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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第三十一章问号格外多的一章。

大格格听着高真如的一番话,惊得目瞪口呆,看着高真如的眼眸里满是敬畏。

高额娘……太厉害了!

正当大格格聚精会神,看得不亦乐乎的时候,忽然发现自己身体一紧,随着一阵失重感后脚下空荡荡的,再然后她便发现自己身形一晃,竟是直直被阿玛丢到门外。??????

大格格还不死心,小跑向前几步,没曾想却是被一涌而出的仆佣们挡了个严严实实。

“哎呀,别挡着!”

“主子,奴婢的小祖宗哦!”挡在大格格跟前的不是旁人,正是侍奉大格格的奶嬷嬷与宫婢。

她们刚刚在屋里尽量缩小存在感,而随着宝亲王把大格格丢出门外,她们也迅速退下。

眼见着大格格还要上前搅宝亲王和侧福晋的好事,奶嬷嬷汗如瀑布般直下,一手捞起大格格,迅速退出三米外。

几乎同时,侧福晋的大门轰然合上。奶嬷嬷这才长舒了一

口气,摸了摸额头沁出的汗水:“祖宗,小祖宗,咱们现在回福晋那边去吧?”

“……唉,行吧。”

“……”随着大格格一行人离开,对侧房门前闪动着的人影,乃至穿廊间探头探脑的身影,也渐渐消失。

翌日,清晨。

破晓时分,天色微亮,晨光蛰伏在暮色之后,给乾西二所笼上一层淡淡的金光。

高真如困倦地睁开眼,哈欠一个接着一个。她嫌眼前的烛光刺眼,把自己的脸蛋身体尽数埋在被褥里,往床铺里滚了滚。

已然起身的宝亲王坐在床榻边缘,看着完全没打算起来伺候自己更衣的高真如,心下无奈。

他本应开口才是,可瞧见高真如脖颈往下密布的痕迹,顿时歇了心思,心中还升起几分得意来。

吴书来得到王爷示意,动作越发轻巧,恐惊扰到侧福晋休憩。直到服侍宝亲王更衣洗漱罢,他才悄然提起高侧福晋:“主子,高主子还得去福晋那请安,是不是得……”

“打发人去禀报一声罢。”

“唔……不要。”高真如滚了滚,又从被褥里头滚了出来:“我还要去福晋那用早膳……”

宝亲王望着干脆利落起身的高真如,嘴角轻轻抽搐一下,合着刚刚本王起床更衣,你装不知道,如今本王遣人给你请假,你倒是不装了?

宝亲王恨得牙痒痒,终是黑着脸示意石竹等人上前,服侍高真如更衣洗漱。

不过宝亲王这回是真误会了,高真如原本睡得很熟,刚刚翻了身才被脚腕处的刺痛所惊醒。

高真如挪到床边,瞧了一眼扭到的左脚,怨念的眼刀刷刷刷地落在宝亲王身上。

宝亲王低头一看,顿时心虚,只见高真如的左脚比昨日还胖了一截,这下是连鞋子都套不进去了。

按理说,扭到的脚部要抬高安放,利于消肿。可昨晚上两人胡闹了一夜,精疲力竭,自然而然把事儿忘到九霄云外。

直到刚刚翻身,高真如才想到她的脚。她垂泪望着自己胖成熊掌的脚丫,嘟着嘴看着几名宫婢上前,用绷带层层包裹住。

宝亲王看着她疼得眼眶含泪的架势,再次劝道:“本王打发人,与福晋说一声,你今日就别去请安了,好好在屋里歇息。”

“我要去用早膳……”

“回禀王爷,回禀主子,福晋跟前的徐嬷嬷求见。”银扇撩起厚帘子,进屋禀报。

不多时,徐嬷嬷进了屋里。她毕恭毕敬地请安问候,而后和颜悦色道:“是福晋要老奴来通报一声,今儿个免了侧福晋请安,还请侧福晋在屋里歇息,切勿伤到腿。”

这回,高真如乖乖应了是。

宝亲王面无表情看着高真如乖乖坐回床榻上,嘟着嘴与徐嬷嬷念叨昨日与福晋敲定好的早食,最后美美挥挥手,示意曹嬷嬷送徐嬷嬷出门。?????

宝亲王望着眼前这一幕,眯了眯眼,这……合理吗?他眼角余光瞥到徐嬷嬷出了门,脸上的笑容登时消失得无影无踪,幽幽地看向高真如。

高真如与宝亲王相处多年,看一眼都知道他肚子里是甚心思。她撇撇嘴,也不多话,只抬起受伤的脚,再露出半侧脖颈。

是谁啊?都说了自己带伤还非要自己上班的!

宝亲王刚刚还窜起来的怒火,瞬间消散得干干净净。他分外殷勤地上手,拿起一个枕头垫在高真如受伤的脚下,而后又给她掖了掖被角:“既然受了伤,便在床上好好歇着,本王先到福晋那去了。”

说罢,宝亲王走得飞快。

高真如冷哼一声,调整了下靠着的姿势,再示意石竹等人上前,服侍自己洗漱。

待洗漱好,早食也送了进来。

高真如擦完手,石竹与瑞香也在床榻上支起一张细牙桌,摆上一道白粥与几道色香味俱全的小菜。

“……怎是白粥?”

“主子,厨房里说是主子受了伤,福晋特意交代让做得清淡些。”瑞香恭声回答着。

高真如噘着嘴儿,愤愤不平,那她刚刚还与徐嬷嬷念叨甚?这不都是白搭吗?

“不过。”瑞香转过身,又取出楠木食盒来:“福晋还要人另外准备了点心,说是主子用完膳,便能吃的。”

高真如直往食盒处看,偏生几人神秘兮兮,说是福晋特意交代过的,怎么都不愿意。

“不会是用几颗糖打发我吧?亦或是橘子什么的?那我会闹的哦?”

“不是不是,保准是主子喜欢用的点心。”瑞香连连摇头,指天发誓的架势终是让高真如放下疑心。她拿起汤匙,慢悠悠地舀上一勺白粥,还别说小厨房厨艺渐涨以后,连白粥都比往日瞧着更诱人了。

高真如嗅着米香,将炖煮得粒粒开花,软糯丝滑的米粥送入口中。

一瞬间,暖意涌入四肢百骸。

这边,高真如吃得正香,那边正殿内那拉侧福晋站起身来,沉着脸道:“王爷,福晋,关于昨日王爷留宿高侧福晋处的事,妾身有话要说。”

且不说坐在上首的宝亲王和福晋齐齐一愣,下面坐着的格格们登时面露异色,暗中交换着视线。

哇哦,哇哦,哇哦!

莫非是那拉侧福晋要说这于理不合,批判高侧福晋霸占王爷的事儿?

昨日知晓王爷因高侧福晋受伤而留宿的事儿,后罩间的格格也多有不悦,更有人打算待会在福晋跟前探探口风。

可是再大胆,诸人都没胆敢在王爷跟前说,没曾想那拉侧福晋竟是率先跳出来了。

富察格格举起团扇,遮住大半张脸,暗暗好奇,莫非那拉侧福晋此前遇见诸事忍让内敛,是故意隐忍不发?

可这也实在说不通啊。

富察格格心里狐疑,暗下不表,继续看后面的发展。

与此同时,宝亲王更是微微沉了脸,想到昨日宝瓶还劝他去那拉侧福晋那坐坐,登时心生厌恶,声音瞬间冷了下来:“哦?”

福晋微微蹙眉,手指轻轻摩挲着茶盏,也觉得这事古怪非常。若那拉侧福晋有意批判宝瓶,也应当是与自己禀报,为何偏偏要选王爷在的时候。

她,她看着也挺聪明的,不会傻到以为这么一开口,王爷便会觉得她好吧?

面对室内的古怪气氛,那拉侧福晋是巍然不惧。她不亢不卑道:“王爷,高姐姐身上有伤病,不宜侍寝,偏偏您非要寻这日留宿高姐姐这里,这不合规矩,更是会将高姐姐处于不义之地。”

福晋:?

宝亲王:?

满屋子的格格:?

当我打出这个?的时候,不是我有问题,而是你有问题:)

宝亲王刚才的怒火消散得干干净净,啼笑皆非地看着正虎视眈眈对着自己,满脸严肃的那拉侧福晋。

这话说的,难道还是本王的错?

宝亲王刚想反驳,又觉得不对劲,要是他反驳的话,岂不是真成了宝瓶的问题?可他要是不反驳的话,岂不是真的成了他的问题?

宝亲王张了张嘴,欲言又止。

福晋抬手举起帕子,半掩着唇,想笑又不敢笑,怕本就纠结不休的宝亲王真的恼羞成怒。

她清了清嗓子:“那拉氏,你坐下吧。王爷昨日恐是担忧,这才多看顾了些……咳咳,对吧?”

宝亲王干巴巴的应了声,憋屈地表示自己的确出了点小差错,还捏着鼻子赏赐了那拉侧福晋,给自己的不当行为擦了擦屁股。

富察格格等人齐齐倒吸了一口气,皆是难以置信。她们望着平静受赏,神色中没有半点变化的那拉侧福晋,脑瓜子嗡嗡嗡的:“……”

合着,还有,这种上位方式?

就……怪特别的呢:)

那拉侧福晋怒谏宝亲王的事儿很快传进高真如的耳中,刚捧着奶茶吨吨吨的她登时呛到了气管,剧烈咳嗽起来:“咳咳咳咳咳……等等,你再说一遍?”

高真如满脸都是震撼,不是,你们说那拉侧福晋向谁谏言?

“向王爷谏言呢。”

“王爷还说是他的错,后头赏了那拉侧福晋。”传信的铃草忧心忡忡,小心翼翼道:“主子,那拉侧福晋莫非是……故意的?”

虽然那拉侧福晋口口声声说是宝亲王的错,但宝亲王乃是乾西二所的主子,他怎么会有错?有错的人唯有不顾及自己受伤,硬是拉着宝亲王留宿的高侧福晋。

这事儿传开,那拉侧福晋看着是

光伟正了,可高侧福晋成什么人了?

铃草未说出剩余的话,可在场诸人都是明明白白,望向高真如的眉眼间带上一抹虑色。

唯独高真如刚刚震惊,而如今却是面色淡淡,半点都没露出焦虑。

高真如真不是淡定,而是在暗暗感叹——合着那拉侧福晋谏言的毛病,不是未来成为皇后才有的,而是如今便有了的?

牛啊,牛啊,这真的是牛人!

反正高真如不会选择谏言,能拐弯抹角帮忙说句话,便是仁至义尽了。

高真如不会这么做,但却对于这般的人物很是欣赏,也正是因为她不会这么做,所以才知道会这么做的人有如何的勇气。

“主子……”

“那拉侧福晋,真厉害啊。”

东厢房里的宫婢,齐齐愣住。

高真如双眼亮亮的,朝着诸人抿嘴一笑:“能这么做的人,我还是头回见到。”

在场的宫婢嬷嬷皆是怔愣在原地,半响都没能回过神来。

待到高真如的腿好得差不多,重新去给福晋请安,便有人不怀好意地提起这件事来,想要看看高真如的反应。

而后,高真如又把自己曾说过的那番话说了一遍:“坦白说换做是别人这般做了,我是定然做不到如那拉妹妹那般的。”

“我啊,就是个胆小鬼。”

“可那拉妹妹与我不同,真的很勇敢。”高真如双眼亮晶晶的,望向那拉侧福晋。

那拉侧福晋坐在那边,怔怔的。

那日之后,即便她得了王爷不少赏赐,李嬷嬷等人也是长吁短叹,拉着她说了不少话语。

“王爷喜欢,便是规矩。”

“福晋都未劝诫,侧福晋何苦做这事?”

