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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为被杀鸡儆猴的那只鸡,黄格格是做足了准备的。就是没曾想,她到侧福晋这里没几日,而后便没了胡思乱想的时间,只因黄格格的差事被塞得满满当当。

晨起,她得跟着徐嬷嬷从头学规矩;午后,她则是埋头抄写宫规与佛经;晚间,还有各种女红活计等着她。

不过与黄格格想得不同,她要做的并非是衣裳,而是要做各色抱枕坐垫。

黄格格对侧福晋怨言归怨言,不得不承认侧福晋的灵感怪多了。

嘿,怎么就想得出做猫猫抱枕的捏?黄格格瞧着跟前摆了一连串黑猫橘猫白猫,各色各样猫猫抱枕,莫名得意。

尤其是得知这猫猫抱枕还进了福晋、阿哥和大格格的屋子以后,她更是走路都带上风了。

嘲笑?谁敢嘲笑她。

她的东西可是进了福晋的屋子,再加把劲说不得就能进王爷的书房呢!

旁人见着还能说自己不受宠吗?

怀揣着这般的心思,黄格格的工作热情一下子就爆发了!

待天气愈发寒冷,高真如还遣人给黄格格送了一堆颜色各异的毛线团来,要其制成帽子手套之类的物件。

自此,黄格格从早忙到晚上,做完抱枕做帽子,做完帽子做手套,做完手套嘿!她还没闲着,竟是开始琢磨给屋里诸多摆设做外套。

这日,徐嬷嬷踏入屋内,黄格格便满脸笑容,喜盈盈地迎上前去。

她双手捧起屋里摆着的花瓶,递到徐嬷嬷跟前,笑道:“徐嬷嬷您快看看,这是我新做的瓶套,背面还绣着小熊图案,可爱吧?而且啊,有了这瓶套以后,即便花瓶不慎落在地上,也不易摔碎,是不是还厉害?”

徐嬷嬷:……

她嘴角微微一抽,没有回答黄格格的问题,而是恭声说起另一件事情来:“黄格格,侧福晋吩咐,明日起您便无需再来此处了。”

黄格格大惊失色,脱口而出:“这是为何?难不成屋里还有谁的手艺能胜过我?”

徐嬷嬷侧目,有没有一种可能,您到这里来本就不是为了钻研手艺的?

可徐嬷嬷转头一想,又忽地沉默,按着王爷所言,是令黄格格到侧福晋这里做针线活,似乎还真是为了做这些来的。

徐嬷嬷左想右想,很是不适,不适之余还有点纠结。

沉默良久,她扯了扯嘴角,坚强地往下说道:“黄格格,过两日便是府里的大喜日子,侧福晋也觉得时间差不多的,让您往后便不必来了。”

眼见侧福晋那拉氏大婚的日子渐近,高真如见黄格格近来行事老实稳妥,再无往昔蹦跶的模样,念及她早年便入了后院,不愿她在新人跟前丢了颜面。

徐嬷嬷说罢,满心期待黄格格能对侧福晋感恩戴德,没曾想却见黄格格一脸懵,手里捏着瓶套,迷茫地眨巴眨巴眼。

半响,她才回过神,缓缓道:“哦哦哦,是那位那拉侧福晋要入府了?”

“正是,故而……”

“这与我有何关系……”黄格格小声嘀咕了一句。

徐嬷嬷刚说到一半的话,顿时梗在喉咙。她面无表情地加快语速:“侧福晋说了,既然黄格格喜欢

毛线等物,往后内务府会多往您那多送一份,教黄格格您放心。”

不等黄格格再开口,徐嬷嬷急急把人送出厢房,一路径直送回后罩间。

“哎哎哎——”黄格格还想说话呢,可定了定神便发现眼前早已没了徐嬷嬷的踪迹。

住在隔壁的海佳格格探出身来,恰好瞧见这般奇异景象,表情古怪得很。

瞧徐嬷嬷那匆忙急切之态,哪里像是在教训黄格格,倒好似是在送走瘟神一般。

海佳格格啧啧两声,趁着黄格格没注意到自己,又赶忙缩了回去。

她实在不愿与黄格格有过多牵扯,甚至连目光交汇都极力避免。似黄格格这般口无遮拦之人,她还是离得远远的为妙,以免遭受牵连。

海佳格格思索片刻,又琢磨起到时候要如何与那拉福晋拉近关系。

此前,她与家里人见面时,已向家里人打听了一番。虽说侧福晋那拉氏鲜少出现在人前,但见过的人都称赞其做事稳重,行止有度,是个极为规矩的人。

有了高侧福晋在前,海佳格格觉得规矩也挺好的。再说了侧福晋那拉氏若是恰好是个固执守旧之人,这不正好会看不规矩的高侧福晋不顺眼嘛。

再者,那拉侧福晋刚刚入府,自是需有人帮衬,为其介绍熟悉后院诸事,海佳格格觉得自己便是最佳人选。

她反复思量,很快便拿定主意。

在海佳格格满心期待之中,时间转瞬便来到十一月初八。

这日,侧福晋那拉氏入宫完婚。

第27章 第二十七章打娘胎里出来的,想再多也……

说是完婚,实则宝亲王压根不在乾西二所,而正在乾清宫内商量朝务。

临近年关,朝堂事务本来就格外多一些,尤其是打从七月起,古州一地便多有闹腾,当地官吏一再宣导,依然流言不断。

而如今,古州再次传来部分苗人纠众滋事。

以诸多文官为首者觉得应当再行宣谕化导,而以诸多武将为首者觉得当地官吏已多次宣导,并无效果,理应出兵镇压。

宝亲王年轻气盛,对雍正帝之发问是毫不犹豫的站在后者那,从早说到晚间,满脑子都是这事的他早把纳侧福晋的事儿丢到脑后去了。

朝堂上倒是有那拉氏的族人知道,不过这节骨眼上谁顾得上这等事,忙于七嘴八舌辩论才是最重要的事儿。

彼时,乾西二所内张灯结彩,然而热闹之中,隐约又有几分尴尬之意弥漫开来。

在前头看了戏,而后又吃了瓜的格格们,三三两两往回走。路过西厢房时,她们不禁频频往那边打量,同时悄声讨论。

“到底是新娶进门的侧福晋,就不一样。那几名脸生的嬷嬷和宫婢,都是自己家带来的,而不是内务府派遣的吧?”

与提着一个包裹坐着轿子进了后院,亦或是从侍女提到格格的诸多女眷不同,那拉侧福晋虽大婚的规格远不如福晋,却还是有让人欣羡的箱笼,以及陪嫁的丫鬟嬷嬷。

“真好啊——”

“有甚好的,王爷到现在都没回来。”也有人酸溜溜地瞥了眼,悄声道:“进来头一日,便要独守空房,真真是可怜呢。”

“你们一个个的,都在胡说八道些什么?王爷那是因公务缠身,耽搁了归来的时辰。”走在最前面的富察格格脚步一顿,抬眸扫视周遭诸人,叱道:“这般没规矩,成何体统。”

黄格格丝毫不惧怕她,见状只轻瞥了富察格格一眼,小声嘀咕道:“有些人呐,没那福晋、侧福晋的命,却偏偏喜欢摆架子。”

富察格格的脸,瞬间涨得通红。

黄格格的话是直了些,却也显而易见表达了其余人的看法。尤其见富察格格的窘态,周遭不少人当即便窃笑起来。

而金佳格格轻笑之余,也忍不住扫了一眼黄格格,心里啧啧称奇。

屋里众人都是亲眼瞧着黄格格被高侧福晋当针线丫鬟,支使得脚不沾地地团团转,从早到晚没得半点清闲。

她本以为黄格格会被折腾得瘦上一大圈,没曾想瞧着精神气还不错,还有胆量鄙夷富察格格。

廊道上的笑闹声悠悠扬扬,一路传至前头。不多时,福晋跟前的徐嬷嬷便循声而至,借着福晋的话语敲打诸人。

格格们闻言,顿时收敛神色,规规矩矩,而后更是各自散去。

徐嬷嬷冷眼瞧着,见诸位格格都各回各家,这才转身去了西厢房,与那拉侧福晋身边的李嬷嬷交代:“福晋已遣人前去乾清宫询问了,王爷尚在殿内议事,看样子一时半会儿难以归来。”

“还请侧福晋早些歇息罢。”

“谢福晋关怀,也多谢徐嬷嬷前来传话。”李嬷嬷面上含笑,手腕轻轻一转,便将一只荷包悄然塞进徐嬷嬷手里。

徐嬷嬷并未推拒,欣然收下。

待徐嬷嬷离开以后,李嬷嬷撩起厚帘子进了屋。她朝着端坐在榻上的那拉氏微微欠身,先是把徐嬷嬷的话如实转述,而后才说起方才廊道上吵闹的事儿:“主子,刚刚在后头说话的乃是院里的几位格格。”

她温声细语,把后面人的对话一五一十道来,而后又细细介绍着人物:“出声劝阻众人说话的是富察格格,院里的大阿哥便是她所生。”

“后头出言反驳的,则是黄格格。”

“奴婢听闻这位黄格格,上回得罪了那位,被王爷贬去那边当了两月的针线丫鬟,据说从早到晚都被支使得团团转……那位的行事,当真是霸道无比。”

李嬷嬷提及‘那位’,眼神不自觉地往东厢房瞥去,话语之中满是戒备之意:“有名有分的格格,竟是被随意差使去做针线丫鬟,这般手段,着实厉害。”

“霸道么?”那拉侧福晋在榻上坐得端端正正,鹅蛋脸上浮现出一抹疑惑之色。她轻轻摇了摇头,随即与李嬷嬷道:“此刻下论断,怕是为时过早。”

“若是真刚刚丢了脸面,恐是出门都不愿意出门,哪能又这般与旁人呛声的。”

李嬷嬷闻言,微微一愣,随即回过味来,也是,她们都觉得这般侮辱丢脸,黄格格却是若无其事?这得多大脸,多大心?

