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第二十一章甜头与苦果。
萤月说道衣裳,苏格格终是想起再过半月,便是宝亲王的生辰宴。
为此,苏格格等人都提前做足了准备,除去精心炮制送给宝亲王的贺礼以外,那日出席宴会要用的衣物自是早早开始准备。
人人都力求当日能艳压群芳,教王爷刮目相看。
按着苏格格往昔的心思,那是针线房送来衣服的第一时间,她便要试上一试的。
可最近她日子过得不亦乐乎,竟是生生忘了这事。直到如今萤月提前,她才想起这回事来,赶紧放下了手里的小蛋糕,准备先来试一试衣裳。
这万一试了以后,有哪里有不喜欢的,也好早日让针线房进行修改。
在萤月的服侍下,苏格格很快便换好了宫装。
苏格格是清丽温婉的类型,这套宫装也延续了她平日的风格,整体以淡紫色为主,上面绣以金菊玉兰等花饰,领口、袖角与裙摆处再与绲边,绣以花卉蝴蝶等图案,低调又不失奢华,甚是华美精致。
苏格格初见宫装样式,很是满意,待穿到身上,她却是不适得很。苏格格蹙起眉梢,扯着衣襟:“针线房莫非是弄错了本格格的尺寸?这衣服怎勒得这么紧?”
未等萤月回答,苏格格便抬步走至落地镜前查看。她抬眸看了一眼镜中人,先是一愣,而后一双杏眼渐渐睁得溜圆,最后连嘴巴都张得圆滚滚。
镜中人与她一般,身体僵住,满脸惊愕。
苏格格的大脑一片空白,半响才宛如那未上油的机器,僵着身子缓缓低头看去。
她望着身上紧绷的宫装,终是回过神来:“萤月,等会?不是,我,我,我,我难道是长胖了?”
萤月上前比划了一番,而后笑道:“主子哪里胖了,教奴婢说是针线房的人糊涂,做错了尺寸。”
“回头奴婢得让针线房再来一趟,给主子重新量体,至于这套衣裳,奴婢看只要把这腰身松上三寸,肩上松上两寸便刚刚好了。”
“……”苏格格听着萤月的话语,不知怎的总觉得梗得慌,什么针线房做错了尺寸,这尺寸还是一个半月前刚刚量的。
苏格格这两年身材都无甚变化,就算是王爷生辰宴上要用的宫装尺寸要比平日穿的略小一些,那也是为了把身材衬托得更好,哪里会教自己塞都快塞不进?
苏格格吐出一口气,吐到一半便听到一阵裂帛声,登时吓得不敢吐气,连忙用眼神示意萤月上前帮忙,赶紧把宫装换了下来。
就一个半月,自己怎胖了这么多?苏格格脱下衣裳,着实想不通自己是如何长胖的。
她疑惑地坐回榻上,端起尚未吃完的小蛋糕,舀了一勺奶油放入口中,一边感受甜蜜的滋味,一边继续思考问题。
苏格格左思右想,还是想不出问题出在哪里。直到她把面前的小蛋糕吃得干干净净,摸着鼓出的小肚子时,腾地回过神来:“……”
自打她与侧福晋渐渐亲近,侧福晋时常拿些新奇吃食过来,近来更说什么在研究生日蛋糕,成品颇多,频频送来。
这小蛋糕奶油丰腴醇厚,蛋糕体湿润绵密,苏格格很快便被那香甜美妙的滋味所俘虏,免不得就多吃了一点……多吃了一点,多吃了亿点点啊!
苏格格回忆了一下,最近胡吃海喝的数量,一张俏脸腾地绿了——阴谋,阴谋,这一定是侧福晋的阴谋!
翌日,苏格格带着一
肚子的怨气前往正院请安,尤其看到没长胖的陈格格后更是心情忧郁得很。她暗暗下定决心,今日无论高侧福晋说什么,她都绝对不会吃一口的,绝对!
然后,她刚踏入室内,便听到了高真如的笑声:“你们来了?你们来得正好,快来尝尝!”
高真如见着苏格格和陈格格到来,忙捡起手上的吃食,冲两人招了招手:“我昨日做了酸橙凝酪哦!冻了一晚上,如今冰冰凉凉,正是最好吃的时候。”
苏格格:“……我就。”
她原本是想要婉拒的,可走近几步,一股勾人心弦的酸香味儿便涌入鼻腔,教她登时口齿生津,剩下半句话含在嘴里,竟是没能说出口。
这是什么吃食,怎这么好闻?
苏格格强忍着心中好奇,先是规规矩矩行礼问安,起身后便抬眸往高真如的手上看去。
金黄色的酸橙外皮为托,里面则是乳白色凝固的浓稠奶汁,上面还洒了细细的酸橙皮,不但外观漂亮,而且嗅着还有一股扑面而来的清新香味。
苏格格被那味道诱惑,不由自主地伸出手接了过来。
这般捧在手里,香味更是不断往鼻腔里涌,激得苏格格连连吞咽口水。
她所有的注意力都被眼前这物吸引,以至于压根没有注意到高真如和福晋的眼神和表情,几乎是迫不及待地舀起一勺,轻快地将其送入口中。
登时间,清亮酸爽的味道在口中爆发开来。随着醇厚绵密的凝乳在舌尖融化,冰凉的触感瞬间从舌尖传遍四肢百骸,驱散了身体里的燥热。
最让人心动的还是属于酸橙的清爽滋味,刺激着舌尖和味蕾,教苏格格下意识又舀了一勺,吃了下去。
“好吃!”
“好酸!”几乎同时吃了一口的陈格格龇牙咧嘴,而后呆了呆,震惊地看向说出相反话语的苏格格。
同样震惊的还有高真如和福晋,高真如还以为是自己的耳朵出了问题,傻傻地看向苏格格,偏偏苏格格捧着手里的酸橙凝乳,那是一口接着一口!?
陈格格也瞪圆了眼,侧身看向高真如和福晋:“这个味道,很酸吧?”
福晋肯定地点点头。
高真如回过神来,也连连点头,因着她还是头回做这酸橙凝乳,努力回想了半天半天,结果还是没调整好砂糖与酸橙汁的正确比例。
做出来的酸橙凝乳外表美丽,一口下去酸得一口牙齿都快掉了。
这般的体验,当然要大家一起分享啦:)
这不,高真如今早上过来时便把酸橙凝乳一道带来,然后让毫无防备的福晋品感受了一下世间险恶。
福晋还没来得及与高真如算账,陈格格便和苏格格一道来了。
两人甚至不用对话,光交换了眼神便知道对方的主意,这不,也打算让陈格格和苏格格也尝下人生的酸爽滋味。
哪晓得,苏格格竟是这般反应?
看着苏格格一口接着一口吃得不亦乐乎的样子,高真如都忍不住掐了掐自己的胳膊,以免自己还是在做梦:“唉?我不痛?”
“侧福晋揪的是我O-Q”
“……”高真如收回手,看着苏格格吃完一个,还意犹未尽地看向摆在案上的其余酸橙凝乳,左眼写着想吃,右眼写的也是想吃。
高真如:……
福晋和陈格格:……
高真如身体后仰,对苏格格肃然起敬。她把面前的酸橙凝乳尽数挪到苏格格跟前:“喜欢的话就多吃……点?”
苏格格原想着减肥,不能多吃,可看着那酸橙凝酪又是直吞口水,忍不住又拿起一块。
她舀了一小勺,脸颊微红:“侧福晋的手艺越来越好了,这点心是我吃过最好吃的!”
高真如平日最爱听众人的夸夸夸,可今日听到却是嘶嘶吸气,觉得情况不对劲,是真的不对劲。
她下意识坐直身体,慎重问道:“苏格格,你不觉得这物稍稍有点酸吗?”
福晋和陈格格齐刷刷点头。
苏格格又挖了一勺放入口中,闻言面露疑色:“酸?这个酸度刚刚好,特别好吃!”
高真如面无表情坐在那儿,脑海疯狂转动,努力回想苏格格的口味,她怎不记得苏格格竟是如此嗜酸的?
感觉以前没这样啊?就半个月前,她还说自己爱吃甜的,对各种奶油蛋糕毫无抵抗力。
高真如陷入沉思,而苏格格吃完了第二个,终是忍痛放下手来。
“苏格格爱吃,便拿去吃吧。”
“不是妾身爱吃不爱吃的事。”苏格格听福晋发话,忙起身回话。她摸了摸明显圆润不少的脸颊,唉声叹气道:“吃两个就够了……妾身最近都胖了!”
“哪里胖了?这不刚刚好。”高真如闻言,上下打量站在原地的苏格格。苏格格身材高挑,即便穿着颇为宽松的宫装,也能看出明显的曲线。
“真的胖了。”苏格格说到这里,扯了扯宫装,噘嘴抱怨道:“都是侧福晋您天天捣鼓好吃的,妾身上个月才量体裁制的衣裳,昨日试穿时发现都快穿不进去了!”
这话一出,福晋忽地坐直身体。她深深看了一眼苏格格,侧身吩咐宫婢去请御医来。
此刻,其余格格正鱼贯而入。
众人听到福晋的吩咐,待请安礼罢,富察格格便担忧道:“福晋怎忽然请了太医,可是身子哪里不适?”
“不是本福晋,是苏格格。”
“哎?苏妹妹?”富察格格抬眸打量苏格格,只觉得对方脸色红润,气色极好,着实看不出哪里有不舒服的地方,心里疑惑。
没曾想苏格格更是疑惑:“我?妾身最近除了胖了点,没什么不舒服的。”
倒是高真如回过味来,闻言将手里的酸橙凝乳递给富察格格。
富察格格刚开始还有些受宠若惊,等一口吃下去登时面色发青,眉心拧得快打结了:“这是什么东西……好酸!太酸了!”
“看吧。”高真如瞧着富察格格的反应,又起身拉住一脸懵的苏格格:“苏格格你忽然长胖了,又突然嗜酸——说不得是怀孕了!”
苏格格怔怔地,怔怔地,半响才回过神来,喉咙里挤出一道声音:“唉???”
片刻以后,太医得出同样的答案:“恭喜福晋,恭喜小主,小主这确是喜脉!”
