真如想着历史上福晋的寿命,敛容道:“若不在小病时加以防治,等到大病缠身,后悔也来不及了。”
熹贵妃哑然,瞧着高真如的目光越发柔和,半响才轻叹一声:“你是个好孩子。”
她原本觉得高氏性情柔弱,天真懵懂,既不能教福晋升起威胁之感,又让人觉得是需要放在掌心呵护的琉璃瓷器,这才教弘历和福晋上心,多加看顾。
现在想来,倒是她糊涂了。
光光那些,怎会教弘历和福晋这般上心?无论是爱情又或是友情,都不是靠单方面的付出,唯有两厢情愿,相互扶持,方能得到圆满。
熹贵妃别说再劝,更是越看高真如越喜欢,开口便是赏了一大堆物件。
待高真如带着浩浩荡荡一行人回到长春仙馆时,早得到熹贵妃传侧福晋问话的格格们也纷纷走了出来。
只看了一眼,所有人都惊呆了。
第42章 第四十二章苏格格回来了。
那一箱箱的布匹、首饰乃至摆件被逐一送进东小院里。
直至东小院的大门合上,诸格格也没有回过神来。
久久才有人叹了一声:“这……”
金佳格格没忍住,脱口而出:“贵妃娘娘未训斥,怎么还给了赏赐?”
金佳格格话
说出口,顿觉失言,还好在场格格非但没心生疑问,而且还纷纷接下话茬:“就是说啊。”
“这赏的也忒多了!”
“侧福晋强帮福晋做事,倒成好事了?”
饶是黄格格近来与高侧福晋关系好转,见着数箱赏赐送进屋,也是忍不住眼红:“瞧瞧咱们几个箱子的东西,加起来都没那一座箱笼里的东西多。”
“你如今跟着侧福晋旁,想来后头也能得上几样。”金佳格格随口接话道。
“得了罢。”黄格格撇了撇嘴,“总共便给了我一个旧镯子,与两匹算不得时兴的料子。”
最重要的是,陈格格拿的可比她多多了。
黄格格意兴阑珊,嘴里抱怨了好几句,以至于没注意金佳格格逐渐僵硬的嘴角,以及周遭愈发古怪的视线。
索绰罗格格瞥了一眼黄格格,垂着脑袋匆匆进了院子,恰好动静往外走的陈格格,忙细声细气地问了好,先说高侧福晋带着赏赐归来,而后又为难地提起黄格格:“黄姐姐在外闲聊,说的话不太中听……”
陈格格闻言,竖耳听了听外面的声响,脸上的笑容渐渐消失,嘴角向下垂去。
她与索绰罗格格点了点,领着婢女蜜恬大步朝着外面走去。
索绰罗格格下意识让开了道,转身往身后看去,方才觉得心惊肉跳的,陈格格的气势何时这般厉害了?
陈格格的胸口团着一团火气,她大步跨出院子,直直走向黄格格。
海佳格格吓得往后退了半步,而金佳格格眼里也满是求救。她就不该与黄格格搭话,以至于听了一堆不该听的东西。
黄格格洋洋洒洒抱怨了一通,渐渐也从上头状态中回过神来。
她表情僵了僵,尤其是注意到金佳格格避开自己眼神的时候,忙讪讪然一笑:“我也就随口说两句玩笑话,你们不会当真了——”
“啪!”清脆的巴掌声瞬间在场内炸开,惊得金佳格格和海佳格格等人呆若木鸡,张着嘴,瞬间陷入安静之中。
陈格格冲上前,给了黄格格一巴掌?金佳格格对陈格格的印象,只停留在阴沉安静,喜欢豢养昆虫乃至冷血动物的怪人上。
往日,陈格格总是安安静静的,她跟着高侧福晋的身后,就宛如是一个影子,院里格格没少嘲笑她就算这般巴结着,也没得王爷多几分宠爱过。
而如今,金佳格格记忆里的身影骤然碎裂。连她都如此震惊,更何况黄格格。
黄格格的脑袋被这一巴掌打得偏向一侧,她眼里满是震惊和愤怒,身体微微颤抖:“你,你,你居然敢打我?”
“啪。”陈格格又给她一巴掌。
“我只是开个玩笑话——”
“啪。”陈格格干脆利落,又接着一巴掌。
这回她还附带上别的话语:“玩笑话?我看你说的分明都是你的真心话。”
陈格格见黄格格想拿玩笑话,轻描淡写地打发过这事,心里的愤怒非但没有消退,反而燃烧得愈发澎湃。
她冷冷地盯着黄格格,眼里的怒意让黄格格心慌意乱,捂着脸意图避让开。
“什么叫侧福晋待你冷淡,也不想想就你这日常犯错的性儿,能留在跟前都是福晋和高侧福晋大发慈悲。”
“既然你这般不服气,不如我与你去王爷福晋跟前说说理,瞧瞧你今晚上是住小院里,还是搬去倒座房?”
教陈格格说,但凡高侧福晋跋扈嚣张点,还有黄格格在这指点东西,穿金戴银的么?
陈格格不但这般说,而且拽着黄格格便往主院去,名其名曰要前去自首,为自己殴打黄格格之事道歉。
黄格格哪里愿意,连连唤姐姐,可她如今后悔又哪里来得及。刚刚事情闹起来的时候,便有宫人将此事禀报到福晋那。
福晋正坐在榻上,手里捧着一碗燕窝慢慢喝着。经过数日的休息与保养,她的脸色肉眼可见地变得红润白皙,眉眼舒展,甚至脸颊肉都多了一点。
徐嬷嬷瞅着自家福晋,脸上都快绽开花来,手上捧着铜镜给福晋看:“福晋您瞧瞧,您的皮肤近来细腻光滑,吹弹可破,瞧着年轻了十岁!”
福晋哭笑不得,可瞧着镜子里眉目清朗的自己,又不得不承认这回的确是自己错了。
她不接这话茬,免得徐嬷嬷又要唠叨,只改口说起:“宝瓶回来了?可打发人去问问贵妃娘娘那说了什么?”
“主子放心,贵妃娘娘非但没怪罪,而且还赏了高主子好些东西呢。”
自打这事以后,徐嬷嬷彻底改口了,一口一个高主子:“我刚瞧了一眼,怪热闹的。”
“那就……”福晋还未说完话,外面就来了禀报的小太监。待太监说完外头发生的事儿,福晋脸上的笑意也荡然无存,喝燕窝的心情都没了:“这黄格格,怎这般糊涂?”
“被陈格格打了?那是她活该!”徐嬷嬷听到这里,乐得频频点头,看架势好似她也想跟着打两巴掌呢。
她义愤填膺:“上回要不是主子您求了情,高主子又放她一码,她早就被王爷贬为针线丫鬟了。”
“这才一年光景。”
“……”福晋沉着脸儿,也觉得黄格格这是禀性难移。她回头便与宝亲王提起这事,先是罚了陈格格在屋里抄写两册经书,以修养身心,而后又赏了她数匹布料与赏玩之物。
罚过陈格格,再来便是黄格格。
福晋上回已放过她一回,这回是半点迟疑都没,直接下令遣人撤了侍奉其的婢女,教她拿了衣物便搬去前院围房,由蒋嬷嬷管束教导。
黄格格听得徐嬷嬷的传话,登时手脚发软。前院围房那还不如后院的倒座房,好歹她还属于后院的编制,旁人还是得唤自己一声格格。
熬上三五月光阴,说不得还有出头的机会。可去了前院围房,她连正经的身份都没了,名目上便成了宫婢,顶多被人唤一声姑娘。
“徐嬷嬷,求您,求您让我见一见福晋——让我见一见侧福晋!”黄格格直往地上跪去,嚎啕大哭:“我真是无心的,真是无意说了这事的。”
“奴婢可当不起,还请黄姑娘自重。”徐嬷嬷板着脸儿,神色未变,使了个眼色给身后的两名嬷嬷。
她们动作麻利,迅速果断,直直将黄格格拎住,堵住嘴直直送到前院去。
院子里,诸多屋子大门紧闭。
直到呜呜呼喊的黄格格被人拖走,才有人打开门来看。
金佳格格瞧着黄格格被带走,脸上闪过一丝庆幸,颇为后怕,回头便与宫婢喜鹊抱怨道:“亏我还以为她得了教训……害我险些是吃了大亏。”
想去年的时候,金佳格格便看出黄格格的不靠谱,特意叮嘱喜鹊要远着主仆二人。
可这一年时间,金佳格格瞧黄格格跟着高侧福晋日子潇洒,加之陈格格不善言辞,索绰罗格格说不上话,又起了接近的心思。
没曾想,这竟是惊天巨雷。
金佳格格想着刚刚发生的事儿,心有余悸地拍拍胸口,暗暗后悔:“也是我大意了,怎在外头提起这话茬。”
“亏得福晋没把这事怪罪到我身上,不然我真真是到哪里诉苦?”