“主子说的是,是奴婢鲁莽了。”

李嬷嬷越想越不对劲,后边说话便慎重许多,仔仔细细交代了其余几名格格的情况,不再擅自发言,而是由那拉侧福晋自行思考。

末了,李嬷嬷又换了两名宫婢进来,伺候着那拉侧福晋更衣洗漱。

……

宝亲王直到夜深才匆匆归来,直接在书房里睡了一宿,次日与福晋和高真如一道用了早膳。

“王爷,关于那拉侧福晋……”

“啊……那拉氏啊?”宝亲王脑袋里压根没这选项,听福晋提起也是神色淡淡,教福晋取些物件安抚一二,又径直往乾清宫赶去:“待前朝事罢,本王空了再去看她。”

而后,宝亲王拍拍屁股走人。

福晋望着他远去的背影,扯了扯嘴角,再是无奈也只好想办法位王爷擦屁股。

院外,一众格格早早便赶来候着请安,恰好见着宝亲王离去的背影,登时间激得诸人心思各异。

自打苏格格怀孕以后,眼见她的肚子一日大过一日,格格们的心也跟着热络起来。诸人各自施展手段,只可惜,依旧无人传出有孕的喜讯。

她们之中,有的是单纯好奇那拉侧福晋的颜色与性子;有的是在揣测那拉侧福晋面对新婚头日未见王爷,会有何反应;更有甚者,暗自盼着那拉侧福晋与高侧福晋能起些争执,闹出些许动静,好让她们寻些机会,再争一争宠爱。

福晋早有预料,待得知格格们尽数提前道来,便差遣晚香将一干格格唤了进来,让她们在梢间暂作休憩,喝点茶水吃吃点心,待到了时辰再到前头请安。

时辰一至,诸人方才依次排成一列,尽数垂首踏入屋内,各自寻了位置落座。

自苏格格有孕以后,便与陈格格调换了位置。此时,她坐在高真如身侧,对面坐着的则是富察格格。

富察格格身侧,挪出了一个空位,这位置的新主人,正是侧福晋那拉氏。

不多时,宫婢便进来禀报:“福晋,那拉侧福晋已到,正在院外候着呢。”

福晋颔首笑道:“传吧。”

刹那间,包括高真如在内的所有人,齐刷刷地将视线投向门口。

只见厚厚的门帘被宫婢轻轻挑起,而后一名脸生的年轻女子款步而入,规规矩矩行礼,脆声道:“妾身给福晋请安。”

除了福晋和高真如稳稳坐着,其余格格齐刷刷地起身。

待福晋唤了那拉侧福晋起身,又接过其呈送上前的茶水,照例关照询问几句以后,便唤她在空位上坐下:“往后大家都是姐妹,要好生相处。”

那拉侧福晋刚刚坐下,又起身,认认真真地应了声。

待她再度落座,其余格格们方才齐齐蹲福行礼:“妾身给那拉侧福晋请安。”

那拉侧福晋道:“妹妹们请起。”

这下,诸人方才重新坐回位置上。

众人互相问候时,高真如也在好奇打量着那拉侧福晋。

这位的身份不必说,后世的名头甚至要比自己与福晋更大些,坐拥各种乾隆朝小说大BOSS的身份。

且不说其常年位居乾隆朝小说反派榜首,就是历史上的真人也很神秘,其余不说,竟是胆敢当乾隆面剪发这点便足以教高真如好奇的了。

其中各种桃色绯闻,亦或是那拉氏患有产后抑郁症的传闻在后世没少引发一群史学家乱战,可惜因年代久远,那拉氏的记录又尽数被乾隆帝删除殆尽,而无法得出定论。

而如今,在高真如对面坐着的那拉侧福晋还是一名眉眼弯弯,双眸如星,脸上还带着婴儿肥的青涩女孩。

只不过与青涩面容不同的是,她穿着一身贵气的蓝色宫装,头发梳理得油光水滑,连一缕发丝都未曾落在外头。

而她身上的所有穿着和装饰品就如她的发丝那般一板一眼,所有东西都是规规矩矩,便像是一副悬在墙壁上的壁画,所有的一切都被拘在一个框架内。

高真如脑海里腾地冒出一句话来,这个岁数的女孩,应当是鲜活的,蓬勃的,而不应该是跟前的模样。

她眨了眨眼,把这句话甩了开去,在这时代的拘束下又有几人能活得朝气蓬勃?

即便这般安慰自己,高真如也下意识屏住了呼吸。她的眉心拧了拧,又很快舒展开来,朝着似有察觉而抬起头的那拉氏露出善意的笑容。

可惜的是,那拉侧福晋没从高真如的笑容中获得善意的信号,反而瞬间绷紧了背脊,睁圆了一双眼眸,活像是瞄准猎物,正蓄势待发研磨爪子的小兽。

那拉侧福晋警惕地抬眸,扫向面前被家里人,被身边人称为大敌的存在。

时年二十岁的,高侧福晋。

就在大半年前,她还是宝亲王身边默默无闻的奉茶宫女,却在自己得获赐婚之后,被超拔为侧福晋。

且不说高侧福晋冠绝在场所有人的容貌,据那拉氏门下人打听,这位高侧福晋虽此前声名浅浅,但实则乃是宝亲王幼年之玩伴,甚至能说得上是青梅竹马,感情深厚,选秀后更是直接进了毓庆宫侍奉,林林总总竟是快十年。

便是福晋侍奉宝亲王的时间,也远不及她。

简而言之,那拉侧福晋的阿玛与额娘都认定宝亲王与高侧福晋情分不同,不宜入府便与她为敌。

她要做的是在宝亲王院里站稳跟脚,待往后入宫后拿到妃乃至贵妃的位置,辅佐皇后操持宫中诸事,早日孕育皇子,为那拉氏争得荣宠与未来。

那拉侧福晋回想到阿玛与额娘的叮嘱,原本紧绷的身体缓缓放松,僵硬地朝着高真如露出笑容。

高真如睁大眼睛,身体颤了颤,轻轻吞咽了一下口水,暗暗思考,这笑容……莫非是在威胁自己?不至于吧?

仔细观察着两者机峰的富察格格和海佳格格等人,齐刷刷地放下心来。

尤其是海佳格格,更是暗暗松了一口气。她现在最怕的便是那拉侧福晋压根没打擂台的心思,要知道她如今没了宠爱,又不得高侧福晋的待见,在院里被挤兑的都快没落脚的地儿,急需让两者重新得宠的路径。

比起富察格格,苏格格,那拉侧福晋又是满洲大姓,又是皇上钦定的侧福晋,地位和身份皆是截然不同。

最重要的是,海佳格格瞅了眼那拉侧福晋干瘪纤细的身材,不禁挺了挺胸膛。

她清楚知道自家爷的口味,她家王爷不爱啃那些鲜嫩的小白菜,更喜欢吃熟食。

即便王爷看在那拉侧福晋的出身给几分宠爱,肯定也比不上给高侧福晋的,到时候自然能轮到自己出场。

海佳格格瞧着那拉侧福晋稚嫩的反应,暗暗给自己鼓劲,却不曾想富察格格正抱着与自己几乎一模一样的念头。

不同的是富察格格比她多想到一个问题:她因着那拉侧福晋是侧福晋而想讨好,那……一开始,她便讨好高侧福晋不就得了?用得着,绕这么大弯子吗?

听大阿哥说,高侧福晋对三人一视同仁,往常遣人给大格格送东西时也不会忘记他们的。

富察格格想到这里,坐在一旁陷入沉默中,以至于错过了率先开口的机会。

那边,海佳格格脸上带笑,恭声说道:“打从开年起,婢妾便听闻那拉侧福晋的名谓,连着盼了数月想要见见侧福晋,今日一见,真真是不同寻常。”

那拉侧福晋瞅她一眼,道:“哪里不同寻常?”

海佳格格:“啊?”

高真如正接过晚香递来的茶水,喝了一口就被呛到。她重重咳嗽一声,见那拉侧福晋朝自己看来,轻笑道:“海佳妹妹一贯来爱比来比去的,自打年初听到妹妹要进府便念叨了好多回。”

“教我说怕是她没想到妹妹这般俊俏,只一面便把她比下去了。”

高真如的话,怪损得嘞。

刚被那拉侧福晋一句话哽住,转头又被高真如哽住的海佳格格:……

这还不说,那拉侧福晋闻言点了点头,转身与海佳格格道:“你无需自惭形秽。”

海佳格格微微一怔。

包括富察格格在内的几人,齐齐露出吃瓜的表情,就连福晋和高真如不例外。

高真如睁大了眼睛,心中震惊,难不成那拉氏会安慰海佳格格,说自己相貌不如她?

喂,这也太包子了吧?

下一秒,众人便听那拉侧福晋满脸同情,真情实意道:“毕竟这是打从娘胎里出来便注定好的事,想再多也没用。”

海佳格格愣了一愣,渐渐回过神来,脸蛋腾地涨得通红。

高真如拿帕子捂着嘴,忽然觉得自己的第一印象许是出了差错,这位那拉侧福晋不像是固定在框架里的花,瞧那枝丫正蹭蹭蹭地往外挤呢。

富察格格闻言,惊得嘴角颤了颤,新来的这位侧福晋,感觉有点奇怪吧?

她真的要去捧这位吗?真不会一个照面就被毒舌打回来吗?

富察格格掩着面上神色,眼角余光瞥向面色忽青忽白忽红忽紫,想抱大腿不成还被暴击的海佳格格,闭了闭眼。

要不,还是再想想吧?

那拉侧福晋的话直教众人看呆了眼,待众人离开正院以后高真如还双眼闪闪发光,兴奋得很:“我刚开始看错了,还觉得那拉氏是个循规蹈矩的……”

“现在看着,怕是家里管得严。”

“瞧瞧那张嘴,就一句话就让海佳格格走路都走得晃晃悠悠的!”

“厉害,真厉害啊!”高真如想到海佳格格如丧考妣,离开正院时还顶着一张怀疑人生脸,便乐得前仰后合。

高真如巴拉巴拉一通夸赞完,旁边的福晋听得面色都复杂了。

福晋虽让院里的格格联系家人,但也不是没有准备的。她遣人关注着格格家里的动静,很快便晓得了诸人的动向。

例如金佳格格和黄格格家里人前后走访名医,寻了几份据说有奇效的坐胎药。

例如富察格格和海佳格格家里,纷纷往那拉侧福晋家里送了贺礼,借此登门造访一二。

又例如那拉侧福晋家里,都快把高家留在京城的那些仆佣收买得七七八八。

福晋听罢,便晓得众人心思,只盯着那拉侧福晋,看她准备如何做再敲定后面的事儿。

哪晓得,她进来头一天先给身边人一刀?这操作,这发展,别说高真如看得乐了,就是福晋也着实摸不着头脑。

她想了想,瞅着高真如放肆大笑的脸庞,紧绷的身子也软了下去。

罢了罢了,闹就闹吧。

瞧着那拉侧福晋的模样,也不是王爷的菜,倒不如就在旁看看戏,瞧着往后会如何发展了。

福晋这般想好,便笑眯眯地倚在榻里,听着高真如清脆的叽喳声,没过一会又听得里面多了另一个叽叽喳喳的声音。

大格格扑在橘猫抱枕里,挤在高真如身边说悄悄话:“高额娘,您怎么就让黄格格回去了?那咱们往后的抱枕不都没人做了?”