苏格格此前虽期待过馅饼,却没曾料想过馅饼竟会如此迅速地降临。
一时间,她恍恍惚惚,全然不知改作何反应。
旁的格格们纷纷上前恭贺,然而她们神色各异,内里情绪复杂得很。
福晋难掩面上的喜色,要知道宝亲王后院已是三年没有喜讯。要不是宝亲王膝下已立着二子一女,外头不知道会传成如何模样。
这般的喜讯一出,也让她多少松了一口气。福晋心中高兴,忙细细询问太医苏格格怀孕几何,胎像是否稳固。
“回禀宝亲王福晋,这位小主喜脉尚浅,孕时未足两月。小主身子康健,并无不妥之处,也无需用保胎之药,维持现下状态便可。”
蒋太医笑眯眯地抚了抚胡须,对苏格格的身体状态极为满意。身为太医,尤其是专为宫中主子照看的太医,蒋太医已是许久未曾见过这般康健的主子,话语的欣慰之情溢于言表,令苏格格欢喜不已,同时也让其余格格等人的心沉了又沉。
怀孕,怀孕,怀孕……
苏格格竟然真的怀孕了。
苏格格惊喜之余,也敏锐察觉到四面八方而来的目光。她心中一惊,眼角余光悄然扫向周遭众人,只见福晋正专注地向太医问询,侧福晋则紧蹙眉心,神色间似有不悦。
苏格格的心瞬间沉了下去,就在此刻,她听到高真如带着犹豫的询问声:“蒋太医,苏格格刚刚还用了凉的点心,不知有无妨害?”
蒋太医含笑询问一番,得知那点心是以酸橙、牛乳等物制成,微微颔首道:“还请侧福晋放心,这酸橙性温,牛乳性平偏寒,两搭配,恰好有互补之用,并无损伤。”
高真如听到这里,方才长舒了一口气。她这才回转身来,笑着与苏格格说道:“既然太医都说了没问题,那回头我将方子给你,你若是想吃,便让灶房做些。”
苏格格眨了眨眼,脸上露出清浅的笑意:“好。”
顿了顿,她又笑道:“那这些剩下的,侧福晋便也赏了我罢。”
高真如自是欣然应允。
听了这话,除去福晋和陈格格淡定,满座其余格格都想翻白眼,这苏格格真真是会卖好,明明是怀孕时分,偏偏要了侧福晋做的吃食,明摆着便是向侧福晋投诚。
可她是真得到了好处啊!
且不说膝下有大阿哥,还能继续淡定的富察格格,其余三人的心态都快爆炸了,出了正院以后面上的笑容也都挂不住了。
尤其是金佳格格,心里郁闷得很,不同于得罪了侧福晋的海佳格格和黄格格,她与侧福晋无甚利害,以往更是还能说上几句话的。
不过她自持宠爱不少,又嫌苏格格身段放得太低,连陈格格也一道讨好,便不愿加入其中。
可如今,可如今……
金佳格格回屋里仔细一盘算,这才发现打算苏格格与侧福晋几人亲近以后,那被王爷召见的次数便渐渐上涨。
虽还远不及福晋和侧福晋的数量,但也与自己持平,甚至这两月内已将自己牢牢压在下面。
她光得意自己从海佳格格这里霸了更多宠爱,却没曾想自己已被弯道超车了!
最重要的是,苏格格怀上了!
金佳格格又急又恼,喜鹊见状,赶忙上前劝慰:“主子,主子,您且放宽心。”
“您瞧那苏格格,借着侧福晋的福气才得了王爷恩宠,如今竟是抢在侧福晋前头有了身孕。”
“您说,侧福晋岂能轻易饶过她?教奴婢说今日正院人多,侧福晋才佯装出那般大度的模样,您就等着瞧吧,往后苏格格哪有什么好果子吃。”
喜鹊一边揣度着金佳格格的心思,一边轻手轻脚地奉送上茶水。
岂料,她这番话非但没能让金佳格格宽心,反倒是引得金佳格格摇头:“这可未必。”
“苏格格若能顺利生下孩子,这孩子十有八九会交给侧福晋抚养。”
金佳格格激动过后,迅速冷静下来,缓缓说道。按着祖宗家法,皇子阿哥向来不允许生母亲自抚养,而要交由养母抚养的。
比如当今圣上,雍正帝年轻时便曾由孝懿仁皇后抚养;又如宝亲王,幼年时期由裕妃抚养,入宫以后又由如今的皇考皇贵妃与皇考和贵妃照料。
如今福晋膝下已然抚养着大阿哥、二阿哥和大格格,若是苏格格诞下孩子,按常理,多半会交由侧福晋抚养。
侧福晋别说故意害苏格格,怕是护着这一胎都来不及。
都说母以子贵,可又何尝不是子以母贵呢?若苏格格所生的小阿哥小格格交由侧福晋抚养,以王爷爱屋及乌的性子,这孩子定是不愁宠爱,其生母的待遇也只会水涨船高。
喜鹊听了,顿时急得不行,忙问道:“主子,那咱们要怎么办?不如……”
喜鹊没有说完,但金佳格格已听懂了。她面色微沉,看也没看她一眼,只是将手里茶盏搁在案上。
喜鹊身体一颤,跪在地上。
金佳格格的手指摩挲着茶盏,眼眸沉沉,冷冷道:“休要再提那等事。”
“是……”
“……起来。”金佳格格冷着脸吩咐一句,而后垂眸深思。半响她轻声道:“这也是个好机会。”
“无论侧福晋作何打算,这段时间定会紧盯苏格格。”
“趁着她心思都在那边,趁着那位还未入宫,趁着院里还未有其余新人的时候,我也得抓紧一把!”
“暂且不说能不能把王爷的心拉过来……只要,只要能顺利怀上孩子便好。”
金佳格格燃起了斗志,而海佳格格和黄格格也是百味杂陈。
两人心中后悔,面上却是不愿露怯,与身边宫婢道:“别看她现在得意,往后就知道苦了。”
“侧福晋哪是那般好相与的人!”
“我看她到时候,哭都哭不出来!”
第22章 第二十二章针线丫头。
正如三人所预想的那般,高真如很关注苏格格的孕事。
比如她向福晋请求让格格们无需日日来请安,教海佳格格等人撞见王爷的机会,以及遇见苏格格的机会都大大下跌。
比如每每在正院遇见,高真如都会询问苏格格的近况,稍有问题便会请太医过来问上一问。
又比如她提前就开始扒拉扒拉清点东西,光是送到苏格格屋里的布料用具便装满了两个箱笼。
要说金佳格格还能坐得住,那海佳格格和黄格格从最初的幸灾乐祸,到后来的她肯定有诈,再到最后的嫉妒羡慕,仅仅不过十日。
两人抱团取暖,坐在一起琢磨这件事,怎么想都想不通——要说这些东西都是侧福晋给苏格格的甜头,这甜头的数量会不会有点多了?
侧福晋铺垫了这么久的戏,差不多可以开始唱了吧?
两人盼的可不是侧福晋与苏格格你侬我侬,甜甜蜜蜜,而是盼着两人掐架起来,给她们可乘之机的啊!
海佳格格和黄格格郁闷的同时,正院屋里高真如正在福晋与陈格格的督促下,对宝亲王的生辰贺礼进行最后的冲刺。
“小心,小心。”
“千万不要用多力气了。”
福晋和陈格格紧张地看着高真如的动作,谆谆叮嘱,着实是面前的香囊已是千疮百孔,看着着实可怜,反复再遭遇些许折磨便将粉身碎骨。
高真如额头冒出一滴汗来,她屏住呼吸,直到稳稳扎入最后一针,又利索地打结完工,这才长吐出一口气,双手捧着香囊高高举起。
“好耶!完成了!”
“呼,终于完成了!”
高真如和陈格格的声音一前一后,同时发出,声音里充斥着一模一样的兴奋和激动。
福晋看着两人齐齐松了一口气的架势,忍俊不禁。她唤来宫婢整理屋子,再把早准备好的饭菜送上前来:“知道你们两个都辛苦了,我啊早就准备好菜好饭了,咱们好好吃一顿,就算是庆祝宝瓶你大功告成。”
“谢福晋。”
“好耶。”高真如高高兴兴地应下,双手捧着香囊左看右看。
在她眼里,这是世上最完美的香囊!她谨慎小心地将香囊放入绒袋里,又藏入怀中,准备回屋里以后便早早装进盒子里,到时候送到宝亲王跟前时,定要他好好瞧瞧,看看,这费了自己多大的功夫!
“高额娘竟是做完了?”
大格格小跑进了屋,她远远便听见几人的欢呼声,待确定这事以后噘起了嘴:“唉,我还想看高额娘没做成功,到时候抱着阿玛大腿哭诉的样子呢。”
跟在后面进屋的大阿哥和二阿哥偷偷笑了一声,又赶紧敛住面上表情,一板一眼地请安问候。
高真如见着三只小的进来,赶紧说道:“都说英雄不提当年勇,过去的事就让它过去罢!”
大格格:“躺地上打滚的英雄?”
这回就连福晋都忍不住,轻笑了起来。着实是高真如前些日子闹出来的窘事,在旁人眼里不算复杂的香囊图案,在高真如眼里基本便是一团找不到线头的毛线球,动不动便会做错,而前几日她又一次做错,还不得不拆掉了大半。
高真如又气又恼,趴在桌案上哭唧唧,嚷嚷着要罢工,还说只要自己抱着王爷的大腿求饶,王爷一定会轻轻放过这事。
没曾想那一幕竟是被前来请安的大格格、大阿哥和二阿哥看了个正着。
高真如恨不得直接找个洞钻进去,晚上还被梦境蹉跎来蹉跎去,反反复复展示着贵妃二字。
好好好,知道了!
我就是一个不合格的贵妃,行了吧!
高真如恼羞成怒,然后怒了一
下。为推进剧情,她还是老老实实地听从福晋和陈格格的教育,在两者的督促下努力完成香囊。
高真如别过头,不理大格格。
大格格见状也不生气,笑嘻嘻的扭身转到高真如的面前,好声好气继续道:“高额娘,让我看看您做的香囊嘛,好不好?”
“不好。”高真如再转身。
“就看一眼,看一眼。”大格格再接再厉,跟着移动身位。
“不要。”
“我保证不会嘲笑高额娘。”
“果然你刚刚就想着要嘲笑我!”