金佳格格想罢,愈发小心谨慎。
那边黄格格被带到前院里,对上周遭人的视线,心里又悔又恨。
她还不死心,尚且想到王爷跟前喊冤,却是被早有准备的蒋嬷嬷抓个正着,当即喝令黄格格头顶水碗,双手提铃,到门口立了两个时辰。
打从成了格格,黄格格哪曾吃过这般苦头。她站得双腿酸麻无力,终是明白自己如今不再是黄格格,而是宝亲王后院的宫婢黄莺。
黄莺不敢抬头,也不敢低头,只呆呆地发着愣。
足足站了两个时辰,蒋嬷嬷才发话让她回去歇息。黄莺拖着疲惫的双腿,回到除去一张桌子一张床外只有落脚地的围房屋子,心中愈发绝望,躲在被褥里偷偷哭了一夜。
偏生她知道自己已是奴婢,还不敢哭大声,更是次日还顶着苍白的脸起身,硬挤在围房几名姑娘里洗了脸漱了口,梳了头发到前面当值去了。
黄莺想着,说不准就与上回自己去侧福晋那当针线丫鬟一样,只教自己摆摆样子,过些日子便会让自个儿回去。
只可惜,这回她的期待落了空。
直到苏格格在乾西二所坐完了月子,并得宝亲王首肯,抱着三阿哥赶往圆明园,她也未能得到回后院的通知,反而日子愈发过得艰难起来。
暂且不说黄莺这边,高真如正
半撑着身子,细细打量摇篮里的三阿哥。
刚满月的孩子粉嫩雪白的一团,直教人看着都心软软。高真如摘去指甲套,手指在三阿哥跟前晃了晃,三阿哥非但不怕,而且还伸出小胖手,想要抓住高真如的手指。
“好可爱……”
“肉嘟嘟的。”
围在摇篮旁边的还有二阿哥和大格格,两孩子也是头回见着毛毛头,见三阿哥探手,立马兴奋得上蹦下蹿,想要与三阿哥碰碰手。
“等等。”高真如眼明手快地拉住两只,又侧身吩咐宫婢送上澡豆与清水来。她褪下指甲套,又仔仔细细把手清洗一遍,又把二阿哥和大格格的爪子检查了一番,方才满意:“可以碰了。”
顿了顿,高真如又提醒道:“小宝宝的皮肤很嫩,不能用力哦。”
二阿哥和大格格连连点头,斟酌着力道,小心翼翼地靠近着。
苏格格松了一口气,忙收回目光,细细回答着福晋问题:“得福晋恩典,妾身与娘亲相处了数日,心里感伤也好了许多……”
苏格格细细说着洗三的事儿,而后便听福晋提起满月礼的事来:“王爷早就发话,说是洗三时亏待了你与三阿哥,仪式办得甚为简单。”
洗三时,原因请德高望重的宗室福晋前来操办,可福晋当日已回了圆明园,苏格格又在坐月子,最后便请了苏格格的娘亲代为操办。
可苏格格的娘亲只是民籍,这洗三礼着实显得寒酸。
“我已提前教人准备着了。”
“待到今日晚间满月礼上,回头抓周宴上,咱们办得热热闹闹,都给补回来。”
苏格格难掩面上喜色,赶忙起身谢恩。她瞥了一眼正在逗弄三阿哥的高真如,还有一事要询问:“敢问福晋,往后三阿哥是由——”
苏格格欲言又止,止言又欲。
福晋眉眼舒展,笑道:“这件事王爷也提前说了,便与大阿哥那时一般,单独院子屋子养着,你若是想看孩子,便打发人去抱来教你看看,或是你自己过去看看也成。”
苏格格愣了愣,慢了半拍才应下。待她先行退下,前去安置行李时,徐嬷嬷凑上前悄声道:“瞧着苏格格的样子,巴不得高主子能养三阿哥,美得她!”
福晋哑然失笑,嗔怪地瞥了一眼徐嬷嬷,往日她还念叨自己眼里滤镜重,把宝瓶当成心肝肉,如今啊真该教徐嬷嬷自己去照照镜子,瞧瞧她又是何等模样。
福晋转着思绪,还未说话,便听到高真如唤她的声音:“福晋姐姐,您快来看!三阿哥吐泡泡!”
福晋回过神来,忙起身过去看了一眼。她亲手养大两个孩子,对这等小事一看便清楚:“这是流了口水,快拿巾子给他擦了!”
……
屋里叽叽喳喳的,而另一边苏格格也回屋整理行囊。她蹙着眉,把摆着布料针线的竹篮搁在几子上,坐在榻上,怔愣地望着四周。
“主子,您……不高兴?”
“我原以为,侧福晋会愿意养三阿哥的。”苏格格蹙着眉,很是疑惑。
倒不是她舍得把孩子交到高侧福晋的手上,而是高侧福晋养在屋里,王爷自是会多看孩子几眼,多把三阿哥放在心上。
再者,她日常去请安也好探望,说不得与高侧福晋的关系也能更进一步。
苏格格与高侧福晋相处一年多,这些时间足够让她确定高侧福晋并非寡恩薄义之人,应当不会做出留子弑母的事儿。
可苏格格万万没想到,这想法从第一步便没成功。她叹了一口气,喃喃着:“与大阿哥那般养育……”
“福晋不是说了,主子想阿哥了便遣人去通报一声……”宫婢萤月面露疑,小心翼翼地询问道。
“哪有那般简单。”苏格格摇了摇头,富察格格诞下大阿哥时她已入了后院,没少见富察格格去探望大阿哥。
可乳母一句阿哥已经睡下就能把人打发走,总不能阿哥睡着还抱来抱去,惊扰到小阿哥休息吧。
说句不中听的,她们这些没上玉碟的格格,都是奴婢,唯有小阿哥小格格才是主子。
只有当奴婢的侍奉主子,哪见过当主子的合着奴婢时辰的。
苏格格见过富察格格当年的窘迫,自是不想落入一般境地。可偏偏事与愿违,瞧着福晋的意思是早已下了决定的。
她心里后悔,不免念叨着:“早知道我先头便应当与侧福晋提一提的。”
萤月张了张嘴,见主子郁闷,终是没有接话。她想着,当时主子是念叨过,可总觉得侧福晋应当更急才是,这才按着事儿不说的。
事到如今,苏格格后悔也来不及了。她打开匣子,取出娘亲离宫前塞给她的银钱,清点了一番,一颗心总算放下大半:“……这些银钱,应当足够撑上一段时间。”
晚间,是三阿哥的满月宴。
苏格格装扮一新,隆重出场,也正式表示自己重归后院。她亲手抱着白白胖胖的三阿哥,这一露脸不知吸引了多少人的注意。
同时,苏格格扫视全场,也是面露疑色。她没有表露出来,而是宴席之后才悄声询问陈格格:“今日怎未见富察格格、经格格和黄格格?莫非是生病了?”
一病就病三?