“您忘了老爷福晋的话了吗?”

“王爷虽是赏赐了,但恐怕也心中不满了……更何况还有高侧福晋呢。”

每人都在说着她的不当,说她此举乃是大胆僭越,就连福晋也留下她,拐弯抹角劝她要三思而后行。

那拉侧福晋记下这事,偶尔却也觉得心头难受得紧。直到今日,她头回听到了夸赞声,那拉侧福晋仰起头,望着高侧福晋。

两者对视间,她呼吸一滞。

那拉侧福晋的手指颤了颤,轻轻搅动帕子来——

晚间,宝亲王背着手,踏进东厢房来。他大马金刀地往椅上一坐,斜眼瞅着高真如,一言不发。

高真如光瞅他一眼,都晓得宝亲王是为什么事情而不乐,笑盈盈地端着茶水上前:“爷,请喝茶。”

宝亲王:“哼。”

高真如半点不急,慢悠悠地转到他身后,双手落在他的脖颈肩膀处:“王爷这些日子又埋头伏案,案牍劳形了?瞧瞧您肩膀这里,硬得与石头似的。”

高真如一边说着,一边手上微微用力给宝亲王按摩。这倒不是上辈子留下来的能耐,而是在入宫成为奉茶宫女时从嬷嬷手里学来的。

这一套下来,高真如累得气喘吁吁,而宝亲王也是通体舒泰,心中郁气也消散大半。

他反手把高真如拉到跟前,双手怀抱着,脑袋埋在高真如的身体里。

“王爷,还在生那拉妹妹的气?”

“……”宝亲王沉默半响,才闷闷不乐道:“你还帮她说话,你不知道这话儿转头就被人偷偷传开,要不是我拦着,说不得便传到额娘那边去了。”

虽然按熹贵妃的脾气,大概率压根不会过问这事,甚至喜成乐见,但宝亲王一想到这事是那拉侧福晋闹出来的,就恨得牙痒痒。

更可恶的是,他还不能发火,还得捏着鼻子夸那拉侧福晋。

最生气的是,宝瓶还夸她勇敢,夸她厉害,那自己算什么?

宝亲王的心,哇凉哇凉的。

高真如险些笑出声,还好宝亲王正埋着脑袋,没看到她的表情。高真如眉眼弯弯,捧着宝亲王的脸便亲了好几口:“咱们爷最好,最棒,最厉害了。”

“光是几句好话……”

“我就是在想。”高真如厚着脸皮坐在宝亲王的腿上,笑嘻嘻地念叨着:“我认识王爷那么多年,要是真碰上事儿估摸也是委婉的说上一句。”

“像是那拉妹妹那般……我是万万做不到的。”高真如抿着嘴一笑,正想往下说就被宝亲王打住:“你可别像她那样。”

宝亲王光想想宝瓶变成那拉侧福晋那样,板着脸儿日日是王爷不能这样,王爷不能那样,像个老嬷嬷般念念叨叨,便是通体恶寒。他拉起袖子与高真如看:“光是说说,你看看,本王便冒出一胳膊的鸡皮疙瘩来。”

“……您也太夸张了。”

“反正你可不能向她学。”宝亲王倒是顾不上自己的委屈了,拉着高真如念叨了好半响,直念得高真如脑壳疼,不得不举手发誓才罢休。

宝亲王这才长舒一口气,见高真如担忧,便道:“本王知道你的意思,行了行了,本王有气不也憋着,有冲她去吗?”

宝亲王说着说着,又不忿起来,越说嘴角的弧度越往下:“倒是你们一个个的反应,衬得本王才是坏人。”

高真如见宝亲王这般说了,也晓得他是真放下这事,笑嘻嘻地挽着胳膊,转移话题:“说起来皇上身子如何?后头咱们还能去圆明园吗?”

说起雍正帝,宝亲王神色一肃,拍了拍高真如的手背:“皇父说了,待月底便搬去圆明园。”

高真如见宝亲王避开前面那个问题,登时心里有数,想来雍正帝的身子尚未好转,准备到圆明园里疗养一番。

她也不再提,而是眉眼舒展地提起另外一件事来:“那就好,这样一来也可以在圆明园给福晋过生辰。”

宝亲王追问几句,便见高真如神神秘秘的不说话。他也不以为奇,只等着到时候瞧瞧。

说罢,宝亲王便起身回了前院。

待他走了,高真如才想起宝亲王刚刚话语里提到的事儿:“有人把这事传开,还想传到熹贵妃那?”

在正殿内,福晋亦同时说道。

宝亲王点了点头,脸色不愉,他指尖在桌案上敲击几下,淡淡道:“你遣人盯着富察格格。”

福晋挑了挑眉,记下这事,王爷未开口直接处置她,想来是没得到确凿的证据。

宝亲王想了想,又吩咐道:“往后,便先让永璜少见见富察格格。”

“这……恐怕不太好吧?”

“有甚不好的。”宝亲王沉着脸,与福晋说着自己查来的事儿,这才让福晋晓得富察格格背地里收买了大阿哥身边的奶嬷嬷,让大阿哥少与二阿哥玩闹,时常还说些乱七八糟的话。

宝亲王说罢,又提到:“永璜也已七岁了,本就不该到后罩间去了。”

往日宝亲王对富察格格尚还有些许怜爱,也乐得提点几句,可随着调查院里格格的动静,尤为跳脱的她便渐渐显露出来。

待得知她在背后撺掇永璜,还对永琏多有怨言,又与传话那事有着丝丝缕缕的关系以后,宝亲王的那点怜惜便如春日冬雪,刹那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冷着脸叮嘱福晋:“往后,富察格格要见永璜,便让她到你屋里看上一眼,平日便别让她与永璜碰面了。”

福晋低低应了声是,细细一想便知道恐是富察格格借着协助那拉侧福晋做事时,收买了人事,这才引得王爷大怒。

她记下这事,便不再让大阿哥往富察格格那去了。富察格格也来问过,可听说大阿哥年纪渐涨不宜到后罩间那等女眷多的地方,却也无甚办法,只好做了东西,意图遣人送到前头去。

雀儿面露难色,犹豫道:“主子,如今恐是有些困难,怕是得出好些银钱才是。”

打从新年起,福晋与那拉侧福晋便先后整顿了府里,现在传递消息可不如以前那般容易了。

本来乾西二所里的人就少,原本格格们打听消息,还能请院里的杂役太监帮忙。

可随着连着撵回去几波人,留下来的都是老实巴交,只知道埋头做事的。

雀儿求不得这些人,便只能去求小厨房的人帮忙:“小厨房那起子人,眼睛都长得额头顶上,没五两十两银子的使不动人。”

那边得怪高真如,高真如爱让厨房的人做各种奇奇怪怪的东西,同时也不吝赏赐。

她手里捏着宝亲王和福晋

、熹贵妃和诸位太妃的赏赐,荷包丰腴得很,打赏也是极为大方。

被她的手段养刁的小厨房厨子乃至杂役,还真是看不上一点点的小钱。

相比之下,富察格格的日子便窘迫许多,手里捏着的除去自己的俸禄以外,便只有上回去信时家里捎带来的银两。

可乾西二所里,要用钱的地方可不少。富察格格听到价钱,顿时心中郁闷,沉默半响才咬牙取出一些,要雀儿拿去办了。

经过这事,富察格格又徒增了新的烦恼。她算计着手里仅剩的银钱,心情愈发郁闷,若是按这个速度用下去,她所有的积蓄顶多只能坚持三个月。

富察格格思来想去,便把主意打到旁人身上。恰好此刻,诸人晨昏定省时福晋将宫里圣旨转达给诸人,待到月末诸人便能一同到圆明园去了。

经格格和索绰罗格格都未曾去过,这两日听着其余人的讨论已是满眼生光,巴不得能立刻马上过去。

经格格到富察格格屋里时,也念叨着这事,还叽叽喳喳问富察格格那边有何景色,又要如何挑衣服,眼眸里满是向往期待之色。

富察格格瞥了一眼经格格,仿佛见着数年前头回跟着王爷去圆明园的自己。

那时候,那时候……

富察格格想着那时候的日子,只觉得经格格的动作刺眼得很。

可想着自己越发可怜的宠爱,连人影都见不着的儿子,她又生生咽下肚里的委屈与怨恨。

富察格格面上露出浅笑来,握着经格格的手,意味深长地拍了拍:“我与妹妹说句心里话,这回去圆明园以后妹妹可得努力些,加加油。”

经格格先是一愣,而后脸颊微微泛红,羞涩地垂下了头:“我也想努力些,可是……唉。”

院里美人众多,经格格在前院还算得上出挑,到后院却是成了沧海一粟,虽不至于被王爷抛到脑后,但俨然也算不上热灶。

可想要出彩,便得耗费银钱做衣裳,想法子在王爷跟前露露脸。

经格格这才入院子几个月,手里的银钱也好,赏赐也罢,都少得可怜巴巴,日子过得精打细算。

富察格格自是知道经格格的窘境,微微一笑:“我这里有几匹料子,不如妹妹拿去做两件衣裳,到时候也好出出彩。”

经格格闻言登时眼前一亮,喜不甚喜,毫不犹豫地应了下来:“谢姐姐。”

富察格格笑了笑,使了眼色给雀儿。雀儿见状,登时进屋里翻找出两匹料子来,用绸布包着送到经格格手里。

经格格打开看了两眼,便喜得合不拢嘴:“这般的好料子,真是我能用得?”

富察格格抿嘴一笑:“我两同为格格,我能用的,你怎么就不能用了?”

经格格听罢,倒是放下心里。她欢欢喜喜地收下,还不忘表达忠心:“往后我得了王爷宠爱,也定然不会忘记姐姐的帮助。”

待富察格格送经格格离开以后,雀儿才走上前来,悄声道:“主子,这般做真的好吗?”

“怎么不好?”

“……”雀儿迟疑了一下,半响才犹犹豫豫道:“奴婢记得,主子您曾有一套与这料子十分相仿的衣裳……”

第32章 第三十二章学习骑射。

雀儿说罢,良久都未听见富察格格的声音。她偷偷抬眸撇了一眼富察格格的神色,恰好对上富察格格的目光,她吓得一激灵,赶忙又低垂下脑袋。

“你这丫头,记性还不错。”半响,一句轻飘飘的称赞落入雀儿的耳中。

雀儿不敢抬头,只呐呐着应声:“谢主子夸奖。”

紧接着,屋里又恢复寂静。

正当雀儿的心七上八下时,富察格格忽然发问道:“既然你记性这般好,我便考考你。”

“……是。”

“你有没有觉得索绰罗氏和屋里某人相仿?”

雀儿听罢,垂眸认认真真思考起来。她想了又想,忽地倒抽了一口凉气:“听主子这么一说,奴婢觉得索绰罗格格……更是有点像高侧福晋!”

紧接着,富察格格又问道:“那你觉得是经氏受宠,还是索绰罗氏受宠?”