福晋看着两人转圈圈的模样,忍不住笑出了声。瞧瞧这一大一小还吵得欢快,光听两人的对话,不熟悉的人恐怕难已分辨到底哪个是三岁,哪个是二十岁。
“都说了我现在已不是过去的我了,区区香囊我一口气能再做十个!”
“唉——那高额娘给我做个?”
“做就做!”高真如脱口而出,这才回过神来,如临大敌地看着得意洋洋的大格格:“你——”
“嘿嘿,大家都听见啦。”
“明意。”福晋听到这里,不苟同地皱起眉梢。
她可是一路看到高真如做手艺过来的,深知她的艰难,再来一个香囊这不是故意折腾人:“你要香囊的话,回头额娘给你做一个。”
“我想要——”
“不用,做就做。”高真如眼珠子一转,心里便有了主意:“不过我到时候做了,你可不准说不好看,还得日日带着。”
“那——不能只有小草小花。”大格格想了想,提出要求来:“我要特别的,最好只有我有的那种。”
“没问题。”没等福晋再来劝说,高真如便一口应下。她不假思索的反应倒是让大格格有点不适应,迟疑着又补充道:“不能是乱七八糟的,得让人看得出意思。”
“嗯嗯,肯定可以。”
“……”大格格狐疑地瞅着高真如一会,想了想,觉得这样应该能放心了。
那边,高真如确定大格格没有别的要求,高高兴兴,精神十足地用完了午膳,而后斗志满满地回了自个儿的屋子,只留得福晋和陈格格面面相觑。
连大格格都有点迷糊了,望着高真如离开的背影,思考片刻,回转身询问道:“额娘,难道高额娘的手艺突然长进了?能一口气做成十个香囊?”
福晋诚实地摇了摇头,不是她不偏袒宝瓶,主要是宝瓶的手艺……就是她戴着滤镜,都不敢说出优秀二字。
大格格不语,大格格疑惑,大格格想了又想,反而生出期待来了:“唔,不知道会做成什么模样的呢?”
高真如屋里,一干宫婢呆立在原地,怔怔地看着高真如在纸上涂涂写写,而后便要人将这些东西挪到绣框上。
刚刚侍奉在一旁,全程听到侧福晋与大格格对话的石竹看得双目发直,半响才颤巍巍道:“主子,真,真要这么做?”
高真如将狼毫搁在笔架上,吹了吹干,点点头:“就这么做,怎么样?厉害吧!”
石竹:“……厉害。”
周遭宫婢齐刷刷投来震惊的视线,不愧是侧福晋名下第一狗腿!
高真如得到认可,干劲愈发充足,待宫婢将图纸固定在绣框上,她便手持绣线,认认真真开动起来。
之前处理香囊时绣法繁杂,颜色多变,必须绝对保持专注才不会出错,而如今绣着单色的香囊,高真如觉得自己的效率是蹭蹭蹭地往上窜。
哼哼哼哼哼——
区区香囊而已,谁怕谁!
高真如努力三日,便圆满完成任务。她手里捧着新鲜出炉的香囊,忍不住大笑三声:“怎么样?厉害吧!”
“厉害,太厉害了!”
“你们说,大格格看着会不会震惊?”
“肯定会。”宫婢们看着正面上书‘侧福晋心腹——’,反面上书‘大患’的香囊,毫不犹豫的回答道。
她们相信,无论是谁看到都得震惊。要是不震惊,她们能把头拧下来当球踢!
徐嬷嬷起初还劝了两句,眼看侧福晋非但兴致没消,而且还美滋滋地回到桌案前,提笔琢磨,说是要给福晋也做一份以后,陷入沉默。
高真如咬着笔头,苦思冥想,忽地眼前一亮,刷刷刷就是几笔。
待高真如捣鼓好福晋的那一份,也到了王爷的生辰。
乾西二所内喜气洋洋,福晋早早便唤来高真如,富察格格等人一道过来布置家宴。
不过宝亲王得先在毓庆宫招待男宾,待到晚间再回乾西二所与女眷一道用膳。
待遣人请示过宝亲王归来的时辰后,福晋便遣人开始布置花厅,摆放桌椅,另外小厨房里也开始忙碌起来。
待天色渐暗,乾西二所已是灯火通明。包括苏格格在内的格格侍妾率先进入花厅。
排在诸格格之首的是富察格格,她身侧坐着的则是苏格格,二人已有数日未曾谋面。
富察格格面上堆起恰到好处的笑容,和声细语地关切问道:“苏妹妹今日身子可安好?侧福晋待妹妹如何?侧福晋未曾生养过,妹妹若有疑问之处,可以来问问我。”
苏格格蹙了蹙眉梢,心中暗忖,且不提富察格格身上那扑面而来的脂粉味,熏得她好不难受,单论这富察格格高高在上的态度,着实教人生厌。
她富察格格是格格,自己也是格格,怎的她说话的架势,倒好似她是当家福晋一般?
苏格格暗暗啐了一口,念及今日乃是王爷的生辰宴而未发作,强自按下心头不快,勉强挤出一抹笑容来:“富察姐姐多虑了,福晋与侧福晋对妾身很是关怀,时常有所赏赐,也常常唤太医来回答妾身之疑问。”
苏格格说罢,便扭身看向陈格格。闻过富察格格身上那浓烈气味,再嗅陈格格这边,当真是清新怡人。
这多亏了陈格格喜爱豢养各种虫豸,唯恐熏香之物会伤到那些小生灵,故而向来不用熏香等物。
想当初初与陈格格熟络起来的时候,苏格格还曾为此惋惜。可自从怀孕以后,她恨不得将陈格格抱在怀中亲上两口。
还有福晋和侧福晋,也齐刷刷地停用了熏香,其暗藏的心意比起富察格格的装模作样,不知道真实了多少。
富察格格讨了一个没趣,尤其是瞧见苏格格对陈格格的热情模样,险些维持不住面上笑容。
她沉默片刻,又若无其事地抬眸看向坐在对侧的金佳格格,笑眯眯地与其攀话聊天。
而后,高真如、大格格与两位阿哥姗姗而来。高真如和大格格手挽着手,加之两人身上穿着皆是粉色,一个姜红,一个水红,远远看去,显得极为和谐。
富察格格撇了一眼,暗暗嘀咕,不知道的还以为侧福晋和大格格才是母女,穿得这般相仿。
高真如浑然不知富察格格的腹诽,忙着与大格格吹嘘:“我不但为你精心制作了一个香囊,还为福晋也做了一个呢。”
“真的假的?”大格格不禁脱口而出。她可是问过额娘的,知道高额娘的女红手艺无甚进步,额娘还特意叮嘱自己,切不可去催促高额娘,即便拿到手也不能嘲笑,不然就要揍她。
此刻听闻高真如说她已然完成,大格格满眼不信。
“自然是真的。”高真如一边说着,一边从怀中取出一枚精巧盒子,笑嘻嘻地递到大格格面前:“说做好了,那定然是做好了。”
大格格双手捧着小盒子,瞧着盒上系着的粉色蝴蝶结,不信也信了:“真的做好了……真的做好了哎?”
高真如连连点头:“真的真的。”
然而,见大格格要当场打开,她又赶紧拦住:“回去再拆吧。”
在这里拆,大格格又要闹了。
侧福晋果然是,又摸鱼了吧?
高真如和大格格同时看了对方一眼,脑海里不约而同闪过念头。
待高真如几个坐下没多久,宝亲王携福晋踏入室内。诸人忙起身蹲福行礼,宝亲王摆了摆手:“今日乃是家宴,便不必拘礼,都坐下用膳吧。”
除去喝酒吃菜,上献贺礼也是重中之重,每位格格都想拔得头筹……不是头筹,让王爷记忆深刻也是好的。
片刻以后,诸人的礼物便呈送上前。陈格格献上的,乃是她亲手所作的工笔画。
宝亲王、福晋和高真如齐齐看去,登时哭笑不得,原来,这厚厚的一本工笔画,竟然全部都是各色昆虫绘
图。
说好吧,全是各色昆虫。
说不好吧,宝亲王此前倒也曾随口提过一嘴,询问陈格格养过哪些虫豸,各长得什么模样,有何食性。
宝亲王哑然失笑,那时他还怀疑陈格格接近宝瓶的动机,这才随口提问,哪晓得陈格格竟是以为他有兴趣,做了一本百科全书上来。
在福晋和高真如的眼神示意下,宝亲王终是抬手一挥,赏赐了文房四宝等物。
相较于行事颇为离谱的陈格格,其余人所送之物便要正经许多。
富察格格献上的是一尊开光过的佛像、苏格格呈送的是亲手绘制而成的折扇、海佳格格奉上的是亲手制作的茶壶杯盏……
宝亲王见状,频频点头,不吝赏赐,逗得妻妾笑意融融,屋屋内气氛愈发融洽。
直至黄格格将她的贺礼呈送上前,甫一打开,席间众人皆是齐齐住。
黄格格送的,竟是一整套的衣衫,其上绣工繁复,一看便知耗费了诸多心力。
然而,府中上下谁人不知侧福晋高真如欲送香囊,又谁人不知侧福晋绣工欠佳之事。
与黄格格同坐一处的海佳格格,感受着四周投来的异样目光,只觉如芒在背,坐立难安。
偏偏黄格格还昂首挺胸,还不忘朝着宝亲王投去含情秋波,娇声禀道:“妾身的手艺粗鄙,只能提前数月便开始制作,未曾想侧福晋也突然说起要送上香囊。妾身想着,侧福晋素来体贴大肚,应当是不介意的吧?”
此话一出,席上众人齐齐抽了一口凉气。
海佳格格原本还有意与黄格格拉拉关系,抱团求暖,如今是恨不得离她三百米远,放个喇叭大声宣告:她不勇敢,她超胆小的!
这明晃晃的挑衅话语,直直落在高真如的耳中。高真如抬了抬眼皮,似笑非笑地看向黄格格。
拜托,她的定位是宠妃哎?
平日好说话,不代表有人真能爬到自己头顶作威作福。
不!应该是只有自己能爬到其他人头上作威作福才对。
高真如蹙着眉,拿过黄格格的贺礼左看右看:“王爷,黄格格的绣活的确不错。”
宝亲王挑了挑眉:“嗯?”