苏格格与谁提不好,偏偏是与陈格格。
陈格格原本脸上的笑容刷地消失,半响才沉声道:“苏姐姐,这屋里如今没有黄格格了。”
苏格格:??
陈格格接着道:“富察格格被关入佛堂,而经格格已挪出去了。”
苏格格:???
她眨巴着眼,整个人都惊呆了,等等?她是呆在乾西二所四个月吧?不是呆了四年吧???????
这合理吗!?
苏格格着实摸不着头脑,打听了两三日,才晓得来龙去脉。
且不说被关进佛堂,怕是这辈子都出不来的富察格格,没被除名但被挪出去的经格格,黄格格真真是祸从口出,竟是与人抱怨侧福晋,教福晋生恼,直接赶去前院围房了。
苏格格本还有些小心思,想要在高侧福晋跟前使使劲,最好让高侧福晋自行向王爷开口,求抱养三阿哥。
如今看着富察格格、经格格和黄格格就这般悄无声息的‘消失’,原本那点点脑热思绪瞬间消散一空。
她别说冒头了,甚至形事举止都比怀孕前更谨小慎微,规矩本分,让本有些警惕的宝亲王对她颇为改观,还多了三分恩宠。
养育三阿哥处的乳母嬷嬷与宫人,见状也是态度热情,教苏格格宽心的同时,更觉得自己的选择没有错。
这日子,便一日一日,波澜不惊地过着。非说奇怪的话,便是中秋节那日,雍正帝忽地使人将高真如唤到跟前。
第43章 第四十三章驾崩。
雍正帝端坐上首,左侧坐着熹贵妃,右侧下首坐着谦妃。
许是中秋佳节,屋里又都是亲近人,雍正帝一反平素严厉模样,面带笑容,正与两人谈起六阿哥弘曕。
六阿哥叫名三岁,满打满算其实不过两岁出头,不过今日在中秋节宴上的表情却是出奇的好,直教雍正帝龙颜大悦。
谦妃难掩欢喜,话语间满是骄傲,而坐在旁边的熹贵妃也毫无异色,顺着雍正帝的话语往下称赞,时不时把过去养育弘历和弘昼的经验之谈拿出来,与谦妃讲解一二。
谦妃闻言,顿时面露喜色,欢欢喜喜道:“谢贵妃姐姐,也不知道妹妹若是有不懂的地方可否登门来问上一问?”
“当
然没问题。“熹贵妃欣然应允,笑道:“你裕妃姐姐平素也爱来我这里,到时候咱们也能一起聊聊。”
谦妃闻言,自是连连称是。
雍正帝望着眼前和乐景象,也是心中宽慰,思绪不由自主地飘回十多年前,彼时皇父尚在。
那时的自己,每见十六、十七诸幼弟,必问询功课,态度颇为严厉。
起初,兄弟们多私下嘲笑他多管闲事,幼弟们见了他,如同老鼠见猫,畏惧不已。
直至皇父提及此事,众人方效仿他的做法。如今想来,皇父当年应与现在的自己心境相似,担忧一旦自己龙御归天,继位的皇子不会善待幼弟。
雍正帝暗自叹息,见熹贵妃与谦妃相处和睦,心中更添欢喜。
不过熹贵妃其实没想这般深远,只是觉得六阿哥弘曕作为雍正帝的老来子,与两位兄长年龄悬殊。
自打出生以来,这孩子就备受宠爱。不过他性格不错,见人就笑,又长得白白胖胖,熹贵妃瞧着便想起弘历幼年,心中满是柔情。
再说,说句不中听的,六阿哥如今的待遇再好,能好过昔日年贵妃先后诞下的三个孩子?能好过当年几乎被当做世子看待的弘时?
历经那等被人忽视,被人欺压的岁月,熹贵妃觉得谦妃有眼色劲,会说话又会教孩子。
最重要的是,六阿哥要对弘历起威胁,至少需十多年光阴,实在无需过早忧虑。
谦妃想法与熹贵妃相似,甚至还更悲观一些,皇上已年过半百,即便能再执掌天下十多年,可到时四阿哥也是正值壮年,哪是六阿哥那般青涩的孩子能够撼动的。
她巴不得能抱上熹贵妃的大腿,最好教六阿哥和四阿哥亲近些。
三人各有思绪,然而殿内的气氛却是愈发融洽祥和。
直到一名小太监进了殿,恭声禀报高侧福晋到了的事,殿内的聊天声才戛然而止。
“宣。”雍正帝开口道。
门帘一挑,高真如低着头进殿。
雍正帝、熹贵妃和谦妃齐齐投以目光。不同于常常宣召高真如来说话的熹贵妃,又或是常在太妃处与高真如聊天的谦妃,雍正帝听是听过几回,远远也见过几次,再多的却是无甚印象。
高真如穿着一身以蓝色为主调的宫装,两把头上簪着两朵钉珠团花,斜插着一根鎏金点翠步摇。她眉眼舒展,气定神闲,精神气十足地蹲福问安。
雍正帝看过宫人呈送上的资料,脑海里刹那间便浮现出年妃来。
据说高侧福晋国色天香,容貌出众,可惜因年幼得病,以至于身体虚弱,虽伴在宝亲王身侧多年却未得身孕过。
高侧福晋,想来应当是如年妃那般纤弱柔和,温润婉转……
直至见着人了,雍正帝才恍然惊醒。他听着那精神气十足的声音,再看高真如明朗中还带着一丝不解的表情,瞬间哑然失笑。
这孩子,与年妃完全不像。
要说年妃像是为爱而生,与爱依偎的紫藤花,那眼前的高氏倒像是一朵向阳花,虽向阳而生,但又能独立生长。
雍正帝目光闪了闪,心中的苦涩翻腾又落下。他闭了闭眼,暗自嘲笑莫非是自己老了,隔三差五便想起往昔的人与事来。
站起身来的高真如还一脸莫名呢,好端端中秋佳节,她正在外头显摆自己做的月饼,而后就被皇上唤过来了。
唤自己来是做什么?
就这么盯着自己看?
高真如摸不着头脑,偷偷摸摸抬眸瞅熹贵妃。只可惜熹贵妃没说话,还瞪了她一眼,教她老老实实站着。
高真如能怎么做,只好老老实实站着了,顺带发发呆,祈祷福晋能拦着大格格,把月饼留着……
“你在想什么?”
“想月饼……咳咳咳。”高真如嘴巴一骨碌,答案就蹦了出来。待她回过神来,便对上不忍直视的熹贵妃,以及遮住嘴努力憋笑的谦妃。
至于雍正帝,高真如不敢看。
雍正帝高高挑起眉梢,登时间哭笑不得,到底是何等的大心脏,才能在自己宣召其上前的时候想着吃啊?
高真如沉默半响,尴尬到抠地,随着三人的视线愈来愈古怪,她忍不住道:“那不是一般般的月饼,是妾身与大格格一道做的……”
是很特别的月饼!
高真如不强调也就罢了,强调过后更是教雍正帝三人止不住轻笑出声。
雍正帝摇摇头,忍不住与身侧熹贵妃道:“还是个孩子呢。”光惦记几个月饼了。
雍正帝唤高真如过来,其实还是熹贵妃的锅。自打年初雍正帝生病以后,熹贵妃就对皇帝的身体状况很是关注,没少劝说皇帝多休息。
而打前段时间起,她更是把高真如的话拿了出来,还特意教雍正帝瞧瞧福晋的变化。
雍正帝听得耳朵都快生茧子了,再加上高斌近来在水患治理上颇有功劳,方才突然起意,唤高真如到跟前来问上几句。
没曾想,竟是这么个孩子。
雍正帝哑然失笑,又觉得挺好的,年妃当年便是身体虚弱,思绪过多,加之连续失去孩子而遭受的打击,最后郁郁而终。
或者说——
年妃要是像这孩子一般。
雍正帝眼里闪过一道光,兴致骤然大跌。他摆摆手,随意说了几句后便让高真如退下了。??????
