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0-180(1 / 2)

第171章 第171章二合一,求订阅……

第171章

这让江美舒怎么回答?

她抿着唇,“累是累了点,但是能赚到钱,就不后悔。”

以前她对钱也没这么大的执着,可是自从能一笔笔赚到钱后,她就有些上瘾一样。尤其是看到银行里面增加的存款数字,越存越上瘾啊。

听到这话,梁秋润默然了片刻,“那如果我在问你一遍。”

江美舒似乎知道他要问什么,当即便打断了他,“别,老梁,我们问这种问题其实没有意义。”

“我们大家都是成年人。”在这一刻,江美舒似乎比梁秋润,更为理智一些,“也都有自己的事情要做,就像是你热爱你的工作,我热爱赚钱,我们彼此在对方忙碌的时候,互不打扰,这样就已经是最好的支持了。”

而不是在对方忙碌的时候,反复内耗,要求对方陪伴自己。

梁秋润听完,他站在原地良久都没能说出一句话来,明明像是江美舒这样懂事体贴的妻子,他该高兴的,但是他没有。

他在这一刻甚至有些自我怀疑。

江江,到底喜欢他吗?

梁秋润好几次都想把这句话问出来,但是他没有,梁秋润有自己的骄傲,到最后,他只是看着她。

盛夏的热浪在翻滚,她面色如桃,发丝贴在面颊上,冷静,柔软,但是若是细看,眉宇间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坚毅。

江美舒从未依赖过他。

也从未让他在工作和她之间做选择。

更没有过撒娇,让他放弃工作来陪自己。

当梁秋润清晰的认出这件事后,他得出了一个结论。

江美舒从未喜欢过他。

一想到这里,梁秋润的呼吸都窒了几分,连带着周遭的喊话声,他都没有察觉。

“爸。”

梁锐一连着喊了三遍,“爸,你就不能也帮我拿下吗?”

梁锐觉得自己也在崩溃的边缘啊。

“我来我来。”

陈秘书立马跑了过来,“梁锐,把扁担给我。”

算是帮梁秋润打了圆场。

这让梁秋润也有台阶下了,他好一会才反应过来,问梁锐,“你刚喊我做什么?”

梁锐看了下他,总觉得他爸似乎有些精神恍惚?

“爸,你生病了吗?”梁锐把扁担给了陈秘书,他骤然得到轻松,便抬手去摸梁秋润的额头,却被梁秋润给避开了,“没。”

没什么?

却是不肯在说了。

若是别人梁锐可能就生气了,但是这人是他爸,他就习惯了,反正他爸一直都这样。

梁锐奇怪地看了一眼他爸,没看出所以然来,又和江美舒对视了一眼,“你惹他生气了?”

江美舒摇头,一脸惊讶,“怎么可能是我?”

他们两人全程互动都没有说话,但是那眼神,那神态就是将要说的话给表达了出来。

这才是让梁秋润气闷的地方。

他甚至觉得江美舒和梁锐的关系,都比他好啊。

只是梁秋润这人闷骚,他才不会说,若是平日里面的江美舒,肯定就注意到了,这会她又累又困又饿,在加上又兴奋货物拉回来了,还不知道能赚多少钱呢。

所以心思都没在梁秋润的身上。这让梁秋润的眸色暗了暗,只能像个老黄牛一样光干活。

小汽车坐不下这么多人,没办法,只能分两趟。

人先回去一趟,再来拉货,当然要留一个人在原地看守着货物,最后又留下了老黄牛沈战烈。

烈日下,阳光刺的眼睛都睁不开,梁秋润都上车了,他回头看了一眼站在下面守着货物的沈战烈。

觉得他可怜。

又觉得自己也可怜。

那是梁秋润从未有过的,伤春思秋的情绪,而这些都是江美舒带给他的。

小汽车轰隆到了百货大楼,一箱子一箱子的货物往下搬。沈明英听到动静后,便立马带人过来点货起来。

一共十箱的货物。

江美兰留了个心眼,给了八箱出去,喇叭裤自己留了一箱,给出去了一箱。

电子手表她也留了一箱,打算自己私底下偷偷的卖。

沈明英点完货,瞧着那后备箱还有,她挑挑眉,“不全部拿下来啊?”

江美兰点头,“我留一些散货卖,看看能不能卖出去。”

若是旁人沈明英就要开口批评了,他们是唯一经销商呢,但是因着是江美兰,她又和自己的弟妹是亲姐妹。

这下,沈明英就不好在说了,她只是淡淡道,“这次是例外,但是如果下次,还想借着百货大楼的销售渠道的话,那就要把货全给百货大楼,百货大楼占独家。”

这就是利益往来了。

这下,空气中瞬间安静了下来,江美舒站这个也不对,站那个也不对,她急的这会都顾不得困了,恨不得跟个热锅上的蚂蚁一样,她抬手拽了下江美兰的袖子。

其实,她也说不上来,从私心上来说,她姐这样扣留两箱子货,肯定是为了他们自己的利益。

可以做,但是尽量不能摆在明面上啊。

因为他们能去南方,能顺利进货,可全凭百货大楼开的出行证明和采购证。不然,他们这次肯定无法这般顺利回来,但是回来到了家门口。

她姐却又单独没收两箱子的货。

这让她怎么说啊。

江美兰看到妹妹拽她了,她也不想让妹妹为难,便直接和沈明英直说了,“二嫂,我知道百货大楼给了证件,所以我们才能一路平安回来,正是因为这一点,所以百货大楼占八分,我们自己占两分。”

“您别觉得这两分多,但是你要知道我们这一路,不说九死一生,就说找货源,找人脉一路护着这批货,能够顺利抵达到首都,把货交给百货大楼,这两分货我留着不过分。”

江美兰站着,她和沈明英直视,“我可以藏着掖着偷偷的把货藏两箱,自己拿去卖,但是我觉得没必要。”

“二嫂,我们辛苦跑一趟货,自己出的本钱,自己找的人脉,我留两箱子给自己不过分。”

沈明英几乎话到嘴边,“那你就全留着吧。”

商场想采购货物,绝对不难,只是她把机会留给了江美舒而已,留给了她亲近的人。

沈明英知道这话不能说,说了,她和江美舒之间的情分,就要为了这点利益闹掰了。

这是她不愿意做的事情。

场面僵持了下去。

谁都不让一步。

江美舒咽了咽口水,“你们能不能听我说一句?”

沈明英和江美兰同时看了过来。

江美舒深吸一口气,她知道在两位大佬面前,她这个小虾米没啥说的,但是不说不行了。

不然为了这两箱货,真要是从此闹掰了,对于江美舒来说,这是得不偿失的。因为这里面不管是她姐知晓未来的生意头脑,还是沈明英现在在百货大楼的销售渠道。

这都是她们必不可少的。

缺一个环节,他们的生意就别想顺遂,也别想安稳的搞钱了。

想到这里,江美舒内心的成算也更稳了一些,她组织好语言,“二嫂,你和我妹妹之间的矛盾,无非是她留了两箱货,而你这边不赞同,对吗?”

“同样的,我妹妹也认为她辛苦一场,留两箱货是应该的,这才造成了我们双方的矛盾。”

沈明英和江美兰互相对视了一眼,互相看的不爽。

但是却都点头哼了一声。

江美舒先看向江美兰,她说,“其实问题在我们这里。”

江美兰不这样认为,她柳眉一竖,瞧着就要跟江美舒闹脾气了,她是为了谁啊?

她是为了她和她妹妹的利益啊。

江美舒知道对方意思,她苦笑了下,“我们在做生意之前,没有把这件事实现敲到合同里面,也没有约定俗成,所以单方面毁约的是我们,我们没有事先告知对方会截留货物,你说对吗?”

她说这话的时候,还有几分惴惴不安。

江美兰却没说话。

“你到底站谁?”好一会她才憋出这么一句话来,显然妹妹说到她心坎里面了,让她无法反驳。

商人重利,翻脸无情。

她是这样宽慰自己的,但是妹妹却点出来了,不是。

是她率先出尔反尔。

江美舒冷静道,“我谁都不站,我站公平的那一方。”

“你和二嫂都是我的亲人,我不可能偏心你们其中的一方,这都会让对方寒心。”

这话说的沈明英心里舒服,她嗯了一声,“还是小江懂事。”

这下,江美兰立马就要炸了,但是却被江美舒按了下去,“我妹也很好,不是她,我们这次也去不了南方。”

江美兰哼了一声,见到妹妹帮她说话,她这才作罢。

“没提前谈好就私自截留货物,是我们的问题。”江美舒掐着指头,“那我们现在提前约定好,七五年,七六年,七七年,这三年供应我们不管进货多少,全部归属于百货大楼,而百货大楼也是唯一的一个销售渠道。”

这话一落,江美兰就要皱眉,但是她很快想到什么,立马又按住了心思。

“为什么只有三年?”

倒是,沈明英问了出来,她还以为江美舒会选择和百货大楼,供货一辈子啊。

毕竟这种销售渠道真的很难找的。

江美舒心说,当然是因为七八年改革开放,放开管控,一切都会像市场经济靠拢。

买卖自由。

这话她现在没法说,只能含糊道,“为百货大楼做三年,如果我们攒够了本钱,未来我们可能要自己单干了。”

这不是假话,而是真话。

沈明英思考了下,“也是。”

“单方面供货三年,我同意,看看她同意不同意?”