高真如抿唇一笑,接着说道:“不如妾身屋里的绣活,往后都交给黄格格吧?”
黄格格忽地一愣,脸色骤变。
宝亲王闻言,轻笑一声:“你这丫头。”
正当黄格格以为宝亲王会拒绝时,下一秒宝亲王便点了点头,吩咐道:“本王看黄格格你这般喜欢做绣活,往后就到侧福晋跟前当个针线丫头吧。”
第23章 第二十三章天下第一美女。
一瞬间,空气凝滞了下来。
黄格格面色一灰,脸上血色尽褪,梗着脖子,僵着身体立在原地。
她乃是王爷正经的妾室,府里的小主,这到侧福晋跟前做针线丫头,与拿她的脸面往地上踩有何区别?
黄格格眼睁睁地看着前方,自己呕心沥血制作的衣衫没得到王爷的一句夸赞,就被吴书来随手放在小太监手中的托盘上,盖上盖子,拿了下去。
她环顾四周,屋里坐着数人却是无人递给她一个眼色,所有人的视线都汇聚在侧福晋身上。
包括宝亲王,亦是如此。
宝亲王含笑看着高真如:“本王的生辰礼物呢?”
高真如双手将礼盒递到宝亲王的手里,眉眼飞扬:“闹,就在这里,王爷您看看,这可是我费了好些力气才做出来的。”
宝亲王不用打听,便有耳报神把侧福晋日日勤奋刺绣,琢磨香囊的事儿禀报到他的跟前。
“本王听说你还给福晋和大格格也做了?”他噙着笑,一边询问,一边伸手接过高真如递来的礼盒。
“那是不一样的类型啦。”
“哦?”宝亲王挑了挑眉,抬手揪住上面的蝴蝶结,轻轻一扯,露出里面的木盒子来。
宝亲王打开匣子,只见一只白底香囊出现在自己眼前。他兴致勃勃地捡起,随即一愣:“你的缺点是——”
“怎么样,很好看……唉?”高真如听到宝亲王的话语,登时一愣,紧接着她探身出去查看:“唉?”
“啊!不是不是。”高真如呜哇一声,忙伸手要去抢,不过宝亲王抬高了手,让黑白色香囊的反面暴露在所有人眼前:“缺点我?”
甚至在最后,还有一个小手比爱心的图案。
在场格格们瞧得目瞪口呆,齐刷刷向高真如投去震撼的目光,她们不如侧福晋受宠,莫非是她们不够大胆,不够直接!
瞧瞧,侧福晋都当众示爱了!
高真如的脸涨得通红:“不是不是,这不是给王爷您的——”
宝亲王正看着欢喜,闻言挑了挑眉:“不是给本王的?那是给谁的?”
“这是给福晋的啦——”高真如红着脸,意图从宝亲王手里抢过香囊。她见宝亲王没打算还回来,忙转身朝着福晋求救:“福晋姐姐,许是我装匣子的时候装错了,您快把我先前做的香囊拿出来。”
紧接着,高真如又与宝亲王说:“给王爷做的那个香囊,可是我花了好几月功夫做的,而这个和大格格的香囊是我为了逗趣,这几日才做出来的。”
宝亲王不听,宝亲王觉得这个缺点我的香囊正适合自己。
他还给福晋使眼色,想教福晋帮忙忽悠,没曾想福晋笑眯眯地唤人取来礼盒,正打算换过来:“宝瓶都说了,这是做给妾身的。”
“王爷您啊,就拿那个吧!”
“那个可是宝瓶费了好大心血才做成的,王爷也不想浪费宝瓶的心意吧?”福晋反手一招,直把宝亲王碰到天上去,架在那边动也动弹不得。
宝亲王再也维持不住表情,面上显出一丝丝委屈来,可怜巴巴地接过新匣子,垂头丧气地打开。
“侧福晋心腹……大患?”
“唉?”高真如看到宝亲王重新拿出的匣子,眼前一黑:“这个是给大格格的,怎么在这里?”
要是福晋私底下打开来,岂不是以为自己站在她头顶蹦跶?高真如小脸涨得通红,同时大格格也微微睁大眼:“给我的?”
“……”高真如捂住嘴。
“高额娘,您怎么这样!”大格格气得从凳子上直直蹦下来,像是小兔子一般直直窜到高真如的跟前,脸颊鼓鼓的:“您说做好了的香囊,就是这?”
“是啊。”高真如暂且把疑问甩到脑后,理直气壮道:“你瞅瞅,都是按你要求做的哦。”
“我的要求?”
“对呀,你不是要独一无二的吗?”高真如双手捏着香囊,义正辞严:“你可曾见过这般的香囊?”
大格格:……
高真如得意洋洋,继续说道:“而且也按照你的要求,上面完全没有简简单单的小花小草哦。”
大格格眼神逐渐迷茫。
最后,高真如还不忘戳戳大格格的脑门,得意一笑:“记住,按照我们的约定,往后你都要把这香囊戴在身上,知道了没有?”
大格格猛地醒过神:“怎么这样!”
高真如和大格格吵吵闹闹的时候,宝亲王和福晋的脸色却是不好。
心眼子加起能有一千的两人淡淡地交换了视线,心有灵犀明白了彼此的心思,莫非是有人知道侧福晋打算做这般的香囊,故而做这般的手脚?
侧福晋的香囊错了一个,许是意外,偏偏错了两个,还皆是有歧义者。
要是宝亲王未打开香囊,又或是侧福晋将错就错,亦或是福晋本身对着侧福晋有些许不满,先看到侧福晋示爱,又看到这般冲撞之语,即便后面高真如前来解释,恐怕也会在心头留刺,乃至厌恶敌视侧福晋。
宝亲王目
光微沉,而福晋则微微颔首,将这件事记在心头。
那边,高真如顺利辩糊涂了大格格,教她乖乖同意把香囊挂在身上,同时还取回了自己辛辛苦苦好久才完成的香囊:“闹,王爷您看看,这才是我辛辛苦苦做出来的。”
宝亲王笑眯眯地接过来,而后将缺点我香囊也笑纳:“本王觉得这个也不错。”
“这是给福晋的——”
“本王觉得给本王刚好。”
“……”高真如噘嘴不乐,半响,索性从皱着小脸的大格格手里抢过心腹大患香囊,也一道塞进宝亲王手里:“妾身瞧着,这个给王爷也挺好的!”
宝亲王:……
福晋没忍住,噗嗤笑出了声。
旁边看热闹的格格们接二连三,也轻笑起来。
花厅里众人和乐融融,除去黄格格宛如站在冰天雪地之间。
海佳格格瞧着无人注意,手上用力生生将黄格格拉回座位上,捏着气音道:“你想要王爷注意到你还傻愣愣的站着,然后把你驱逐出去,往后住进倒座房的大通铺去?”
黄格格原本已是万念俱灰,直到听到驱逐出去,倒座房乃至大通铺几字,方才猛地醒过神来。
虽然王爷说教她到侧福晋跟前伺候,当个针线丫头,但也没曾让宫婢将她带下去,撤了她的位置,让她回后头去。
她的双眸亮得惊人,像是抓到浮木的溺水之人,瞬间重新燃起希望。
却不曾想,待宴席结束宝亲王便与福晋说道这事:“本王见那黄格格愈发不像话,在本王的生辰宴上也敢闹腾起来,这回啊便直接把她挪到后头去罢,也教其余格格看看。”
福晋闻言,吃了一惊,事实上倒座房里还真有几名承宠过,却无名无分,连格格名分也未得到的婢女住着。
可黄格格之类有了名分,甚至有了宫婢伺候,能被称呼上一句小主的,再被撵回倒座房里的却是从无先例。
福晋想了想,还是劝道:“到底是伺候过王爷您的,往前还曾怀上孕事过,挪到后头去也不好听。”
“再说宝瓶那性子,哪能真要黄格格给自己做针线丫头的?嫌弃都来不及。”
“教我说大体是想出口恶气,教黄格格长长记性。您这般插手,待回头她心软起来,不来闹您也得生闷气。”
“到最后,还不是要王爷您哄。”
“按你说,这倒是都成了本王的错了。”宝亲王听着福晋的话语,扯了扯嘴角,很是无语。
偏偏他想了一想,觉得还真是宝瓶能做出来的事,顿感头痛不已。宝亲王连忙改口道:“那这样,这件事就让宝瓶自己看着办吧,宝瓶什么时候满意了,便教黄格格回去。”
顿了顿,他又道:“要是黄格格到这时,还没眼色——”
不待宝亲王说完,福晋便笑着应了声:“王爷放心。”
次日,福晋便把这事告诉高真如,教她好好敲打敲打黄格格。
高真如听罢,兴致缺缺,不得不说福晋怪懂她的。她光记得那三香囊的事儿,到早上宫婢银扇到跟前禀报,说是黄格格过来伺候,要如何安排,她才想起这事。
“黄格格一早上便到我屋里来了,瞧着怪老实的。”高真如撇了撇嘴,挽着福晋的胳膊抱怨道:“福晋姐姐您说说,要是前面就这么老实,哪还有这么多事?”
非得敲两下,才老老实实。
在高真如的想象中,黄格格便是那打地鼠机里的地鼠,不被敲打一下就不会缩回去。
她给脑海里的地鼠替换上黄格格的脸,登时噗嗤笑出了声。
福晋:“……?”
她虽不懂,但看着高真如偷笑的样,想来应当没什么问题,随口笑道:“你说的是,对了,我听说大格格早上便去寻你了?”
话音刚刚落下,外面传来一叠声的呼唤:“高额娘,高额娘,高额娘——”
高真如的笑脸一收,立马换作苦瓜脸。她弯着腰,半蹲下身子,先竖起手指冲着福晋嘘了一声,而后蹑手蹑脚往碧纱橱后挪去。
可没等她挪进去,大门就蹭地一下被推开。大格格眼尖得很,一进来便看到偷偷摸摸,鬼鬼祟祟的高真如:“发现了!高额娘——”
高真如很想装死看不见,可大格格一回又一回地挪到她跟前。
到最后,高真如终是放弃抵抗,垂头丧气地回到位置上坐下:“明意啊,我不是给你做过香囊了吗?”