高真如来也迷茫,去也迷茫,全然搞不懂自己过来这一趟是做什么。
待回到福晋和那拉侧福晋身边,她还是一脸懵呢。
“皇上寻你去,是问了什么?”
“……没问什么?”高真如也不好说问了一句,自己回答了在想月饼的事,沉默一瞬又摇摇头。
福晋挑了挑眉,没再问。
片刻以后,便见熹贵妃跟前的钱嬷嬷过来了,笑眯眯道:“奴婢给福晋请安,给高侧福晋,那拉侧福晋请安。”
“钱嬷嬷请起。”福晋面上带笑,瞅了一眼高真如才问道:“额娘许是有什么事吩咐?”
“是……”钱嬷嬷顿了顿,也瞥了一眼高真如:“贵妃娘娘说想尝尝侧福晋做的月饼。”
福晋:…………
她似笑非笑地看向高真如,眉梢挑了挑:这,就是什么都没说?
高真如安安静静的,随手捡起一块小巧的月饼仔细查看。
瞧瞧这月饼长得多好看,明明只有一口的大小,却做得精致非常,正面是月兔捣药的景致,底部还刻有诗词,捧在手心里宛如艺术品。
福晋收回目光,请钱嬷嬷稍等片刻。不必福晋再开口吩咐,徐嬷嬷便亲自赶赴长春仙馆的小厨房,前去取新出炉的月饼。
至于福晋和那拉侧福晋,自是围着高真如使出‘审讯’大法——搔痒痒。
高真如没两三下,就瘫在椅子里,笑得肚子痛。她举起手来,忙交代了来龙去脉:“我也不知道皇上宣我去做甚嘛……”
“后面又说了让我好生伺候之类的,然后便让我走了。”
高真如现在想来还糊涂得很,整了整衣裳,又顺手把手心里的月饼放入口中:“唔……好吃!”
清宫饮食一贯是食不厌精,脍不厌细,故而月饼亦是做法繁杂,口味众多。
从甜口的豆沙月饼,枣泥月饼,到咸口的火腿月饼,蛋黄月饼,再到风味奇妙的玫瑰月饼等,可谓是应有尽有。
而在其中,最受欢迎的当属五仁月饼。不同于后世介于成本而进行的改良,宫廷里做的五仁月饼那真是用尽可以取得的最好食材,掰开便是扑面而来的果仁香气,果仁丰富的油脂与糖浆交融在一块,配
上绵密的外壳,一口下去香味直冲天灵盖。
且不说旁人是何感受,反正高真如有前世记忆以后,直想说一句后世大部分的五仁月饼……都该下地府给老祖宗磕头认错!!!
高真如一本满足,接着又吃了一个桂花山楂馅的,这回的外皮是松松脆脆的,只需牙齿微微用力,饼皮便在口齿间簌簌掉落。
除去面香外,桂花与山楂的酸甜香味也迅速涌入口中,不多时口腔和鼻腔内便充斥着馥郁的香甜味道。
高真如捧着月饼,吃得正欢,而旁边的福晋和那拉侧福晋看着她没心没肺的样子,也是无话可说了。
吃吧,吃吧。
事已至此,先吃为敬。
钱嬷嬷揣着笑脸,站在不远处,看着宝亲王福晋和那拉侧福晋沉吟片刻,而后也加入吃吃吃的环节。
钱嬷嬷:……?
这气氛,不觉得有点不对劲吗?
等看到那拉侧福晋吃了一半,还不忘拿块帕子给高真如擦擦脸时,她愈发沉默,双眼渐渐放空。
看不懂,实在看不懂。
现在的年轻人哦……和几十年前不太一样了。
待钱嬷嬷提着月饼盒子归来时,雍正帝、熹贵妃和谦妃已挪到园子里赏月。
谦妃提及今年的螃蟹正肥,光是清蒸陪着黄酒吃,便很是味美。
“螃蟹性寒,还是要少吃。”
“哎,今日乃是中秋节,吃两个也无妨。”雍正帝脸上带着笑,唤宫人送了一碟螃蟹,一碟子螃蟹点心来。
熹贵妃无奈,恰好见着归来的钱嬷嬷。她笑盈盈地起身,亲自接过食盒:“教我瞧瞧,那丫头心心念念惦记的月饼是甚模样。”
雍正帝脸上带笑,也抬眸看来,不过宫中月饼口味千奇百怪,他并不觉得高真如能将月饼做出什么新花样,想着高真如做的奇怪风筝,想来她许是给月饼也做了特别的花纹?
待食盒盖子打开,雍正帝便往里瞧着一眼,只见食盒里摆着六只小巧精致的月饼,只是花纹并不算特别,就是宫里常有的样式。
熹贵妃眼里闪过失望,不过细看一眼,倒是轻轻咦了一声。她伸手捻起一枚,入手分外绵软的触感教她惊了一跳:“这……”
“这月饼,怎是软的?”
“外面的皮儿像是糯米皮子?”
熹贵妃和谦妃露出惊讶模样,前后尝了一小口,外面是软软糯糯,糯糯叽叽的,而里面则是冰冰凉凉,酸甜可口的酥酪。
“这哪是月饼——”谦妃错愕。
“清凉如雪,晶莹如玉。”雍正帝见两妃惊讶,不免也捡起一枚来看,这说是月饼,不如说是裹着内馅的糯米点心。
“还算是有趣。”
“奴婢听高侧福晋说,这月饼做起来甚是简单有趣,无需烘炉烤制,便可做成。”钱嬷嬷见主子们兴致盎然,忙往前走了半步,躬身细细讲述冰皮月饼的制作之法。
“眼前的是高侧福晋做的?”
“回禀皇上,这些月饼乃是长春仙馆小厨房内的灶人所做,高侧福晋与大格格所做的,大半都已分食了。”
雍正帝正欲言语,便听到不远处传来阵阵惊呼,其中最响亮的那道声音很是耳熟。
他挑了挑眉,与熹贵妃循声而去,不多时便看到围聚在池塘边的高真如与宝亲王福晋等人,几人手里提着钓竿,似乎是在钓鱼。
“噢噢噢噢——来了来了!”
“呜哇,这池子里竟是有这么多的螃蟹?”
听到螃蟹二字,雍正帝不由地多看了几眼。但见烛火摇曳下,高真如猛地抬手,竟钓起一大串螃蟹!
数量之多,令人头皮发麻。
“好多!”
“呜哇——掉下来了!”
“快快快,水桶在哪里!”
河边的几人吱哇乱叫,雍正帝等人这下终是知道那阵阵的惊呼声是从哪里来的了。
雍正帝见谦妃面露好奇,同时并不打算惊扰到玩兴正浓的高真如等人,索性便另寻一处,也开始钓起螃蟹。
谦妃看似胆小,却又兴致勃勃地挥杆钓蟹;可当钓起一大串螃蟹时,她又被吓得花容失色,险些将钓竿一并抛入池中。
熹贵妃瞧着都快急眼了,险些上手从谦妃手里抢钓竿,叽叽喳喳的笑闹声丝毫不输那边。
雍正帝笑眯眯地瞧着,接过宫人呈送上前的温酒,浅酌一口,又仰头看向悬在夜空中的明月。
今日温度宜人,明月在云雾缭绕间若隐若现,瞧着别有一番风味。
雍正帝抬起手,举杯往空中敬去。恍惚间,似有几张熟悉的面容、熟悉的身影浮现,笑容仿若昨日。
正当雍正帝出神之际,谦妃的笑声传入他的耳中:“果然,还是在圆明园里过节有意思。”
熹贵妃闻言,亦是点了点头,往年在宫中过节,不过赏赏月亮,瞧瞧花灯,顶多吟诗作画,便再无别的事儿,哪能像今日这般聚在一起抓蟹钓鱼的。
雍正帝收回手,笑了笑:“既然喜欢,那明年……不,往后起朕年年都带你们到圆明园里来过中秋。”
“真的?”