她问的是江美兰。

江美兰这会也知道自己妹妹的意图了,她嗯了一声,“我不反对。”

不反对就是同意了。

“那就这样说定了,三年内进货只供给百货大楼,三年后供货自由。”

“白纸黑字,立字为凭。”

沈明英立马找来纸,合同一式两份,很快就签好了。各自保管各自的。

“好了,接下来就是点货了。”

江美舒松口气,“这是你们的事情,你们点完货了,到最后分账的时候喊我就成了。”

她困的不行,真的坚持不住了,而且之前为了劝架,她真是耗尽了脑细胞。

江美兰知道她的性格,便说,“你回去休息吧,我和沈战烈负责后续的事情。”

“让梁锐也和你一起。”

江美舒嗳了一声,跑的飞快,还不让给好处,“到时候你和沈战烈,一人多那一百块。”

“这是辛苦费。”

江美兰一巴掌拍了过去,“就你大方,回去吧。”

江美舒真是来不及回答,她就上车了,上车就开始睡,下车后,她还想睡,但是梁秋润喊了下她,江美舒困的眼睛睁不开,没办法梁秋润抱着她进去。

都困成这样了。

江美舒还不忘把眼皮睁开一线,“洗澡。”

“洗澡。”

“臭了。”

四天没洗澡,在火车上闷着,就像是罐子里面烤火炉一样,真是受不了。

但是她又困,真是理智和懒惰的挣扎。

“我给你洗。”

梁秋润说,“我抱着你洗。”

一句话瞬间让江美舒的瞌睡没了,“我自己醒。”

瞧瞧,眼睛吓的瞳孔都跟着放大了几分。

“我真的自己能洗。”

她和梁秋润虽然全垒打了,但是还没亲近到坦诚相待,让对方给她洗澡的地步。

江美舒也不知道哪里来的活力,硬生生的从咸鱼干变成了活鱼摆尾了,一路飞快的跑到洗澡间去。

这让梁秋润的目光幽深了几分,“见外了吗?”

可惜,没人能够回答她。

江美舒这一个澡真是半闭着眼睛洗的,梁秋润在外面等了许久,都四十分钟了还没人出来,但是水声还在哗哗的流。

他有些担心,便敲敲门,“江江?”

“江江?”

一连着喊了三声,里面都没有任何动静,这让梁秋润下一瞬就做了决定。

他直接闯了进去,结果就见到江美舒,靠在放衣服的椅子上睡着了。

旁边的水声哗哗的流,溅在她身上,她似乎也跟没察觉到一样。可想而知,跑羊城的这几天她有多累。

梁秋润看到江美舒眼睑处,挂着的两片青黑,他内心就是有在多的事情,在这一刻,也都压了下去,他给江美舒披了一张大毛巾擦身体,擦干净后,这才抱着她去了床上。

盛夏正是最热的时候,光这一活动就满身是汗,更别说刚洗完澡的江美舒了,浑身都是又是黏糊糊的,她不舒服的嘤咛了一声。

梁秋润便不走了,先是拿了风扇,风扇不能对着头吹,刚洗完澡容易感冒,他便把风扇的方向对着了,她的小腿附近。

手里在拿着一个蒲扇,给她扇头发。

江美舒睡,梁秋润便守着,外面梁母来了一次,陈秘书来了一次。

都被梁秋润给赶走了。

梁母是要看江美舒,有些担忧她,而陈秘书是喊梁秋润回去加班。

废话。

本来就翘班了半天去接人,在去不办公室,怕是文件都能把办公桌给铺满了。

可惜,向来以工作为先的梁秋润,罕见的拒绝了陈秘书,只给了六个字。

“我没空,你去忙。”

陈秘书心说,领导咋没空啊。

他都看到了,江同志睡着了,领导难不成也跟着陪睡不成?

一想到这里,陈秘书就发现自己真相了。

他顿时发现了盲点一样,悄咪咪的退了出去,一巴掌扇在自己的脸上,“该打!”

真是越活越回去了。

他要是这点眼力劲都没有,这可真是

饭碗不保啊。

江美舒这一觉睡了二十个小时,几乎是不吃不喝的状态,也没有要醒来的意思。

实在是之前熬的太久了。

去羊城的三天四夜本来就没休息好,到了羊城还马不停蹄的去采买,后面回来的三天四夜,还不如去呢。

为了看着货别被扒手给偷了去,四个人两人一组,眼皮子都不敢眨一下。

这一觉可把江美舒给睡饱了,她撑了个懒腰,一动,打到了旁边的梁秋润,她愣了下,“老梁,你怎么在啊?”

梁秋润睡觉本来就浅,他顿时睁开眼,“睡好了?”

这是问的第一句话。

江美舒嗳了一声音,“我睡了多久?”声音有些嘶哑,太久滴水未进的后果。

梁秋润,“睡到明天早上八点,就二十四个小时了。”

江美舒,“……”

“现在是凌晨四点?”

“对。”不然,他怎么会在床上呢。

江美舒这会精神头很足,刚准备开口,肚子一阵咕咕叫。

梁秋润便起身开灯,“饿了?”

灯猛地一开,照的江美舒下意识地抬手捂着脸,梁秋润顿时站起来挡在她面前,遮挡住了大半的光线。

江美舒这才放下手,“好饿啊。”她巴巴地看着他,“我觉得自己能吃下一头牛。”

“真的。”

二十几个小时没吃东西。

“我去厨房给你做。”

梁秋润穿鞋,见江美舒要跟过来,他抬手制止了,“厨房热,一动就是汗,你坐在床上吹风扇等着就好。”

“我下一碗凉面过来很快的。”

江美舒乖巧地嗯了一声,等待投喂,等梁秋润离开后,她看着对着她脚吹着的电风扇,以及放在枕头旁边的蒲扇。

不知道为什么。

她的内心就好甜,一片柔软。

老梁这人有缺点,但是他在自己能力范围内,照顾着她。

就这点就够了。

人没有十全十美,江美舒很早就知道这件事。

她吹着风扇,摇着蒲扇。梁秋润便已经从外面进来了,端着一盘切好红彤彤,水灵灵的西瓜,“你先垫下肚子,锅里面的面马上就好了。”

整个空气中都弥漫着西瓜的清甜味。

那是夏日炎炎中的一抹亮色。

江美舒的眼睛都跟着发直,都那般馋了,却没去拿,而是选择扑过去抱着梁秋润的腰,蹭了蹭,“老梁,你简直是我肚子里面的蛔虫。”

梁秋润摸了摸她脸,语气温柔,“别吃太多,留点肚子吃面,王同志知道你今天回来,锅里面还炖了鸡汤,我一会给你热一碗。”

江美舒嗳了一声,大眼睛弯着,整个人摇啊摇,“我真幸福。”

梁秋润看着她这样,也莫名的心情跟着好了起来。他的速度很快,一碗酸辣黄瓜葱丝拌凉面,一碗去过鸡油的鸡汤,一碗绿豆水。

外加一盘子西瓜。

这里面每一个都是江美舒爱吃的,她起来坐在梁秋润平日办公的椅子上,扎着一个丸子头,也没个形象,一口酸辣凉面,一口西瓜。

她咂摸着嘴,“真过瘾啊。”

“老梁,你是不知道我在羊城的时候,有多馋着一口辣味,羊城那边的人不吃辣都是清淡的,火车上又不敢喝汤水,不敢吃面,怕上厕所。”

“我那个时候最馋的就是来一口汤,在来一碗两面,在来一口西瓜,那真是快活的不行。”

她说着,一双眼睛里面闪着星星,带着期盼和向往。

但是却让梁秋润看的心疼不已,他抬手擦掉她嘴角的芝麻粒,“慢点吃,没人抢。”

江美舒仰头看着他,白皙的脸上带着几分红晕,“太好吃了,根本忍不住。”

“老梁,你手艺也太好了。”

梁秋润摸摸她头,也不说话,只是在她吃完面后,恰到好处的递过去鸡汤。太热了,江美舒喝不下鸡汤,梁秋润哄她,“鸡油都去了,用的清汤煮的嫩瓜瓤子,你若是觉得腻,可以吃点嫩瓜瓤子。”

嫩瓜子刚好能解鸡汤的油腻。

江美舒是真饿了,也不嫌了,捧着就喝,一边喝一边吃,“还是首都的饭菜好吃。”

她明明也没来几年,但是却习惯了这边的饮食。

梁秋润抬眸,温润俊美的五官被灯光上了一层莹白的釉色,带着浅浅的光泽,很是好看。

他仿佛是很随意的一句话,“那以后就留在首都可好?”

江美舒捧着碗的动作,顿时停了下来,她嘟囔一声,“老梁,你在给我挖坑。”

梁秋润很自然的收碗,他慢慢道,“我的工资能养活你,你不必这般辛苦。”

他看着也心疼。

江美舒摇头,她抱着梁秋润的胳膊,像是一个树袋熊一样挂上去,这也让本来在干活的梁秋润,没办法只能停下来搂着她。

江美舒很认真道,“老梁,我去羊城看了,现在私营的厂子做的太好了,以后国营的厂子没有活路的。”

梁秋润眸色凝了下,“什么意思?”

江美舒知道他能听懂,便一字一顿道,“字面上的意思。”

“老梁,你懂的。”

“私营厂子做的好,而国营厂子却在磨洋工,到最后你说谁才能存活下来?”

梁秋润其实也察觉到这个问题了,他现在工作繁杂,有一方面就是因此,国营厂子办久了,吃的是大锅饭,拿的是死工资,做多做少都是一样的钱。

到最后大家势必会磨洋工。

“你看,你也看出问题了吧??”江美舒搂着他的脖子,说得坦然,“按照这种场景下去,国营厂子在未来会倒闭是时间问题。”

“老梁,你迟早都会丢饭碗的。”

“我现在多赚钱,以后我养你呀。”

第172章 第172章二合一,求订阅……

第172章

这话一落,屋内顿时安静了下来。

江美舒说的问题,梁秋润也察觉过,但是有些问题他不敢深想。因为这不是他一个人的问题,而是一个时代的问题,是千千万万个国营厂子的问题。

想到这里,梁秋润的呼吸都跟着急促几分,“你是说,未来可能大范围关门潮?”