高真如听得好笑,掐她的脸颊肉,又搔痒痒:“你这人恁坏心眼,人给你做了这么多抱枕,你还不放过她。”

“我听人说她爱碎嘴,在院里怪讨人嫌的。”大格格左躲右闪,笑嘻嘻地解释道:“而且,而且大哥也说过。”

“他说黄格格还在背后说她娘的坏话哩。”大格格不服气地噘嘴,叽叽咕咕道:“在高额娘这边那些天,安安静静的,还能做各种东西,多好啊。”

“瞎说,她也是正经主子,哪能这般折腾。”高真如不轻不重地敲了敲大格格的脑瓜,“往后可不准说了,要是喜欢橘猫抱枕,你便让针线房里的人做。”

大格格拉长调子,哦了一声。

福晋在一边儿听着,与徐嬷嬷打了个眼色,徐嬷嬷立马退下去去查,是谁在大格格和大阿哥几个跟前说三道四。

到了晚间,徐嬷嬷便回屋里来禀报这事:“回禀福晋,说那些闲话的是院里洒扫的太监丫鬟。”

“奴婢已使人掌了嘴,让他们提着吊铃在倒座房那站着,教屋里的丫鬟太监都看一看!”

第28章 第二十八章世界,为我的嚣张跋扈而颤……

接下来数日,宝亲王都没踏入那拉侧福晋屋子。即便赏赐如流水般进了西厢房,乾西二所里还是不免传出各色流言蜚语。

这回,福晋没有选择放任,而是雷厉风行地处理了一帮碎嘴的奴才,将这帮爱打架拌嘴的,爱偷懒耍滑的尽数打发回内务府。

而后,福晋喝令格格们每人都得赶在祭天祈福前,抄出三份经书来。

此话一出,院里登时安静下来。

眼见所有人都老老实实的,福晋也不忘把那拉侧福晋唤来,又是一通安抚,与她说道王爷这几日朝堂事务繁忙,回院里也多是在书房留宿。

那拉侧福晋态度谦恭的让人挑不出半点毛病:“回福晋的话,王爷自是当以朝堂事务为重,妾身怎会有怨言。”

福晋闻言笑了笑,又遣人送了她回屋子。徐嬷嬷望着那拉侧福晋离开的背影,轻声道:“侧福晋年纪虽小,但做事沉稳得很。”

“到底是有底蕴的人家教出来的,稳得住,哪里像后头那几个,日日蹦跶得厉害,只怕人瞅不见她们一般。”

福晋轻叹了一口气,宫婢梅蹊瞧了瞧福晋的脸色,默默上前,动作轻柔地为福晋揉捏起来。

“主子。”徐嬷嬷听到这里,也想起另外一件事来,前院的管事太监曾遣人来递话,说是前头书房里多了两位房里人,询问福晋是挪到后头,还是照旧留在前头:“奴婢瞧着,不如把挪两位到后罩房里?”

福晋眯着眼儿,细细思考,皇上膝下单薄,到如今便只有自家爷与和亲王立着,至于圆明园阿哥年岁着实小了,还未被朝臣放在眼里。

还是一个问题,谁都看得出宝亲王与和亲王之间哪个更靠谱,哪个更像是被雍正帝藏在匾下的继承人。

且不说前朝的奉承,后院的塞人行动是一个赛一个的厉害。

绕是雍正帝在上头盯着,还是有人借着内务府往乾西二所里送人。

往昔还有宝瓶在前头看顾着,旁的宫婢皆是不敢冒头。

可这几个月来,不仅后院闹得厉害,而且前院也是不太平,有名有姓的屋里人便多了四五个。

如今又添了两人……

福晋蹙着深思,不过好在前院的宫婢想法比后头格格们的想法更简单些,目前只是单纯想着得宠以后能被挪进后罩间里,得到格格的名分。

徐嬷嬷等了半响,未等到福晋的答案,以为福晋是不愿前院的小妖精们搬进后院里,便不再提这事。

正当她歇了心思,又听到福晋慢悠悠的声音:“前头的人是多了点,挑两个挪到后院里罢。”

福晋打了一个哈欠,想着与她们多计较,倒显得自己这当福晋的心思狭隘:“她们不是一个个都觉得自己能成为下一个宝瓶么?本福晋,便给她们一次机会,免得一个个在前面抱怨。”

福晋说了几句这些事儿,便不在放在心上,而是开始处理院里的事务,除去日常事务以外,后头祭天祈福所用的诸物都需提前准备。

见福晋忙于处理事务,徐嬷嬷忙蹑手蹑脚地退下。她先遣人把这事转告于前院的管事太监,而后又亲自去小厨房里取点心茶水,端着送进屋里去。

趁着福晋动作暂停,徐嬷嬷忙把茶盏送到福晋手里:“福晋瞧瞧,这是高侧福晋刚琢磨的水果茶。”

“水果茶?”福晋揉了揉眉心,好奇地打量着手边的茶盏,一眼便见着里头金橙色的茶汤,一股子香橙与红茶的香味席卷着氤氲热气扑面而来,教人顿觉神清气爽。

其实宫里不缺各种花茶水果茶,可听到这是高真如弄出来的新花样,福晋很给面子的夸赞:“好香的味儿……”

“可不是么?”徐嬷嬷脸上带着笑,乐呵呵道:“奴婢刚走进小厨房里,便被这香味惊了一跳,还以为小厨房也开始花哨起来,竟是用上各种酸橙熏香了呢。”

“……嘶!怎又是酸橙?”福晋还记得那酸橙凝酪的味儿,瞧着水果茶的目光中都带上三分警惕来。

“主子放心,奴婢听说侧福晋已遣人拿了两壶回去喝呢。”

“那就好。”

“福晋您看看,还有这点心。”徐嬷嬷瞧着福晋眉眼舒展,脸上带笑,笑嘻嘻地把点心送上前去。

“这不是林檎……唉?”

“这是侧福晋教小厨房的人做的林檎馒头!”徐嬷嬷刚去小厨房,被惊得一愣一愣的。

“哎呀,还做得真是惟妙惟肖。”福晋捡起一个,左看右看,要不是掌心里那热乎乎的,绵软蓬松的手感,真还以为是林檎呢。

福晋没忍住,兴致勃勃地咬下一口,挑了挑眉:“里面是黑芝麻豆沙馅的?我还以为宝瓶会让人也做成林檎馅的。”

徐嬷嬷闻言,噗嗤笑出了声:“主子真真是了解侧福晋,小厨房里的人还与奴婢抱怨呢,说侧福晋要他们做林檎馅试试。”

“不过几人试了试,说那味儿着实奇怪,只做了几个,旁的都做成黑芝麻豆沙馅了。”

“那几个林檎馅的呢?”

“小厨房的人说尽数送到侧福晋那去了!”

与此同时,高真如捡起一颗林檎包子,满怀期待地咬下一口,而后缓缓陷入沉默。

这味道……哇,这味道。

上回吃到这么震撼人心的‘美食’,还是去霓虹金旅游时,吃到的草莓巧克力小笼包呢:)

不是说不好吃,就是让人生理和心理上都不太愿意接受这物的存在。

福晋饶有兴趣地推门而入,看了一眼捧着林檎包子怀疑人生的高真如,扭身就走:“行了,定然难吃得很。”

瞧宝瓶那样,都控制不住表情了,上回吃到那酸到爆炸的酸橙凝酪时她还能一本正经骗自己呢。

高真如猛地回过神,朝着福晋探出恶魔的爪爪:“别啊,福晋姐姐,快来尝尝!”

“不要不要!”

“其实怪好吃的,一点都不奇怪!”

“可拉倒吧!”

“呜呜,这可是我的一片心意。”

“你哭半响,连一滴眼泪都没掉出来呢!”福晋撇了一眼捏着帕子擦眼角的高真如,拔腿便要走。

两人吵吵闹闹的,嬉闹声直直传进对面屋里。那拉侧福晋面上带着好奇,立在窗边直往外头瞅,直

到李嬷嬷咳嗽两声才收回目光来,乖乖重新面对铜镜。

李嬷嬷板着脸念叨:“主子,再来笑一笑罢。”

头日请安时那笑容,别说把高侧福晋吓了一跳,就是侍立在旁的李嬷嬷都被惊得头皮发麻,才发现自家主子她不会笑啊!

李嬷嬷看着那拉侧福晋挤出来的笑容,眼前一黑,努力打起精神来:“主子,不是这般笑的……”

“您放松表情,然后跟着奴婢发音……对,对,不要过了!”

“很好,再这样……”

“对,主子,您自己试一试?”

“不是不是……主子,您别两种方法一起用啊!”

今日的乾西二所,也是悲喜交加呢:)——

宝亲王忙完朝堂诸事以后,终是想起那拉侧福晋的存在。

正当院里格格们期盼那拉侧福晋能夺一夺高侧福晋风头的时候,宝亲王连着宠幸三日后又仿佛忘记了那拉福晋,在接下来近一个月时间内都没有再次召见她。

更让人郁闷的是,前院管事太监得福晋话语,又前往请示了宝亲王,没过几日后罩间里便又搬进了两位新格格。

‘旧’格格们:……

没能从那拉侧福晋入府得到半点好处,还又天降两位竞争对手,这日子可真真是苦哇。

她们郁闷半响,打起精神便打听起两者的来历。两位新搬进来的格格,一名乃是经氏,另一名为索绰络氏,都是王爷在前院的屋里人。

不仅如此,众人一打听才知道前面还藏着几位屋里人呢!

诸人齐齐眼前一黑,嘶——上个藏了许久才挪进后院的屋里人……可不就是高侧福晋吗?

从富察格格到黄格格,一众格格那是战战兢兢,生怕后院里又来一位神仙。

不过待她们观察上半月,便发现情况还是要比他们想得好一些,这两人到目前为止都颇为规矩,仿佛能进后院后罩间里便是心满意足,对着诸人也是恭谨有礼,瞧着甚是老实……

能请你们就别老实了吗?

老实,老实,老实能有个屁用啊!

你们都是从前院竞争到后院来的,往前冲啊,拿出斗争的气势来,把高侧福晋的宠爱抢过来啊!

院里格格郁闷了许久,终是无奈地发现,多了一位那拉侧福晋,完全没有对乾西二所的格局造成任何影响……哦,也是有的。

福晋怜惜那拉侧福晋年幼,又见她颇为聪慧,便将一部分屋里的事务交到她手上,要她从旁协理。

院里格格们顿时来了精神,毕竟高侧福晋除去刚晋升为侧福晋时,曾掌过前往圆明园事务外,再也没有帮衬做事过。

福晋这一行动,莫非是有意与高侧福晋割裂?又或是意欲平衡后院势力,教高侧福晋与那拉侧福晋争斗一二?