“当然是真的。”雍正帝含笑回答道。
谦妃欢喜非常,熹贵妃也面露笑容,然而在场诸人皆未曾料到,这一许下的约定竟是再无实现可能。
六日后,在勤政殿忙于工作的雍正帝突觉胸闷恶心,呼吸不畅。
仅仅两天,他便驾崩于圆明园中。
第44章 第四十四章乾隆三年。
一声、两声、三声……
正在屋里琢磨画像的高真如忽地身体一颤,猛地抬眸望向远处:“这声音是——”
银扇慌慌张张地去推门,却是双腿一软,险些摔了个狗啃泥。曹嬷嬷骂了一句不中用,赶紧亲自上前开门,只是她推门的手也在不住地颤抖。
这声音,这声音,这声音——
大门打开,一下又一下钟声涌入诸人的耳中,再是清晰不过。
高真如手上一松,画笔直直而落,墨汁飞溅,落在旧衣上。
“丧钟……”
“皇上,皇上驾崩了!?”
短暂的安静过后,东小院外的骚动声也愈发大了。不多时,徐嬷嬷疾步而入,抹着泪给高真如磕头:“高主子,皇上驾崩了!”
“主子吩咐了,要屋里所有人更换丧服,而后到正院里集合。”
徐嬷嬷的声音说得轻,但落在高真如耳中,却如惊雷一般。
高真如浑浑噩噩地应了声,待回过神时已被曹嬷嬷和宫婢扶到屋里。
她坐在镜前,由着宫婢将发髻间的饰品尽数取下,尽数换做素色的。
高真如站起身来,抬起胳膊,随着身上披上孝服,她终是醒过神来,轻叹着:“皇上……竟是去了?”
她只知道雍正帝乃是十三年去世,却没曾想到会来得那么快,来得那么突如其来。
当前两日宫里传来雍正帝身体不适的消息时,宝亲王还面带轻松,告诉福晋与她不过是旧病复发,还抱怨雍正帝就连病中还不忘批阅奏折,不愿闭眼好好休息休息,真真是教人气恼。
待到昨日中午归来时,宝亲王脸色微沉,眉宇间裹挟着一抹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甚至福晋和高真如来不及问上一句,宝亲王交代两句话又匆匆回勤政殿侍奉了。
当宝亲王夜间未归,高真如与福晋便已是心生忐忑,早早吩咐长春仙馆诸人闭门不出,静待消息。
可哪晓得不过一夜时间,雍正帝竟是,竟是驾崩了。
周遭宫人安安静静,悄无声息。
高真如本就没有期待宫人回答,只坐在位置上出神,半响才打起精神,吩咐屋里的人:“既然皇上驾崩,想来咱们很快也得返回乾西二所了。”
“曹嬷嬷,你带着屋里的人更换孝服,准备行囊,收拾物件,还要瞧好了,切勿有违丧仪之礼的地方。”
高真如还记得王爷和福晋曾提及的话语,说是院子里有手脚不干净,往外传消息的。
这般帝系嬗递的关键时刻,可不能让这等人冒了头,闹出事来。
曹嬷嬷听出高真如的言下之意,瞬间抖擞起,肃容应是。要知道自家主子乃是福晋之下的第二人,入宫册封起码也是妃,说不得能捞个贵妃的位置。
要是这等时候出了差错,曹嬷嬷怕是以后都睡不着……不!她还不如一根绳子吊死自己得了!
曹嬷嬷
出去办事以前,还先去屋里取了能熏出眼泪的特制香包:“主子拿着这个。”
这回丧礼上,最受瞩目的莫过于宝亲王府后院的诸人,只要一丁点错误就可能被人揪出来放大,到时候说都说不清。
高真如慎重接过,吊在袖里,而后便见曹嬷嬷精神抖擞地往外而去,不多时曹嬷嬷的大嗓门就接二连三的奏响。
高真如带着石竹和瑞香走出门,便见着把眼睛睁得宛如铜铃的曹嬷嬷。
她虎视眈眈地望着满院子的宫人,但凡是手脚不够麻利的,胆敢东张西望的,都被她立刻揪出来。
高真如瞧曹嬷嬷那忙得热火朝天,便带着石竹和瑞香往正院而去。
高真如是来得最迟的,包括那拉侧福晋在内诸人都已聚集在正院里。诸人脸色平静,隐约间甚至还透露着一抹兴奋。
除去见过几次雍正帝的福晋,上周才刚刚得蒙召见的高真如,那拉侧福晋也只有选秀时远远见过一眼。
至于旁的格格,那更是从未得蒙见过圣颜。她们更清楚另一件事,皇上去世了,继位的乃是宝亲王,这意味着她们摇身一变成为了皇上的嫔妃!
更何况,熹贵妃便是雍正帝潜邸格格出身。对于亲王府后院的小小格格来说,这是堪称登天的一步。
苏格格按着规矩礼数,努力露出悲痛来,只有时候控制不住地垂下头,感受着心潮澎湃的滋味。
前两个月,她还在懊悔自己犹犹豫豫,倒是没让侧福晋抱养三阿哥。
而如今她是万分庆幸,亏得自己没开口。毕竟她的三阿哥不再是宝亲王排名第三的小阿哥,而将是堂堂的三皇子。
有阿哥傍身的小格格,与有阿哥傍身的嫔妃,那真真是截然不同的事儿。
这要是由侧福晋抱养,往后三阿哥亲侧福晋,那真真是教自己悔恨了,指不定还要与侧福晋起冲突。
苏格格庆幸之余,心底深处也悄然绽放出名为野心的花来。
很快,福晋也从屋里出来。她环顾一圈,确定所有人到齐了,便开口道:“走罢。”
高真如愣了愣,没说话。
那拉侧福晋走出门,撇了一眼大门紧锁的佛堂,也没作声。
更不用说其余格格了,皆是追随着福晋的脚步匆匆前往九洲清晏。
佛堂里,安静无声。
被关了几个月的富察格格早已没了初来时的模样,她面如金纸,毫无血色,曾经圆润的脸颊早已凹陷,如今只剩下一层皮包着骨头。
“我,我,我……”富察格格听到外面的声音,想要挣扎着起身,作为宝亲王后院的格格,作为未来皇长子的额娘,她也应当出现在大行皇帝的丧礼上。
可她浑身无力,挣扎着抬起胳膊,转瞬便虚弱地瘫倒在被褥里,气息微弱得如游丝一般。
“我,我不能……”富察格格瞪大浑浊的双眼,泪水顺着眼眶而出。
她刚开始还以为王爷只是恼怒,过不了半月时间便会放她出去,直到身体渐渐虚弱,到最后连床榻都无法离开时,她才反应过来——那个男人,竟是要她的命!
富察格格挣扎了两下,绝望地落下泪来,她看着空荡荡的,冷飕飕的房间,一颗心直往下沉,最终化作惨然的笑容。
“我……”要诅咒你们。
“福晋……侧福晋……”
“还有王爷……”
“所有人……”都会落得和我一样的结局!!!