江美舒很不想去触碰这个问题,但是她根据后世的经验,却还是点了点头,“是。”

凌晨四点半,两人抵足而眠,“老梁,你以后有空一定要去一趟南方,尤其是去羊城,你去看看那边小工厂的发展,你就明白我为什么说这话了。”

“我们这次进货的电子手表,你能想到吗?成堆,成千上万,上百万的货物就那样堆积在仓库,而车间里面的工人三班倒,他们拿的也不是固定工资,而是计件工资,大家做的多,就赚的多。”

“就这一点国营厂子比不上。”

“而且,我进的服装那个厂子,老板是从香江学的服装设计,又回来继承家里的厂子,她对设计,在到版型,在到计件做衣服,出货找摊贩做零售,老梁。”

江美舒的声音轻柔,“你说国营厂子,当一天和尚撞一天钟,他们如何去和这些私人厂子做竞争?”

“现在还有政策扶持,有单位撑腰,那以后呢?”

“老梁。”她看着他,凌晨五点外面已经传来了公鸡打鸣,连带着晨光也跟着透着窗帘照射进来,江美舒能够看到他下巴上的青色胡茬,她抬手摸了摸,有些扎手,声音也跟着低落下去,“在这样下去,如果未来。”

“全国都像是羊城那样,慢慢开放经济,国营厂子不改变自身的问题,那么它们只有被私营厂子取代。”

“这是必然的。”

这是时代的进程,也是社会的发展。

在八十年代中后期,九十年代初期,全国大规模的下岗,真到了那一步,才是无药可救的地步。

向来处变不惊的梁秋润,第一次产生了茫然,他俊朗的面容在黑暗中看的不是很真切,只能隐约看到一个轮廓。

“我能做些什么?”

他能做些什么,才能力挽狂澜阻挡大厦将倾?

江美舒趴在他的胸口,声音温软,“要改革,从大锅饭到计件,要把所有人的利益都挂钩起来。”

“不过,现在也难。”

她也有些低落,“肉联厂和别的厂子不一样,猪肉在这个阶段还是紧俏的,而且还是特殊供给,私营厂也进不来,除非。”

“除非什么?”

梁秋润坐了起来,他本就没有困意,和江美舒这一聊天,瞌睡彻底没了。

江美舒,“除非以后养猪场也私营化,这样就导致了公家肉联厂成了笑话。”

“如果一旦养猪场私营化,那么它就能做一体化。”

江美舒的这些词对于梁秋润来说,太过陌生了。

他需要很费力才能理解,“一体化?你是说养猪场和肉联厂合并?”

江美舒嗯了一声,“是啊,起码我目前看到的趋势是这样的。”她上辈子见到的未来也是。

当时最大的猪肉企业——牧原。

便是集养殖和屠宰为一体。

单纯的肉联厂在后世,是很难存活下来的。

梁秋润沉思了起来,“你让我想想。”

江美舒嗯了一声,她也没打扰对方,而是默默的从床上起来,她睡了快二十个小时,整个人都快睡散架了。

便在卧室内活动了起来,卧室内的范围太小,她索性开了门,凌晨五点的夏天,这是她许久都没见过的场景。

天边已露鱼肚白,她伸了一个懒腰,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清新的空气让江美舒整个人都精神了起来。

“原来这就是早起的魅力。”

梁秋润也睡不着,穿戴好了,便回答她,“那你以后和我一起早起晨练?”

江美舒把头摇的跟拨浪鼓一样,“那不行,我还是要睡懒觉。”

她一直认为每天睡到自然醒,是她最幸福的事情,没有之一。

如果不能睡懒觉,那她的幸福将会砍半。

梁秋润本来压力很大的,看着她这样,莫名的也跟着放松起来,“那你就睡懒觉,我早起。”

他和江美舒从来都是互不干涉,他们都互相支持着对方的习惯。

“这还差不多。”江美舒嘀咕。

梁秋润摸了摸她脸,“我这几天可能要加班,仔细想下你说的事情,我要来如何解决和防范。”

“这几天你在家就不等我了。”

本来他还没有这么大的危机感,但是经过江美舒这一说,他反而更有危机了。

他要把这些事情一一解决下去。

他身上还有一千多名工人的生计,他要替他们寻找出路。

也是在为自己寻找出路。

江美舒嗯了一声,“我也要忙,去盘账,在加上梁锐快开学了,要替他准备东西。”

早上六点半。

梁秋润出发上班。

江美舒则是头一次在早上这么清醒的,她还去看了一眼梁锐,梁母拦着了她,“他还没醒,和你一样一头扎到床上,到现在都没动静。”

江美舒,“不喊他了。”

她看了看时间,“妈,上午我要出去一趟,您在家里帮忙看着点。”

梁母自然照做。

九点半,她便抵达到了沈家,她来的第一个地方,便是她姐的家。江美舒原以为她姐还没醒呢,倒是没想到她到的时候,江美兰带着两岁半的沈小橘撒丫子跑的。

沈小橘这个年纪正是闹腾的时候,小短腿跑的又快,后面的江美兰跑的气喘吁吁,都追不上。

还是江美舒来的巧,刚好在前面堵着了沈小橘的路,这才算是把她给抓住了。

“小姨,你放开我。”

沈小橘双腿在空中乱蹬,“你作弊,不要这样。”

“你在帮我妈。”

江美舒抬手弹了下她的脑袋瓜,“你妈我和是姐妹,我不帮你妈,我帮谁?”

这话说的,沈小橘顿时不高兴了,委屈巴巴的撇着嘴,“你最爱的人不是我了?”

这个小戏精。

惹得江美舒抿着唇笑,直到把沈小橘交给了江美兰,她这才慢慢道,“姐,你休息好了吗?”

她瞧着对方眼睑还是青黑呢。

江美兰摆摆手,“别提了,我们一回来,小橘就抱着我的腿哭,非要和我一起睡,你也知道小孩子睡觉老是醒,别说我睡好没?我一晚上纯照顾她去了。”

江美舒顿时心疼起来,一巴掌打在沈小橘的屁股上,“你不乖!”

沈小橘,“我要和妈妈一起睡。”

振振有词。

这让江美舒哭笑不得,江美兰抓了沈小橘过来,丢到了院子的小朋友那,让他们一起玩去了。

她这才领着江美舒进屋,“你不来找我,我也要去找你了。”

“前天的货钱已经出来了。”江美舒走过去,看到桌上摆着一堆账本和货物清单。

江美兰拿起一张单子,递给江美舒,“这是咱们这次进货的总成本,你看看。”

江美舒接过单子,仔细看了看,发现进货价还是那个数,但是出货的价格,倒是让她有些意外了。

她抬头问道,“你和二嫂,是不是谈了个好价钱?”

江美兰嗯了一声,眉梢带着几分喜悦,“那当然,我可是费了不少口舌才把价格谈起来的。而且,咱们这次进的货都是紧俏货,肯定能卖个好价钱。”

江美舒点点头,心里对姐姐的佩服又多了几分。她拿起另一张单子,问道,“那咱们这次卖了多少?利润怎么样?”

江美兰翻开账本,指着上面的数字说道:“这次咱们一共进了十箱货,原本说自己留两箱的,你不让,就十箱全部给百货大楼了。”

她顿了顿,继续说道:“按照现在的销售情况,咱们这次至少能赚这个数。”她伸出一只手,比了个数字。

江美舒眼睛一亮,“这么多?”

“五万?”

江美兰笑着点头,“这还是保守估计。如果咱们自己留的货全部卖完,利润还能再往上提。”

江美舒心里一阵激动,忍不住说道:“姐,咱们这次真是赚大了!”

江美兰拍了拍她的肩膀,“这才刚开始呢。等咱们攒够了本钱,以后还能做更大的生意。”

这是实话。

江美舒已经在盘算了,“不应该啊,我们这次进货成本连一万都不到,怎么能快有五万的利润?”

江美兰,“你不知道电子手表首都一条多少钱。”

“多少?”

“十二块。”

江美舒喃喃道,“这是抢钱啊。”

“是啊,我们进货价才八毛五,卖给百货大楼是三块的进货价,我们也能翻了三倍以上。”

“更何况,还有**镜,口风琴,这里面哪一个不是翻倍赚?”说到这里,江美兰叹口气,“如果不经过百货大楼的渠道,我们自己卖,或许利润能翻到十倍以上。”

这话刚落,就被江美舒给泼了冷水,“姐,你不要想了。”

“没有百货大楼这个渠道,等我们自己卖?卖到猴年马月去?更别说,首都不像是羊城,这边管制的紧,若是中间随便出点问题,我们就完了,这不是钱的事情,而是风险。”

“把所有的货出给百货大楼,我们的风险才能降到最低。”

江美兰何尝不知道呢,但是知道归知道,人总归是贪心的。

她见妹妹看完了账单,便顺手把这次结账的货款递给她,“你的四成。”

这次去羊城,她和江美舒各占四成,最后的两成是梁锐的。梁锐不止出钱还出力了,所以他们也没亏待她去。

江美舒也没点,她就只是问了一句,“多少?”