诸多格格蠢蠢欲动,或是遣人,或是偷偷瞧着高真如的反应,没曾想她的反应是唤上陈格格和苏格格,再请上有了那拉侧福晋帮衬而难得清闲的福晋,坐在廊下围炉煮茶,悠闲得很。

许是过于悠闲且无趣,很快高真如又想出了新花样。她遣人院子两侧各摆了一个竹篮当球网,而后便拉着陈格格一起玩蹴鞠,对阵的两人谁能先把球踢进去三个就算谁嬴。

福晋与苏格格安安稳稳坐在廊下,正津津有味地瞧着高真如和陈格格拎着裙角,追着蹴鞠。

陈格格身轻如燕,灵活多动,不过眨眼的功夫便踢进去了两个。这下高真如可急得额头都快冒汗了,旁边的福晋与苏格格见状,更是呐喊助威,引得不少格格都凑过来看。

“不成体统。”富察格格出来看了一眼,嘀咕了一句,转身便回去了。

“那陈格格,怎不让着点。”说话的便是新来的经格格,瞧着里头景象止不住咋舌。

“你懂什么?”黄格格挤开经格格,轻慢地斜了她一眼:“侧福晋才不是要别人让着她的类型。”

不等经格格反应,黄格格又往里挤了挤:“让让,让让。”

她挤到最前排,瞧着场上景象便是双手叉腰,扯着嗓门嚷嚷:“侧福晋,你要是不会玩便下来罢,妾身替您上,保证轻松赢下来!”

高真如听到黄格格的奚落,登时大怒:“好你个黄格格,还敢奚落我了!你等着,待我打败陈格格,就把你摁在地上摩擦!”

“您还是赶紧拦着陈格格罢!”

“啊!”高真如猛地回过神,就看着陈格格与自己擦身而过,一挑一转就轻轻松松把球送进身后的竹筐。

3:0

高真如惨遭剃光头。

高真如抱头惨叫,而后厚着脸皮让黄格格上:“你刚刚说了保证轻松赢下来的,要是赢不下来哼哼哼哼——你就完了!”

“包在我身上——”黄格格磨掌擦拳的上了,陈格格也不甘落后,可惜她前头耗费了不少力气,还真是落败下来。

金佳格格和新来的索绰络格格也瞧着眼热,纷纷加入进来,一时间场内酣战不断,旁边惊呼声和欢笑声连绵不绝。

最后,连刚刚下学的大阿哥和二阿哥也被动静吸引来。

两人起初是在门口张望,而后小跑到福晋身边,眼睛亮亮的,目不转睛地望着场内阵势。

虽然高真如没听到他们的声音,但似乎已看出两人的心思。她忍俊不禁,轻笑出声,伸手戳戳两个孩子的脑门:“你们,要不要也上去试试?”

“哎?可,可以吗?”

“真的可以?”不同于紧张慎重的大阿哥永璜,二阿哥永琏兴奋得很,并且立刻举起双手欢呼起来:“我要去,我要去!”

“就我和二弟比吗?”

“唔,咱们改一改比赛规则,二比二怎么样?”高真如想了想,分别让两位小阿哥跟着陈格格和黄格格上去。

永璜和永琏起初还有点点放不开,到后头已是满地儿撒欢,为了一颗球都快滚在地上,不多时便变成了两只小花猫。

还是高真如见两人满头大汗,恐他们内衫湿了又吹冷风,保不准晚上得生病,才赶紧叫停比赛,让两孩子下来。

“我一共踢进去五个!”

“可恶,我才踢进去四个。”永琏回想了一下,登时抱住脑袋,不服气地嚷嚷起来:“高额娘,再让我们比一场啦,我待会就会赢了!”

“再来一场我就再进两个。”

“切,那我进三个!”

“我进四个!”

“一场比赛一边最多也就三个球,你输啦!”永琏朝着永璜吐舌头。

“啊?怎么这样——高额娘,再让我们比一场嘛!”永璜听得目瞪口呆,拉着高真如便嘟嚷起来。

“不行不行不行——”

“你们都给我老老实实回去,感觉洗澡更衣去,要是生病了……待会就要喝一大碗苦药喽。”

永璜和永琏这才心不甘情不愿的同意,就是他们连走的时候都是挤眉弄眼的,交换眼色,敲定下次再战。

永璜更衣洗漱后,又得了福晋恩典,高高兴兴到富察格格屋里给她请安。

富察格格瞧着儿子便是喜不胜喜,可没等她问上两句学业功课之类的事儿,便听儿子说起蹴鞠的事儿。

“嘿嘿,我刚刚赢了二弟哦!”

“嫡额娘和高额娘都夸我厉害呢,额娘您说是不是?”

“……”富察格格想到自己刚刚暗骂诸人没规矩的话语,只觉得脸庞被打得啪啪响。

半响,她才强撑起笑容,勉强夸了一句:“是,是不错。”

“我下回……”

“不过。”不等大阿哥永璜说话,富察格格便自顾自往下说道:“你比那些玩闹的事儿做什么?你和你二弟不一样。”

“额娘无用,比不得福晋。”

“福晋能日日见着王爷,帮衬着二阿哥说话,可怜额娘只有你,也只能靠你了。”

“……”永璜默默合上嘴。

“永璜你要努力读书,争取在学业上把你二弟比过去,给额娘

争脸面,知道了没?”

“往后你二弟爱玩就让他去玩,你可千万别把心思放到那些东西上,以免玩物丧志。”

永璜脸上的笑容渐渐消失,半响才挤出轻轻的声音:“额娘……我知道的,我会努力读书的。”

“那往后还玩吗?”

“不,不玩了。”

“嗯,这样才好。你往后便晓得的,额娘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你好!”

富察格格得了满意的答案,搂着儿子亲了好几口,而后便把话题重新拉回到学业上:“你读书读得如何?你阿玛和师傅可曾夸过你?”

“还不错……”永璜勉勉强强说罢,见时辰差不多了,便匆匆回前院去了。

富察格格目送着儿子离开,心中惆怅得很:“他啊,愈发与我远着了。”

身为后院格格,她能见着大阿哥一眼已是福晋恩典的事儿,更多的却是无能为力。

富察格格盼着大阿哥努力,又焦虑自己目前的地位,心里烦躁得很。

眨眼的功夫,后院女眷又多了三人,再下去她还有甚立足之地。

富察格格心思转动,很快便生了主意。她遣雀儿暗中寻人传开消息,便拿按宫里规矩,皇上赐婚并以侧福晋之礼入府的,地位应高于从侍女格格晋升侧福晋之事,意图怂恿年轻气盛的那拉侧福晋。

她不是循规蹈矩吗?总应该看这些不顺眼吧?

富察格格期待着,没曾想那拉侧福晋的确有了反应,就是反应与她想得不太一样。

那拉侧福晋听见闲言碎语,便直接让身边宫婢太监齐齐上前,将碎嘴的宫婢太监尽数捉拿。

而后,她便遣人掌了嘴,又将这些人尽数押到她们福晋跟前,称这几名宫婢太监议论主子诸事,理应驱逐回内务府。

话里话外,都没提起任何与高真如相关的话语。

这一连串操作下来,无论是富察格格还是其余格格都沉默了,这位侧福晋哪是什么简单人物,简直就是乱拳打死老师傅啊!

海佳格格本就愁得饭都吃不下了,见状更是眼前一黑:亏她还盼着那拉侧福晋来,结果来了,来了就这?就这?就这??

这边海佳格格怀疑人生,那边富察格格也觉得脑壳疼,心里闷闷的。她仔细观察那拉侧福晋这些日子以后,得出一个让她绝望的结论:这位那拉侧福晋,可比高侧福晋难伺候多了。

没规矩,该罚。

做错事,该罚。

循规蹈矩,墨守成规。

可你真觉得她古板固执的时候,她又很有眼色劲,从来不寻王爷、福晋和侧福晋的问题。

简而言之,她只捏软柿子啊!

软柿子之一的富察格格越想越烦,越想越郁闷,只求福晋早些收了神通,别让这位侧福晋帮衬做事了。

偏生,福晋还就放手由着那拉侧福晋去做。

当后院格格被那拉侧福晋撵得鸡飞狗跳,怨声载道时,福晋和高真如则是每日看戏吃瓜,日子过得分外清闲。

直到晚间,高真如久违地做了梦。

起初,她还不懂忽然做梦的缘由,待看着剧情了诸妃被某个看不清面容的嫔妃一通训斥,而后三三两两抱怨指责的景象,登时陷入沉默。

似乎梦境还怕她看不清,非常热情地重播了一遍,甚至还亲切地在那看不清面容的嫔妃脸上写上:贵妃。

然后,再播放一遍。

这回,这位看不清面容的嫔妃脸上被画个叉,然后写上娴妃。

高真如看着兼搞笑和离谱与一体的景象,缓缓陷入沉思。

高真如不敢相信,高真如满脸震惊,待她睁开双眼,已是次日清晨。

高真如躺在榻上,发呆。

正当石竹等人疑惑之时,便见高真如双手重重锤在榻上,怒气冲冲嚷嚷:“怎么这样!我才是反派哎!”

过分了啊!

娴妃……啊不是,那拉侧福晋怎么能抢自己的戏份呢!

嚣张跋扈的人,应该是我耶!

高真如腾地坐起身来,顾不得周遭人的迷茫脸色,换上衣裳后就决定开始寻麻烦。

乾西二所的宫婢太监规规矩矩,做事一丝不苟。

可高真如今日要做的事,便是从鸡蛋里挑骨头,她左右环顾一圈,很快寻觅到了目标。

……主要是这东西太显眼,太奇怪了。

高真如蹙着眉走上前去,左看那堆花草不顺眼,右看那堆花草还是不顺眼:“这花花草草是谁放的?怎和强迫症似的……”非得从矮到高,颜色从浅到深?

“赶紧,重新换个模样。”高真如不注意还好,注意了以后便觉得浑身刺挠般难受,赶紧唤来几名负责处理花花草草的宫婢太监:“这几棵放到这里,这些放到前面……对对对,这样才像话嘛。”

高真如看着宫婢太监上前,三下五除二便把花草放好,心里满意得很:“你们这不是做的很好嘛,干嘛要搞成那样?记住,下回可不准那样干了。”

宫婢太监齐齐应声,待高真如离开众人齐齐露出欢喜的表情来:“呜呜,终于不用再那样摆了……”

“多亏了高侧福晋!”

“太难了,日日琢磨这些,多亏了侧福晋呐!”

高真如全然没听见身后的欢呼声,踱步继续往前。这回她来到的是花厅,刚进去高真如便发现了不对的地方:“奇了怪了。”

“这里博古架上的摆件呢?”