“可你又给阿玛了。”
“……”高真如现在是真特么后悔自己手贱啊,好端端地把香囊拿去给宝亲王干什么?硬生生就给自己添了个事!
更教人为难的事,这回大格格有了经验,还多了要求。她倒不要绣山水花草什么的,而是有了自己要求的。
“而且,我就只要一行字嘛。”
“……”高真如面无表情地瞅她。
“就一行字呀!”
“其实,大格格往后可以自己绣的?”高真如欲言又止,示意不必来寻自己的。
“那不一样。”大格格挽着高真如的胳膊,摇头晃脑:“自己绣的,感觉像是自卖自夸一般。”
“……原来你知道啊?”
“什么嘛!高额娘这话是什么意思?”大格格脸颊气鼓鼓。
坐在一旁的福晋心生好奇,忍不住问道:“这是何意?明意想要如何的香囊?”
高真如面无表情道:“我是天下第一美少女。”
福晋下意识道:“什么?”
高真如面无表情,又重复一遍:“大格格要我在香囊上绣‘我是天下第一美少女’。”
福晋:……
高真如瞥了一眼厚脸皮的大格格,扶额叹气:“就是再过十年,过十年我也能绣给你!现在,现在,现在也太早了吧!?”
那边,大格格还不满意,嘟着嘴抱怨道:“我是想着有高额娘,才选了天下第一美少女的耶。”
高真如:“?”
大格格双手叉腰,双眼亮晶晶的:“因为高额娘是天下第一美女!”
高真如听到赞美,非但没有高兴,而且眯起了眼睛,给大格格挖了一个坑:“那福晋呢?”
大格格展开双手,不假思索地回答:“天下第一好额娘!”
福晋竖耳听着,登时喜笑颜开。她拍了一下坏心眼的高真如,搂着大格格直呼心肝肉:“咱们明意真聪明!”
“赶紧按明意说的再去绣上两个!”福晋故意板起脸来,伸手戳戳高真如:“天下第一美女,听到没?”
高真如看着虎着脸的福晋,得意洋洋的大格格,无奈地蹲福应了下来:“是——”
第24章 第二十四章彩衣娱亲。
暂且不提进侧福晋屋子学规矩的黄格格,自宝亲王生辰宴以后,乾西二所为之一清,从海佳格格到富察格格,对侧福晋的态度不能说是一百八十度大转变,也可谓是增了五分尊敬。
自然而然,高真如的小日子也越发舒坦。宝亲王的生辰宴过后,马上便是中秋节,这回高真如也得跟着福晋一道去宫里参加,当天早上她便跟着福晋,早早赶到景仁宫。
熹贵妃作为实质上的后宫第一人,整个中秋节宴都由她操办。她事务繁忙,见着送上门的福晋和高真如,自是没有放过的可能性。
她带上福晋,要福晋跟着自己一道去准备诸事,招待来客。
而后,熹贵妃又看了一眼高真如。面对高真如期待的眼眸,她想了想:“宝瓶你便带着明意几个到宁寿宫去,陪太妃们看看戏,说说话罢。”
高真如高高兴兴应了下来,唤上大格格,又唤来大阿哥和二阿哥,热热闹闹地往那边去了。
如今太妃之间,地位最高的便是皇考皇贵妃佟佳氏。
其乃是孝懿仁皇后的妹妹,而颇得雍正帝重视,加之又曾抚育照顾过宝亲王,更是得熹贵妃乃至宝亲王的亲近。
除去节日以外,平素福晋也常常会去请安问候,故而高真如也见过佟佳太妃好几回。
太妃们日常居于宁寿宫,虽说其中
有花园藏书楼等地,但到底里面居住的都是无儿无女的太妃,日子颇为冷清。
回回她跟着福晋过去,便被一群太妃围着念叨上好一会,算得上是熟络。
故而,高真如半点不觉真是个苦差事,她高高兴兴领着三个孩子进宁寿宫,给诸位太妃请安。
“听着声音,是宝瓶来了?”
“别行那些个虚礼了,宝瓶快过来。”开口说话的是佟佳太妃。
高真如言笑晏晏,领着三个孩子抬步上前,径直走到佟佳太妃身侧:“瞧瞧您这气色,您这头发,远远妾身瞅着您,还以为是三四十岁的姐姐呢。”
佟佳太妃时年六十六岁,头发却依然是乌黑油亮,显得年轻又精神。
她闻言,瞬间乐得眉眼弯弯,与身侧太妃们打趣:“瞧见没,平常用这张小嘴把宝亲王和福晋两人哄得晕头转向的,如今又想来哄咱们了。”
“哈哈哈,姐姐说的是。”
“哎呦,咱们得提高警惕。”
“我觉得宝瓶说的没错,”和太妃闻言,抿嘴轻笑起来:“每回瞧着姐姐,我都觉得老天太不公平了,怎么时间到您跟前转了个弯,便直奔我这里来了。”
和太妃也是曾抚养过宝亲王的,与佟佳太妃关系不错。她比佟佳太妃小十五岁,可如今是一抓一大把的白发。
“瞧瞧,这里还有个帮腔的。”佟佳贵妃笑弯了眉眼,又把大阿哥、二阿哥和大格格唤到跟前来:“瞧瞧,都长大了。”
“乌库玛嬷!”三个小的热情洋溢,仰着小脸甜甜的呼喊着。每日闲得慌的太妃们见着小小的三只,心瞬间都要融化了,伸手摸摸这个小脑袋,又摸摸另外一个小脑袋。
佟佳太妃摸着摸着,忽地发现手下的脑袋大了一个号都不止。她定睛一看,登时哭笑不得,手掌合拢,轻轻弹了一下。
“嗷!”高真如捂着脑袋,龇牙咧嘴,要不是佟佳太妃知道自己刚刚压根没使多大力气,非得被她给骗到。
“还好意思嗷。”
“多大的人呢,还把小格格挤开自己来。”佟佳太妃说着责备的话语,脸上的笑意却没落下去过。
几人说话时,和亲王侧福晋崔佳氏也过来了。与宝亲王福晋一般,和亲王福晋去裕妃那请安后,被裕妃拉去打理诸事,而侧福晋崔佳氏也领着二阿哥和大格格到太妃这边来请安。
比起时常在太妃跟前出没的高真如,崔佳氏的存在感便极低。她也不争不抢,安安静静地抱着小格格坐在一旁,细声细气地回答着太妃们的问题。
高真如瞧着襁褓里的小家伙,好奇地凑上前去,脱去指甲套,再轻轻点点她的脸颊肉:“哇……软软的。”
大格格踮着脚尖也在看,闻言不服气地拉过高真如的手,拉着她也戳戳自己的脸颊肉。
她没说话,周遭众人却是看出她的意思来。高真如轻笑一声:“你怎么还与小宝宝比较?”
“?”大格格仰着小脸,困惑地看高真如:“可是高额娘您都二十岁了,上回还在玛嬷跟前与我比较绣活呢!”
“我们足足相差十七岁!”
“再算算,我和小宝宝也就差三岁。”
高真如:……
佟佳太妃等人听到这里,再看高真如羞窘的脸蛋,乐得前仰后合:“好你个宝瓶,怎恁的厚脸皮?”
和太妃闻言,也好奇起来:“说起来,我还没见过宝瓶你的手艺呢,再怎么着,也不至于和大格格比吧?”
高真如:……
二阿哥永琏听到这话,连忙举起小手来:“乌库玛嬷,乌库玛嬷,妹妹腰上挂的香囊就是高额娘做的!”
“高侧福晋做的香囊?”
“……”高真如眼皮直跳,哈哈尬笑了两声:“就随便做的,随便做的。”
永琏连连点头,热情解释:“我懂,我懂!是妹妹缠着高额娘,非要高额娘做的啦,高额娘赶紧赶慢,这才做出来的。”
“对对,手艺粗糙……”
“不过,我也挺喜欢的。”永琏有点点羡慕,而旁边的永璜也点了点头:“我与我额娘说想要,额娘还不肯做给我唉。”
高真如:“……”
佟佳太妃闻言,连忙安慰:“你额娘……富察格格不愿意,回头玛嬷给你做个!”
“真的?”
“当然是真的。”佟佳太妃除去拜佛烧香也无其余事可做,日日便是作画写字,逗猫逗狗,要不便是做做小玩意儿。
佟佳太妃说到这里,对那香囊也来了好奇,转身便看向大格格的腰间,想要看看到底是如何的香囊才能让两位阿哥也这般向往。
高真如捂着脸,不敢往下看。
佟佳太妃定睛往大格格的腰间看去,偏偏大格格不以为然,反而得意洋洋地展示给众人看:“你们看!是高额娘做给我的哦。”
“天下第一……”
“……美少女。”
“嗯……我们明意,噗。”
“真真是天下第一的美少女。”
“不,说是天下第一美女都不为过哦!”
太妃们寂静片刻,强摁住不断往上翘的嘴角,争先恐后夸赞起大格格。
高真如听到这里,登生起不祥的预感。正当她意图拦住大格格时,大格格已快她一步,嚷嚷出来:“不是啦,天下第一美女是高额娘。”
数道视线齐刷刷地落在高真如身上,不止是太妃的,就连坐在不远处的和亲王侧福晋崔佳氏也投来好奇的视线。
高真如:……
她默默捂住脸,低下头,却是挡不住银铃般的笑声落入耳中。
高真如怒了一怒,很快又泄气了,她能怎么办,只好权当自己是彩衣娱亲了。
高真如想到这里,反而不再羞涩,而是双手叉腰,昂首挺胸,展示着自己的脸蛋:“难道不是吗?”
“太妃娘娘,您们仔细瞅瞅!”
高真如越说越大声,越说越是自信:“我,高宝瓶,就是天下第一!”
“哎呦,瞧瞧,瞧瞧,这丫头还得意上了!”佟佳太妃为首的众人,笑得越发开心了。
太妃们或是年纪大了,或是守寡多年清心寡欲,就喜欢颜色鲜亮,灵动活泼的后辈。
恰好,高真如两者俱全。
瞧着她鲜活灵动的模样,骄矜得意的架势,太妃们心里喜欢,话语中透着亲热。
和亲王侧福晋崔佳氏坐在一旁,正略显好奇地望着高真如。
她没上前争一争的心思,只熟练地哄着被众人笑闹声吵醒的小格格,心里念起福晋此前与自己提起高侧福晋时的话语。
来之前,崔佳氏还以为会看到另外一个章佳氏——尚未失宠前的那种。
来之后,崔佳氏登时改变了想法,反正章佳氏在府里再猖狂,到外面也是恭谨守礼,老实规矩,哪像是高侧福晋这般,这般,这般毫无章法的!