江美兰,“你的是两万一千二,梁锐的是一万零六百。”

“我们和你分的一样,都是两万一千二。”

“这次的总利润一共是五万三。”

而前后他们也不过用了十二天而已。

就这样赚了别人一辈子都不可能到

手的钱。

江美舒提着那钱,她就有些慌张,“我不敢带回去。”

她过来的时候,是一个人的。

江美兰想了想,“你在这里等着吧,沈战烈是早班,十点钟下班回来,我让他送你回去。”

江美舒犹豫了下,“算了,我去看下南方在家不,实在不行,我让妈送我回去也行。”

让她单独和沈战烈待在一起,她实在是怵的厉害。

江美舒没拿钱,自己跑回了家,瞧着她妈王丽梅在家洗洗刷刷,把冬天的棉被罩,都拿出来晾晒了。

江美舒跑了过来,抱着王丽梅的胳膊,“妈,你陪我回一趟梁家。”

这话说让王丽梅摸不着头脑,“不是,你都二十多的人了,回婆家还要你妈保护啊。”

江美舒撒娇,“去不去嘛,去的话送你一份大礼。”

“可别。”王丽梅晾了被罩,“亲生的母女还让你送大礼。”她迅速忙完,进屋换了一件体面的衣服。

也是巧,她们进来的时候,林巧玲和孩子在,这也是因为林巧玲是老师的缘故,她放了暑假便有时间带孩子。

林巧玲本来在给闺女扎辫子的,听到动静,顿时看了过来,当看到光彩照人,时髦洋气的江美舒时。

她脸上顿时复杂了几分,“美舒,你回来了?”

她在低头。

在看到江美舒嫁人后,越过越好,当看着江父和江母两人,因着被江美舒关照,两人不愁吃喝时,她在羡慕。

当看到江南方读书时,江美舒补贴时,她更羡慕了。尤其是现在江南方年纪轻轻就去了科大读书,连跳两级,她更复杂了。

林巧玲不明白,为什么分家后,整个江家都在走上坡路,除了他们。

她思考了许久,最后得出一个结论,或许当初他们就不该分家。

多一门有钱的亲戚,对方手缝里面漏出来点东西,也够他们吃了。所以,这才有了林巧玲的示好,见江美舒只是很敷衍的点头,林巧玲也不生气,忙推了面前的闺女,“大乐,还不去和你姑姑打招呼?”

大乐九岁了,虚岁十岁,已经开窍了。

她不情愿,被母亲推了,她不止没有往前走,反而还往林巧玲的身后躲了躲,“我不去。”

“姑姑都不喜欢我们,我们也不喜欢她。”

那些父母之间的言论和埋怨,终于牵扯到了孩子身上。

六岁的江大乐最喜欢小姑——江美舒。

十岁的江大乐不喜欢江美舒了。

有那么一瞬间,空气中是安静了下来。

眼瞧着江美舒脸上的笑容一点点没了,林巧玲顿时慌了,她怕闺女得罪了他们家现在财神爷。

于是,一巴掌扇在江大乐的肩膀上,“你这孩子怎么说话的?你之前不是跟我说了,你最喜欢姑姑吗?”

她不打还好,这一打,有当着江美舒的面,江大乐的眼泪在也绷不住了,一颗颗往下掉,她愤怒地吼道,“我不喜欢她,我就是不喜欢她。”

“是姑姑先不喜欢我的,我为什么要喜欢她?”

那一双曾经见着江美舒,就盛满了欢喜的眸子里面,此刻都是愤怒和埋怨。

她们之间到底是因为长辈之间的龌龊,牵连到了孩子身上。

这话还未落,林巧玲就一巴掌扇在了江大乐的脸上,着急,又恨铁不成钢,“你这孩子怎么这么说话呢?”

“笨的要死。”明明哄好了姑姑江美舒,她就能过上好日子的。可惜,就是不知道放聪明点,嘴甜点,配合点。

江大乐被打了,她捂着脸,咬着唇,一脸愤恨地看着江美舒。

那目光江美舒太熟悉了。

因为对父母权威的无能为力,所以把所有的积怨和愤怒,都放在了江美舒身上。

江美舒内心最后一丝柔软,也跟着烟消云散,她前所未有清晰的明白,大人的恩怨不该牵扯到孩子。

但是孩子却和大人住在一个屋檐下,长辈的埋怨,聊天,吐槽,每一个字都会被孩子听去。

然后在形成新的埋怨和隔阂。

江美舒很清楚的意识到,她和江大乐以前的感情,将不复存在。虽然大人不该和孩子计较,但是一个带着怨恨和愤怒的孩子,她没法无私奉献。

想到这里。

江美舒朝着林巧玲冷静道,“孩子竟然不喜欢,那就不要勉强她了。”

林巧玲一听这话知道要坏了,她当即赔笑道,“这孩子一时没转过弯来,不知道血亲姑姑的好,我肯定会教她亲近你的。”

江美舒不置可否。

旁边的王丽梅淡淡道,“你现在让大乐亲近姑姑了?当初大乐和她姑关系最好,不是你一遍遍打孩子,让她不要和姑姑好吗?”

这话说的,林巧玲脸上顿时有些挂不住了,“妈,那都是过去的事情了。”

“妈,不如您和爸跟我和大力吧,现在南方也出去上学了,就您老两口在家也怪孤单的,不如我们住在一起,一家三代同堂,您也感受下天伦之乐。”

她这是后悔了。

想重修于好。

可惜,王丽梅不是傻子,她一嘴拒绝的干脆,“不用了,我和你爸现在好不容易清闲下来,可不想伺候一大家子了。”说完,她去看江美舒,“你不是说找我有事吗?走吧。”

说完,就把江美舒给拉走了。

林巧玲看着她们走的干脆的背影,她气的牙痒痒,又不能朝着江美舒和婆婆发泄,只能去打江大乐。

“你是傻子不成?你姑现在发达了,你不去和她弄好关系,咋地?你就想在我们这个穷家待着?”

江大乐被打了,也不哭,她咬着牙,“我姑不喜欢我了。”

“我就在我们这个穷家待着,我就要你和我爸。”

这话一落,林巧玲看着她被打的通红的脸,顿时又后悔了起来,一边吹,一边给抱着大闺女,两人一起痛哭起来。

“是妈没本事。”

“摊上我这个没本事的妈,也是你命苦。”

外面。

都走远了,王丽梅还能听到他们屋内的哭声,有林巧玲,也有孩子,呜呜啦啦的,吵的人耳朵疼。

她回头看了一眼,这才收回目光,“我还以为你大嫂说了那话后,你会心软呢?”

毕竟,她小闺女以前和大乐关系最好了。

江美舒垂眼,长长的睫毛遮住了眼睑,“以前会,现在不会了。”

江美舒觉得时间真是个好东西。

会让一个人的心,一点点坚硬起来。

像她现在就是。

像是知道母亲的好奇一样。

江美舒探口气,“因为我知道大乐在来找我,是抱着目的的,我无发文放开芥蒂去对她,同样的,在她母亲的逼迫下,大乐也无法放下芥蒂来找我。”

“妈。”她抬头看向王丽梅,“你知道吗?这些有血缘关系的亲人,在经历了利益往来后,到最后可能还不如陌生人。”

王丽梅默然了下,“你比妈厉害,你妈妈快五十岁才看懂的道理,你二十多岁就知道了。”

“这样也好。”她语气带着几分怅惘,“这样以后也能少吃点亏了。”

“你且记住了,这天底下能让你吃亏的,不是陌生人,而是你的亲人,你的兄弟姐妹。”

“他们坑你起来,才是最不手软的。”

江美舒低低地应了一声,她想了想,“我姐除外。”

“南方除外。”

这世间的兄弟姐妹,也不尽然都是蝇营狗苟之辈。

王丽梅没否认,但是也没赞同。

“你还没说找我来做什么呢?”

提起这个江美舒的笑容大了几分,“我赚了一笔钱,拿着钱不敢回去,想让您护送我回去。”

“给您一笔报酬。”

她顿了下,补充,“大的。”

王丽梅还有几分将信将疑,等到了沈家后,看着俩闺女赚的钱。王丽梅顿时愣在原地,“这这这得多少钱?”

江美舒,“五万三。”

这话一落,王丽梅就跑出去关门了,好在这半上午的时候,整个大杂院都没多少人。

她这才松口气,回头就捂着江美舒的嘴巴,“你悠着点,别随便说出来。”

那是钱吗?

那是天文数字啊。

江美舒和江美兰都笑了笑,“我们晓得的。”

接着,二人都从那一沓子的钱里面,各自抽了一部分出来。

“妈。”江美舒先开口,“这五百您拿着,当私房钱攒着。”她说的认真,“以后我爸对您好了,您就跟他过日子,对您不好,您就不跟他过了。”

“反正自己也有钱,我给你出粮票,保管你能过的舒服起来。”

王丽梅听到这话,眼眶顿时红了起来,她看着江美舒,又看了看江美兰,上前搂着她俩,眼泪一颗颗往下掉,“妈现在就是死了,也值了。”

当母亲的这辈子能遇到孩子给自己撑腰。

这辈子足矣!

足矣啊!

*

肉联厂办公室。

梁秋润坐下后,陈秘书便抱来了一沓厚厚的单子来,“领导,这是这几天要审批的单子,您看看。”

梁秋润第一次没急着去看,而是朝着他道,“上午十点半,所有中高层干部准时来我办公室开会。”

第173章 第173章二合一,求订阅……

第173章

这话一落,陈秘书顿时一凛,他用余光偷偷的去觊着梁秋润的神色,心说,这怕是要变天了。

半个小时后。

肉联厂大大小小的中高层干事,几乎都在这里了。

梁秋润扫视了他们片刻,正当大家惴惴不安的时候,他开口了,“从销售科开始,跟我汇报下最近的工作,最好是明确到当天在做什么。”

这话一落,周围顿时一安静。

要知道,梁秋润最近加班少,心思放在家里,他们这些人也跟着浑水摸鱼。

而且这又是大夏天,肉联厂这边工作根本不忙,所以,本质上来说,大家都在摸鱼。

这会骤然被梁秋润点出来,要汇报工作记录,大家都有些懵了。

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最后全部都推到销售科科长的身上,“李科长,你先,你先。”

“毕竟,销售科可是我们单位的金母鸡。”

这——

李科长也懵,急的满头大汗,“最近,最近,最近。”

梁秋润拿出销售单,“看着销售单来。”

“最近一天是不是平均下来,只出了五十头猪?”