“回禀侧福晋,东西都收起来了。”

“收起来做甚?统统都摆上去,我就喜欢摆得满满当当的。”高真如随口道。

其实这并不是她的爱好,而是宝亲王的爱好。宝亲王对雍正帝钟情的素色兴趣一般般,但谁教雍正帝才是皇帝,才是皇父,他也只好把自己喜欢的心思藏着捏着。

高真如往前是察觉到他的喜好,却也摸不透,便试探着摆了些花哨的,有人问起便借口是自己喜欢。

待得到上辈子记忆以后,高真如便很快想起了乾隆帝的爱好。

乾隆帝的审美在后世可谓是赞誉各半,有人认为他的审美又土又俗,也有人认为乾隆帝审美是艺术的登峰造极。

在高真如看来,或许比所有人想得更简单,宝亲王只是单纯喜欢美的任何东西。

无论是器皿家用,又或是身边的妻妾,就连屋里伺候的宫婢太监都是一个赛一个的好看。

而年轻气盛时的宝亲王,比起雍正帝更喜的素雅风格,更爱华丽夸张的款式。

高真如摸透了他的心思,借着自己晋升为侧福晋,把屋里花厅里的博古架上摆满了各色花哨的器皿。

其他人不说,反正宝亲王是挺喜欢的,就是他面上还得轻飘飘的来上几句:“宝瓶也是,净是喜欢这等花里胡哨的东西。”

眼瞅着宝亲王送来的箱笼,高真如安安静静不做声。她指挥着诸多太监宫婢把东西重新摆回去,调整了几个样式,又排了排秩序,终是心满意足地离开。

“终于拿出来了……”

“上次王爷进来,都惊呆了!”

“偏生又不说话,吴太监也没个反应,倒让我们不知道如何是好。”

“那几日的眼刀哦……”

“呜呜呜呜,多亏了侧福晋啊!”

高真如不知道身后发生的事,雄赳赳气昂昂地把乾西二所逛了一遍,把看不顺眼的事务都指点了一遍,最后心满意足地双手叉腰:世界,为我的嚣张跋扈而颤抖吧!

跟在后面的石竹,她看了看身后诸多欢欣鼓舞的宫婢太监,再抬眸看向前方心满意足的侧福晋,欣慰不已。

自家侧福晋,也知道收买人心了捏!

第29章 第二十九章见风使舵,欺软怕硬之人……

听说高侧福晋大肆整顿乾西二所的时候,福晋刚刚抄完经书。她喝令格格们抄写,自己也不忘抄写,一份祭天时用,还有一份拿去祭奠自己早夭的女儿。

福晋一边在银盆里洗手,一边听着徐嬷嬷说这事。她蹙着眉,还以为是宫人听错了,再遣人去打听一番,得到肯定得答案后登时面露惊讶。

“宝瓶怎忽然做这些?”福晋疑惑问道,而后面色微微一沉:“莫非是有人在她跟前碎嘴了?”

福晋有这般猜测,也是有缘故的,毕竟在宝亲王生辰宴上,调换高真如所赠香囊之人,至今尚未寻到,其中

几名有嫌疑的宫婢太监,还依然在院里伺候。

“奴婢再遣人去打听打听?”徐嬷嬷也是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也是,我瞧着便直接打发人去问问曹嬷嬷,或是石竹几个。”福晋点了点头,又想着不如待宝瓶过来时问问她。

不多时,前去询问的宫婢又回来了,就是说出来的话教福晋和徐嬷嬷着实迷茫。

不是,什么叫做侧福晋嘴里喊着反派,就这么冲出去了?

啊,这合理吗?

好端端的侧福晋咋就给自己冠名成反派了?

福晋由着宫婢为自己涂抹手脂,努力转着思绪:“宝瓶这又是想到哪一出了?最近……也没看什么戏吧?”

临近年关,紫禁城里也多了不少新年的气氛,而熹贵妃与一众太妃也常常遣人来请福晋与高真如过去看戏,不过福晋想了想,也没想到哪个戏文里有这件事儿。

徐嬷嬷思考半响,只能归咎于:“或许是侧福晋兴趣使然?”

福晋听着徐嬷嬷的答案,神色复杂,你还别说,你还真别说,这答案怪有道理的,一听便是宝瓶能做出的事!

福晋心情复杂,而那拉侧福晋屋里又是别样的情况。

李嬷嬷完全不信这是高侧福晋的兴趣使然,只觉得这八成是高侧福晋有意打压自家主子,彰显自己的能耐。

她义愤填膺:“福晋明明将打理乾西二所之事交予主子处理,高侧福晋竟是横插一足,分明是对主子您不满。”

“主子,奴婢觉得这事儿得禀告于福晋,由福晋出手好生申斥高侧福晋才是。”

那拉侧福晋端坐在位置上,由着李嬷嬷的话从左耳朵进再从右耳多出,目光也停留在不远处。

“主子,主子。”李嬷嬷见那拉侧福晋端坐着却是不说话,小声呼唤着。

“我知道了。”那拉侧福晋缓缓起身,抬步走到一直关注的桌案前,抬手将摆在案上的花朵换了个角度,左右端详半响才缓缓道:“李嬷嬷说的的确有可能。”

没等李嬷嬷面露喜色,那拉侧福晋又接着说道:“我去高姐姐那问一问,她为何要这么做。”

李嬷嬷面上的表情凝固,脑袋里瞬间一片空白。等她回过神时,便见着那拉侧福晋已风风火火地踏出门外,直奔着对面而去。

“……”李嬷嬷头皮发麻,只恨宝亲王为何没有开府,只恨乾西二所地方太小,只恨自己没多长两条腿,不能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冲上前去拦住大刺刺的主子。

只可惜以前几点都并非现实,所以李嬷嬷只能眼睁睁的看着那拉侧福晋来到对门处,请守在门外的宫婢帮忙通传一声。

正当宫婢铃草懵圈之际,李嬷嬷赶忙上前。只是未等她拦住宫婢,铃草便回过神来,转身撩起厚帘子便钻进屋里:“主子,那拉侧福晋来拜访——”

李嬷嬷脚下一滑,腰身一扭,随着咔哒声响起,她的一张脸也登时扭成一团。

都怪高侧福晋御下不严!瞧瞧,就这般大刺刺地冲进去回话,还一路嚷嚷!

李嬷嬷绝望的闭上双眼,等她心平气和地睁开双眼时便发现……那么大的一个那拉侧福晋就不见啦!

李嬷嬷:“……”

那拉侧福晋跟前的宫婢碧梧瞧了一眼李嬷嬷,轻声道:“主子已进去了。”

李嬷嬷:“…………”

她再次闭上双眼,脑海里浮现出自家爷与福晋的面容,几乎是老泪纵横。

老爷啊,福晋啊……

这事儿太难,老奴怕是做不得这劝诫姐儿的事啊!

那边,高真如面上带笑,将那拉侧福晋迎入自己屋里,心中还有点点歉意。

随着福晋那遣人来问了两回,又悄声提点一二,前头头脑发热的高真如冷静下来,终是想起如今操持诸多事务的乃是那拉侧福晋。

自己的操作,与啪啪打脸也差不多了。

高真如刚刚稍稍想了想,大概便明白过来,大体是身为侧福晋的自己应当接手一部分院里事务,然后引发诸多格格反感。

福晋还真提过,不过高真如兴致缺缺,充耳不闻。待那拉侧福晋进院子以后,更是直接把那些事务都推给了她,间接导致那拉侧福晋在院里的口碑下降,甚至霸占了身为‘宠妃’的剧情。

这样一想,自己也是帮那拉侧福晋拉仇恨,是为了那拉侧福晋好啊!

高真如想通以后,登时理直气壮,半点心虚都没。她牵着那拉侧福晋的手,邀请她到屋里坐下:“妹妹快坐。”

“我让厨房里做了芋泥奶酪饼,妹妹可要尝一尝?”

“谢谢高姐姐。”那拉侧福晋进来以后,原本想立刻提起那事看看,可被高真如一打岔,下意识顺着高真如的话应下了,甚至还有一点点好奇。

芋泥奶酪饼是什么?

那拉侧福晋入府以后,曾听身边的婢女提起过,她们到小厨房里提餐食时,常常听小厨房里的仆佣说起高侧福晋让人准备的新鲜吃食,例如口味各异的甜奶茶,亦或是奶香浓郁的小蛋糕。

婢女曾提回来一次,只不过李嬷嬷对那些陌生吃食都很是警惕,稍加研究便赏给仆婢使用,连味儿都没让那拉侧福晋闻到过。

那拉侧福晋嫌李嬷嬷啰嗦,又并非贪嘴之人,加之在家里便养成了习惯,便没让婢女再取那些新鲜吃食来尝尝。

这一举动也教后院不少格格觉得,那拉侧福晋定是对高侧福晋不满。

事实上,那拉侧福晋还是怪有兴趣的,她接过高真如递来的芋泥奶酪饼,隔着薄薄的油纸捏了捏,便被其如面团般的奇妙手感惊了一惊:“好软。”

“嘿嘿,是吧,快尝尝。”

“嗯……”那拉侧福晋略显迟疑,凝视着面前的油纸,动了动唇,到底把话语咽了回去。

“怎么……啊。”高真如余光敏锐地发现那拉侧福晋的欲言又止,以及动作上的迟疑。

她刚想要发问,便忽然想起刚刚处理院子事务时发现的事儿。那些排列得异常规律的花花草草,还有那整理得干干净净的博古架,一道灵光从高真如的脑海里穿过。

她恍然大悟,面露笑容:“瞧我糊涂,都忘记事儿了。”

“石竹,去端水与香皂来。”

“妹妹刚从外头进来,得净一净手才好用吃的。”

“是。”石竹恭声应了是,很快便领着宫婢从外头进来,重新伺候着两位主子净手。

细细把手指擦了一遍的那拉侧福晋,眉眼终是舒展开来。她再次捡起芋泥奶酪团,这回便没露出刚才的忐忑,而是小心翼翼地撕开裹在外面的油纸,露出里头的芋泥奶酪团来。

“这个颜色好漂亮。”

“芋泥不应该是灰白色或者乳白色的吗?”

“我是让厨房里调出别的颜色来。”高真如浅浅一笑,与那拉侧福晋解释道。

时下已有甘薯,但却是没有紫薯的,想调出后世淡紫色的芋泥来并不容易。

不过当高真如提出要求来以后,厨房里诸人便大展身手,很快便成功用胡萝卜泥与芋泥相混合,调配出橙黄色来。

金灿灿的芋泥奶酪团,怪特别,怪好看的!