崔佳氏回想片刻,忽然想到福晋说起高侧福晋时的古怪表情,后知后觉的眨眨眼:福晋是不是早就知道了?
待笑闹过片刻,诸人的话题又转向中秋节上的各种活动。佟佳太妃摇了摇头,叹道:“比起在宫里过中秋,我更喜欢在圆明园里。”
紫禁城里风景就那些,地方又狭窄,待了几十年的众人早就看腻了。倒是圆明园四季景色迥异,没走一回都能见着不同的色彩,教人总有新鲜感。
“可不是嘛。”高真如点了点头,附和道:“那边晚间赏月观灯,那才是有滋味……非说问题的话,就是晚上有点黑。”
“说起来,去年还有宫婢迷路。”
“咳咳。”高真如微微脸红,指了指自己:“那人就是我。”
佟佳太妃等人齐齐无语。
高真如厚着脸皮,继续往下道:“去年我还在池里钓了螃蟹,肥得很。”
“那边池子里有螃蟹?”
“那可不,还有好多胖鲤鱼呢。”高真如绘声绘色地描述着螃蟹的个头,圆明园里鲜少有人去打捞,那螃蟹一个赛一个肥:“我用炭火炉子烤的,膏满得都快炸出来了,香得很!”
“坐在小炉边上。”
“喝一口茶水,吃一
口螃蟹,再吃两块糕点,那日子呦……“高真如眯着眼睛,摇头晃脑。
正当太妃们与大格格几个听得双眼亮晶晶,满怀期待时候,众人身后响起一道笑声:“然后回去的时候就太黑了,迷路了?”
“……王爷,不要拆台啦!”
“你还好意思说。”宝亲王抬步往里走,后头还跟着和亲王弘昼。
两人先给太妃们见了礼,而后宝亲王才朝着佟佳太妃念叨起高真如的不是:“旁人都在长春仙馆里看灯,非她起了主意要去钓鱼抓蟹,还黑灯瞎火的乱走,险些一头栽进湖里去。”
佟佳太妃听到这里,也是面露担忧。她去年听到这事的时候,知道宫人未落水出事,说了一句阿弥陀佛也就罢了,可如今晓得那主人公是高真如,登时面上露出担忧之色:“当时是不是受了惊吓?回头可曾请太医看过?”
顿了顿,佟佳太妃想起一件事来,宫里好像曾有传闻,说是宝亲王的侧福晋身体孱弱,不过她看高氏素来精神十足,便只当是谣言,并未放在心上。
如今想到,佟佳太妃面露担忧。
第25章 第二十五章没病吃药,定是艾慕……
高真如并不知晓佟佳太妃心中的担忧,尚不以为然,很是随意地摆了摆手:“当时我又没落入水里,看太医做什么。”
清宫里的女眷,稍有个头痛脑热,便要请太医登门。
不过高真如却最是嫌弃不过的,要知道清宫太医有一个绝招,便是饿。
有病没病,先饿着。
太医来一趟以后,且不说前面得饿上三五日,就是后头要么得喝上三五日的清粥,要么就得喝上十天半个月的苦药。
嘿,那日子,简直了。
佟佳太妃瞧她又是蹙眉又是摇头的架势,便知道高真如是个不爱看太医的,嗔怪道:“你这孩子,怎年纪轻轻便有了讳疾忌医的毛病?”
“……我生病时会请太医的。”
“那你咋那回没请太医看一看?”
“那时候,我没落水呀!”高真如一脸懵,实在不明白自己压根没落水,又何苦请太医看一看。
“你就是不在乎身体。”佟佳太妃板着脸儿,又想起明明高氏受宠却是屋里苏格格率先怀孕,心里嘀咕,转头便要人请太医来,要给高真如瞧瞧。
“今日乃是中秋佳节,请太医做甚。”高真如见状,只觉得头皮发麻。她赶紧唤住便要去唤人的宫婢,同时搬出一尊大佛来:“传开去,恐是让皇上担心。”
佟佳太妃闻言,也回过神来,忙唤住宫婢。要晓得雍正帝是个仔细谨慎的性子,说不得前脚宁寿宫的人去请太医,后脚他便要使人来问上一问,倒是听是宝亲王院里的侧福晋看太医,还以为是高真如的过错。
不过佟佳太妃也没死心,拉着高真如便叮嘱着:“明日,我再使太医去你那看看。”
“乾西二所常有太医来……”高真如还想推拒,可抬眸瞧了一眼佟佳太妃的神色,急忙改口道:“好好好,妾身遵旨。”
佟佳太妃这才满意,把精神放回几个孩子身上。自打说起太医不太医的,同样害怕看太医的几个孩子便偷偷开溜,如今正挤挤挨挨躲在长廊下,仰着头看着屋檐下挂着的一连串花灯。
这些,本是太妃们各自做的,打算晚间消遣玩耍的。眼看几名小阿哥小格格起了兴致,众人自是不会阻拦,眼瞅着三个孩子接连猜出灯谜,更是频频点头:“瞧瞧,多机灵啊。”
“年纪这么小,便都猜出来了。”
“不愧是宝亲王的孩子,各个都随了宝亲王小时候,机灵得很。”
屋里坐着的都是与佟佳太妃亲近的太妃,多见过幼年时的宝亲王,此时纷纷不遗余力,赞叹声不绝于耳。
大阿哥永璜、二阿哥永琏和大格格闻声,更是劲道十足。最重要的是他们身边还跟着一个小萝卜头——来自和亲王府的二阿哥永璧。
永壁按着虚岁算,如今也才两岁,他话还说不利索,却已是十足的捧场王,每当三人猜出一个灯谜,他便在那边鼓掌叫好,表现卖力得很。
“那孩子也像极了和亲王!”
“可不是么?”太妃们见着挤挤挨挨的胖团子们,脸上的笑意都快满溢出来。
高真如也忍不住抬眸看去,只见在永壁的卖力吹捧下,三小只越发干劲十足,大阿哥永璜一马当前,带着弟弟妹妹来到下一个谜题前,朗声道:“一加一不等于二……啊,是王字。”
永璧鼓掌:“哥哥好厉害!”
永璜有点不好意思,一边让开位置,一边呐呐道:“是哥哥挑到的比较简单啦……”
永琏上前一步,深吸一口气继续看向下一个灯谜:“出入无车,吃食无肉打一成语……成语……啊!我行我素!”
永璧鼓掌:“哥哥好厉害!”
永琏长舒了一口气,快快乐乐地蹦到一边,把压力全给到大格格。
大格格吞了吞口水,走上前一步:“上知天文下知地理……打一成语,额。”
大格格小脸皱成一团:“上知天文下知地理?是无所不知?”
看答案的永琏摇摇头:“不对。”
永璧握着小拳头,为大格格加油打气:“姐姐加油>o<”
大格格又想了想:“博古通今?”
永琏给了一个提示:“不是这个方向的意思?”
“不是这个方向的意思……那是什么意思?”大格格急得脑门上汗都出来了,她原地转了转圈,恰好对上了高真如的视线。
高真如见状,忙翻了个白眼往后倒了倒,而后再期待地看向大格格。
大格格迷惑地看了一眼高真如,噘了噘嘴,不帮忙也就算了,怎还在那边翻白眼!
大格格脸蛋皱成一团,气鼓鼓地看着高真如。
高真如看见她的反应,觉得许是自己做的动作还不够明显,忙一只手捂住脸,身体往后倒去,还不忘倒了以后脑袋歪到一侧,吐了吐舌头。
大格格脸蛋皱成一团,腹诽高真如嘲笑自己的行为,气呼呼地背过身子。
她绞尽脑汁也没想到答案,也不让永琏说出来,只气呼呼地往下一个灯谜走去。
全程目睹的永琏看看高真如,又看看大格格,肉嘟嘟的脸上充盈着疑问。
可是大格格都这么说了,他也只好跟着继续往后面走。
大格格看向下一道灯谜:“隔岸观火,打一成语……怎么又是成语。”
大格格才刚刚开蒙没多久,会的就那么几个词。她小脸皱成一团,转身又看到高真如把双手藏在袖子里,直直瞅着自己。
本就又急又气的大格格登时生了恼意,连连跺脚:“高额娘,你不给我提示也就罢了,怎么还摆出袖手旁观的样看戏——”
大格格的话还没说完,永琏便是眼前一亮:“回答正确!”
大格格愣了愣:“哎?”
高真如斜着眼看大格格,心里怪委屈的:“我从刚刚开始就一直在给你提示啊!刚刚为了展示昏迷过去的模样,我可费了不少力气。”
“晕过去的模样?”
“都说上知天文下知地理了,答案当然是不省人事!”高真如双手叉腰,说道:“我都这么努力了,你居然还要怪我。”
高真如斜眼瞅着大格格,不过大格格刚生出愧疚,又听到她的抱怨声:“大阿哥和二阿哥都发现了,就你笨笨的。”
这下,大格格气得直跳脚。
直到中秋节宴罢,她还气鼓鼓地走在前方,有一下没一下踹着地上的石子儿。
高真如也没在意,小孩儿脾气就这般。待她小跑上前,笑嘻嘻地拉着大格格回乾西二所猜灯谜,大格格脸上的怨念便如那清晨的雾气,转瞬就没了踪迹。
直到次日,高真如见着登门的林太医和蒋太医,这才想起佟佳太妃的事儿。
福晋也特意到屋里来,目不转睛地盯着两位太医轮流为高真如把脉。
见蒋太医轻抚胡须,神色凝重,福晋不免催促道:“蒋太医,高妹妹这身子,可是有何不妥之处?”
蒋太医回过神来,赶忙回答:“回禀福晋,高侧福晋心怀阔朗,身轻体健,身子骨较比往年好上不少。”
林太医也点了点头:“下官未曾见过高侧福晋往昔的病案,敢问高侧福晋,您幼年时可曾得过什么大病?可曾落下过什么病根?”