他竟然比销售科的科长还清楚,这个数据,这就让李科长忍不住点头,“是,是,按理说是这个数。”

瞧瞧孩子都吓懵了。

梁秋润,“继续。”

这一场汇报持续了两个小时,等大家从厂长办公室出来的时候,各个都是两股战战,头上汗珠滚落。

一直等走远了,大家才窃窃私语,“梁厂长,这是怎么了?怎么突然又开始抓我们工作了啊?”

“上次他抓我们工作,还是他刚调来肉联厂的时候,怎么?他要调职了吗?”

“不然,大家都这样混混日子挺好的啊。”

这话说到了大家的心坎里面,“就是,反正也是组织发工资,又不是他梁厂长发工资,他做什么这般要求我们跟驴一样干活?”

梁秋润不是不知道,他在摸底后,下面的人对他会有意见。可是有些事情,不能你有意见,就可以不去做。

梁秋润在和江美舒那一番谈话后,他遇到了一个很严重的危机。在摸完地后,他发现厂子内目前的情况,比他预想的还要严重。

在这样下去就只有一个后果。

在未来国营厂子势必会被私营厂子取代。

而他身上还肩负着一千多个工人的生计,他们背后一千多个家庭。

或许只有肩负重任的人才明白,这里面的压力到底有多大。

梁秋润一个人在办公室枯坐到了晚上。

他终于做出了一个决定,“陈秘书。”他喊了一声,陈秘书在椅子上打瞌睡,梁秋润一开口,陈秘书立马惊醒过来,“领导。”

梁秋润这才注意到陈秘书竟然睡着了,他捏了捏眉心,“打扰你了。”

陈秘书站了起来,揉眼睛,“怎么会?领导,我的存在就是为您服务的。”

他的工作任务就是满足领导的一切要求。

梁秋润默然了下,他将对方做的都看在眼里,记在心里。好一会,他才低声道,“帮我把南方几个肉联厂,厂长办公室的电话找到,我需要和他们打电话沟通。”

而这些细节问题,全部都是陈秘书来处理的。

陈秘书听完,他立马就忙碌了起来,这些通讯电话被他统一记录,在一个硬壳笔记本上。

不出片刻。

他便拿出来了,“我这里有五个厂子,第一是羊城肉联厂,第二是羊城养殖场,第三是鹏城养殖场。”

“还有珠州和汕州的,您要吗?”

“都给我。”

陈秘书嗳了一声,将电话号码统一递过去,他便在门口等着了。

这个电话一直打到了九点半,梁秋润才从办公室出来,他朝着陈秘书道,“给我定去羊城最早的车票。”

陈秘书抬起手腕看了下时间,“领导,现在已经九点半了,就算是最早的车票也要明天了。”

“没关系,那就明天,越早越好。”梁秋润冷静道,“定好后,届时你来接我,这次去羊城,你和我一块。”

陈秘书有些意外,没想到梁秋润竟然还喊他一起了,他立马点头,“好的,领导。”

回答的干脆利落,没有任何犹豫。这才是陈秘书能够成为,梁秋润左膀右臂的原因,不管在任何时候,他总是以最快的反应服从条件。

梁秋润,“辛苦了。”

“年底奖金翻倍。”

这才是一个合格领导,他虽然事多,工作多,但是他给钱啊,真金白银的给,所以陈秘书跟着梁秋润,哪怕是工作量是别人两倍到三倍,但是他工资也是。

他对于此没有任何怨言,反而还都是感激,“谢谢领导。”

*

梁秋润到家十点多点,罕见的江美舒竟然没有休息,她在和梁锐分赃。

“这是你的钱一共一万零六百,你点点。”江美舒递过去厚厚的几沓大团结。

梁锐有些意外,“这么多?”

江美舒嗯了一声,“我四成,你小姨四成,你占两成。”

梁锐,“我不能要这么多。”他直接从里面抽了一半的钱出来,再次还给了江美舒,“当时垫款的时候,我就给了一千五,剩下的五百是你帮我垫的钱。”

一万的成本,江美舒和江美兰各自出了四千,梁锐出了两千,他最后钱不够,那五百是江美舒给他的。

看着梁锐递过来的钱,江美舒挑挑眉,“你真不要?你看清楚了,这可有五千块。”

“不要,这是你的。”

梁锐咬牙。

江美舒笑了笑,“算了,你把本钱留着,这一万零六百,六百你取出来读高中用,节省点两年还是够花的,剩下的一万你留着当本钱,别下次做生意的时候,你又没本钱。”

“什么本钱?”

梁秋润穿着一件白色衬衣进来,他的皮肤白,白色衬衣越发显得气质洁净,明明都三十好几的人了,但是他身上却没有一丝一毫的油脂气。

反而越发温润清朗。

江美舒看到梁秋润,她愣了下,便扑了过去,“老梁,你怎么下班这么早?”

平日梁秋润不到十二点不回家的。

梁秋润,“今天没加太久。”他解开衬衣扣子,露出了凸出的喉结,禁欲又迷人。

江美舒愣了下。

“还没回答我的问题呢。”梁秋润抬手弹了下她额头,“什么本钱?”

江美舒呆呆道,“就是上次去羊城赚钱了,我让梁锐把利润都给收起来,免得下次做生意没本钱。”

“多少?”梁秋润脱了衬衣,只着了一件短袖,天气实在是太热了,他端起搪瓷缸,喝了一口凉开水。下一秒,就听见江美舒说,“一万零六百。”

“多少?”

梁秋润杯子都差点没捏住。

“一万零六百。”

这下,整个屋子都安静了下来。

梁秋润好一会才喃喃道,“去了一趟羊城,这孩子竟然赚了这么多?”

“不多啊。”

梁锐故意扎心他,“我还没赚到我小妈一半的钱呢,她一个人赚了两万多。”

“爸。”他特意走到梁秋润面前,面色同情,“我们全家属你最穷。”

梁秋润,“……”

“你在不努力下,将来可真的要啃老婆,啃儿子咯。”

梁锐说完这话,抱着钱就跑了,废话,他要是在不跑,留下挨打吗?

梁锐一走,梁风也跑了,这下只剩下梁秋润和江美舒在卧室了,梁秋润站在原地好一会,他才问,“南方的生意这么赚钱?”

他一个月工资两百九,这还是涨了之后的工资。他也一直认为自己的工资是不错的,在整个首都都能排到前列的,但是自家媳妇和儿子,给了一痛击,他们告诉他,他的这点工资真的老婆孩子都养不起。

江美舒想了想,“赚钱也不赚钱。”

“怎么说?”

“赚钱是因为我们背后靠着百货大楼,如果我们这次以私人名义去采购,在回来去黑市倒卖,有可能赚钱,也有可能丢命。”她说得认真,“老梁,首都的气氛和南方绝对不一样,如果我们这批货从自己手里出去,很难不折人进去。”

“如果把人命算进去,这些钱就赚的不算多了。”

风险和回报是并存的。

梁秋润放下搪瓷缸,温润的面庞上沉思了好一会,他才说道,“前期,起码现在不要和二嫂那边断了联系。”

“你们这边做生意,宁愿少赚点,也不能少了百货大楼这条路子。”

江美舒嗯了一声,“我晓得的。”

“所以我们保证和二嫂的百货大楼,那边是独家供应。”

梁秋润嗯了一声,他看着眼前人的一个又一个变化,他心说,他也要改变了。

不然,他会成为这个家最落后的那一个。

“我明天可能要跑一趟羊城。”

“啊?”江美舒有些意外,“怎么这么突然?”

梁秋润低声道,“你和我说了羊城的变化后,我便想去了。”

“肉联厂现在到了至关紧要的时刻,我想去羊城看一看,看看他们是怎么管理的,怎么经营的,我在来想想我们肉联厂的未来该如何做。”

他看着窗外,十一点的首都,夏日炎炎,老槐树被晚风吹的簌簌作响,天空上挂着一轮银色的弯月,很是漂亮。

“江江,落后是要挨打的。”

“我自己可以挨打,但是我身后的工人们却不可以。”这是梁秋润第一次在江美舒面前,展现出他的脆弱来,“我身后有一千多个工人,我要为他们的未来负责。”

他扛着这些人的生计,这些人身后又有妻子,孩子,老人。他们全部都依靠着肉联厂。

如果将来首都肉联厂会被私营的厂子,取代而倒闭的话,那么他希望这一天能够来的晚一点。

江美舒听完,她顿了下,喃喃道,“老梁,这是大势所趋,你一个人如何更改?”

她有些难过,也有些心疼,“我说实话,如果真到那一天的时候,我宁愿你辞职回来,反正我们家也不缺你这口饭吃。”

梁秋润知道她的意思,却只是摇摇头,他背对着她,身姿挺拔,背影清冷,“我不愿意。”

“我也想在努力下,看看能不能改变下厂子的命运。”

也改变下他的命运。

江美舒似乎不奇怪梁秋润会拒绝她。

这才是真正的梁秋润。

有傲骨,也有能力,遇到绝境,也不会放弃,反而还会想办法突出重围。

想到这里,江美舒微微一笑,她伸出双手,从背后抱着梁秋润劲瘦的腰,梁秋润一僵,她却不松手,只是柔声问道,“明天什么时候走?去多久?”

梁秋润摇头,“陈秘书在订票,具体几点还不知道,至于去多久。”他握着江美舒的手,低声道,“现在也不知道,只能去了看看学习的情况是什么样的。”

江美舒没有任何犹豫,便支持他,“你放心去好了,家里有我,梁锐高中开学我会去送他的,至于妈那边我也会照看着的。”

她总是这样,不管他任何时候加班出差,她从来不会有任何怨言。

这让梁秋润心里欣慰的同时,还有些说不上来的感觉。

“你怎么不挽留我?”他扭过身来,低头看着她。

江美舒,“……”

这狗男人真是得了便宜还卖乖啊。

江美舒咬着后牙槽,磨牙,“我挽留你,你会留在家里吗?”