那拉侧福晋听着高真如的说明,不再犹豫,而是小小地咬上一口。

外面的芋泥是软软糯糯,绵密丝滑,入口即化,虽然说里面添加了胡萝卜,但几乎没有胡萝卜的味道,唯有反复咀嚼后才能感受到那一抹清甜滋味。

那拉侧福晋甚至来不及多想一会,思绪便被裹在其中的奶酪所拉走。里面的夹心奶酪奶香十足,醇厚丰腴,黏黏糊糊的口感着实特别。

最重要的是,奶香与芋泥香简直是天生一对,不消多少时间便在口齿间融为一体。

纯粹的甜蜜在那拉侧福晋的口齿间融化开来,直教她双眼亮了亮,低低惊呼了一声:“好吃哎……”

“对吧?”高真如见那拉侧福晋的眼里满是惊喜,顿时得意不已。

她也捡起一个,撕开外面的薄油纸,高高兴兴地往嘴里送:“我让厨房里折腾了好几日,才捣鼓出来的。”

“早就听说姐姐的厉害。”那拉侧福晋认认真真吃完一个,眼睛亮亮的,闻言认认真真道:“如今尝过以后,才晓得高姐姐是这个。”

那拉侧福晋竖起了大拇指。

简单直接的夸赞足以让高真如眉开眼笑,笑着说道:“你喜欢的话,往后便吩咐小厨房里给你做。”

“咱们乾西二所的小厨房啊,如今的手艺真真是不亚于御膳房的!”

就年初那段时间,高真如还觉得乾西二所的厨房不如御膳房,乾西二所的点心不如景仁宫的点心。

可就大半年功夫,高真如对小厨房的评价是一次高过一次,这也归咎于她的高要求。

高真如是不会做,但她会吃啊,她只要把自己想吃的东西说出来,小厨房里总有人能做出来的。

那拉侧福晋对口腹之欲并不强烈,闻言笑着应下。而后她喝了一口清口的茶水,缓缓提起这回来的重点事儿来。

高真如听说那拉侧福晋的来意,下意识想要解释。不过话到嘴边,高真如又想起自己得维持反派角色的事儿,忙改口道:“原来是这件事,其实原因很简单。”

那拉侧福晋:“很简单?”

高真如微微抬起下巴,眯了眯眼,嘴角微微上扬:“因为我喜欢那样的?”

身为骄矜得宠的未来贵妃,她做的一切事情都应当是随心所欲的吧?因为她喜欢,所以她就这么做了。

高真如暗暗给自己点了一个赞,这回答,够嚣张跋扈了吧!

且不说那拉侧福晋的反应,站在高真如身后的宫婢石竹已是目瞪口呆。她怎么都未曾想到,自家主子竟是这般直白开口,这跟啪啪给那拉侧福晋几巴掌有甚区别?

石竹抬眸一看,便见立在那拉侧福晋身后的宫婢朱槿已是两眼冒火了,只差在那拉侧福晋一声令下就扑上前来。

石竹心惊胆战之余,也是默默警戒起来,唯恐对面坐着的那拉福晋会忍不住脾气,与自家主子起冲突。

一时间,室内寂静无声。

正当高真如自觉话语是不是说得有些过火时,眼角余光便见那拉侧福晋敛着表情,缓缓站起身来。

高真如:“……”

那拉侧福晋缓缓道:“多谢高姐姐指点,我知道了。”

别说高真如缓缓打出一个问号,石竹乃至满屋子的宫婢都是如此,啊,那拉侧福晋,您知道什么了?

那拉侧福晋面上扬起笑容来,与高真如行了一礼,便带着气不打从一处来的宫婢匆匆告退,只留下高真如在风中凌乱。?????

高真如满脸迷茫,半响才缓缓把视线转向其余人,谁能来告诉我,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完全不明白情况的还有宫婢朱槿,她跟着那拉侧福晋回到屋里,气愤难当:“主子,高侧福晋简直是欺人太甚!”

担惊受怕到现在的李嬷嬷听着朱槿的话语,登时眼皮一跳。

她急急迎上前,先是赶紧把大门合上,以免朱槿的话语被对面的宫婢听见。

回转身以后,李嬷嬷仔细观察着那拉侧福晋的神色,见她眉眼一如往昔的平静,才暗暗松了一口气。

就是到开口询问那拉侧福晋到底发生什么事那步,李嬷嬷犹豫住了,半响都不知道如何开口才是。

李嬷嬷着实担心,按照自家主子的脾气,说不得会直接开口问高侧福晋,为什么要故意与自己对着干。

光是想想那般场景,李嬷嬷便觉得脑壳痛。她深吸一口气,回想着老爷福晋对自己一家的厚待,再想想主子不过去高侧福晋那一盏茶功夫,心里终于安定了一些,索性先从朱槿身上下手:“放肆,谁让你在背后谈论主子的?可是想像院里那几名奴婢般,被遣送回内务府去。”

虽然朱槿乃是那拉氏门下包衣奴才,但随着那拉氏完婚进宫,她也随之进了内务府的名册,隶属内务府管理。

朱槿委屈地红了眼,不服气地反驳道:“李嬷嬷,明明是高侧福晋对咱们主子无礼。”

“高姐姐未说什么。”

“主子,您怎么还帮高侧福晋说话?”见那拉侧福晋还不以为然的模样,朱槿委屈得脸红,眼眶里泪珠滚动。

那拉侧福晋哑然:“高姐姐只是说了实话……”

朱槿憋了一肚子的委屈,这会儿真是忍不住了,如竹筒倒豆子般直往外蹦话:“主子,高侧福晋那是什么实话啊?开口就是因为她喜欢,所以就换了模样……”

“主子费了不少力气呢。”

“她倒好,一句话让主子的努力都白费了功夫。”

朱槿是看着那拉侧福晋忙碌的,刚入府里便接手了福晋给予的事务,那拉侧福晋慎重仔细得很,都是再三考量后再行准备,把这屋里屋外打点得规规整整,把宫婢太监都管束得整整齐齐。

而高侧福晋上来一句不喜欢,便让主子所有的努力都化作乌有。

朱槿像是喝了一碗醋那般酸,全是为了那拉侧福晋委屈。

李嬷嬷闻言,面色微变:“果然。”,她就知道高侧福晋对自家主子早有防备,借此机会想要给自家主子一个下马威。

李嬷嬷心中生怒的同时,也越发心疼那拉侧福晋了,只觉得那拉侧福晋只是面上保持镇定,心里不知多难受呢。

她扶着那拉侧福晋落座,双手奉上茶水:“主子消消气。”

朱槿还噘着嘴,巴巴道:“要奴婢说,主子也是为福晋办事,高侧福晋这般做也是打了福晋的脸,不如咱们便去告上一状。”

对朱槿的提议,李嬷嬷却是摇了摇头。在主子出门的时候,那拉大人和福晋都是千叮嘱万叮嘱,教主子切不能与高侧福晋对上,即便真有问题,也要等主子站稳跟脚才是。

“福晋乃是看重主子,才叮嘱主子办事的……恐怕如今已有人把这事传到福晋跟前。”

“主子若是前去抱怨,倒是显得主子浮躁轻率,恐怕往后便不会把重要的事儿交给主子。”

“我瞧着不如按兵不动。”

“那不就显得咱们怕她们了吗?这还有没有天理了!”朱槿听着李嬷嬷的话,气愤不已。

李嬷嬷下意识避开朱槿的视线,这人世间的事儿怎能用天理来说,为了往后的日子稍稍委曲求全也是正常的。

没等李嬷嬷说出自己的心里话,那拉侧福晋便打断两者的争执,重新解释道:“朱槿,你错会了高姐姐的意思。”

朱槿不信:“……”

李嬷嬷也不信:“……”

那拉侧福晋托着腮,缓缓往下道:“我想着,高姐姐是借此提醒我呢。”

朱槿和李嬷嬷更不信了。

那拉侧福晋摇摇头:“我说的是实话,我光顾着想要在院里立威,倒是忘了一件事儿。”

朱槿和李嬷嬷:“……啊?”

那拉侧福晋回想起高真如唤婢女端水进来的景象,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让李嬷嬷震惊的浅浅笑容:“无论是王爷、福晋和侧福晋都各自有各自的喜好,我全按着自己的喜好来,倒是把她们的喜好忘记了。”

那拉侧福晋说着话语,抬眸环顾四周,她自己知道自己有些许癖好,往前在家里时因着自己年幼,与兄姐年龄相差巨大而来往极少,所以待诸人发现自己的小毛病后也无从下手,终是随着自己去做。

待进了乾西二所,屋里伺候的又都是知根知底的老人,诸人按着自己的习惯,却是忘了如今不是在那拉府里。

除去她这个主子,院里还有很多主子。那拉侧福晋顺手调整了一下花朵的位置,简单道:“高姐姐那般做,恐是我哪里做错了,她也不好直接提示我。”

朱槿和李嬷嬷闻言齐齐一怔,前者是将信将疑,后者则是心头咯噔一下。

李嬷嬷光顾着协助侧福晋立威,倒是没怎么注意宫婢太监的态度,此时回想起来倒是觉得宫婢太监别说是尊重,瞧着还有些幸灾乐祸。

登时间,李嬷嬷也开始有些怀疑,

莫非真如自家主子所说的那样,高侧福晋真是好心?真的假的?

李嬷嬷心里思绪百转千回,同时松了一口气,好歹主子的想法与朱槿不同,至于高侧福晋是好意还是恶意,她觉得还是得回头再打听打听,了解了解。

那拉侧福晋忙着安抚屋里奴婢的时候,两位侧福晋闹出的事端也很快传进后院格格们的耳中。

最近没少被折腾的格格们幸灾乐祸的同时,也纷纷激动起来,坐等看戏吃瓜,只盼着那拉侧福晋发难。

一日、两日、三日……

没曾想直到新年到来,那拉侧福晋还是一副不动如山的架势,仿佛高侧福晋找茬的事儿从未存在过一样。

诸多格格齐齐沉默,怨念的目光纷纷落在那拉侧福晋的身上,好你个那拉侧福晋,好一个见风使舵,欺软怕硬的家伙。

合着对着咱们这般小格格和屋里宫婢太监便是咆哮的大老虎,对着福晋和侧福晋就是咪咪叫的小猫啊?

第30章 第三十章雍正十三年。

且按下诸多格格心底怨念不表,福晋瞧着那拉侧福晋的反应,心中甚是满意。

当下,她手上一松,又是给了那拉侧福晋不少管家之权,观察数日后更是连置办新年家宴这等要事,也交到了她的手里。

须知新年宫宴与寻常节宴大不相同,侧福晋无需出席,唯有福晋要带着两位阿哥与大格格出席宫宴,侧福晋领着格格们在乾西二所里置办家宴。

诸人听闻福晋这一番吩咐,齐齐一愣,心中暗自思忖,怀疑福晋莫非是在帮那拉侧福晋正名?是打算昭示那拉侧福晋的地位在高侧福晋之上?