雀儿犹豫了一下,悄声回答道:“奴婢与小厨房的人聊天时,有杂役与奴婢说索绰罗格格在前院颇为受宠,不过。”

顿了顿,雀儿接着往下道:“自打搬到后院以后,索绰罗格格的宠爱反而变少了许多,相比较之下经格格过往和如今的宠爱更大差不差。”

饶是福晋管理甚严,乾西二所宫人间也免不得捧高踩低,就比如过去的陈格格,要用的热水是最后送的,平日用的饭菜也是最后送去的,乃至吩咐针线房做的活都被一推再推,到最后说不得还是敷衍了事。

待陈格格成了高侧福晋的亲近人,且不说别处,便是针线房也是第一时间过去赔礼道歉。

而索绰罗格格刚进后院,诸人都把她放在经格格前头,而如今却是放在后面多。

雀儿说罢,心中还有些许困惑,而富察格格却是半点异色都无,她轻笑一声,叹道:“有了正品谁又看得上赝品呢?”

富察格格端坐在榻上,目光越过雀儿看向远处:“自打王爷的位置愈发稳固,便常有人往屋里送人,有甚者更是按着高侧福晋的模样选人。”

其实,富察格格此前去前院侍奉王爷时,曾打量过屋里的宫婢,里面轮廓容貌形似高侧福晋者,还有好几人。只不过被挪到后院的,唯有索绰罗氏而已。

“前院时无对比参照,索绰罗氏的宠爱自是能比过经氏。可到了后院以后,索绰罗格格堪比对上正品的赝品,王爷有空来后院,自是直奔正品而去,又何苦去寻赝品呢。”

富察格格轻轻一叹,更可笑的是那索绰罗格格一心抱高侧福晋的大腿,却不曾想高侧福晋在一日,她便永无出头之日。

富察格格免不得叹息,若是索绰罗氏如经氏般有眼色,愿到她跟前,她也会起个主意送她上去。

富察格格想到这里,不免垂下眼眸,心中暗暗琢磨,不知等经格格得了宠爱以后索绰罗氏还坐不坐得住。

到时,再使人去——

雀儿不知富察格格所想,闻言非但没有解开疑惑,反而是更加不解:“可是经氏的相貌与格格……并不相像啊?”

雀儿还有半句话未说完,甚至两者相差巨大。

富察格格自带成熟魅力,肉感十足的身材,生过孩子以后特有的丰腴美好,而经格格年岁尚小,身材尚未熟透,比起富察格格,倒是更肖似苏格格的清丽。

“说你聪明,你怎么又开始犯傻了?”富察格格瞧着雀儿的模样,低低笑了一声:“我要的是赝品,又……不是正品。”

“她得像我,又得不像我。”

“我只要她像我三分,这样才好让王爷想起我来……”

富察格格最初是真想让经格格仿照苏格格,趁着苏格格有孕借机上位,让其对自己感恩戴德。

可她又怕拿捏不住经格格,到时候丢了西瓜捡芝麻,指不定还得颠倒过来讨好经格格,到最后便有意让她模仿当年的自己,勾起王爷的回忆来。

富察格格眼见雀儿恍然,便没有再往下说道。她抬眸往外瞧去,暗暗思考着,若是自己能重新得宠,倒也不会吝啬,自是会漏点油水给经格格的。

富察格格与雀儿细细说道,却不知刚才在跟前言笑晏晏,像是个傻白甜的经格格刚踏进自家屋子,便瞬间变了脸色。

她气呼呼坐定,捏着料子

一角,嫌弃得很:“这色甚是老气,哪里适合我?教我说,倒像是富察格格自己用的。”

宫婢小桃见她不喜,赶忙把布料整理好,而后柔声接话:“奴婢这就把布料放箱底里去。”

“等等,放箱笼里做什么?富察姐姐想让我穿,我便穿给她看看。”

经格格叫停了小桃的动作,她从角柜里取出匣子,肉痛地取出两张大面额的银票来:“把这料子送到针线房去,便说我要带去圆明园的,让她们抓紧时间做出来。”

“主子,您不是说不喜欢这料子吗?”小桃不解,忙不迭劝说道:“您傍身的银钱不多,何苦这般浪费……”

“这好歹是富察姐姐的一片心意。”经格格笑了笑,咬字重重落在心意二字上:“你去针线房前到院里转一圈,有人问起便好好夸一夸富察格格,知道了没?”

小桃若有所悟,忙端着料子出去了。留在屋里的经格格则从篮里翻出另外一件做到一半的衣衫,揉了揉眼睛,继续做了起来。

事实上,两人相处一段时间以后经格格便瞧出富察格格是个外热内冷的,嘴上说的好听,可这些日子以来手里没漏出半点好处过。

这回,还想让自己做马前卒。

经格格冷眼瞅着,决定将计就计,也免得浪费了富察格格这一番心意。

正当后院诸多格格心思各异,为圆明园诸事努力之际,算着时间不多的高真如也遣人请来大格格,询问她进度如何。

大格格昂首挺胸的汇报进度:“报告高额娘,一切进度都在计划当中!”

“很好!还有保密问题——”

“请高额娘放心!”大格格忙在身体前比划一个大大的叉字,随即握紧了拳头:“我保证没有透露出去。”

你保证有啥用啊……

高真如抬眸望向大格格身后的奶嬷嬷与宫婢们,见她们神色坦坦荡荡,这才将信将疑地点了点头:“很好,继续保持。”

“还有大半个月时间。”

她双手落在大格格的肩膀上,语重心长道:“明意,咱们必须要做好保密工作,务必要让这件事情完成的——”

“十全十美!”

“没错!”高真如满意地拍拍手,而后领着豆丁大的大格格去旁边检查工作进度。

前方正殿内,例行处理院里事务的福晋手上动作一顿。她竖耳倾听半响,而后若有所思:“明意是不是去宝瓶那了?”

后院的声音隐隐约约的,又存在感十足,直教人很难不去注意。

徐嬷嬷见福晋发问,笑着应了是,而后又开口道:“主子可是感兴趣?要不要奴婢去问问。”

“问什么?她们想瞒着,就瞒着吧。”福晋摇了摇头,把手上那份单子交到侍奉在旁的宫婢手上,叮嘱几句后又垂首继续处理其余事务:“让我留点期待罢,我还想瞧瞧她们备着什么惊喜,得偷偷摸摸准备那么多日子。”

两人神神秘秘的,也不知在做甚。福晋眯着眼睛,想起二阿哥永琏与自己说大格格做灯笼的事儿,越发好奇了。

她心里想着事儿,脸上表情却是完全不变,很快便将注意力集中到手里的事务上。

“遣人去养牲房一趟,让他们准备鸡、兔与鹿放到长春仙馆后,以供大阿哥学习骑射用。”

“是。”

“另外大阿哥屋里得添两名小太监,拟个单子去外头挑人。”

“是。”

“还有今年的天气比往年冷,吩咐大阿哥、二阿哥和大格格处,多准备些冬日的衣服一同带去。”

……

在诸人紧锣密鼓的准备下,很快便到了启程前往圆明园的日子。

比起去年的好奇、兴奋和激动,今年的高真如表现得极为淡定,只去养鸡养兔和小鹿的园子里张望了一圈。

她本是想捡点蔬果喂喂小鹿,而后才晓得这些竟是让大阿哥学习狩猎备着的,顿时失了兴致,怏怏钻回自己居住的东小院,准备继续赶工。

大格格白天或是要写功课,或是被领到熹贵妃那说话,通常都得晚间才到东小院里。

她一边帮忙,一边还会说起身边发生的趣事,比如今日提起熹贵妃念叨高真如不如去年勤快,日日躲在屋里的事:“我想着没法,只好偷偷与玛嬷说了咱们给额娘做生辰礼物的事。”

“应该,没关系的吧?”

“贵妃娘娘应当会帮我们保守秘密的。”高真如想了想,并不担心。

待到次日,大格格又提起大阿哥永璜练习狩猎的糗事:“高额娘您没看到,真真是太可惜了!大哥学骑射太搞笑了,拿着弓箭追在鸡兔鹿后跑。”

“半天没射中,还被鸡追着啄。”

“后头他转战去射兔子,没射中不说还被兔子蹬了一脚。”

大格格说起大阿哥永璜的糗样,乐得前仰后合,说得高真如都起了兴趣。她放下手里的活计,好奇追问道:“真的假的,难不成一箭都没射中?”

“那倒不是啦。”大格格努力比划着肉嘟嘟的小手,描述着当时的情况。

原本大阿哥永璜刚开始练习骑射,宝亲王和福晋担忧其准心不够,直接使用利箭会伤到旁人,便给他用了圆头的练习箭。

大格格笑道:“那种箭矢头部圆钝,没多少杀伤力,要是角度不对顶多是戳中然后弹开去。”

高真如恍然大悟:“合着是攻击力基本为零,拉仇恨直接拉满?”

难怪鸡啊兔啊都看大阿哥不顺眼,啥东西被戳几下,后面还有豆丁在追,也得暴起发飙下吧?

大格格听这描述,噗嗤笑出声来,连连点头道:“对对对,就是如此。”

“可怜的大阿哥。”高真如唏嘘不已,含笑说道:“回头我叮嘱厨房,给大阿哥做一桌子全鸡宴,明日再做一桌子全兔宴,安抚安抚大阿哥受伤的心。”

高真如话音刚刚落下,便见大格格双眼放光:“这样啊……”

高真如:?

大格格满眼期待:“那大哥得赶紧被鹿撞一下,那我就可以吃到全鹿宴了!”

“……”高真如哑然无语,久久拍了拍大格格的肩膀:“这话与我说也就罢了,千万别再和大阿哥说了。”

“为什么啊?这不是共赢的事儿吗?”大格格歪了歪头,好生疑惑。

“……”高真如扯了扯嘴角,双赢,这是哪门子的双赢?他得获黑历史一份,你得获全鹿宴一份是吧?真那么说出去,保不准在吃鹿肉以前,大阿哥先想吃人肉呢!

高真如伸手揉了揉大格格的脑袋瓜,心平气和:“乖,听高额娘的。”

“好吧。”大格格不情不愿地应了声,很快又重新沉浸于手里的工作。她把一个个灯笼做好,而后又一心一意捣鼓起风筝的骨架。

那风筝大得很,细节又很多。

不过骨架归骨架,最重要的还是风筝的本体。

大格格稍微捣鼓一会儿,又凑到高真如身边来看。高真如正拿着最细的紫毫笔细细勾勒,这过程细致又繁琐,每勾勒好一块便要风干,而后再撩起袖子,继续往下勾勒,以免墨汁晕开,导致前功尽弃。

“高额娘,再然后是要上色了?”

“嗯……这一步是重中之重。”高真如放下勾勒用的紫毫笔,长舒了一口气。她检查一遍风筝表面,确定没有任何问题后,才取出颜料来。

“底部得是蓝色。”昂贵的,从青金石里提取的蓝色染料像是不用钱般,被高真如涂抹到纸上,将背景涂抹得均匀彻底。

这一轮涂抹后,要晾晒干透以后才能往上继续涂色。接下来几日里,高真如都围着风筝团团转,终于赶在福晋生辰日前,把风筝绘制完成。

“呼……好了!”高真如画完最后一笔,直到将狼毫笔搁回笔架上,这才长舒了一口气:“待到明日把画与骨架连在一起,咱们便大功告成了。”

高真如见事情如计划般顺利,就连脚步都轻快许多。她吩咐屋里人看着画像,而后轻轻松松地走出门外,舒展了一个懒腰,而后往正院里去,准备寻福晋聊聊天喝喝茶。

不过她刚走进屋里,福晋便指着她笑话:“王爷,您瞧瞧宝瓶。好些日子没来我这里,今日您刚提起吃全鹿宴的事,这丫头便来了,可见最是个嘴馋的。”

“全鹿宴?”高真如闻言,下意识开口道:“大阿哥真被鹿顶着了?没事吧?”