梁秋润怔了下,“不会。”

这种关乎着厂子未来的重要事情,他不会因为儿女情长而停留。

江美舒翻了个白眼,“这不就是了,我挽留你,你也不会留下来,所以我挽留个什么劲啊?”

“就像是我如果要外出做生意,你挽留我,我也不会留下来一样。”

江美舒抬手,拍了拍梁秋润的肩膀,语重心长,“老梁,成年人的世界别这么幼稚好吗?”

他们早已经过了,需要对方无时无刻陪着的年纪了。

梁秋润被怼的没话说,月光下,他脸上似乎带着几分受伤,他声音声音,情绪也有些失控,“江江,你就不会黏黏我吗?”

不要总是这样淡淡的。

他出差,就让他出差。

他加班,就让他加班。

从来不会反对,也不会生气吃醋,这让他极为没有安全感。

江美舒似乎第一次认识梁秋润一样,她哭笑不得,“老梁,你听听你说的什么话啊?”

“你还是不是梁秋润啊?”

是不是她认识的那个,情绪稳定,冷淡疏离的梁秋润啊。

梁秋润回答的干脆,“是。”

他看着她,目光直视,带着几分江美舒看不懂的委屈,“我就想让你闹一闹,你不允许我去突然出差,要我留在家里陪着你。”

“这样才会有一种,你在乎我的感觉。”

而现在没有。

江美舒对他太大度了,也太过放纵了,好像没有一点喜欢和占有一样。

这让梁秋润有些患得患失。

江美舒觉得人好像挺奇怪的。

上辈子她姐嫁给梁秋润,和对方闹了一辈子,想让梁秋润从工作上挪出点时间,看看他的妻子,但是梁秋润没有,他一次都没有。

她的姐姐,就这样度过了孤单的一辈子。

而这辈子,她和她姐的做法截然相反,她从来不会去管梁秋润加班,出差,不在家。

对他甚至是无欲无求的。

他走随他走。

她可以安静的做自己的喜欢的事情。

但是这辈子梁秋润却变了,变成了一个在乎感情的人。

一个冷漠疏离的工作狂,会在乎感情?

这说出去谁信啊?

江美舒定定地看了下梁秋润好久,她抿着唇,小声道,“老梁,你来真格的啊?”

梁秋润嗯了一声。

他这人从不撒谎,也不骗人。

江美舒觉得有一种很奇妙的感觉,她思忖了许久,然后试探道,“那你别出差了,这次留在家陪我,不陪我是吧?”

她咬着牙,恶狠狠道,“那就离婚!”

这话还未落,梁秋润就把江美舒给打横抱了起来,江美舒惊呼一声,梁秋润低头看着她,呼吸交织,他低声道,“不要说这话。”

“什么?”

江美舒还没落下话,梁秋润就吻了过来,声音细碎,“离婚。”

“不要说这两个字。”

他们可以吵架,可以生气,但是唯独不能说离婚这两个字。

江美舒懂了,她搂着他脖子,“那说离家出走?”

咬着他的唇,笑得坏坏的,“你在出差不带我,我就离家出走,让你没老婆啊梁秋润!”

她说这话的时候,大眼睛弯弯,跟偷腥的小狐狸一样。

可爱死了。

梁秋润看的心里柔软的一塌糊涂,还是那种越看越喜欢的地步。

这一晚上两人似乎知道要分别了,做的格外认真投入。

江美舒不知道自己冲上云霄几次,那种彻头彻尾的巅峰,让她整个人都在战。栗。

到最后,她实在是腰酸的厉害,她捂着腰,眼尾泛着泪珠,摇着他的臂膀,带着哭腔,“我、不、要、了。”

“睡觉!”

可惜,梁秋润就是一头不知疲倦的老黄牛,他低头亲在她的额头上,“你睡吧,我哄你。”

瞧着那身体却没有出来的意思。

江美舒暗骂一声禽兽,等她再次醒来的时候,已经日上三竿了,她有些不知道今夕是何年的感觉。

她习惯性的摸了摸旁边,床铺已经凉了,梁秋润不知道走多久了。

江美舒一起来,差点没站住,她咬牙切齿,“梁秋润!”

已经上火车的梁秋润,打了个喷嚏,似乎心灵感应一样,他问陈秘书,“你出发之前和家里人交代了吗?

陈秘书提着行李箱,他点头,“肯定要交代的,不然我爱人到时候还不和我闹腾死。”

“说我出差都不和她说,不把她当妻子。”

听到这话,梁秋润的眼神暗了暗,“陈秘书,如果丈夫出差加班不回家,妻子从来不问,你说是为什么?”

陈秘书脱口而出,“妻子不爱他咯。”

梁秋润,“……”

陈秘书觊着梁秋润的脸色,他突然有了个不好的猜测,他领导怕不是在为自己问的啊。

一想到这里,陈秘书都恨不得给自己一个大耳刮子!

让你每次哪壶不开提哪壶!

真是工作做到头了啊。

可惜,梁秋润还没放过他,“如果不管不顾,就是心里没有在乎过对方是吗?”

他开始问陈秘书这个情感专家了。

陈秘书硬着头皮嗯了一声,“应该是吧。”他从行李箱拿出鸡蛋,卷饼,茶叶,北冰洋汽水,瓜子,药片,创可贴。

“这些都是我妻子为我准备的。”

他装傻试探道,“领导,你那个朋友每次出差,他妻子会为他准备这些东西吗?”

梁秋润铁色铁青,一言不发。

不会。

一次都不会。

他出差的时候,江美舒连一根针都不会给他准备。

一想到这里,梁秋润的心脏都是痛的。

他的江江不爱他。

*

江美舒醒去上了个厕所,却不想动,浑身都跟散架了一样,躺在床上休息看故事会。

她要是知道梁秋润的想法后,她肯定要把梁秋润的脑袋,给敲开!

是是是!

她不喜欢他,然后他们家床都做给做塌。

而且还不止一次。

这就是不喜欢。

江美舒懒得搭理他,她一连着在家休养了三天,梁锐都又开始别的生意了。

冰棒,雪糕,冰袋,北冰洋汽水,他全部都做。

一个暑假过来,他晒黑了七八个度,但是腰包却又鼓了。他和梁风两个人一个暑假赚了一千三百多块,两人平均分下来,一人能有六百多,是真的不错了。

转眼就到了他开学的时候。

江美舒特意准备好了二人的行李,送他们去一高读书。因着陈秘书不在,也没人开车来送他们,只能骑自行车了。

梁风的自行车上放了一大包行李,梁锐则是自行车前杠上放了,后面坐的是江美舒。

他们刚出来。

梁母出来送,“去一高也不远,你们看完环境了,就早点回来,外面太热了。”

江美舒嗯了一声。

梁母不放心,她又朝着梁锐叮嘱,“一高是个好学校,你去了里面别惹事,好好和梁风一起读书,将来考江南方所在的科大。”

梁锐虽然不耐烦,但是到底是嗯一声,算是应承了下来。他们刚走出院门口,就瞧见了陈红娇也出来送梁海波去学校。

梁海波没考上一高,考的是六中,严格来说,连六中都还差几分,还是梁海波的父亲到处找关系,把他给塞进去,他这才勉强有了个书读。

陈红娇将婆婆的话全部听了去,她冷眼看着梁锐,嘲讽道,“一中的大门现在怎么阿猫阿狗都能进了?”

梁锐的脸色立马变了。

江美舒摁着了他,她淡淡道,“是啊,一中的门槛这么低,怎么有些蠢货,还进不去呢?”

“你!”

陈红娇气的发抖,指着江美舒。

江美舒,“好狗不挡道。”

“走了梁锐,别听狗吠!”

第174章 第174章二合一,求订阅……

第174章

梁锐高兴死了。

他怎么从来不知道,他这个小妈嘴巴这么毒啊,瞧瞧把他大伯母气的啊。

脸都绿了。

梁锐这么多年来从来没有这么扬眉吐气过,在经过陈红娇的时候,他微笑,“大伯母,我这个废物都考上了一中,不知道你家这个天才考了上吗?”

这简直是杀人诛心。

梁海波这个天才。

天才。

属于梁家三代里面,中考的这几个孩子,唯一一个没考上不说,还要家里人找关系塞钱,送他去读高中的。

陈红娇,“你别得意,就算是考上一中又如何?说不得将来是个短命的。”这话恶毒又阴暗,只是,她话还没落下。

江美舒的脸色就冷了下来,从来都是好好脾气,也绝对不会动手的她,第一次扬起了巴掌,一巴掌扇在陈红娇的脸上,“你在说一遍?谁是短命的?”

她把梁锐当做自己的孩子。

没有一个母亲在听到,别人对自己孩子诅咒短命,还能无动于衷的。

能无动于衷的,她绝对不爱自己的孩子。

江美舒这一巴掌实在是太突然了,以至于周遭瞬间安静了下来。

陈红娇捂着脸,声音尖利,“你一个当小辈的,你打我?我是你大嫂。”

江美舒挡在梁锐的面前,“你骂我梁锐短命,我打你?打你都是轻的。”

她明明没有梁锐高,但是此时此刻,江美舒却为梁锐撑起来了一片天,“陈红娇,我没你那么恶毒,但凡是我有你一半恶毒,我打的都不是你,你知道我要报复谁吗?”

“谁?”陈红娇下意识地问了一句。

“梁海波?我要像你那样,张口闭口梁海波是个短命鬼,我就问你,你这个做母亲的生气不生气?”

“你敢!”