刹那间,所有人精神抖擞,眼底暗藏兴奋,数道视线齐齐转向高侧福晋与那拉侧福晋。

李嬷嬷见状,已是喜得合不拢嘴,忙不迭用眼神示意自家主子上前谢恩。可她的视线刚刚落在那拉侧福晋身上,便暗道不妙,急忙伸手欲拦住。

原来那拉侧福晋正眉心紧蹙,一脸的不解之色。还未等李嬷嬷拉住她,那拉侧福晋已站起身来:“福晋,这年节家宴之事,理应让……”

高真如见状,立刻打断那拉侧福晋的话:“福晋姐姐但请放心,那拉妹妹定能将此事办得妥妥帖帖。”

说罢,她又亲亲热热地看向那拉侧福晋,接着道:“这事儿啊,需要负责的人细致周道,像我这般粗心大意的人,实在是难以胜任。这回,可得劳烦妹妹多费点心思了。”

高真如想了想,又担心那拉侧福晋独自一人太过操劳,便开口给她添了一个帮手:“妹妹若是有何疑问,也可以问问富察格格,她去年曾操办过这事呢。”

富察格格正吃瓜呢,冷不丁就被高真如点到名。她先是一脸茫然,而后喜形于色,忙道:“请高侧福晋放心,妾身定当鼎力相助。”

那拉侧福晋回转身,扫了一眼富察格格,勉勉强强应下声来。

眼见自家主子不再推拒年节家宴的差事,李嬷嬷激动得热泪盈眶,看向高真如的眼神,也全然变了模样。

尤其过了几日,待屋里的宫人将院里的消息打探得明明白白,李嬷嬷愈发觉得自家主子许是没猜错,高侧福晋果然是个嘴硬心软的,连顶撞自己的黄格格都能轻轻放下,换她……嘿!

至于那海佳格格和富察格格,才不是好的,前者多嘴多舌,以下犯上,后者自持生育大阿哥,言行间常有冒犯。

至于其余格格,在李嬷嬷眼中更是不值一提,管那些格格宫婢太监做什么?咱们主子手里捏着管事权呢,你们有胆上来撞一撞?

格格们瞧着李嬷嬷的狗腿样,那真真是气不打从一处来。

偏偏那拉侧福晋做事稳妥,对育有子嗣的富察格格和怀有怀孕的苏格格,皆是厚待有加,照顾得无微不至。任凭诸人如何鸡蛋里挑骨头,也没能如高真如那般寻出错处来。

诸格格还没地儿诉苦,只得把委屈往肚里咽。

她们自然不愿坐以待毙,很快便有人把主意打到陈格格与黄格格身上,前者与侧福晋和福晋亲近,说不得能帮忙说句好话,而后者嘛……

经格格想到这里,没忍住瞥了一眼黄格格。她在后院里打听后得知,黄格格此前曾触怒高侧福晋,还遭了处罚,没料到处罚结束后竟是厚颜无耻,死皮赖脸地贴上去。在前面那场蹴鞠比赛以后,她更是成了高侧福晋身边的亲近之人。

经格格既震惊于黄格格的厚脸皮,同时又隐隐有些跃跃欲试,心里想着,黄格格都做到,自己当然也能做到。

进了后院些日子,经格格见过福晋与侧福晋,乃至富察格格等人的日子,已是瞧不上只能住在后罩间狭小屋子里的平淡生活,心中所图日渐变广。

然而,想归想,经格格很快便发现,与自己抱着同样想法的人……实在太多了!

眼见那拉侧福晋那灶远不如高侧福晋那灶头。且不说与经格格一同进后院的索绰络格格也动了这般心思,就连金佳格格那般的老人,也纷纷上前凑乐。

经格格笨嘴拙舌,费了好大力气,却愣是连凑上前说句话的机会都没捞着。她犹自不死心,又尝试几回终是无奈放弃。

再三思考以后,她便决定转而投靠富察格格。别看富察格格这灶头有些凉了,可毕竟大阿哥在那边,王爷对其也有着一分感情,而自己年轻貌美,又能拉拢王爷。

在经格格看来是两全其美之事,富察格格面上笑着与她亲近,心里头却不舒服得很,投靠侧福晋不成,才到自己这里?富察格格心里藏着一股郁气,偏又无处纾解。

就在后院诸人各怀心思,乾西二所气氛古怪之时,不知不觉间,除夕已悄然到来。

高真如清晨去正殿的时候,便见着福晋已是更换上全套礼服,眉眼间笼着一抹淡淡的疲惫,见着高真如,她才露出笑来:“宝瓶来了?”

高真如笑嘻嘻地上前行了礼,舌灿莲花般说了一连串吉祥如意话,而后便赞起福晋的容貌穿着来。

倒不是高真如故意讨好吹捧,主要是福晋平日不爱妆容发饰,通常便是画一画眉,点一点唇,发髻上簪上两朵鲜花便罢,就是衣物也仅是最简单不过的绸衫,衣角袖角都不爱用金银丝线绣制。

而今日为参与宫宴,福晋穿的是一整套的吉服。镶嵌着红宝石与金座的冬季吉服冠低调又华贵,绣蟒纹的香色袍子为清丽柔和的脸庞增添了数分凌厉。

高真如在心中举起十分的小牌子,面上也痛心疾首道:“福晋姐姐,您平日也该这般打扮打扮啊!”

徐嬷嬷和一干宫婢纷纷点头,尤其是平日里负责装束等事的宫婢兰苕,更是眼里生出期盼来。

“哪能日日都这么弄?你偶尔见着才觉得尤为好看,看多了也就那样罢。”福晋忍俊不禁,脸上带着浅浅的笑容:“况且我不爱这些,看你们就够了。”

高真如噘着嘴,想了想却没有劝说出口,毕竟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爱好,像是上辈子的自己也懒得上班化妆。

嘿,化妆给同事看?

他们有屁资格让我化妆给他们看?除非接待大客户,那还是得装模作样下的。

高真如想到这里,忽然摸了摸下巴,说不得福晋就是这么想的,在府里就不用化妆,随心所欲,到宫里面对雍正帝时又全副武装进入上班模式。

福晋等了半响,都没等到高真如的回答。正当她心生疑惑的时候,就见高真如双手环抱胸前:“那也没办法了,我就努努力,每天打扮得漂漂亮亮,把福晋姐姐那份也加上我的脸上~嘿嘿~”

“……”福晋哑然,而后便是哭笑不

得:“什么叫做把我那份也加上?”

“唉?”高真如双手捧着脸蛋,歪了歪头,理直气壮:“福晋每天看着漂漂亮亮的我,难道不会觉得心情特别好吗?”

“……净会自恋的丫头。”

“您就说嘛,说嘛,是不是会特别好?是吧?是吧?”高真如昂首挺胸,尤为骄傲,翘尾巴的快乐模样教福晋说不出反驳的话,只好顺着她的话语往下道:“是是是。”

两人有说有笑片刻,那拉侧福晋便带着一干格格过来了。

今日乃是除夕,即便诸多格格无法前往宫中请安问候,也各个身穿华服,装扮得极为隆重。

待到宝亲王踏入正殿,高真如便即刻领着诸人上前,齐齐向宝亲王和福晋磕头辞岁,口说贺词。

等磕完头以后,诸人起身上前,依次从宝亲王和福晋手里接过红包,这番辞岁之礼作罢,也到了宝亲王与福晋前往乾清宫的时辰。

高真如领着一众女眷,恭送宝亲王、福晋、两位阿哥和格格至乾西二所门口,目送一行人登上轿子,渐行渐远,直至消失在诸人视线外。

待宝亲王等人离开以后,那拉侧福晋便以筹备晚上的宫宴之事率先告退,富察格格与经格格见状,也赶忙跟上,一同离开。

而后,高真如见一时无事可做,便唤上陈格格、苏格格,又高声喊上黄格格聚到热乎乎的东厢房里打麻将。

这小日子,真是美滋滋。

黄格格往窗户处瞥了一眼,只见富察格格和经格格正冒着严寒在外面奔波,再再听屋里麻将碰撞之声,嘻哈笑闹声,愈发觉得日子着实惬意。

她搓了搓手,看了看牌,再看看神色严肃的其余三人,心里愈发快活。黄格格眉飞色舞,把牌往前一推:“胡了!”

“可恶,就差一点点。”

“黄格格的运气不错啊,开门红。”高真如嘟着嘴,把手边的金瓜子挪到黄格格处。她剥开橘子皮,吃了一口,又分送给身边人。

“那当然,嘿嘿,今天你们等着我大杀四方吧~”黄格格得意非常,接过橘瓣便往嘴里放:“……好酸!”

高真如登时窃笑起来,陈格格没上当,只在旁边摇头:“想想就知道,真是好吃的橘子又怎么会分送到其他人手里。”

黄格格龇牙咧嘴,怒视高真如:“今天我一定会把侧福晋的钱统统赢光!”

高真如才不怕呢,雄赳赳气昂昂地上了。

众人打得酣畅之时,小厨房里适时送来点心。高真如正巧有些饿了,停下手瞥了一眼,登时眼前一亮,随手丢出一张七筒:“这么快便做出来了?”

“什么这么快新做出来了?”陈格格美美打出一张牌,把高真如打出的七筒纳入手中,欢呼道:“胡了!”

黄格格咬牙切齿:“可恶!”

苏格格付了金瓜子,而后愤愤地将手里的麻将牌推到桌子中央,咬牙切齿便要开启下一局:“下一盘绝对是我赢!”

“趁热先尝尝点心罢。”高真如示意宫婢把点心送到诸人手里,而后一手端起碟子,另一手拿起点心,轻轻咬上一口。

外皮是酥酥脆脆的,一口下去耳边全然是噼里啪啦的碎裂声。内里绵软细腻,醇厚香甜的布丁体在口齿间融化开来,让人瞬间幸福地眯起双眼。

“呜呜,就是这个味道。”

“呜哇……好奇妙的口感。”陈格格高高兴兴地捡起一块,吃了一口便面露惊讶。

“你们表演的太夸张了吧?”黄格格看看两人反应,再看看面前不甚起眼,甚至中间还有黑斑点的奇怪点心,想着是高侧福晋琢磨的吃食,终是没说出什么难听的评价。

“你吃了就知道了。”苏格格也尝了一口,而后双眼放光,三两下吃完一块,捧着脸颊很是满意。

可惜她尚有身孕,像是点心数量都被严格控制,只吃了一块便只能作罢。

看着苏格格垂涎的样,黄格格终是拿起属于自己的那块。外皮摸上去是粗糙且坚硬的,可只要稍稍用力,便会发生咔嚓咔嚓的碎裂声,酥脆的外皮瞬间掉落成渣渣。

至于里面凝固的夹心——与上回的芋泥奶酪团不同,这种夹心如龟苓膏一般,**弹弹的,让人倍感奇特。

待一口咬到的时候,又会发现它瞬间在口腔里融化,味道香甜软和得很。

“怎么样?”