宝亲王和福

晋齐齐一愣,宝亲王还是头回听说这事,忍不住重复一遍:“永璜被鹿顶着?”

紧接着,宝亲王转身询问福晋:“有这事?怎么没人与本王提过?永璜可曾受了伤?”

“妾身也没听说。”

“宝瓶,你是从哪里听来的?”

“……”高真如这才反应过来,尴尬地吐了吐舌头,忙把那日自己和明意瞎扯的事儿说出口。

“我说怎前两日突然来了一场全鸡宴,后头又来了一场全兔宴,合着是你闹出来的事儿。”宝亲王闻言,哑然失笑。

高真如被笑得脸红,赶紧转移话题道:“那怎么忽然说要吃全鹿宴?”

宝亲王挑了挑眉梢,轻哼一声。

福晋撇了一眼他,知他心里攒着炫耀的劲道,笑盈盈道:“这是王爷今日狩猎而得的。”

自打搬到圆明园以后,雍正帝的身体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好转起来。

身体好转,雍正帝的心情也自然而然随之好转,甚至有心带着儿子、八旗勋贵和朝臣跑马狩猎,且不说整个勤政殿内的气氛骤然一松,宝亲王也终于想起自己承诺却未兑现的事情来。

“王爷说上回元宵节也没陪府里人一起过,便想办个篝火晚会,大家一道轻松轻松,快活快活。”

“篝火晚会!”高真如双眼亮亮的,喜不胜喜。待听到旁边传来的咳嗽声,她立马飞身扑上前去,挽着宝亲王的胳膊直嚷嚷:“王爷好厉害,王爷最好了!”

有了宝亲王的吩咐,长春仙馆的宫人很快在院前的空地上用砖石砌成底座,而后在上头堆满粗大的木头,厨房里的厨子与杂役也忙忙碌碌,将晚宴会用到的各种食材堆到外面。

当然,摆在最中间的便是宝亲王射中的公鹿。时下,这头公鹿已处理得干干净净,就连血也被送到厨房里,说是要做成鹿血糕。

外面忙活得热火朝天,格格们居住的西小院里也是热闹非凡。她们得到晚间篝火宴会的事儿后,纷纷回到屋里挑选衣服,勾勒眉眼,铆足了劲以期待晚间聚会时能教王爷眼前一亮。

富察格格自是不会错过这般的机会,忙到经格格屋里,劝经格格今日换上新做的衣裳,露一露脸。

经格格犹豫不决,迟疑道:“今儿个,会不会太招摇了?福晋和高侧福晋都在呢,王爷怎会注意到我。”

“傻丫头,怎么会?”富察格格笑了笑,伸手给经格格捋了捋发丝:“我不是让你在篝火晚会上,而是在篝火晚会结束后。”

“到时……”富察格格压低声音,轻声细语,说着自己想的主意。她微垂着眼眸,思绪放空,她头回与王爷相处便是在月下漫步于桃花林中,而后便孕育了永璜。

王爷见着经格格,定然也能回忆起当初那些日子。

富察格格心中笃定,面上神色未见:“这般一来,王爷定然不会忘记你的。”

经格格满眼懵懂,若有所思地点着头。她紧紧握住富察格格的手,掌心有些黏糊糊的,似是紧张到出汗:“我便听姐姐的。”

两人各怀鬼胎,又同时饱含期待,坐等着晚间到来——

比起后院格格们的兴师动众,福晋、高真如、那拉侧福晋和陈格格四人就显得尤为淡定。高真如还兴致勃勃上前看着厨子分割鹿肉,惊得回过神来的厨子杂役连连告罪,生怕她受到惊吓。

“你们做你们的吧,我就看看。”

“是,是。”厨子们虽是得过不少赏赐,但鲜少能被唤到主子跟前。见高真如如此有兴趣,他们也纷纷拿出自己的绝活,动作流畅丝滑,说是庖丁解鹿也不为过。

“高姐姐竟是不怕这场景?”

“这话说的,那拉妹妹不也不怕?”高真如侧身望向不知何时走近的那拉侧福晋,轻笑道。

顿了顿,她又解释了一下:“若是当场宰杀什么的,我料想自己应当也是怕的。不过事已至此,倒也没什么可以畏惧的了。还不如等会儿吃得干干净净,也不枉这头鹿来过人世间走一遭了。”

那拉侧福晋听闻这番言论,觉得甚是有道理。她看着厨子利落的动作,忆起自己往昔的事情来:“以前我随我哥嫂出门打猎,曾见着侍从当场宰杀羚羊……”

那拉侧福晋回想起那时的情形,面色微微一沉。彼时因着侍从的技术关系,处理得远不及眼前这般干净利索,那乱糟糟的景象直让那拉侧福晋当时便没了胃口,整整一日未曾进食。

“那拉妹妹,你没事吧?”高真如见那拉侧福晋神色愈发凝重,望向厨子的眼神凶狠得令几名厨子动作都开始僵硬,赶忙摇了摇那拉侧福晋。

那拉侧福晋回过神:“我没事。”

高真如想起那拉侧福晋的毛病,略感担忧,拉着她到一旁询问:“你莫非是觉得不太干净,怕待会儿自己用不下饭?”

“并无此事……”

“我看着明明就是这么一回事,不用担心,我替你去告假。”

“高姐姐放心吧,真的没事。”那拉侧福晋见高真如真打算去寻福晋,忙伸手拉住她,将自己刚刚黑脸的原因说出口。

高真如闻言,险些憋不住笑。她看着那拉侧福晋红通通的耳朵,努力转移话题道:“唉,那拉妹妹竟是会骑射?我对骑射全然不通。”

那拉侧福晋先是一怔,而后想起阿玛福晋曾调查过的情况,眼前的高侧福晋自幼入雍王府侍奉,而后又因病归家,在家养病多年后又再次入宫侍奉。

这样想来,她好似……是从一座监牢搬至另一座监牢。

那拉侧福晋思绪落下,浑身猛地一震。她连忙将这大不敬的念头甩出脑海,却又下意识安慰道:“高姐姐若是想学,妹妹可以教您,往后说不定咱们也有机会出去狩猎呢。”

“真的?”高真如瞬间双眼放光。

“当然是真的。”那拉侧福晋毫不犹豫接话道,甚至当即琢磨起来:“恰好圆明园中地方开阔,长春仙馆里也有练习之地,正是学习的好地方。”

“对对对!回头我问问福晋,待大阿哥不用的时候咱们便一道去,怎么样?”

“当然可以。”

“只是不知道这学起来难不难,我完全没接触过这些。”

“姐姐放心。”那拉侧福晋一口咬定,拍了拍自己的胸膛:“妹妹我会手把手教姐姐的!”

从正院走出来的宝亲王:?

他斜睨了一眼说话的那拉侧福晋,回想两者的对话,缓缓陷入沉思。

等会,怎么看,这事儿都该是他来做的吧?本王手把手指导爱妾学习骑射,想来定是一桩风雅之事,你一个侧福晋瞎凑什么热闹啊?

啊?这合适吗?

宝亲王站在原地风中凌乱,那边福晋瞅了一眼,非但没劝解,还笑盈盈地加入两人的交谈中:“说来也是,我也许久没有练习了,届时咱们一块去吧。”

“好耶!”

第33章 第三十三章篝火之事。

天色渐暗,随着太监点燃篝火,长春仙馆的篝火晚宴也徐徐拉开帷幕。

因着宝亲王和福晋提前说明此乃家宴,教人不必拘束着,所以格格便三三两两地走出小院,各自选了地方落座。

富察格格并未与经格格一道出来,她走至篝火前,目光便不由自主地被不远处的大阿哥所吸引,下意识走近一些听他在说什么。

“嘿嘿,我终于射中兔子了。”大阿哥永璜拎着手里的弓箭,与身侧的二阿哥永琏道。

“大哥好厉害!”

“阿玛还说,下回要带我一道去狩猎呢!到时候我猎一堆兔子狐狸,给我们三兄妹做帽子手套和围脖,怎么样!”大阿哥眉飞色舞,手里比划着。

二阿哥欣然应允,而听到这番话的富察格格却不是滋味,更是心头窜起一阵怒意来,大阿哥学了骑射,能狩猎了,怎第一个想到的不是王爷与自己,而是二阿哥和大格格。

到底是谁带坏了他!?

正当富察格格眉心紧蹙,暗暗思考之际,二阿哥永琏注意到她的到来。他戳了戳大阿哥永璜:“大哥,大哥,你额娘来寻你了。”

永璜闻声,忙转身看去,他见着富察格格,欢喜道:“额娘!”

永琏见状,很有自觉地选择挥手离开:“那我先去妹妹那,大哥记得过会儿过来。”

永璜应了一声,欢欢喜喜地蹦到富察格格身边。正当他想与母亲分享初次狩猎成功的喜悦时,便听到富察格格不满的指责声:“你怎么能就想着二阿哥和大格格?”

永璜的笑容,忽地凝固。

富察格格没注意永璜的神色,念念叨叨着:“头回打猎来的东西,且不说给额娘,你也得先惦记着王爷还有你皇玛法。”

“你惦记给他们做甚?”

“……”永璜当然没有忘记阿玛,头回打猎到的兔子已被他送到阿玛手里,正因此他才与永琏说着下回打猎到便一起拿来用的。

他张了张嘴,想说,却不知道该怎么与额娘说。永璜看着满脸不悦的富察格格,听着她絮絮叨叨的埋怨话语,不知不觉又将这些话吞回肚子里。

就算他说了,额娘也会怪他没早说罢?说不得又要寻出别的错处,把他埋怨一通。

半响,永璜趁着富察格格换气的空挡,赶忙答道:“我知道的,时辰差不多了,额娘回位置上去吧?我也要回位置上了。”

“今日不是说随便……”富察格格还未说话,便看着永璜匆匆离开,免不得又抱怨了一句:“这孩子,都这个岁数了怎么还毛毛躁躁的。”

跟着富察格格后头的雀儿将一切尽数揽入眼中,她小心翼翼道:“主子,大阿哥这也是兄友弟恭……”

雀儿的声音渐渐变轻,直至在富察格格的眼刀中彻底消失,她低垂下头,双目直直盯着脚背。

半响,雀儿才再次听到富察格格的声音:“你懂什么。”

雀儿哑口无言,只能沉默以对。

大阿哥永璜小跑着,回到二阿哥永琏身边。永琏正与大格格说着话,眼角余光瞥到永璜还有点诧异:“大哥,你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你好些日子,都没见到你额娘了吧?”

“嗯,额娘让我早些过来的。”

“哦哦哦。”永琏并未察觉到永璜话语的犹豫,笑嘻嘻地拉着他坐下,让永璜加入到拷问的队伍中来:“明意一直不肯交代,她与高额娘神神秘秘在做什么。”

“都说了,那是秘密——”

“哼哼,让我猜猜,你们是在做额娘的生辰礼物?”