富察格格还记得永璜,更知道暗地里定是有人盯着自己。她没有把话语全数说出口,直直盯着外面,痉挛的手指在床板边缘抠出道道血痕。
……
高真如背上一阵恶寒,忍不住抖了抖身体。她狐疑地看看四周,又很快感受到来自后背的戳戳。
高真如一抬眸,瞬间对上那拉侧福晋凉飕飕的目光。她缩了缩脖子,迅速摆回最初的姿势,讲究一个跪得老实。
几位老福晋注意到先头的动静,目光平静又和熙。她们交换了眼色,即便彼此面容上带着刻板的悲伤,也齐齐注意到对方的淡然。
也是,比起十多年前雍正帝登基时的风声鹤唳,如今真真是祥和得很。
在履郡王允祹的操办下,整个丧礼行云流水,波澜不起,唯一让人惊讶并议论几句的便只有皇长子的生母噶哈里富察格格病逝的事情。
诸人皆说,是其命薄,经不得皇帝与诞育皇长子的福分。
只那么一句话,而后便再也没人提起过,顶多二阿哥永琏私下陪着大阿哥永璜抄了两卷经书,送到屋里一并烧了。
雍正十三年九月初三日,大吉。
宝亲王弘历即皇帝位于太和殿,以明年为乾隆元年。
随即,其尊熹贵妃为皇太后,奉懿旨册福晋富察氏为皇后。
九月二十四日,乾隆帝诏封潜邸侧福晋高氏为贵妃。
同日,乾隆帝诏封潜邸侧福晋那拉氏为娴妃、封潜邸格格苏氏为纯嫔、册潜邸格格陈氏为婉贵人、册潜邸格格金佳氏为嘉贵人、册格格海佳氏为常在、册格格索绰罗氏为常在,又令册封数名围房宫女为答应。
最后,乾隆帝再下圣旨,追封皇长子之母格格噶哈里富察氏为哲妃。
福晋……哦,如今应当称呼她为皇后了。皇后双手将茶盏奉送到乾隆帝手边,柔声道:“皇上,那经格格如何安排?”
乾隆帝接过茶盏,又示意皇后在身侧坐下:“这事朕早有决断。”
“那件事毕竟经氏乃是受害者,又独居与圆明园内数月。她年纪尚轻,留在宫中终是遗憾,朕与她三个去处。”
“一是,照旧在圆明园内居住;二是,朕与她嫔的位份,再送其归家照料;三是,朕宫中经氏已然过世,朕与她另寻一户人家,出宫后自行聘请婚嫁。”
皇后闻言,面露惊讶,早在康熙初年,常有庶妃,又或是得病嫔妃归家照料的。
不过随着满汉两族文化融合,盛京蒙古各地还有二嫁等事儿,但在京城里已是颇为少见。乾隆帝能有这番想法,已是不易。
顿了顿,皇后笑道:“臣妾想,经格格定然会感激皇上的苦心。”
乾隆帝点了点头,便不再提后宫诸事。他如今刚刚登基,满朝文武中总有那么几个倚老卖老的摆架势,闹得他心情不愉,更是无暇进后宫里见见贵妃。
他叮嘱皇后多看顾一番后宫,尤其要她叮嘱贵妃莫要牵挂自己,空闲时去陪陪皇太后说话,而后便赶赴乾清宫处理朝务去了。
皇后笑着应下,直送皇帝到承乾宫宫门处。紧接着她先去皇太后那请了安,说了下皇帝目前的状况,而后又去大公主与三位阿哥的居所检查,最后则漫步去了钟粹宫。
尚到钟粹宫门口,皇后便听到了里头的闹腾声。她抬步而入,便见着高真如把一院子的宫人指挥得团团转,正挨个儿布置着院里大大小小的房舍。
这回大封后宫以后,纯嫔被赐住与延禧宫正殿,其余贵人、常在和答应各赐住不同的宫殿偏殿或后殿内。
不过皇后所居住的承乾宫,以及高贵妃所居住的钟粹宫,乾隆帝并未往里塞人,只让她们各自居住。
“皇后娘娘驾到!”
“啊——福……咳咳,臣妾见过皇后娘娘。”高真如下意识喊出往日的称呼,顿了顿才别扭地改了一下。
偏生她改了称呼,又忘了行礼问安,笨笨的模样教皇后又是好气又是好笑。
她张了张嘴,给对上某只小狗般湿漉漉的眼儿,又把到嘴边的话吞了回去。
瞧瞧那样子,活像是突然被丢出门的小狗,正试图通过辨认主人表情,来判断自己还能不能进房门。
皇后瞬间心软软的,这才刚刚搬进宫里,不习惯也是再正常不过的事儿。
她想了想,只上前抓住高真如的手:“在我面前,只照着过去模样就是了。”
高真如登时精神十足,搬进钟粹宫以来的不安瞬间消散一空。她挽着皇后的胳膊,高高兴兴拉着她往里走,要带皇后仔细瞧瞧刚刚整理过的屋子。
“以前厢房就那点地方,东西都放不开,如今倒是好了——”高真如一边闲话,一边踏入书房。
皇后抬眼看去,正对着书房的便是覆盖一整面墙壁的多宝格:“……”
亏宝瓶还念叨皇上喜欢花里胡哨的东西,瞧着她不也喜欢得很吗?
那整面多宝格上,交错摆放着各式藏品,从龙纹小瓶到贯耳瓶,从西洋怀表到象牙雕品,从珐琅水丞到各
式挂画,真真是教皇后眼花缭乱。
高真如看到多宝格,也怪不好意思的:“不是我喜欢哦,是皇上喜欢,我看多了,也就看习惯了。”
皇后没忍住,白她一眼。
高真如吐吐舌头,她也是带着皇后进来时才惊觉不对,这才反应过来自己是下意识觉得乾隆帝会过来,加之屋里的人也知道自己的习惯,这才把多宝格摆得满满当当。
高真如面不改色,拉着皇后继续往里走,嘴里说着话,心里又不免想着自己怎养成的习惯。
她歪着头想了想,很快又无奈了,这事儿都有十多年了。
后世左拉曾说过‘世界上没有比习惯更专制的’,可见习惯养成,想要改变便是难于上青天。
皇后往收拾好的屋子里都转了一圈,这里大体便是往日厢房的放大版,除去多宝格塞得满当了些,其他格局装饰与厢房几乎没有区别。
至于偏殿和后殿,尚未装饰。
皇后提了一嘴:“皇上说过,往后我与你宫里都不打算放人,你看着收拾便罢。”
“那我收拾个屋子,到时候明意过来也好住上一住。”高真如笑着颔首,对皇后口中那句不打算放人却是不置可否。
哼,书里可是说高贵妃到后面渐渐落了下风,还起了使人争宠的心思,那人便是从宫里推出来的。
说不得,皇上嘴巴说说,到时候早就拍拍屁股忘到脑后去了。
高真如心里嘀咕个不停,正在乾清宫办事的乾隆帝则连续打了两个喷嚏。
一想二骂三记挂。
很好,必定是那帮老不死在偷偷骂朕!
本就藏着怒火的乾隆帝揉了揉鼻子,脸色愈发黑了。他沉下脸去,只拿出在皇父跟前学习时听来的那些毒舌本事,把几折折子直接砸在那帮皇父过世后就明显惰懈的官员脸上,再狂喷上一个时辰,直教几人头晕脑胀,双脚发软地往外去,被冷风糊了一脸才醒过神来。
为首的官吏抹了一把脸,暗暗嘀咕,谁说当今圣上会比先帝爷好糊弄的?说当今圣上是圣祖爷带大的,秉性宽和仁善?
这脸色,这张嘴,这作风……
分明与先帝爷一模一样啊!
官吏悔不当初,重重给自己一耳光,赶紧捏着奏折走人,第一时间赶回府邸修改。
说到这里,其实当今圣上的确要比先帝爷好一点。要是在先帝爷跟前,估摸已经被降职了。
不过这名官吏只高兴了半天,次日便喜提贬职大礼包。
有了前车之鉴,其他蹦跶两下的官吏登时噤若寒蝉,突地回想起新皇登基三把火,说不得就烧到自己头顶上。
前朝安静了,众人服服帖帖了,乾隆帝也终于舒坦对味了。虽尚在孝期,也有功夫到后宫溜达一圈,与皇后说说儿子们的课业,到贵妃处观赏观赏百宝格,顺带往里再多塞几样,又或是去瞧瞧刚学会翻身的三阿哥,日子别提有多惬意。
待百日释服后,时间也临近年关。虽说释服,但终究尚在孝期,乾隆帝也未有宴乐的心思,腊八乃至年节都是极为低调,只教宫里女眷与儿女尽数聚在慈宁宫中,陪着皇太后用膳,便当做过完年节。
今年的年节,自是在宫里过的。
次年的年节,也是在宫里过的。
直到乾隆三年的新年,随着二十七月孝期的彻底结束,宫里四处都挂上了红灯笼,一副热火朝天备新年的架势。
这也难怪,毕竟乾隆帝本身就是个爱热闹,过了孝期以后他便令升平署排练新戏与皇太后观看,又让内务府准备烟花爆竹,话里话外便要过年时好好热闹一番。
其实,对于乾隆帝能生生憋上二十七个月,就是高真如都没少侧目,暗暗称奇。
她在旁加油助威,倒也没想过要不要撩拨撩拨,瞧瞧他是装的还是真的。
嗯……还真有人敢这般去做。
据说是原本住在围房里的,原本还算是得宠的宫婢。许是大封后宫时,仅仅得了答应名分尚不满意,竟是偷偷撩拨乾隆帝。
至于结果?反正高真如再也没在请安时,见过这名胆大包天的答应。
“主子,该起身了。”眼瞅着阳光都快落在脸上,贵妃也只是一卷被褥往里面滚,石竹着实无奈,耐心哄劝着:“小厨房今日做了牛肉煎饺哦。”
“……”
“外头下雪了。”
“真的?”高真如腾地坐起身来,又狐疑地看向石竹:“不会是那种只落了几片雪花的下雪吧?”