“就一般般吧。”黄格格舔了舔嘴唇,哼哼唧唧。

没等她拿起下一块,高真如就把她面前的盘子拎起,端到陈格格跟前。

“哎?”

“你不是说一般般嘛。”高真如故意不看黄格格,“所以剩下的就归我和陈格格了。”

黄格格:“……”

黄格格的脸蛋憋得通红,张了张嘴,半响又没说出话来。

正当她暗暗憋气的时候,面前又多了一个盘子。黄格格瞪着盘子上的点心,傻乎乎地抬起头来:“?”

“嗐。”高真如托着脸颊,瞅着黄格格看:“现在傲娇啊已经没有市场了。”

黄格格:?

陈格格听着好奇:“侧福晋,傲娇是什么?”

高真如:“就是嘴巴特别硬,不愿意直接夸赞的人。”

陈格格恍然大悟,下意识看向黄格格:“原来如此。”

“……别看着我说原来如此啊!”黄格格下意识反驳,而后终是板着脸,撇撇嘴道:“是,是不错啦。”

“闹,好不容易说出夸赞的话,还要摆出一副不情不愿的样子——这个也是特点哦。”

“哦哦哦。”陈格格连连点头。

“……别拿我当范例啦!”黄格格脸蛋涨得通红,气呼呼地嚷嚷着。

登时间,屋里满是欢笑声。

待新年过后,宝亲王终于……完全没空了。

原本元旦时,他还夸口到元宵节那日,便会带着乾西二所上下,到西苑里赏灯游船。

可没曾想,好好个新年过到一半,便再次被来自古州的消息所破坏。

即便上回再行派遣官吏前往教导乃至镇压,古州当地又再次掀起反叛,甚至这回直接扩大到数个县镇,当地驿路遭到阻塞,反叛之火迅速蔓延内地。

这回,雍正帝迅速派出大军镇压,同时整个京城风声鹤鸣,分外紧张。

乾西二所里不知情的人以为是雍正帝为这事震怒,唯有福晋和高真如知道是雍正帝年节之中竟是突发晕厥,苏醒后更是得了面瘫。

虽然症状不算严重,但发生的人可是当今圣上!雍正帝当即封了消息,又严禁宫人讨论,而宝亲王和和亲王两人也日日都得去乾清宫里报道,上完朝以后还得侍奉雍正帝批阅奏折。

住在乾西二所的宝亲王还好些,至于得府里宫里来回两头跑的和亲王累得直接瘦了一圈都不止。

福晋送着宝亲王出门院门,而后怔怔地立在乾西二所门口,望着远处黑压压的天空,免不得想起雍正帝即位当年的景象。

那年,她还尚只有十岁。

虽然其父亲李荣保因罪革职,正居家思过,但其二伯父官居武英殿大学士,而后又被命为总理事务王大臣,回家时总会与兄弟聚在一起,商讨朝堂事务,其中不免谈及朝堂局势。

福晋曾听过一些,也见过阿玛愁云满脸,担惊受怕的模样。待到雍正帝稳定朝堂,她也到了入宫选秀的年纪。

一晃眼,已过去了十几年。

福晋怔愣地望着远处,直至清脆的呼唤声将她从记忆里唤了回来:“福晋,福晋。”

福晋定了定神,转身去看,瞅着高真如的瞬间柔和了脸色:“宝瓶,你啊走路走稳当点,怎还和明意一起蹦蹦跳跳的?”

在大格格的窃笑声中,高真如忙放慢了脚步。她笑嘻嘻地挽着福晋的胳膊,拉着福晋往院里走:“我瞅着今年宫里恐是办不了灯会了,就想着大家一起来做灯笼,怎么样?”

“额娘,额娘,我也想做灯。”大格格围着福晋转圈圈,眼巴巴地瞅着福晋。她担心福晋不同意,还解释道:“等做完了灯笼,我就去做功课!”

“笨蛋,要求情的话好歹也说先做完了功课再去做灯笼吧?”高真如闻言,登时无语。

“那怎么行?万一高额娘先开始做,待我出来你们就做好了呢?”大格格可不同意,狐疑地瞅着高真如,别怪她年纪小心眼多,属实是高额娘不当人,而

额娘还偏心眼。

“哪会哦,你怎么能这样看我。”

“……”大格格不语,只是一味凝视着高真如。

高真如别开头,心虚地吹着口哨,而后拉着福晋往前冲刺了好几步。

“你果然是这么想的吧!”

“没有的事——都是你误会了!”高真如嚷嚷着,往前跑得更快了,然后一头扎在地上。

待晚间宝亲王疲惫归来,便得知自己心爱的侧福晋扭伤了脚。他腾地坐起身来:“好端端的,怎会扭伤了脚?”

福晋回想一番,险些没憋住笑,她乐呵呵地与宝亲王说起来龙去脉,脑海里已勾勒出一篇争宠文的宝亲王随之一愣:“……”

他凝思半响,才把福晋所说的内容尽数整理好,最终哭笑不得道:“这倒是……她会闹出来的事儿。”

心爱的侧福晋受了伤,宝亲王自是要过去探望一二。不过福晋遣人来问了一句,便道:“果然,明意还在她屋里呢。”

“那丫头,这个时辰了还在那。”宝亲王摇摇头,背着手往高真如住的东厢房而去。他都没走进去呢,便听见一大一小的吵闹声:“应该是这样做。”

“不对不对,是这样做。”

“哎呀,你那个是背面……笨死了。”

吴书来偷偷瞧了眼王爷的神色,竖手示意宫婢安静。而后他轻轻挑起厚帘子一角,便于宝亲王瞧见里面的景象。

随着热气直往外涌,吵闹声也是愈发响亮。绑着腿儿的高真如坐在凳上,还不老实,双手正努力比划着,扯着嗓门指挥大格格做事。

大格格噘着嘴,时不时反驳几句,至于两者的注意力全都集中在桌案上的各种布料纸张上,全然没有注意到宝亲王的出现。

“瞧瞧,我就说要按我说的。”

“看吧……现在框架就出来了。”高真如夸张地抹了抹额头冒出来的汗珠,噘着嘴念叨着大格格。

大格格憋气,努力戳戳戳。

直到眼前的灯笼勉勉强强成型,她才长舒了一口气:“好了好了,高额娘我给你做好了,你答应我的事可千万别忘了。”

“放心吧,我不会忘记的。”

“你答应了明意什么事儿?不会是帮她做功课吧?”宝亲王听到这里,笑盈盈地步入室内。

“王爷!?”高真如听到声音,下意识想要起身万福。不过她显然是忘了自己的状态,身子摇摇晃晃便要往下倒,被快步走上前的宝亲王一把抱住。

“呀。”

“呀什么呀,这么大的人了还和小时候一样。”宝亲王拥着高真如,听着她急促的惊呼声,眉眼瞬间柔和了下去。

许是皇父忽然生病,又许是周遭人比往日愈发恭谨的态度,宝亲王这几日总是频频想起尚在雍亲王府的事儿。

自然而然,也想起了某人。

宝亲王双手微微用力,便把高真如直接抱了起来,顺带还颠了颠手里的重量:“日日不是都琢磨吃食么?怎么本王发现你都没胖一点?”

高真如先是受了惊吓,而后稳稳当当地坐在宝亲王的胳膊上,她晃了晃双腿,稀奇地用居高临下的角度看着宝亲王:“我要是胖了,说不得王爷的腰都得扭了!”

“你再胖上百斤本王都抱得动。”

“……那时候王爷也不会想抱我吧?”

“怎么会?不过是长胖罢了。”

“就算你变老变丑,本王也会轻松把你抱起来。”宝亲王挑了挑眉,抬手拧了一把高真如的脸蛋。

“油嘴滑舌!”

“本王可是一片真心——”宝亲王尚不服气,还要与高真如讲讲道理。

不过未等他说话,坐在后头的某人已是露出嫌弃的表情来:“咳咳,咳咳,咳咳咳。”

宝亲王闻声,终是想起屋里还有一个自家的崽。他把抱住自己脖颈,把脑袋埋着的高真如放回凳子上,平淡地撇了一眼大格格:“说吧,明意,你想让你高额娘帮你做什么?”

“是秘密……”大格格小手比个叉,坚决不肯说。她见宝亲王眼神狐疑,还连忙补充:“反正不是让高额娘帮我写功课啦!”

“再说。”大格格撇了撇嘴,眉眼间皆是郁闷之色:“就高额娘写的……还不如我自己写呢!”

宝亲王闻言,挑了挑眉,低头看高真如:“宝瓶你还真帮她写过啊。”

“是啊。”高真如点点头,完全没有被抓包的心虚感,反倒是理直气壮的:“就是不知道为什么,就那次以后大格格再也不让我帮忙写作业了?”

高真如歪着头想了想,又对宝亲王道:“有点奇怪对不对?”

不等宝亲王作答,大格格就忍不住吐槽:“阿玛,就上回您说我偷懒那次,那次就是高额娘写的。”

宝亲王:“……”

大格格这么一说,他也记起来了。往日两位阿哥和大格格的功课都会送到他这里来,宝亲王得空便会检查一二。

那次,他便发现大格格的功课有蹊跷,面上快十张大字都写得端端正正,而越到后面越是潦草,到最后简直都让人认不清上面的字来了。

可想而知,抄写的人便是抱着检查功课者只会翻看前几页的心思而为。

宝亲王见状,当即大怒,因着过往的作业已是找不到了,所以他便把大格格一通臭骂,还罚抄三倍以儆效尤。

结果……这是宝瓶干的?

宝亲王目光幽幽地看向高真如,高真如厚着脸皮:“不过王爷也未寻错罪魁祸首,终究还是大格格寻人代写的错。”

宝亲王想了想,也有道理。

那边的大格格白眼都快翻上天,气鼓鼓地提着丑灯笼便要告退。不过她还没走呢,高真如便唤住她:“等等,明意,你怎么这么快就走了?”

小小的明意,大大的疑惑。

大格格猛地转过身来,匪夷所思地望向尚在屋里站着的阿玛。

虽然她小,但她见多识广啊!

阿玛都来了,难道该走的不是她吗?

高真如还真觉得该走的不是她,她提着一只脚原地蹦跶,与宝亲王道:“王爷放心,妾身的脚便是轻轻扭了一下,是太医和福晋太过紧张,硬生生包成这样的。”

“您瞧我这般也不能服侍王爷。”

“王爷好些日子没去那拉妹妹那,今日便去看一眼吧?还有苏妹妹那也得去瞧上一瞧,苏妹妹肚子厉害,最近身上不舒服的,心里也担惊受怕……”

借口千百百,意思就一条。

宝亲王瞧着摆出送客架势的高真如,气极反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