“你怎么知道……啊!”大格格忙捂着嘴,眨巴着大眼睛。

她震惊的模样登时逗笑了永璜和永琏,永璜忘记刚刚的烦心事,笑着开口道:“这事儿恐怕全院上下都知道了。”

大格格眼睛睁得溜圆,嘴巴也张得溜圆,急得脑门上都冒出汗来:“那,那,那,难不成额娘也知道了?”

永琏下意识想要点头,不过看大格格已是六神无主,又急忙改口道:“我逗你玩的啦,就是那回见你在屋里粘灯笼,我才怀疑的。”

“二哥我聪明吧?”

“哦哦哦。”大格格这才长舒了一口气,拉着大阿哥和二阿哥千叮嘱,万叮嘱,让他们千万千万别透露出去。

大阿哥和二阿哥交换了一个眼色,自然是配合无比。三人闹上片刻,这才回到宝亲王和福晋那边。

高真如也在,她正津津有味的看着厨子把鹿里脊的部分取出,切割成薄片,放在铁板上炙烤加热。

随之滋滋声响起,空气中瞬间涌起一股浓烈的肉香。厨子往上洒上孜然胡椒等物,再用大葱等物一同炒制,最后夹起盛入盘中。

高真如迫不及待地取来一份,美美尝上一口。当细嫩的鹿肉落在舌尖上,迸发出来的肉汁登时让她眼前一亮,细细咀嚼后更是觉得后味很是甘甜爽口。

高真如夹起一块又往宝亲王口中送去:“王爷尝尝,好好吃!”

宝亲王欣然接受投喂,细细尝了尝味道也是眉眼舒展:“不错,有赏。”

吴书来闻声上前,做铁板的厨子登时乐得合不拢嘴。

宝亲王吃完一块,转身还想示意宝瓶再给自己来一块,没曾想高真如已端着盘子走开去,正挨个轮流投喂呢。

福晋一块,我一块,那拉侧福晋一块,我一块,陈格格一块,我一块,大格格一块,我一块……

宝亲王看着高真如吃得满嘴流油的美样,连连摇头。他也不惦记自己那份,而是撩起袖子亲自上手,夹起肉片便搁在烤盘上。

高真如一圈走下来,恰好清空了盘里的吃食。她转了一圈回去,恰好见着正在亲手烤肉的宝亲王。

高真如眼珠子一转,登时蹦上前去,理直气壮地伸出盘子:“我要一份大的!”

宝亲王脸上带笑,笑眯眯地夹起一大筷子堆在她盘里:“侧福晋,这些够不够?”

高真如摇头摇头:“再来点。”

宝亲王再来了一勺两勺三勺,眼瞅着盘子上堆成山,高真如还嚷嚷不够,他气极反笑:“要不然都给你?”

“那多不好意思。”高真如厚着脸皮拿着夹子,三两下就把宝亲王面前的铁板尽数清空了。

没等宝亲王回过神,高真如三步并两步往外冲,喊着福晋去分赃了。

众人笑闹作一团,福晋夹起一块‘抢来’的烤肉,莫名觉得怪香的。

福晋吃完一筷子,又给大阿哥、二阿哥和大格格分别夹了两筷子。她想起一事来:“对了,永璜,你有好些日子未见得你额娘,今日便陪她说说话……”

“刚刚大哥跟他额娘说过话啦。”永琏放下啃了一半的兔子腿,忙把这事告诉福晋,紧接着永璜也点了点头。

福晋惊讶之余,也注意到永璜神色中的不自然。她暗叹一声,恐怕是富察格格又不知说了什么,让永璜这个本就性格敏感的孩子又生了不适。

福晋有意安慰两句,偏生她这尴尬的位置说多了又担心永璜和富察格格多想,她叹了口气,下意识抬眸往富察格格那撇了一眼。

这一眼,福晋微微一怔。

高真如蹦蹦跳跳过来,顺手将从宝亲王手里‘抢来’的兔腿搁在福晋盘里,而后顺着福晋的视线望去:“福晋姐姐在看什么……呢?咦?”

“走过去的是富察格格?”

“她好两年没穿这桃粉色的衣衫了,居然。”

高真如的声音戛然而止,双眼微微睁大,随即她倒抽了一口凉气:“富察格格……不对!那是,那是。”

高真如仔细端详,直至那人转过身来,才终于确定:“竟然是经格格?这经格格……这是巧合?她怎么会穿成这样?”

福晋回过神来,闻言轻笑一声,应当是宝瓶日日忙着捣鼓给自己的生辰礼物,倒是没注意后院里的动静。

她想起宫婢来报的事儿,眼神闪了闪:“哪有什么巧合,不过是有人有意而为之。”

高真如似懂非懂,而那拉侧福晋闻言也是面露疑色。她眉心紧蹙,抬眸细细打量富察格格,又转身看向经格格,终是忍不住问道:“高姐姐怎么会将两人认错?我觉得两人完全不像?”

“啊……那拉妹妹你不知道也正常,毕竟这是过去的事情了。”

高真如没忍住,又看了一眼经格格,见富察格格上前与她说话,这才赶紧转过身来:“经格格那身装扮,与富察格格初入毓庆宫时穿的,可谓是一模一样!”

前面曾提到过的,高真如十二岁便选秀入宫,侍奉在毓庆宫中。

提侍奉宝亲王的资历,她比福晋与富察格格都要来得长,故而对于宝亲王后院的事非常清楚。

比如富察格格是宫里赐下的教导宫女,与她一道入毓庆宫后院服侍的还有另外两人。

不同于有了名分,有了孩子的富察格格,那两个如今早已没了存在感,尽数蜗居在乾西二所的倒座房里。

高真如回想半响,终是记起他们的名姓来,一个姓柳,一个姓尹来着。

目前的重点不是这个,当高真如回忆起两人的名姓以后,也想起两者的容貌来。

其实当年宫里

遣送的三人中,富察格格并非最出色的,而她能从其中脱颖而出的原因,高真如也曾听院里的小太监说过。

据说宝亲王在院内散步时,恰好见着夜半出来赏月的富察格格。

当时桃花正盛,一袭微风吹过重重花瓣之间亭亭玉立的富察格格犹如桃花仙子般落入宝亲王的眼中。

自此,盛宠不断。

直至福晋入府大婚,富察格格才退了半步,再然后随着屋里格格渐多,她那时的盛宠也再无痕迹。

高真如还记得,那名小太监说富察格格当时便穿着一身桃粉色的衣衫,笑靥如花,如梦如幻。

高真如在脑海里敲定重点——桃粉色的衣衫,桃花仙子。

紧接着,她又偷偷望向经格格,打量着她身上穿着的那一袭桃粉色的宫装,无论是颜色款式,还是上面的花纹,都与高真如记忆中的一模一样。

高真如重重点头:“真的一样。”

顿了顿,她又补充道:“虽然装束相仿,言行举止也有些相似,但经格格和富察格格给人的感觉却是不同。”

经格格经过这副装束,也是鲜妍艳丽,可她眉眼寡淡,反倒是被一身浓重颜色压住,教高真如有种只记得那道身影,却难以记清她的容貌的感觉。

“这颜色不适合经格格。”

“……说起这个。”那拉侧福晋听罢,倒是想起李嬷嬷曾与自己提过的八卦事来:“屋里人曾与妾身说,富察格格送了经格格两匹上好的料子,经格格遣人送到针线房里,赶紧赶慢才做出来的。”

“莫非就是眼前这套?”

“居然有这种事……哦,好像曹嬷嬷有提过。”高真如先是一惊,而后勉强翻出记忆来。

制作画像非常耗时,等待阴干的期间,她常常会让嬷嬷和宫婢会轮番说点趣事来打发时间,曹嬷嬷便曾提过这事。

不过高真如左耳朵进,右耳朵出,压根没上心过。直到现在见着经格格和富察格格,她才渐渐回过味来:“莫非富察格格要的便是这个感觉?”

福晋笑道:“宝瓶这回聪明了。”

这话,高真如就不爱听了,她登时像是小炮仗般蹦起来:“怎么了?怎么了!难不成我以前很笨?”

福晋还没回答呢,站在一旁的那拉侧福晋注意力尚在那两人身上,沉着脸道:“这么说,经格格这是被骗了?”

福晋看着只要给出肯定答案,就要上前好好说道说道的那拉侧福晋,登时陷入沉默中。

半响,她干巴巴道:“倒也不是,说不得经格格也是乐意的呢。”

高真如和那拉侧福晋齐齐看向福晋,见福晋没有解释的打算,又凑在一起嘀嘀咕咕,时不时往富察格格和经格格那瞧去。

那边,富察格格瞅着经格格的装束,微微皱眉。这篝火之下火光旺盛,以至于显不出桃红色的衣衫来。

她耐着性子,问道:“我不是与你说了,篝火晚会上只要穿寻常穿的便是了,你怎么把这一身穿出来了?”

经格格面露紧张,双手无措地捏着衣角。她低垂下头,眼角余光轻轻瞥过周遭,见周遭已有不少往自己这边看来的视线,顿时更有把握:“这是姐姐头回送我的礼物,这般的好日子我想拿出来给姐姐看看。”

“姐姐……觉得不好吗?”

经格格声音微颤,倔强地抬头看向富察格格,一双眼里还泛着泪花。

富察格格险些控制不住自己的表情,可注意到周遭格格们投来的视线后,她还强撑着笑:“妹妹说笑了,我怎么会嫌弃你呢?只是篝火晚会烟熏火燎的,恐是不小心糟蹋了好衣服。”

“姐姐放心。”经格格的声音瞬间欢快起来,同时里面还带着莫名的意味:“我保证会小心翼翼,不会弄到衣服的。”

说罢,她转身便往篝火旁走去。

富察格格见经格格转身离开,眼底登时阴霾一片。

她本以为经格格无甚主张,又老实懂事,这才起了主意。

没曾想计划才刚刚开始便遇见变化,更没想到经格格竟是知道自己的主意,甚至还想借机踩着自己往上爬!

富察格格又急又气,又是惶恐王爷知道后的反应,又是担心经格格真入了王爷的眼,哪里还有前些日子的志得意满。

冷汗直冒的同时,怒火也从富察格格的心底骤然涌出。她遥望着经格格的背影,咬紧了牙关,想踩着自己往上爬?做梦!