陈红娇惊叫一声,“我家海波那是长命百岁的人,你少来诅咒她。”

江美舒冷笑,“你做初一,别怪别人做十五。”

她回头看向梁锐,“你看着她,以后但凡是在敢欺负你是没妈的孩子,你就告诉我。”

梁锐说不出来自己心里是个什么感觉,他从小到大被欺负过无数次的时候,他也曾经想象过无数个画面。

他的母亲会站在他的前面,保护他,为他出头。

但是没有。

一次都没有。

直到江美舒出现了,梁锐才第一次感受到,被母亲保护是什么样的。

他低着头眼眶通红,声音酸涩,“我一定会告诉你。”

“我也会把梁海波打的满地找牙。”

“陈红娇,你欺负我一次,我就打你儿子一次,就看你欺负我的手段厉害,还是我的拳头厉害。”

这母子两人简直一模一样的嚣张。气的陈红娇浑身发抖,一直等江美舒和梁锐离开,她还在朝着梁海波质问,“凭什么?他们作为小辈,凭什么在我这个长辈面前,这般嚣张?”

梁海波是个窝里横的,他有些不耐烦,“还去不去我学校了?”

“不去就算了。”他抢过自行车,推着车把,“我自己去就行。”

他的这般反应让陈红娇顿时难过起来,“我这是为了谁啊?”

“为了谁啊?”

可惜,被宠坏的梁海波,根本不在意他母亲的反应。

而另外一边,江美舒走远后,她还不忘回头看了一眼,“以前她也是

这样欺负你的?”

陈红娇这人说话太难听了。

梁锐没说话。

梁风叽叽喳喳,“是啊,他不止欺负梁锐,他还欺负我呢。”

“小婶,我跟你说,以前我和梁锐在家里就是俩小可怜,不对,我是大可怜,他是小可怜,我俩都是没妈的孩子,梁海波每次都炫耀他有个好妈,我大伯娘也乐得抬轿子,天天在我们面前晒母子情,过分的要命。”

“不过。”梁风小心翼翼地看了一眼江美舒,见她神色不变,他这才咧着嘴,小幅度地笑,“以后他们在也不敢到我们面前炫耀了。”

梁锐有了妈。

他也有了。

江美舒莫名地看懂了,她竟然有些心酸,又有些难过,她低声道,“有我在,以后不会了。”

梁风雀跃的点点头。

梁锐虽然没说话,但是唇角也跟着翘起来。

他也有妈妈保护了。

没人知道这几个字,对于梁锐来说,代表着什么。他侧头看了一眼江美舒,又看了一眼。

在拥挤的公汽上,他和梁风一起为江美舒,隔绝了一个真空地带。

到了一高后。

江美舒原本打算直接带他们进去报名的,却没想到在门口的地方,看到了江南方。

江美舒还有些讶然,“南方,你怎么在这里?”她小跑了过去。

江南方手里捏着一个厚厚的硬壳笔记本,闻言,便走了过来,“不是说好了,等梁锐和梁风考上高中,我来送他们吗?”

他瞧着清瘦了一些个子也更高一些,身上的书生气也越发明显了几分。

梁锐抬手捶了捶他的肩膀,“够兄弟。”

也是奇怪,明明他该问江南方喊舅舅的,但是却混成了兄弟辈的。

梁风虽然没说话,但是也很开心,进去报名的时候,他一直在问江南方在大学里面的生活。

看得出来,梁风很是向往。

江南方也是知无不言言无不尽,但凡是能说的,他都告诉了对方。

梁风听完,攥着拳头,“等我两年,我也要考科大。”

梁锐泼冷水,“别做梦了,现在连高考都没有,我们还怎么考大学?”

“先把高中读完在说吧。”

这年头大多数人都选择去读中专,两年中专出来就包分配工作。比起读两年高中到最后却不能考大学,只能失业在家来说,考中专不知道好多少倍。

只是,江南方都读大学了,他们这些兄弟自然也不能比他们差。

一高的学校还蛮大,里面的学生也都是半工半读,上半天课,劳动半天。

因着一高离家里有些远,梁锐和梁风都选择了住校,江美舒还去学校看了一眼,觉得环境有些差。

但是架不住梁锐自己愿意。

她便不好在说些什么了。

等报完名,江美舒便回去了,梁锐和梁风则是留在学校,先和同学们熟悉。江美舒给他们一人留了五十块钱,外加二十斤粮票。梁锐和梁风只要了粮票,没要钱。

他们两人的手里都不缺钱。

梁锐是大富豪。

梁风是小富豪。

手里的钱不说别的,支撑他们读两年高中还是没问题的。

江美舒见他们都不要,也没有勉强,她在回去的路上,把上次的钱拿到合作社去存了。

散钱一千多块留在手边,剩下的两万块整数,她给存了起来。

在加上存折里面的十万块,她已经攒了十二万了。按照这个速度,很快就能破二十万了。

也确实如同江美舒猜测的那样,和百货大楼供货卖喇叭裤,卖电子手表,卖蛤i蟆镜,直接卖爆了。

更让她没想到的是,最先断货的是红裙子。

一百多条红裙子,不出一个星期,百货大楼就全部卖完了。至此,算是彻底没货了,而首都却刮起来了一阵红裙子的潮流。

到处都是求购红裙子的。

江美舒一看,这哪里得了,必须抓住这个商机啊。她连夜联系了黎文娟,可惜没办法,双方离的太远了。

黎文娟的货一时半会过不来,火车上又没给熟人,这货回不来,白白错过捡钱的功夫。

等他们这边的人去羊城进货在回来,一来一回都十天了,还不知道能不能抓住这一场东风。

也是巧。

正当江美舒和江美兰商量,想让沈战烈在跑一趟羊城的时候,江美舒突然呀了一声。

“怎么了?”

“老梁在羊城啊。”

江美舒猛地反应过来,“老梁在羊城,我可以问问他什么时候回来,让他帮我带一批红裙子。”

她这几天也是忙昏头了,竟然把这件事给忘记了。

“你有他电话?”

这还真把江美舒给问住了,梁秋润这是去南方出差呢,在哪个地方都不确定,她哪里有电话。

“难不成,我们真要自己人在过去走一趟?”

这话还未落,外面就传来动静,“江美兰在吗?你爱人梁秋润打电话过来找你。”

江美舒哗的一下子站了起来,莹白的面庞满是茫然,“老梁找我?怎么找到取灯胡同了啊?”

平日梁秋润都是打回梁家的。

话还未落,一阵风一样跑了出去。

她去的时候,梁秋润已经挂电话了,又等了一会那边电话才打过来。

“江江?”

一阵熟悉的声音,顿时让江美舒有些想念起来,“老梁,你什么时候回来啊?”

“这边还要一段时间。”

“具体到几号确定了吗?”

“这么想我?”梁秋润问这话的时候,唇角泛着温柔地笑。当他认知到江美舒和他一样想着对方的时候。

这让梁秋润的内心很柔软。

江美舒怎么回答啊。

她捏着电话筒,尴尬的想要抠脚趾的地步,她不是想梁秋润,她是想梁秋润在合适的时候回来,帮她带一批货啊。

但是没法说。

这话说了,以江美舒对梁秋润的了解,他肯定会生气。想到这里,江美舒便转了话锋,像是撒娇一样,“是啊,你不在的时候,吃饭的时候想你,睡觉的时候想你,就连每天傍晚散步,也想和你一块。”

旁边的李大妈听到了,忍不住鸡皮疙瘩掉一地。

难怪人家江美舒能够,把梁厂长给拿下来,就冲着她这哄人的功夫,一般人都不会啊。

梁秋润也是,被江美舒哄的内心柔软成一片湖水,那平静的湖水上也泛起来了涟漪。

“我会尽快忙完就回去的。”

江美舒卷着电话线,绞在了食指上,轻声问他,“尽管是什么时候?”

这让梁秋润怎么回答?

他思索了下,“最快的速度会在下周。”

“不过,陈秘书会在我之前回去。”

江美舒犹豫了下,“那我能让陈秘书帮个忙吗?”

“什么?”

江美舒,“二嫂那边的货没了,他要是这两天回来的话,我想让他高第街找黎文娟,从她那帮忙拿点东西回来。”

因着是公共电话,她也不敢讲的太细,毕竟这是吃饭的家伙。

梁秋润顿了下,“我问问陈秘书。”

过了一会陈秘书说没问题。

江美舒便说,“你给我留个电话号码,一会我回去和你细说。”

等挂了电话后。

李大妈探头过来,“美兰,你也是的,打个电话你还防着我啊?”

什么留个电话回去细说,这不就是在防着她吗?

江美舒也不气,她微微一笑,“既然李大妈你觉得我们是一家人,不如帮我先把这个电话费给免了呗,这样我也好告诉你下具体说了些什么?”

李大妈立马改口,“我和你才不是一家人,这天底下打电话哪里有不给电话费的?”

江美舒利索付钱,“是啊,既然不是一家人。”她轻笑,“我做什么要把事情都告诉你呢?是不是啊,李大妈?”

她也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

从那个懦弱胆小,害怕冲突的江美舒,变得犀利了起来。

她有了敢于反抗的勇气。

不知道什么时候拥有的,但是江美舒现在就是敢。

她还是那么温柔的性子,但是却敢和人翻脸。

就这么简单。

等她离开后,李大妈好几次想张嘴反驳,但是也没找到好的角度,最后只能够归功于,“还是嫁的好,有底气啊。”

“瞧瞧这美兰跟变了一个人一样。”

江美舒可不管她说什么,她打电话时付费了,自然不愿意把隐私泄露出去。

她折返回去后,和江美兰知会了一声,“先让沈战烈别去羊城,我一会回去和老梁那边商量妥了,会和你说的。”

又个打头阵的,江美兰自然没有不答应,沈战烈这个月请假好几次,已经引起领导的不满意了。

这也是因为,沈战烈有个好老丈人,还有个好一担挑,所以他的领导才对他请假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只是,等江美舒离开后。

沈战烈却和江美兰商量,“媳妇,我想把单位的工作给辞了。”

这话一落,江美兰皱眉,“怎么会有这个想法?”