“是很大很大的雪。”
“……”高真如将信将疑地起了身,待出门时才发现居然与石竹说得一模一样,昨日下了一夜的大雪,雪落得极厚,堆得两侧庭院满满当当。
高真如眼睛亮亮的,在宫婢连哄带劝中穿上一身厚袄子,欢欢喜喜地蹦了出去。
堆雪人?nonono!
打雪仗?nononono!
高真如扭扭腰,蹬蹬腿,然后直直扑在雪堆上!
呜哇!就是这种感觉!
高真如是快乐了,后面没反应过来的宫婢太监那是眼前一黑,惊叫声此起彼伏:“主子——!”
“娘娘!”
“贵妃娘娘!”
宫婢太监惊得眼珠子都要弹出眶,呼啦啦地齐齐涌上前,七手八脚想要扶高真如起身,还有人怀疑是那地面有问题,才教高贵妃摔着的,趴在地上看了又看。
高真如在雪堆里扑通了一会,慢吞吞地爬了起来。她瞧见正趴在地上严查的太监,忍俊不禁:“甭看了,是我自个儿蹦进去的。”
“主子!您怎么蹦进去了?”
“就这么蹦进去的?”高真如笑嘻嘻地回答,见石竹虎着脸,好生不开心的架势,又忙改口道:“这不这雪雪白雪白的,瞧着又蓬松暄软,我就好奇了嘛。”
“主子——”
“唔,这般的大雪,最适合烧烤了。”高真如假装没听见,遣几人去承乾宫和翊坤宫,问问皇后、娴妃和婉贵人,要不要一道过来吃烧烤。
皇后、娴妃与婉贵人欣然应允,不过待她们到钟粹宫时,只见着忙着布置烤炉的一干宫人,未见高真如。
“贵妃呢?”
“回禀皇后娘娘,主子在那边呢。”瑞香满脸无奈,遥指拐弯那处。
三人闻言,便抬步往那边而去,不过刚刚拐弯便听到清脆的斥声:“看招!”
下一秒,三颗雪球齐齐而出,干脆利落地击中三人的脑袋瓜。
皇后:“……”
娴妃:“……”
婉贵人:“……”
三人往后扫了一眼,瑞香已是面无表情地跪在地上,显然她是因某人的缘故,才撒的谎。
高真如探出头来,双眼亮晶晶的。不用她再多说一句,皇后直接弯腰揉了一颗大雪球,直直朝着高真如砸去。
婉贵人没多久,也加入其中。
娴妃蹙着眉,板着脸儿,严肃地瞅着诸人行径:“皇后娘娘,贵妃娘娘,这般跑跳——”
“啪。”
“现在不是打雪仗——”
“啪。”
“小心出汗,对身子——”
“啪。”
“……”
“啪。”
“…………”娴妃的表情裂开,瞧着窃笑着往自己身上丢雪球的三人,冷笑一声,弯
腰搬起大雪块,直直朝着三人奔去。
第45章 第四十五章我没醉!
登时,尖叫声与笑声连成一片。
听到转角处的声音,瑞香贼头贼脑地瞧了一眼,赶忙从地上爬了起来。
她拍了拍膝盖上的雪花,正准备加入正在准备烤串的宫人行列中,便被石竹唤住:“瑞香,你先去小厨房一趟,教灶人准备一些驱寒用的姜汤。”
瑞香闻言,赶忙小跑着出去了。
除去吩咐瑞香去灶房准备驱寒用的姜汤,石竹还让银扇等人去准备洗澡水。
而后她一边指挥着其余宫婢准备烧烤用的串串,一边还时不时往墙角边看上两眼,时刻关注着那边的动静。
待四位主子累得坐在廊下直喘气,又或是以手当扇不停扇风,石竹忙停下手里的动作,净了净手,领着宫人奔上前去,请着四位主子往屋里去,各自洗漱更衣。
洗了个热乎乎的澡,身上氤氲着一股热气,脸颊泛着红晕的四人在廊下排排坐。
她们手里捧着宫婢送上前的红糖姜茶,嗅着烤炉那传来的油润香气,只觉得口生津液,肚子更是咕咕直叫。
高真如左右环顾,本想说些趣事打发时间,而后便注意到娴妃。娴妃双手捧着茶盏,眼睛睁得溜圆,正死死盯着几名串烤串的宫人。
她的神色严肃,目光犀利。
在她的目光加持下,原本动作利落的几名宫人也不免渐渐放慢了速度,动作迟疑不说,面上也笼上一层不安。
高真如忍俊不禁,示意石竹到跟前来,悄声嘀咕了几句。
石竹先是愣了愣,而后悄声应了是。她很快让串烤串的宫人停下,又重新取来一盘盘清洗干净的蔬菜肉食,恭恭敬敬摆在诸人跟前。
“咱们一起来串烤串吧?”
“哎?”婉贵人小小的惊呼一声,而后她醒过神来,看向娴妃。如今宫里最熟悉娴妃的人,除去高真如外,恐怕便是同住在翊坤宫的婉贵人。
娴妃自打成了翊坤宫的主位,自搬进去头一天起便是将翊坤宫上下翻了个底朝天。
且不说宫人们的穿着行止都有严格规定,就连翊坤宫屋里晾晒的帕子,那都得是一个色一个位置。
摆在园子的花,也得方向整整齐齐,就连树上结的果都不能是单数。
婉贵人甚至觉得,要不是自己与贵妃关系好,恐怕娴妃都要禁止自己养七星瓢虫或者独角仙——就因为它们的斑纹和角是不对称的!
除去这些以外,娴妃还对宫人的卫生要求极高,各处不得有任何灰尘脏污,还明令要求宫女太监做事前都得净手。
刚开始住进去,婉贵人怪不习惯的,尤其她还爱好养各种虫豸,更是担忧娴妃会来寻麻烦。
可没曾想,娴妃虽是不爱见着虫豸,但也没要自己撤了,也或是使人来提点自己,甚至还在后院里划拨了一块地,专门供自己养虫豸用。
一年两年下来,婉贵人也早已习惯。即便如此,她看着忙着串烤串的宫人,光注意到自己咕咕叫的肚子,没注意到娴妃越来越嫌弃的目光,越来越不安的动作。
皇后也回过神来,并未提及娴妃,而后笑呵呵的净了净手,饶有兴趣的捡起肉块往串上串。
娴妃微微红了脸,伸手也接过烤串,把切成色子的肉块整整齐齐串在串上。
高真如想着后世的烤肉,东张西望一番便找到了自己的目标。她把去骨的鸡腿肉和葱段、还有切块的牛肉与菠萝交替串在一起,另外还有彩色甜椒与牛肉的组合,最后她还弄了一点五花肉加生菜的。
婉贵人则把目标放在那一摞摞的蔬菜上。即便是冬日,清宫里的蔬菜种类依然是应有尽有,从花菜、包菜到白菜,还有并非当季的藕片、金针菇和茄子,另外还有诸如四季豆,又或是从福建运来的土豆,从广西送来的芋头等物。
不过两盏茶的功夫,盘里已堆满了串好的烤串。石竹见状,脸上带笑道:“主子,那奴婢先使人开始烤一批?”