……

除去高真如知道那粉色宫装的来历,福晋和那拉侧福晋略晓大概之外,其余格格大多对此事并不清楚,顶多听到过些富察格格当年盛宠情形。

故而,众人并未往那方面联想,又见经格格说得条理清晰,言词确凿,心中便信了大半。

金佳格格转过身去,与索绰罗格格悄声八卦:“富察格格的眼光不行啊,她送的料子,根本就不适合经格格。”

索绰罗格格觉得也是,想了想,还是帮着说了一句:“不过那颜色的宫装,穿在身上倒也格外惹眼。”

海佳格格也瞥了几眼,并未将这事放在心上,选择转移话题道:“说起来,方才王爷还用了烤兔,听闻那是大阿哥头回猎到的。”

“大阿哥啊……都七岁了。”金佳格格百感交集,想到大阿哥,不免又想起在乾西二所养胎的苏格格来。

她目光下移,落在自己平坦的肚子上,心中郁闷:“也不知道,何时才能有个自己的儿女。”

海佳格格此时正遭王爷冷落,听闻此言,亦是意兴阑珊。倒是索绰罗格格仍满怀希望,温言劝慰道:“金佳姐姐不必担忧,妹妹我想往后定有机会的。”

这边几人说着闲话,那边经格格已走到篝火边。她左右张望着,明明刚刚还见着王爷的身影,可眨眼的功夫又消失不见。

“哎呦。”经格格一个不慎,直直撞在一人身上。

“妹妹,没事吧?”扶住经格格的恰好是富察格格,她神色淡然,举止轻柔,仿若二人方才并未有过任何冲突。

“没事没事。”经格格心下仍存疑虑,下意识瞧了瞧身上所着宫装,确定既无酒渍沾染,亦无其他污渍,仿佛富察格格只是恰好路过相扶。

经格格暗暗松了口气,抬手整理了一下衣衫。

富察格格瞧她的动作,挤出无奈的笑容来:“我早说过的,这篝火之地烟熏火燎的,教你穿身旧的便好,还有走起路来不要东张西望,要时刻注意周遭才是……”

经格格听得厌烦,转身便匆匆离开,独留富察格格立在原地无措。她眼眶微红,似乎是怕旁人误会,连连解释道:“我也是念着经格格刚来院子里,这才把压箱底的料子给了她,没曾想……”

看着八卦的格格们唏嘘不已。

知晓内情的高真如、福晋和那拉侧福晋齐齐侧目。

高真如更是纳闷的瞅着富察格格,悄声道:“她能这么好心?不能吧。”

诸人瞧了半响,也没见着发生什么事,很快便重新吃菜的吃菜,聊天的聊天。

“说起来,王爷呢?”

“闹,正在与孩子们说话呢。”高真如指了指不远处,经格格寻了半响的宝亲王正坐在椅子里,怀里抱着大格格,正饶有兴趣地指挥两个儿子动手烤肉。

大阿哥和二阿哥头回做这等事,自是兴致勃勃。他们把切成筛子块的鹿腩穿在签子上,手里捧着在跟前的迷你火堆上烘烤。

鹿腩肉油脂丰腴,翻滚烧烤间时油脂不时往下落去,惊起一片火焰。

大阿哥和二阿哥吓得吱哇乱叫,跑开又凑近,半响才烤出两串如焦炭般的存在。

偏生,他们还自诩极品,纷纷送到宝亲王跟前请阿玛品鉴。

宝亲王:……

大格格助纣为虐,还亲切地送到宝亲王的嘴边,眨巴着单纯的大眼睛:“阿玛,快尝尝!”

宝亲王:……

恰好见到这一幕的高真如和福晋几人,忍不住齐齐笑出声来。

宝亲王登时怨念横生,将叛徒一号大格格放回地上,起身来寻另外两名叛徒算账。

就在此刻,经格格循着笑声也终于发现了寻觅半响的宝亲王。

她眼前一亮,忙不迭走上前来,只为能与宝亲王说一番话,让他见一见自己的形容。

行至半途,经格格陡然闻到一缕淡淡的糊味。起初,她以为是旁边烧烤餐食不甚烤焦的气味,并未放在心上。

不过,很快她便觉得脚腕处涌来一阵灼烧滚烫之感,继而剧烈的疼痛袭来。

经格格下意识垂首看了一眼,下一秒凄厉的尖叫声划破长空。

刹那间,无数道好奇的视线朝着尖叫声的来源处汇聚而去。

下一秒,好奇尽数化作惊恐,只见那艳红色的火苗自经格格的裙角燃起,如同一条灵动的赤蛇迅猛向上攀爬蔓延而去。

第34章 第三十四章事了。

突如其来的变故让场内所有人皆是惊呼起来,跟随在旁的小桃不假思索地扑上前去,奋力扑打着席卷而来的火焰。

可她势单力薄不说,那熊熊烈火更是顺势窜上她的衣裳,刹那间点起星星火花。

场内顿时陷入更大的慌乱,格格们唯恐火势会蔓延至自身,忙不迭急急后退,慌乱间更有诸人撞在一起,惊呼声此起彼伏。

“成何体统!还不赶紧取水来!”

宝亲王见到这般乱象,顿时怒形于色,当即便斥了一声:“闲散人都给本王滚到一旁去,别在中间碍事!”

“快将那些炭火油壶都挪开!”

“还有取水的人呢?都什么时候了,赶紧灭火救人!”

在宝亲王的一连串号令下,场内宫人这才冷静下来。数名太监赶忙奔赴院里,从太平缸内舀了水以后,匆匆朝着经格格的身上泼去。

“不对!等等!”高真如的反应稍迟了一步,失声惊叫道。

可她已然迟了,只见那水泼在火焰之上,火势非但没有减弱,竟是愈发凶猛,甚至还随着水流向四周蔓延,更有无数滚烫水珠飞溅而出,就连站在远处的金佳格格都受了牵连,疼得惊叫起来:“啊!好痛!”

“小心,往后退!”

“啊啊啊!救我!救我!”经格格的尖叫声响彻了全场,她身形踉跄,跌跌撞撞地跑了几步,便摔在地上。

此刻的她早已失去仪态,只能在地上不断翻滚,妄图扑灭身上的火焰。

“这,这,这怎么会?莫非有鬼怪妖邪……”黄格格见着水无法熄灭火,面露惶恐,又在那拉侧福晋的冷视中收敛声音。

“什么妖邪鬼怪。”高真如脸色不好,低斥一声,而后侧身与宝亲王道:“王爷,经格格的衣服上怕是沾着油!”

宝亲王瞧着情况,也有了相似的猜测。他脸色黑如锅底,将焦急的福晋和高真如拦在身后,厉声道:“经氏——把你的外衣脱了!”

经氏早已被烈焰吓得魂飞魄散,对外间话语更是充耳不闻,只顾着拼命拍打着身上的火苗。

倒是旁边同样沾了火星,火势比经格格要好的小桃听了个清清楚楚。

她手忙脚乱地褪去外衣,远远丢在一边,眼瞅着火势不再往自身蔓延,登时大喜过望,再次扑上前去:“主子,奴婢帮您!”

……

待火势扑灭,已是一盏茶往后的事儿。宝亲王看着乱糟糟的现场,转身回到书房,好端端的家宴竟是闹出事故,险些教经格格丢了性命。

这般突如其来的火焰,迅捷非常又目标明确……今日可以用在一个不知名的格格身上,明日是不是又能用在自己身上?

宝亲王面色铁青,身上涌动噬人的气息:“吴书来,你去,将方才在经格格周遭的太监宫婢尽数送去审训查问,给本王查清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吴书来恭声应是,当即亲自遣人往外边而去。

宝亲王沉着脸,坐了半响平息心头的怒火,旋即面无表情地踏入正房。

福晋听到动静,转身过来:“王爷,妾身将经格格安置在梢间里,如今太医已定下药方,两位女医正在里面为主仆二人上药。”

宝亲王点了点头,抬步往里走去,他抬眸往榻上扫了一眼,便见经格格面目平静,已是沉沉睡去。

而刚刚救助经格格的宫婢小桃正坐在凳上,两名女医给她胳膊上涂了药,又用布带紧紧包住。

他们注意到宝亲王的到来,齐齐起身问候。宝亲王和颜悦色,吩咐小桃回屋里好适休息:“你是个忠心的,待养好身子再回你主子身边伺候罢。”

待小桃退出梢间,宝亲王才敛起笑容,侧身询问侍立在旁的女医。

“情况如何?”

“回禀王爷。”女医恭声回答,“经格格受到严重的惊吓,身上遭到多处烧伤,虽是性命无虞,但会留下不少疤痕。”

跟在后面进梢间的福晋面色沉了一沉,虽然刚刚见着经氏凄惨的模样,诸人便有了猜测,但待女医说出口来,她还是免不得升起一抹悲哀。

宫里一贯来便有着带病女眷不得侍奉主子的规矩,故而上回高真如腿脚受伤,宝亲王留宿才会引来屋里格格们的抱怨。

当然,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

像是王爷宠爱,自是无人诟病,顶多后面酸言酸语几句。

可像是经氏这般本身宠爱便不算多的格格,身上带着疤痕,注定她再也没有受宠的机会,等待她的便是几十年如一日的枯槁生活。

福晋闭了闭眼,掩去眉眼间的怜悯与痛惜。她深吸了一口气,而后缓缓开口道:“这几日,便劳烦两位住在长春仙馆照料经格格。”

顿了顿,福晋还是补充道:“还望邵女医不遗余力,全力救治。”

福晋想着,不管如何总归是要尝试下,万一能恢复到脂粉遮住的程度也好。

经格格身体被烧伤,许是会留下疤痕的事儿很快传进后院里。

饶是诸人与经格格相处不多,此刻也是心有戚戚然,就连说话不好听的黄格格都去上了两炷香,为经格格祈福一二。

除此之外,也有人打听起事故的缘由来。坐在高真如下首的陈格格也提起这事:“听说王爷把那日准备篝火晚宴事务的宫婢太监尽数带走审讯,好些个到现在都没回来呢。”

“不止,连针线房的人都被押走了。”那拉侧福晋也在屋里,闻言接话道。

“莫非……是有人有意为之?还是……”陈格格不免想到黄格格说的鬼神之说,下意识打了一个寒颤。

高真如和那拉侧福晋都没有说话。要说怀疑对象,她们还真有,那便是与经格格起了争执的富察格格。

可这些空口无凭,怎寻出证据?

高真如沉默一会,轻声道:“王爷已遣人调查此事,想来不日便会得出结论的。”

福晋轻声说道,安慰着经格格。

经格格双膝跪在地上,光是这般的答案完全无法让她放心。她重重叩首,哽咽道:“福晋,求福晋,求福晋……定然是富察格格,这件事定然是富察格格所为。”

经格格猛地抬起头来,打断了福晋的话语:“她本有意让妾身模仿她来得宠,定是知道妾身打算在王爷跟前揭露她的真实用意,这才对妾身痛下杀手!”

福晋听到这话,竟也不意外。

毕竟她看到经格格衣衫着火时,也当即便生出这

般念头。在经格格脱下外衣后,那衣裳没有止住燃烧,而是烧得干干净净,只留下一堆黑灰。

要不是宝瓶还记得那衣服的来历,恐怕没人会注意到经格格当时穿着的衣物与当年的富察格格穿的有多相似。

加之先前几人还见着经格格与富察格格交谈接触之事,福晋早已对富察格格满是怀疑。

她轻叹了一声,示意徐嬷嬷上前扶起经格格:“王爷定然会将这件事查得水落石出,你如今最重要的事是好好养伤,知道了吗?”

经格格却是一脸不愿与决绝,她身上留下了恁多瘢痕,即便养好了身子,也还有甚用处?就日日窝在乾西二所的后罩间里,像个木头人般立在队伍的末端,看着富察格格坐在前头?

她执意不愿起身,哭喊着要福晋做主。

福晋起初还有耐心劝说,到后头便使了眼色,令三名虎背熊腰的粗使嬷嬷进来,强行将经格格送了出去。

“北边院子收拾好了?”