高真如如实回答:“倒不算什么大病,只是当年王爷染上天花时,我也恰好染上此病。”
“而后天花刚刚痊愈,我又再次患上水痘,前后大体过了两三月才彻底痊愈。”
时下并无各种抗病毒药物,加之宝亲王也染上天花,府里哪里能顾得上她这包衣之女。
唯一庆幸的是,因着是迟两日才病发,所以无人怀疑是她将天花传染给宝亲王,又因发病时间相差极短,让她得了相仿的药材治疗。
可惜的是高真如那段时间堪称霉运缠身。她前脚熬过天花,而后又遭水痘侵袭,再度高热不止,神昏谵语。等她从昏睡中苏醒,她已是从雍亲王府里搬回了自家。
打那以后,高真如的身体便大不如前,三天两头便是伤风感冒,把脉问诊后皆言乃是气血不足之症,常年需要用各种滋补之物调养。
高真如说得轻描淡写,可两名太医瞬间听出其中凶险。
能从那死亡率高到惊人的天花种死里逃生,高侧福晋已是有福之人。偏偏高侧福晋还接着得了水痘之症。
此病放在平日,基本不会置人于死地,可若是遇见大病初愈之人,那可真真是凶狠至极。
林太医眉心舒展,点头道:“难怪……高侧福晋的身子骨恢复得不错,想来往后只要多加保养,日后还能更好的。”
“那要不要开什么药——”
“哎……”高真如听福晋的话语一出,顿时心中一紧。她赶忙抢在前头,急切开口道:“既然我如今身子骨尚可,想来多出去走动走动,应当也是没问题的吧?”
林太医闻言,哈哈一笑:“自然可以,侧福晋如今并无不适之症,无需用药,平日里多注重食补便是。”
有了林太医这番话,高真如赶忙冲着福晋挤眉弄眼——看到没?看到没!看到没!
福晋还能怎么办,也只好同意了。待送走两名太医,她便挥退宫人,拉着高真如进屋里说悄悄话。
路过的黄格格见状,难免心动,有意蹭过去听听,却在徐嬷嬷的眼刀子下缩了缩脖子,老老实实钻进针线房里。
那边,福晋正看着左躲右闪的高真如,心里思绪颇多。
她嫁入王府不久,便听王爷提起高氏来。高真如年幼病重,已是记不清当初发生的诸事,还是宝亲王自己还记得清清楚楚,与福晋说府里见高真如病重便急急将她送回高家,恐她再将病染给屋里主子。
虽宝亲王也晓得理应如此,但落在身边亲近人身上,也是让他难受数日,更是暗暗担惊受怕恐高宝瓶丢了性命。
而后高家传来消息,高宝瓶虽是痊愈,但其身体留下病根,暂时无法进府伺候。
自宝瓶再次入毓庆宫侍奉起,宝亲王便下定决心往后会一直照顾她,与福晋提起也是想教福晋待她宽容些。
虽说福晋对高真如另眼相待又是旁的事儿,但宝亲王的话语与她的打算实属不谋而合。
而如今听太医说高真如的身子明显好转,福晋不免开启念叨模式,拉着高真如直嘀咕:“我瞧太妃说的没错,你这丫头怎能讳疾忌医呢?你如今身子骨好了些,不如让太医给你挑几个不伤身的好方子,好好温养身子,以后也好为王爷孕育儿女。”
面对福晋的好意,高真如连连拒绝:“这就不用了吧?”
“有儿有女自是不同的。”
“在我看来也都差不多。生个儿子,养个没几年便得到前面读书,整日都见不得人影;生女儿,养是能养在跟前十几年,却指不定得远嫁蒙古……”
再者,高真如可是知道的,无论是历史上,亦或是那本书里,反派高贵妃膝下都无子。
且不说历史上的高贵妃是如何想的,反正书里那位反派高贵妃无法接受事实,还将其他宫妃的孩子抱到膝下抚养,甚至禁止生母来探望,因此与皇后乃至一干宫妃有了龃龉。
最后都没能怀上,还日日喝苦药……高真如又不是艾慕!
高真如连连摇头,对此敬谢不敏,双手在胸前大大比个叉:“不要,绝对不要!”
“想要玩的话,玩大格格就够了,再不济还能玩二阿哥!”
“宝瓶。”
“嗯?”
“孩子不是玩具。”
“嗐,不是玩具的话,更不要了。”高真如挥了挥手,摆出嫌弃的小表情。
第26章 第二十六章前夕。
福晋并不知道高真如的心思,看她还将孩子当作玩具,只以为她还是孩子心性,还不着急想要儿女。
福晋起初无奈,而后想着待苏格格诞下孩子,她看上两回,指不定便会念起这来。
这事暂且作罢,福晋又提起另外一桩事来,便是高真如的阿玛高斌大人携妻子女回京述职,高真如的额娘马氏递了帖子,想入宫给福晋请安。
高斌如其名,乃是文武全才,兢兢业业。雍正帝尚在潜邸时便得知他的才干,登基后便一路提拔,自内务府主事,一路扶摇而上,更在去年署理江南河道总督一职。
“上回你荣升为侧福晋时,你阿玛额娘,以及家里的弟妹都远在清江浦,也没入宫为你庆贺一番。”
“算起来你也有好些年没见着他们,你们也好聚一聚。”
宝亲王不同于和亲王,乃是在宫中居住,除去福晋还能见一见家里人,其余格格侍妾自进了后院以后便再也没见着亲人过。
运气好些,家里人牵挂还有门路,那会遣人借由内务府的路子送些东西。
至于家里的消息,院里的格格几乎没人知道。
高真如亦是如此,她自小选入宫以后便未见过家里人,算下来已有八年整了。
高真如闻言,恍惚了一会,而后缓缓应下声来:“……好。”
“瞧你欢喜的模样。”福晋当她是近乡情怯,轻笑起来。
高真如顺口道:“我就是想着我运道好,平日能从王爷和姐姐这里晓得家里情况,如今又有机会能见一见额娘。”
“屋里的妹妹们,这些年连家里的消息都难得听到一耳。”
福晋怔了怔,脸上的笑意愈发浓了:“这事儿我回头与王爷商量商量,得了空便发话下去,让她们也见一见家人,或是给家里捎带点东西。”
高真如笑着点了点头,回头便把这喜事告诉苏格格和陈格格。
陈格格家里人远在江南,加之感情不深,对此兴致缺缺。不过苏格格却是截然不同,闻言喜不胜喜,拉着高真如和陈格格便好一阵念叨,说要回去整理整理箱笼,待家里人来时也好赏给她们。
“我屋里也有好些,你挑些……”
“妾身屋里还有好多呢。”苏格格摆了摆手,哪好意思再向高真如讨要料子,打从自己怀孕起搬进屋里的东西都多了三成,她忙开口提醒道:“侧福晋还有弟妹罢?到时候也要拿些赏赐的。”
“弟妹啊……”高真如对弟妹印象着实不深,他们接连出生时她恰好前往雍亲王府。
待因病回府时,她身体不好,鲜少出门,弟妹又甚是年幼,闹腾得厉害,家里人不让他们来吵闹自己。
等到弟妹年纪渐长,想要亲近时,高真如又因选秀而进了宫。
一晃八年过去,高真如摇摇头,自嘲一笑:“说是同母的弟弟妹妹,可我啊连她们长什么模样都记不清了。”
“苏格格,陈格格,你们记得?”
“我也记不清了。”陈格格摇摇头,她与家里人关系不合,自是无心联系。
苏格格倒是与两者不同,闻言不禁面露惆怅:“我乃是家中幼女,前面有三位兄长,在家时关系也是不错,可是……”
苏格格与陈格格出身相仿,皆是民籍。不过比起陈格格远在江南的家人,她家里人倒是都在京城里,只不过官职轻微,是连上朝资格都没的小官。
她身处后院之中,能见到娘亲已是天大的喜事,可再见见其余三位兄长?就算苏格格
爱做梦,都不敢做恁大的梦。
苏格格想到这里,面上的笑容也渐渐淡了。还是高真如瞧见情况不妙,赶忙改口道:“能见见家里人,与家里人捎带信也是件喜事,总比过去好。”
“咱们得高兴才是。”
“侧福晋说的是。”苏格格拍了拍脸,忙改口说起别的趣事来,待见着高真如面露倦色,她才笑着与陈格格一起告退。
过了三日,在宫婢的引领下,高斌之妻马氏带着次女步入乾西二所。
提前来等候的嬷嬷见着人来,眉眼带笑:“马夫人到了?福晋和侧福晋从早上起,便盼着您过来呢。”
马氏闻言一惊,忙呼不敢当,紧接着她熟练地从袖里翻出钱袋,不着痕迹地送进嬷嬷的手心里,想要打听一番女儿的处境。
尚在清江浦时,她便听说了女儿被超拔为侧福晋的事儿。起初她与老爷都是喜不胜喜,回头才知道皇上前脚下了圣旨给宝亲王赐了一位侧福晋,宝亲王转头便请皇上下了圣旨让女儿晋升。
马氏得知来龙去脉,先是欢喜宝亲王对女儿的重视,而是又心惊肉跳起来,这是宝亲王生怕女儿被别的人压在头顶啊!
这,这得是如何的宠爱?
马氏身为正妻,也有看不顺府里宠妾的时候。可换做女儿呆在这宠妾的位置上,她的心顿时七上八下慌得很。
尤其是今日出发以前,老爷还特意唤自己过去说话,教她要叮嘱女儿定要恪守妇道、尊敬福晋,切勿恃宠而骄,以免丢了高家的脸面以后,马氏愈发担忧了。
嬷嬷没拒绝,而是笑着收下了,只说福晋待侧福晋如亲姐妹般,两人关系极好。
马氏:……
她撑着面上表情,没有露出半点异色,可心里却是愈发担忧,嬷嬷这话在她眼里,连三成的可信度都没!