“唔,不如我们自己烤?”
“哎?”石竹唯恐油脂溅起伤到高真如,忙柔声劝说道:“烤制的时候油烟重,恐是会伤着主子的皮肤。”
“偶尔一次,没关系的。”高真如并不当回事,她上回还听乾隆帝说了,后头还要去围猎,到时候肯定也有篝火晚会什么的,烤肉更是常有的事儿。
她还想学一学,到时候大展身手呢!
高真如提出,皇后三人也没有提出异议,欣然应允。
很快,四人的跟前便摆上一个小小的谈判和铁架。她们纷纷拿起烤串,斜插在铁架上,时不时摇晃周遭的把手,便能让烤串调整方向位置。
除去串成串的,还有单独腌制好的牛肉片。高真如夹起一筷子,放在铁板上,只听见滋啦一声响,油香味便随着雾气一并蒸腾起来。
再往里倒上辛辣的调味粉——这里用的便是辣椒。事实上从前朝起,便有辣椒了,除去细细的类似朝天椒的品种,还有像前面提到的甜椒等,堪称是品种多样。
只不过,高真如初发现它们时,它们还在宫中种植的花卉单子里,多是作为屋里的装饰品而存在。
还别说,如小灯笼般的甜椒瞧着还真是怪喜庆的。
高真如是出了名的喜欢捣鼓各种各样奇怪东西的,当年在乾西二所里那般,如今成了贵妃也是这般。
对于贵妃突发奇想,要拿彩椒入菜的事,御膳房自是……大为震惊。
经过数人反复翻阅古籍,又取彩椒等物到御医那请辨毒性,到最后入菜,乃至端到贵妃跟前,高真如便等了一年半之久。
她想着彩椒的来之不易,美美捡起一串,一口咬下。外皮被烈火灼烧出焦痕的彩椒香气十足,一口下去,汁水瞬间在口齿间迸发开来,清甜解腻,配上肥瘦相间的牛肉,那滋味真真是教人欲罢不能。
“好吃!”
“这灯笼椒烤了以后,外皮焦脆内里甜润,真真是好吃。”娴妃眼前一亮,没忍住多看了几眼彩椒。
“的确!”婉贵人也拿起一串来,她看着甜椒还有些感慨:“说起来,咱们院里也摆着几盆灯笼椒吧?”
“头回看着御膳房送来的菜里摆着,妾身还以为自己眼花了呢。”
“对对。”皇后忍俊不禁,“这灯笼椒倒是与寻常蔬菜似的,口感鲜甜爽脆,倒是那小辣椒……”
皇后欲言又止,而娴妃与婉贵人连连点头,光是想想都有点承受不住。
偏生——
三人侧目看去,只见高真如正拿着辛辣粉的罐子,往烤肉串上洒洒洒。
“贵妃还挺喜欢的。”
“我听说嘉贵人也很是喜欢。”婉贵人没过去那般沉默自闭,偶尔也会与其余宫殿的贵人、常在和答应碰碰面,聊聊天,说道说道八卦。
不过当下,辣味在宫里暂且还属于小众喜好,就连乾隆帝都敬谢不敏。
按着宫里‘食不厌精,脍不厌细’的习惯,从皇帝到皇太后,再到后妃,都更喜欢烹饪工艺繁杂,食材上等,味道醇厚,凸显特点的菜品。
“不过烧烤的时候,洒点辣粉还颇有滋味。”皇后瞧着抬眸看来的高真如,赶忙补充道。
“对吧?来,尝尝吧!”高真如听到皇后的话语,登时喜笑颜开,把刚刚洒满料粉的烤肉尽数送上前。
“啊啊啊——额娘你们在偷吃!”就在这时,宫门处探进一个脑袋。大公主明意没在承乾宫寻到皇后,而后在宫人的提醒下赶到钟粹宫。
还没进门,她就嗅到了阵阵烤肉香。大公主气鼓鼓地小跑而入,抓着高真如的袖角摇晃:“高额娘,您怎么能不唤我?”
“这不是,忘了嘛。”
“您居然忘了我?呜呜呜……”大公主捂着胸口,往后倒退三步,眼睛湿漉漉的。她年纪涨了几岁,性格没半点稳重倒是越发跳脱了。
“你呜呜啥,眼泪都没掉。”高真如看着大公主不上心的演技,没忍住吐槽一句。
当然下一秒,她又很顺手地把手上的烤串递到大公主跟前,意图提前止住大公主的第二次施法:“闹,吃吧。”
“哼!”
“那五花肉的还是我来吃吧,你还没吃就开始哼哼哼,吃了怕是会变成小猪!”高真如把手缩了回来,将五花肉生菜卷留下,又比其余的素菜送上前。
“高额娘坏!我要吃肉的啦。”
“又没说不给你吃。”高真如笑嘻嘻地避开,围着大公主转了一圈,又把五花肉卷塞进她手里,顺带还吃了一串烤金针菇:“明明烤蔬菜也很好吃?”
“我还在长大,所以要多吃肉。”
“行吧,那边还有牛肉、鹿肉和羊肉的……”
“好耶!”
“吃肉吃多了会腻,也吃点蔬菜的。“皇后摇摇头,自顾自捡起一串烤四季豆,她倒是更偏爱烤素菜,味道清爽,没肉那般油腻。
多了一个大格格,钟粹宫也愈发热闹了。尤其是吃着吃着,众人又发现外头再次开始下雪,她们依偎在一块,蜷缩在火炉前,一边继续烤串,一边嘻嘻哈哈说着趣事。
到后头,皇后还令人取酒来。
高真如吃着烤串,时不时与大公主拌嘴,看着互相斟酒对饮的三人,不免想起上辈子的事来。
那时候,每逢第一场大雪时,她都会唤上三五好友一起出去搓一顿。
众人坐在店铺里,隔着玻璃望着漫天飞舞的白雪,或是吃着热气腾腾的火锅,或是亲自上手烤肉,满是欢声笑语。
“宝瓶?”
“……嗯?”高真如回过神来,对上目露关切的皇后。她那缕上涌的愁绪瞬间消散一空,暗暗想着,其实这样也挺好的。
“你……算了,我最多让你喝两口果酒。”皇后还以为高真如是沉浸在不能喝酒的郁闷中,想了又想,终是勉勉强强退让半步。
“起码两杯!”其实原本压根没想喝酒的高真如双眼放光,举起双手。
“……”眼看高真如顺势而上,皇后登时精神一振:“不行,最多三口。”
“那一杯半——”
“一盏,最多了。”
“行吧,一盏就一盏。”高真如美滋滋地应下,欢欢喜喜唤着婉贵人给她也斟一杯酒。
婉贵人手上一抖,险些把酒倒了出去。她也是知道贵妃醉酒的事儿的,闻言杏眼睁得溜圆,连连看向皇后。
“就一盏,应当没事的吧。”
“对啊对啊,就一盏。”高真如狐假虎威,见婉贵人犹犹豫豫,索性自己上手。
这一盏,也没说多大一盏。
贪心的高真如直接倒在瓷碗里,等三人发现她已咕咚咕咚喝了大半,眉飞色舞道:“好酒!”
皇后:……
娴妃:……
婉贵人:……
皇后刷地站起身:“醒酒汤!”
娴妃嗖地站起身,伸手摁住还想接着喝的高真如。
婉贵人也不落后,待娴妃控制住贵妃后迅速将她手里的酒碗,以及放置在旁边含有酒字的东西全数挪开。
三人的反应干脆利落,迅速果断,直把旁边还咧嘴傻笑的大公主看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