“回禀福晋,都准备妥当了。”

“往后便把经格格挪到那边去,教她好好养伤罢。”福晋轻声说道,眉眼间带着疲惫。饶是王爷有意隐瞒,可长春仙馆岛屿上闹出的事儿也传到雍正帝跟前。

而她身为福晋,也有失察失责之罪,今日刚刚被熹贵妃召去训斥一通。

福晋闭了闭眼,又睁开双眸,嘴唇蠕动:“也不知王爷是查出甚个真相。”

“要老奴说定然是富察格格所为,只是王爷介于大阿哥的缘故,不愿处置富察格格罢。”徐嬷嬷愤愤不平道。

后院诸多格格之中,最教徐嬷嬷厌恶的便是富察格格。倒不是为了其生育了大阿哥,而是她两回怀孕都与福晋撞车,害得福晋孕中情绪低落,产后许久才恢复。

眼见着富察格格犯下这般大错,徐嬷嬷也想借机痛打落水狗,最好要富察格格再也无翻身机会。

富察格格静静坐在位置上,摆了摆手:“往后不必提她了。”

徐嬷嬷愣了愣:“哎?”

福晋轻声道:“无论凶手是不是她,她都完了。”

“若她便是幕后凶手。”

“待王爷从皇上那回来,恐怕等着她的便是一根白绫,一杯毒酒,顶多去世后给她的名字好些,免得大阿哥丢了体面。”

“若她不是幕后凶手……”

“王爷也不会原谅她的,往后富察格格便是那屋里的花瓶,存在也罢,消失也罢,都不会让王爷再起任何波澜。”

徐嬷嬷不奇怪前者,对后者却有些诧异:“若她不是真凶,便是被这凶手牵连,王爷怎么会……”

“针线房的宫婢已被尽数带走。”

“这意味着富察格格的心思,早已被王爷知晓。无论这事是不是她所为,都是她起的因。”

福晋:“更何况……”

外头许多人都说王爷性情不似雍正帝,性格平和温厚,待人亲切和蔼。可福晋却晓得自家王爷的性子,不少地方与雍正帝一模一样,说不得这也是爱新觉罗氏藏着的性子。

富察格格什么都不做,那在王爷心里永远有份旧情。

即便此前发生了数回事儿,王爷心里也永远都有那在梅花树下悠然转身的倩影,愿意为那一份情意,也愿意为那份情意而诞下的孩子脸面,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放过富察格格。

可偏生,富察格格选了最不能做的事儿。她想用穿着类似的经格格来勾起王爷的旧情,可没曾想这便是把王爷的情意丢在地上踩。

富察格格,把王爷的情谊糟蹋了,她啊,走了一步最不该走的棋。

后罩间里的富察格格,已是六神无主。她的手紧紧抓住雀儿,眼眶里噙着眼泪:“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是不是你当时倒的数量太多了……”

富察格格本让雀儿趁自己与经格格聊天时,在她的宫装上洒了不少烧烤用的油脂。

她想着,让经格格衣物灼烧出几个孔洞,教经格格丢个脸,无暇再到王爷跟前露脸。

可没曾想,雀儿这般做了,可引发的火势却险些烧死经格格!

富察格格听闻篝火晚宴的宫婢太监被带走,而后又得知针线房的宫人被带走,已是心急火燎,惊恐万分。

“怎么会……怎么会……”

“都怪你,连这点事情都做不好!”

富察格格在屋里转了一圈又一圈,终是决定要去福晋那一趟。她得把这事禀报给福晋,求福晋查出真相,还她清白来。

正当富察格格推门而出,眼前便出现了数道身影。吴书来意味不明地盯着她,二话不说,只挥了挥手。

富察格格僵着身体,眼角余光看着两名太监将面色惨白的雀儿拖了出去。

她脸上的血色尽褪,双膝一软跌坐在地上。富察格格往前几步,哭喊尖叫着:“吴太监,吴太监——我是冤枉的,我是冤枉的!”

“富察格格还请起身。”吴书来侧开一步,不敢接受富察格格的跪拜。

在他的示意下,后头两名面无表情的嬷嬷上前,麻利地堵住富察格格哭喊的嘴,将她带回屋里。

吴书来环顾四周,直到其余房门尽数被紧紧锁上才跟着进去了。

东小院里的高真如也听到了刺耳的哭喊声,她遣人去查看,而后得知富察格格和宫婢雀儿病了,富察格格在屋里休息,而雀儿被挪了出去。

“这个时候……病了?”

“……”那拉侧福晋和陈格格没说话。

三人心里皆是不祥的预感。

又过了三两日,晨昏定省上福晋终于向高真如等人说明了情况。

经格格身上着火会如此迅猛快捷的缘故,是因为她身上那件衣裳不是被浇了油,而是在制作以前便用特制的油水处理过。

“那是针线房的人做的?”

“是,是针线房里的丫鬟柳氏做的。”福晋刚开口,就见高真如吃了一惊:“柳氏,我记得与富察格格一起进来的人中,也有个姓柳的……”

顿了顿,高真如又道:“我上回想起后,还遣人去问了一圈。”

“不过石竹说后头倒座房里的确住着一位尹姑娘,却是没有柳姑娘。”

这里的姑娘,便说的是侍奉过宝亲王,却未得正式名分的丫鬟。

就如经格格与索绰罗格格曾在前院时一般,吃穿住用只比普通丫鬟略略好一些。

“这名柳氏,便是那人的妹妹。”

“罪人柳氏的姐姐,便是因手上受伤,错过侍奉王爷的机会,而后被遣送归家。”

福晋轻声解释道:“据说染上疫病,出宫不过三月便没了。”

一道灵光从高真如的脑海里闪过,她越想越是匪夷所思,艰难问道:“难不成她觉得是富察格格的错?”

福晋点了点头。

高真如哑然,半响才道:“富察格格哪来的这等本事。”

富察格格进的是毓庆宫的后院!

诸多格格这些年来都没得联络家里人的机会,直到此前才得已与家人碰面,又或是书信来往。

富察格格哪有这等本事联系宫外的家里,害死柳氏!

可柳氏又哪里管的上这些,据说她与其姐乃是双胞姐妹,幼年时母亲便因产褥病而早早过世,其阿玛与继母乃至家中长辈都觉得两人晦气,对两者动辄打骂,两姐妹乃是抱团长大。

柳氏原本得了进毓庆宫的机会,却最终落选出宫,还身上带了疤痕,婚事艰难不说,而后又因疫病去世。

罪人柳氏在此后也选秀入宫,她从旁人口中得知姐姐落选的缘由,便把所有过错都归咎于富察格格。

“听说富察格格当年便故意用茶水烫伤柳氏的姐姐,教她没了侍寝的机会。”

“这回见富察格格要经格格模仿自己,重获王爷恩宠,便出了这般主意,要她遭到报应。”

“报应?这是哪门子的报应?”高真如本就觉得这件事离谱得很,听到这里更是笑出了声:“这回受伤的是经格格,压根不是富

察格格。”

“经格格遭了这难,不就是和她姐姐一般了吗?她就不怕经格格也被挪出宫,又如同她姐姐一般吗?”

福晋轻轻叹了一声:“天知道。”

那拉侧福晋忍不住问道:“里头会不会还有别的原因?”

“不可能。”福晋摇了摇头,见在座几人都面露不解以后,她方才解释道:“皇上知晓长春仙馆篝火宴出事后,当即令慎刑司查证此案。”

听到慎刑司三字,高真如等人顿时不说话了。全宫廷上下,恐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慎刑司的恐怖。

被送进这里头的人,生死全由不得自己,多是竖着进去横着出来,几人无人能够抵抗那般的严刑拷打下。

可以说慎刑司想要人三更死,这人绝对能活到三更,但绝对活不到五更。

高真如闭了闭眼,不再对这个答案有任何的异议,这件案子必然是柳氏犯下的。

她忽然想起上辈子曾看到过的一段话,当被仇恨蒙蔽双眼,连无辜之人都要杀害的时候,那便已不是复仇,而是单纯的杀戮。

福晋见众人皆无异议,便示意那拉侧福晋和其余格格退下。

随后,她面露担忧地望向高真如。在此之前,她曾听宫婢提及高侧福晋让石竹去后院寻尹姑娘和柳姑娘,她还以为宝瓶有了如何的猜测。

没曾想,她单纯是因为富察格格才想起这两人来。

福晋静静地注意着高真如,手掌放在她的手背上:“没事吧?”

高真如回过神来,摇摇头道:“没事,福晋姐姐不必忧心,我好着呢。”

顿了顿,高真如又道:“就是,我想富察格格往后会如何?”

“王爷之意,往后便让富察格格长居佛堂,诵经念佛、抄写佛经,绣制经幡,为经格格祈福。经格格何时痊愈,便何时解除她的禁闭。”

高真如闻言,已然领会了宝亲王的意思,看来富察格格往后终身都难以踏出佛堂了。

与此同时,富察格格被两名身形壮硕,虎背熊腰的嬷嬷强行从屋里拖了出来。

听闻吴书来所传的话语,她满心皆是不信,高声呼喊着:“我是冤枉的……我要见王爷!”

“我要见王爷!”

“我要见福晋——”

“我要见大阿哥——”

“我是冤枉的啊——”

“堵住她的嘴。”吴书来面色冷峻,厉声呵斥道。见富察格格被堵住嘴后任呜呜不止,他微微弯腰,附在富察格格耳畔低语数句。

“富察格格,奴才此刻还能尊称您一声小主。您且为了大阿哥,好好思量一番。”

“大阿哥刚得了皇上夸赞,于猎场猎得野兔一双,前程一片光明。”

“若是您再这般吵闹下去,事情闹大去了,日后大阿哥如何见人?还能有甚前途?”

富察格格听着吴书来的话语,声音逐渐变轻,眼神渐渐放光,再无挣扎抵抗,任由两名嬷嬷抓住她肩膀,将她带出小院,送至单独隔出来的佛堂之中。

随着身后大门轰然关闭,富察格格身侧寂静无声。她呆呆站在原地,望着小小的四方天空,眼里满是期望,只要大阿哥努力,王爷定然会想起她来,定然会放她出去的!

佛堂之外,吴书来正令宫人将大门锁死。他没有告诉富察格格的是,此后陪伴富察格格余生的,便只有那青灯古佛了。在其离世以前,富察格格再无踏出这扇大门的机会。

吴书来更没告诉她,宝亲王已然下令,遣人在富察格格的膳食中加入慢性毒药,不出数月,她便会香消玉殒。

吴书来吩咐侍从看守院子,严禁任何人靠近,而后便返回前院,事无巨细,尽数禀报给宝亲王。

宝亲王没接吴书来的话,而是自顾自翻阅着面前的事务。

半响,待从福晋那过来的太监归来复命,他方才开了口:“侧福晋可曾受到惊吓?”

“回禀王爷,高主子精神尚可。”

“这就好。”宝亲王丝毫没有关心富察格格状况的意思,听闻此言,眉眼舒展,面露笑容:“篝火宴上那般混乱,她们想必也未尽兴。”

宝亲王想了想,打发太监再去跑一趟:“你到福晋和侧福晋那传个话,便说过两日本王陪她们去游船踏青,届时再指导她们射箭。”

第35章 第三十五章贴贴!