马氏带着次女稳稳走入正殿,麻利地请安。待起了身,她才不着痕迹地望去,只见女儿坐在福晋下首,正睁着圆溜溜的眼儿瞅自己。
马氏忍不住露出笑容,又赶紧收敛起来,得了福晋的话便坐在小凳上,轻声细语回着话。
高真如打量完马氏,看马氏身宽体胖,便知道她这些年日子应当过得不错,转身便打量起许久未见的妹妹。
要说高真如是得了彩票基因,那二妹素碗便是随了马氏的长相,如苹果般圆润的脸蛋,瞧着很是讨人喜欢。
“说起来,二姑娘也到了选秀的年纪罢?”福晋与马氏说了一会,便提到在旁边的高素碗。
“得皇上恩典,许了二姐过两年再参与小选。”马氏闻言,欢欢喜喜地回答道,能被点名过两年参与小选的,多是不是入宫为婢,而是要赐婚的。
如今宝亲王和和亲王院里侧福晋的名额已满,身为一品大员之女,加之姐姐又在宝亲王后院里,高素碗大体不会成为旁的郡王府的侧福晋,多是会成为寻常人家的福晋。
“那敢情好。”
“是这孩子有福气。”马氏喜得合不拢嘴,乐呵呵地回答道。
倒是高真如,说不上什么滋味来。她坐在下首没作声,只看着福晋与马氏说话,间或端着饮品,一勺一勺吃着,瞧着甚是悠闲。
饮品是小厨房里做的新品,上等的胭脂米炖煮得细腻丝滑,掺杂着富有嚼劲的燕麦,加上软软糯糯的米麻薯与香甜醇厚的奶茶,真真是一绝。
高真如吃着美味的甜品,心里那抹酸涩也随之消散一空。她眯着眼睛吃得开心,吃完一盏尚且意犹未尽,使着眼色吩咐福晋屋里的婢女晚香,再给自己端一盏来。
晚香见状,迅速退下,不多时便端着茶盏与点心上前,送到高真如手里以后,再动作利索地收走桌上摆着的空碗,迅速退了下去。
正与福晋说话的马氏,眼角余光恰好瞥到这一幕。她惊得舌头都险些打结,瞠目结舌地扫向长女,只想着她怎连装模作样都不愿意。
自家府里的那些妾室,无论是到跟前请安,又或是接待宾客,无一不是谨慎小心,矜持内敛,恐教人看低了去。
马氏吃惊之余,忙开口告诫女儿,岂能在福晋跟前这般举止轻率,胡作非为。
高真如:?
她还没说话,福晋先敛起面上笑容,蹙眉道:“马福晋慎言。”
马氏一愣,下意识起身,躬身听着福晋说话。
“高氏是皇上超拔的侧福晋,乃是宝亲王府的主子,哪是你可以训斥的对象?”
马氏的脸腾地涨红,额头鼻尖都冒出汗来:“是,是,是,福晋,是奴婢失仪。”
她光想着警告女儿,却是忘了女儿已是入了玉碟的侧福晋,两者的身份已是天差地别。
马氏又羞又窘,尤其是听福晋训斥两句之后,又开始念叨高真如:“宝瓶,那胭脂米做的配料撑肚子,刚刚你便吃了一碗,这是第二碗了,差不多了。”
高真如噘着嘴,不太乐意:“才第二碗呢。”
这味道最像后世的紫米燕麦奶茶,高真如喜欢得不得了。
“你忘了昨日你夜里肚子疼?”
“待会换别的吃,不准再吃这个。”
“昨天是吃了螃蟹和柿子啦。”
“就再吃一碗,一共吃三碗如何?”
马氏听着女儿为了一盏甜奶茶,而与福晋拌嘴,一时间都不知道自己该摆出什么表情。
待被次女扶着出了门,又跟着高真如进了厢房,她才渐渐回过神来。
马氏脑袋像是一团浆糊,又像是寻不到线头的毛线团。她看着高真如很想劝说,可想着福晋的警告,又沉默了下去。
半响,马氏叹了口气:“福晋待女儿不薄,女儿啊往后多听福晋两句。”
高真如听了这话,笑了笑:“额娘,我自是晓得福晋对我的好。”
“好好侍奉王爷。”
“我晓得的。”
马氏说了几句,便说不出话来,她复杂地望着高真如,却是有点记不清女儿昔日的模样,只记得十多年前那个软软糯糯的小团子,拽着自己的袖角,哭闹着不愿去雍王府。
“到那边,总是要磕头。”
“我不想磕头,也不想唤人主子。”
马氏早得了老爷送来的消息,身为包衣,他们又哪里能反抗得了,她只能狠狠心拿帕子给宝瓶抹了眼泪,恐吓她要是在雍亲王府哭闹,会让阿玛额娘都丢了脑袋。
效果,自然是有的。
打小聪明又懂事的宝瓶,果然没给他们丢脸,还被先皇后留下,她日思夜想,盼了好久,结果回来时那孩子却是遭了大罪,病到气息奄奄,好不容易治好却又落下病根。
马氏想着,她家老爷已是三品官,即便宝瓶没办法嫁人,也能养她一辈子。
可没曾想,宝亲王便是捎了话来,要老爷让宝瓶选秀入宫。
那一别,便是八年。
马氏口中生涩,眼眶微红,无限悔意在心中荡漾,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良久,她又暗暗自嘲,宝瓶才二十岁,母女分开的日子便占了一半。她是个不称职的母亲,又有甚好说的呢?
或者说,能在宝亲王后院稳稳站住跟脚的女儿,许是早已不需要她这个母亲了。
马氏沉默半响,终是寻回一品大员夫人应有的形容,和声细语与高真如说着家里的情况:“家里处处都好着呢。”
“你阿玛打今年起便不是从旁署理江南河道事务,而是真真正正成为江南河道总督了。”
“他成日念叨着不能辜负皇上的恩德,日日不是去府衙,便是去河道旁查看,连轴转的连休沐日都
没。”
“你弟弟如今在家里读书,那小子素来淘气,读书更是读不进去,着实不成器。”
马氏只有一子,说起儿子便是直叹气:“我不求他能有甚大出息,只求他能老实些,别惹出祸事来。”
“你阿玛倒是想着让他前往国子监读书,往后也好蒙荫入仕。”
马氏摆正了态度,说话便利索起来。只是高真如听着,便觉得马氏话语里亲近虽有,但总显得客气小心,没刚刚在福晋跟前提起次女时的亲近体贴,更没提到长子时的无奈与慈爱。
马氏不晓得高真如的心思,还在往下说着老爷的交代:“外头尽数好着,侧福晋无需担心,也不用为了咱们的事叨扰王爷。”
“妾身听说侧福晋身体已然好转,特意把为娘当年喝的汤药方子拿来,侧福晋也好早些喝起来,往后为王爷诞下一儿半女,那咱们家便是彻底放心了。”
高真如都懒得反驳,只示意石竹收下,又遣人取来早就准备好的礼物,再使人送了马氏和妹妹离开。
“主子。”
“你们也退下罢。”高真如摆摆手,让屋里其余人也退下了。
她倚在榻上,心中酸涩滋味接二连三涌上前来。
事实上,在得到上辈子记忆以后高真如便明白了一件事,原来爱也是不同的。
上辈子的她是独生女,集家里所有人的宠爱于一身,父母总是给自己想得极为稳妥周道,不逼着自己上进,话里话外都是要自己开心快乐便好。
而这辈子,却又有别的感受,不是说阿玛与额娘不爱她,而是她不是最优先的那个存在。
就如幼年她回府时阿玛额娘的询问,半是担忧她的吃穿住行,半是在借由她的待遇,了解王府对她的态度。
阿玛与额娘除去她,还有更多在乎的,在意的人,就像是失去了她,他们还有高恒,还有素碗、银盆和玉盏。
高真如垂眸半响,很快便轻笑一声,她那时便晓得的,不是吗?
她果然,更想回到那边去。
石竹立在门口,惴惴不安地望着屋里。立在她身侧的瑞香也是一脸担忧,时不时抬眸往大门看去,悄声道:旁边:“好端端的,主子怎心情不好?”
“许是不舍得马福晋。”铃草道,旁边的银扇也忍不住点了点头。
“……”瑞香撇了撇嘴,却是不太信。她刚刚在屋里伺候时便觉得侧福晋对马福晋态度冷淡,更是一句都没询问过妹妹。
“主子十二岁便选秀入宫了。”石竹瞥了一眼两人,轻声道:“这都过去八年了,瞧二姑娘的岁数,恐是都认不得主子。”
“偏生马福晋还带着二姑娘来认个脸熟,主子自是不晓得说甚,才闷闷不乐吧。”
剩下的话,石竹没与三人说,她担忧主子许是觉得心里委屈,同父同母所出的姐妹,她入宫当了七年的奉茶宫女才一朝成为侧福晋,而妹妹竟是被点名延迟选秀。
其他三人面面相觑,连议论都不敢议论了,只眼观鼻,鼻观心,心里盼着侧福晋的心情能早些好起来。
不过片刻,高真如又把人唤了进去,她想通了以后便觉得胃口大开,念叨着点起菜来:“今儿个我想吃那蟹酿橙。”
“再来两只肥的直接清蒸,两只做蟹肉菌菇羹,再来一道蟹粉狮子头……”
石竹:“……”
眼瞅着高真如还要继续往下点,她赶忙劝说:“主子,您忘了?昨日您吃多了蟹,肚子疼了好久。”
高真如想想也是,加上刚刚还在福晋跟前提起过这事,她想了又想,终是忍痛删掉了其中两样,勉为其难道:“那就蟹酿橙,与清蒸的……不能再少了。”——
过了没几日,福晋也在其余诸人跟前宣布了与家人去信,又或是邀请家眷入宫探望的事儿。
富察格格欢欣鼓舞,金佳格格与海佳格格喜形于色,早些知道的苏格格也是长舒了一口气,转头便把早些准备好的信件与礼物送到福晋处。
“我记得你娘应当在京城?”
“是,妾身那日回去想了想,娘亲不过民妇,一把年纪又不通宫里的规矩,与其劳她这般折腾着进宫,倒不如去两封信和赏赐,要爹娘晓得妾身近况便是。”
苏格格说的理由是其一,其二便是听说侧福晋见了家里人后不算愉快,加之陈格格也只准备了一两信件遣人送往江南,她便想着随大流。
福晋看了一眼苏格格,笑眯眯地同意了。回头她遣人送东西到苏格格家里,还特意吩咐太监多守些时间,把苏格格家里爹娘兄长写的信,尽数捎带回宫中——
过了中秋,天气渐凉。
转瞬间,黄格格已到侧福晋处学规矩两个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