宝亲王放下了心,却不晓得高真如晚间便做了梦。梦里的剧情相仿却又有些不同,比如与富察格格走近的是索绰罗氏而不是经氏,又比如索绰罗氏听信富察格格之语,故意模仿装扮成自己模样,还比如经氏在梦中的高侧福晋旁谗言,引得她勃然大怒,当众训斥诸人。

而后,一样的剧情再现。

只不过,梦境里的索绰罗氏远没有经氏的运气好。

待她被救出来时,面颊上也落下了疤痕,与诸人怀疑富察格格所为不同,无数指责都朝着梦中的高侧福晋而去。

即便真相查出,也有许多人根本不信,尤其是待富察格格被关入佛堂,又在数月内去世时,那些传闻更是难以遏制。

高真如惊呼一声,坐起身来,背后遍布冷汗。值夜的铃草立马从脚踏上坐起身来,撩起纱帘,往床榻上看去:“主子,主子,您没事吧?”

屋外响起轻微的脚步声,很快又有数人进来。诸人都得了宫中的教训,加之出了这等事都有准备,故而没多久石竹便端了安神茶进来。

恰好,高真如勉强睁开双眼。

数双手齐齐发力,扶着高真如坐起身来,清苦的茶汤送到唇边。

高真如没彻底清醒,下意识别过头去,鼻子又闻到一股淡淡的甜香。

趁着她迟疑的瞬间,石竹手脚利索地将茶汤送入高真如的口中,最后还不忘塞了一颗糖。

高真如的脸皱成一团,又很快舒展开来。喝了这一盏清苦的茶水,她也终是从梦魇中脱困,只是梦境里宝亲王的话语却是久久在高真如脑海里打转。

高真如瞳孔轻轻颤抖着,一颗心沉甸甸的,只觉得呼吸都很困难。

“用药吧。”

“永璜不需要如此作态的生母。”

高真如本以为将人禁闭在佛堂中,要经格格痊愈才能放出来,已是极为严苛的处置。

没曾想,宝亲王竟是一开始便没有让富察格格再出来的意思。

高真如望着床铺上方,怔怔出神,她还以为自己很了解宝亲王了,没曾想却还是想岔了。

不,说不得不是想岔了。

高真如想了想,或许只是宝亲王从未在她跟前展露过这一点,以至于她沉浸在美好的事务中,而将这个时代残酷的部分忘得干干净净。

她抬起手,蒙住自己的双眼,忽地脑海里闪过一道思绪,说不得书里的高贵妃也不是身染疫病而亡,也是吃了那慢性的毒药才丢了命的。

石竹等人不安地侍奉在旁,紧张地注视着高真如。直至高真如挥了挥手,再次合上双眼,诸人才长舒一口气,蹑手蹑脚退了下去。

走到门外,瑞香悄声与石竹道:“平日也未见主子喜欢富察格格和经格格,怎白天还好好的,晚上又不舒服起来?”

石竹也想不通,只道主子心思敏感,易与人共情有关。她想了想,叮嘱瑞香去吩咐厨房,多准备几道当季吃食:“主子年前便念叨着说想吃荠菜小馄饨,明儿个便做上几道,让主子开开胃。”

瑞香应了声,赶紧吩咐下去。

高真如虽想得多,但许是那一碗安神茶的关系,后头又睡了过去。

待她醒来,太阳都挂在半空中。

高真如呆呆地看着窗外的阳光,方才从石竹口中得知她们已去福晋那禀报,福晋教主子好生休息的消息。

再然后,一张几子便落在身前。

不多时,便有数道春日的吃食搁在案上,教高真如最后那点不满也消失得无影无踪。

最吸引高真如的当属那一碗小馄饨。白瓷碗里的小馄饨,每一颗都饱满如元宝,薄如蝉翼的外皮下隐约可见翠绿色。

高真如欢喜道:“是荠菜馅的?”

与此同时,她手持汤匙舀起一颗。轻咬伤一口,荠菜的清香与肉香瞬间在舌尖散开,荠菜脆嫩,肉馅弹牙,清甜鲜美的汤汁萦绕齿间。

高真如一口吞下,鲜美的滋味从口腔涌入喉咙,又一路滚入胃里。

登时间,高真如身心都暖洋洋的。她眉眼舒展,终是把富察格格的事儿抛到脑后。

过上两日,长春仙馆已重新恢复往日的宁静。诸人坐在一块也是其乐融融,格格们面上笑靥如花,无人再提及消失的

富察格格和经格格,皆是说着各种新奇事,或是听来的八卦趣事。

金佳格格笑着说道:“昨日晨昏定省回去,刚打开门妾身就被眼前景象给吓傻了。妾身的屋子乱作一团,什么瓶瓶罐罐都落在地上砸了个稀巴烂。”

福晋惊了一跳:“怎有这等事?莫非是进了贼,怎么不来与本福晋说道一声?”

“嗐——”

“福晋,那是只虎皮大花猫!”海佳格格乐呵呵地接话,“金佳姐姐刚要唤人来,那只野猫就从里头窜了出来。”

“原来是猫。”

“应当是早上妾身出门时,偷偷溜进去的,结果后来就出不来了。”金佳格格嘴角噙着笑,无可奈何的:“这猫胆子大得很,咱们在那边生恼,它还不跑,还厚着脸皮肚皮翻天要吃的。”

“就是就是,贱嗖嗖的。”

“不过它的毛手感很不错啊,软乎乎的。”

“就是有点脏,得洗洗。”

“说起来昨天我摸猫猫肚子的时候,感觉它的**肿肿的,会不会还养着小猫?”

格格们七嘴八舌说着话,引得高真如都好奇了:“这猫是如何模样?叫什么名字?”

“就是一身斑纹的狸猫啦。”金佳格格笑着道,“它做了这般的坏事,故而名叫坏宝。”

“哎?不是叫做普福吗?”

“等等,明明是叫做肉球吧!”

“等会,坏宝先到我屋里去的,怎么说也该按我取的名来~”

“可是,是我先喂了普福。”

“等等,我还给肉球做了窝哦?”

格格们面面相觑,当即为了谁有资格给猫猫取名而争吵起来。

莫名就引发争吵的高真如:……

她本想看看教众人喜爱的狸花猫,可瞧着几名格格争吵得起劲,终是决定在几人讨论出个答案以前,嗯,就不参与这个问题了。

待晨昏定省的时辰过去,福晋便留下高真如,与她说起下午的安排来。

高真如认认真真地点着头,冷不丁开口道:“那那拉妹妹怎么办?上回说好,咱们要三个人一起去的。”

福晋自是想唤上那拉侧福晋,可谁让王爷只开口说让她们两个。

福晋想到这里,愣了愣:“倒是我糊涂了,王爷当时说的是侧福晋,想来应当包含了那拉氏才对。”

当然,福晋觉得也有可能王爷直接把那拉氏忽略了。不过,身为贴心的福晋,她会帮王爷把漏洞给补上,故而福晋侧身遣人去请那拉侧福晋过来,又将这事仔细说道了一下。

听着可以跑马骑射,那拉侧福晋的双眼亮晶晶的。她喜得眉飞色舞,同时也没忘记之前说过的事:“高姐姐放心,我到时候会教您的。”

瞧着那拉侧福晋欢喜的模样,高真如也忍不住生出期待来:“好呀。”

待到午后,三人齐齐换了一身骑装,精神抖擞地往长春仙馆的鹿苑而去。

说是鹿苑,其实就是把外侧连接桃花林的一小块地方围起来,又按着鹿苑的格局陈设装潢一番,虽然地方不算大,但看台箭靶,乃至跑马用的围栏都是应有尽有。

“地方有点小了。”

“没办法,毕竟本是给大阿哥临时用的。”福晋环顾四周,目光落在跃跃欲试的高真如身上:“对于初学者来说已是足够了。”

那拉侧福晋重重踩了踩地面,地面带来的脚感让她眯了眯眼,附和道:“的确,这里的沙土厚度刚刚好,而且清理得也很干净……骑马以后的颠簸感也会比较柔和,对于新手来说再合适不过了。”

趁着宝亲王还未过来,三人又到马棚里去查看。负责饲养马匹的小太监见着三人过来,忙不迭打千问候,起身后又小心翼翼引导在前,时不时介绍一番马厩里的马匹。

“这匹黑马乃是王爷的座驾,名为玄霄,乃是皇上刚刚登基时赠予王爷的生辰礼物,如今年岁已大,通常不太用了。”

“这匹红马是王爷如今最常用的座驾,名为赤电。”

……

“还有这匹乃是大阿哥所用,名为玉螭,乃是一匹果下马。”

太监刚刚说罢,便听到高侧福晋的惊呼声:“哦哦哦,好……好可爱!”

圆滚滚金灿灿毛绒绒的身躯,米白色的飘逸鬃毛,尖尖的耳朵,再配上一双灵动的大眼睛,听到动静便到门栏处东张西望的活泼性格,高真如仅仅是初次见到,便被其虏获芳心

“哦哦,真的好可爱!

“这种果下马脾气很温顺,喜欢被人抚摸。”那拉侧福晋伸手试探了下,见玉螭凑上前蹭蹭。她点了点头,让开身体,要高真如也去试试看。

高真如屏住呼吸,伸出手去,果然玉螭便饶有兴趣地凑上来嗅嗅,还把脑袋放在她的手心里蹭蹭。

旁边侍立的太监见高真如这般有兴趣,忙遣人取了一篮子的林檎来:“侧福晋可以试试这个。”

见着一竹篮的林檎,果下马玉螭的眼儿都放光了,喷着气催促着高真如拿林檎。

高真如瞧着个大饱满的林檎,刚想拿起一个喂给小马,便被那拉侧福晋拦住:“等等。”

那拉侧福晋蹙着眉,冷着脸儿道:“你们怎么伺候的?喂马怎能用整颗林檎,还不赶紧去去皮切块,再送过来。”

“是,是!”

“原来喂马用的林檎还要去皮切块的?”高真如见太监不敢反驳,匆匆拎着竹篮退下,方才好奇询问道。

“虽然大多数马匹都会自己咬下一部分来。”那拉侧福晋瞥了一眼身后甩着尾巴,瞧着古灵精怪的果下马玉螭,耐心解释道:“但这匹果下马应当年纪不大,瞧着很是活泼不说,瞧着刚刚反应应当极为喜欢林檎。”

“保不准会整颗吞入肚中。”那拉侧福晋伸手抚摸着玉螭的脖颈,眼神温柔:“不怕一万,只怕万一,要是这孩子把整颗林檎吞入肚里,说不定就会堵住肠子,生病出事的。”

高真如还是头回知晓这些,怪后怕的,后头待太监再把切好的林檎送来,她也没拿起来喂马,只在旁边看了一会,便往诸人今日的目标箭靶场而去。

到了箭靶场,那拉侧福晋率先取来弓箭,给高真如示范一二:“看好了。”

那拉侧福晋敛了笑容,踏步走上前。她稳步站定,双脚分开与肩同宽,紧接着她手持长弓,缓缓抬起,手臂紧绷,随后在弓上搭上箭矢。

高真如屏住呼吸,放眼望去,只见那拉侧福晋深吸一口气,双手用力,弓弦被缓缓拉开直至满月。

而后,一箭射出。

高真如的目光甚至捕捉不到飞出的箭矢,只听见‘嗖’的一声,而后便是噗砰的一声,箭矢深深扎入箭靶之中,尾羽在空中微微颤抖。

“正,正中靶心!”太监小跑上前,迅速高声呼喊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