“我老是请假,陈主任已经不满意了,而且就算是这次梁厂长能够帮忙,下次要出去进货,我还是要请假,这样来看,还不如辞职了,专心做生意好了。”

江美兰拉着沈战烈的手,“在等等。”

“辞职了太打眼了,有个工作打掩护,反而会更安全一些。”

“而且你辞职了专心做生意,我们家条件越来越好,周围的人肯定能看出什么,你能保证大家不悔嫉妒,不会去举报我们?”

现在他们家是整个大院里面条件最差的。

所以就算是做点生意,大家也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帮忙打掩护。甚至照顾他们的生意,但是如果他们真赚到大钱后,除非搬家,不然往日的那些老邻居们,心态会变的。

不是江美兰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而是人性如此。

沈战烈本来还有几分犹豫的,听完这么一说,他便不犹豫了,“那就不辞职。”

“但是领导那边——”

江美兰,“你平日里面多打点下关系,另外,每个月工资发了,你孝敬一些给他们。”

“各方面打点到位,基本上大家都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也只有这个办法了。

只是,沈战烈莫名的觉得,这样会对不起梁秋润。

可是,没办法了。

在很多时候,他们只能顾着自己。

“除此之外。”江美兰开始有条不紊的安排起来,“你把多余的时间,拿去学车。”

“我们这些人里面需要有人会开车,下次若是有条件,我们就自己开车去羊城进货。”

这样就不受火车的时间和空间控制了。

沈战烈嗯了一声,“我在学了,只是现在还不熟练。”

从沈家离开后,江美舒回到家第一件事,就是打电话去给梁秋润说了后续的事情。

“老梁,你让陈秘书去找黎文娟的时候,就报我的名字,那个红裙子我们要个三百条。”

“若是能在多点,当然是更好,但如果拿不下就算了。”

梁秋润微微皱眉,却到底是答应了下来。梁秋润的速度很快,当天下午就和陈秘书一起,去了一趟高第街。

按照江美舒给的地址,找到黎文娟。黎文娟本来还不想见他们的,但是听说是熟人来找。

她这才出来。

“多少条货?”

“一个人坐火车能拿多少?”梁秋润问。

黎文娟打量了一眼梁秋润的身板,高瘦,但是瞧着却有力量感,“你能拿个四百条左右,两大箱子。”

“但是如果是——”她看向陈秘书,“你最多就是两百来条了,瞧着弱不禁风的。”

陈秘书,“……”

“四百条。”

“我能拿。”

不要小瞧他。

黎文娟不置可否,有人生意她当然是做的。让人便打包了四百条进箱子,“怎么付钱?”

“先给五百块定金。”梁秋润冷静道,“剩下的一千五,给你汇款。”

他身上只有五百块,江美舒那边的钱还没汇过来。

黎文娟皱眉,“你是江同志的什么人?”

“爱人。”

黎文娟审视的看了他一眼,“写张欠条,如果汇款没到,我该去哪个地方找你们?”

“我在羊城肉联厂出差,你可以来这里找我。”梁秋润递过去一张薄薄的纸,“这是我居住地方的电话。”

“另外,你若是不放心,也可以现在随我去一趟银行。”

黎文娟看了他一眼,“去银行。”

她信江美舒。

但是却不信面前这个小白脸。

银行。

黎文娟拿到钱后,这才让陈秘书把货拿走。她都走远了,突然回头看了一眼梁秋润,“你真是江同志的对象?”

梁秋润,“如假包换。”

黎文娟嗤了一声,“那你还挺会老牛吃嫩草的。”

两千块都拿不出来的老白脸。

梁秋润,“……”

*

首都。

陈秘书回来已经是四天后了。

江美舒一早就得到消息,喊了沈战烈一起去火车站接他。在看到陈秘书累成老黄牛一样,背着大包袱的时候。

江美舒都有些不好意思,她快步走过去,递过去一瓶冰镇的北冰洋汽水,“陈秘书,

真是辛苦你了。”

陈秘书喘气,把货交给了沈战烈,接过北冰洋汽水一口气给闷到底,“总算是活过来了。”

热的老脸通红,满头大汗,喘气如同破旧风箱一样,呜呜啦啦的。

这让江美舒越发愧疚,“辛苦费。”

啪的一声,递过去五张大团结。

“不让你白跑。”

陈秘书低头看钱,眼里放光,“这怎么好意思?”

“领导已经付给我工资了。”

江美舒说,“老梁是老梁,我是我,是我请你帮忙,自然是我给你付钱。”

“收着吧。”她说的很干脆,“说不得下次还找你帮忙呢。”

懂礼的陈秘书知道,自己不该接这钱。

但是死要钱的陈秘书,有些馋。

他天人挣扎许久后,还是把钱还回去,“我不能要。”

“江同志,你还是不要金钱来腐蚀,我坚定的内心了。”

江美舒,“……”

“收着吧,这是你辛苦费,也是你应得的。”

“在说你这次不收,以后我也不好意思在找你帮忙了。”

这下,陈秘书才扭扭捏捏的,把那五张大团结揣到口袋里面,“江同志,江老板,江富婆,以后有这种事情多找我。”

对于中年男人来说,只要能赚钱,来者不拒。

当然败坏人品的除外。

江美舒自然没有不答应的。

陈秘书本来打算送货一起去百货大楼的,去被江美舒拒绝了,“你都辛苦几天了,回去见见老婆孩子,好好睡一觉。”

“接下来我们自己能搞定。”

这下,陈秘书才不和她客气起来,在临走的时候,他还回头看了一眼,心说,江同志真是好人啊。

见他走了。

沈战烈轻松的就背着大包袱,他们骑的是自行车,沈战烈把货给放在后座位上,用着绳子打结好几次,确保不会掉了以后。

他这才去前面骑车。

江美舒跟在后面,她骑的是个女士二六款的,不算大,但是她骑的刚刚好。因着她和沈战烈关系不算近的缘故,她特意不远不近的跟着。

沈战烈长腿支在地上,等了她一会,见她过来了,他才突然问了一句,“江美舒,你喜欢梁秋润吗?”

第175章 第175章二合一,求订阅……

第175章

这话一落,江美舒愣了下,“为什么会这么问?”

沈战烈默然了下,好一会才说,“因为你提起他的时候,眼睛有光。”

他曾经暗恋多年的女孩子,如今也有喜欢的人了。

沈战烈的内心也有一种极为复杂的感觉。

江美舒笑了笑,眉目温婉,白皙漂亮,“是吗?”

沈战烈嗯了一声,他推着自行车从前走。江美舒跟在后面,好一会才喃喃道,“这样就挺好,结婚了,就好好爱着另外一半,好好和另外一半过日子。”

这话不知道是说给沈战烈的,还是说给她自己的。

又或者两者都有。

沈战烈听完,他抬头看向头顶的太阳,盛夏十二点的太阳,很是刺眼,让人有些睁不开眼。

他的眼睛有些酸,闷闷道,“是啊。”

“结婚了,就好好过日子。”

那一阵情绪来的快,走的也快。

就仿佛没有出现过一样。

等到了百货大楼送来货后,四百件的衣服进价五块,出货价十块,而百货大楼对外卖的是二十块。

可是二十块一件的红裙子,却还是被大家趋之若鹜。

这一波生意净赚两千块。

江美舒和沈战烈各赚一千块。

九月十号。

沈战烈再次南下。

这次是他一个人去的,此时,梁秋润已经在羊城待了一个半月了,他几乎把羊城所有的国营厂和私营厂,全部轮转了一遍。

而沈战烈来羊城的这天,是他离开羊城的时候。不过,梁秋润离开羊城后,并没有回首都,而是又去了鹏城,在鹏城停留十三天后,

他又偷偷去了一趟香江。

在江美舒以为梁秋润不会回来的时候。

在十月中旬,梁秋润终于回来了,距离他离开的时候,整整出差了两个半月。

这是他们结婚以后,分开的最久的一次。

再次见到梁秋润,江美舒还有些恍惚,她躺在亭子下的摇椅上看故事会,初秋的首都落叶纷纷,庭院上面趴着的葡萄还剩下些许。

不多,但是经过凉气的摧残后,却分外的甜。

“老梁?”

江美舒的故事会掉在地上,她嚯的一下子站了起来,不可置信地看着面前的人。

向来洁净的梁秋润,有些胡子拉碴,但是一双眼睛却分外明亮。

“是我。”

他上前企图抱下江美舒,但是猛地反应过来,自己已经许多天没洗澡了。

他顿时暂停了动作,他看着她,笑容满面,“江江,好久不见。”

这个词本不该用在妻子的身上,但是梁秋润却用了。

分别七十八天,对于梁秋润来说,每一分每一秒都是度日如年。

江美舒却不管不顾,她朝着梁秋润扑了过来,细白的手捶打在他的肩膀上,“你还知道回来啊?”

“你还知道自己有个家啊?”

梁秋润被怀里的人抱了个满怀,他腾空的手到底是落了下来,轻轻的拍在江美舒的背上,“抱歉,是我不好。”

江美舒抬头看他,不错眼的看着他,

“瘦了,瘦了不少。”

“瞧着人都瘦脱相了。”

梁秋润本来是翩翩公子的样子,面色轮廓鲜明,但同样的他的骨肉生得十分匀称,属于不多不少的那种。

但是面前的梁秋润脸颊却凹了下去,唯独一双颧骨,却显得有些高了。

梁秋润解释,“在外面出差没有家里这么方便。”

“去洗个澡,我喊王妈给你包饺子,在来一份烤鸭,加上花生米和拍黄瓜。除此之外,还有你最爱的酱肘子。”

这些都是首都的特色饭菜,但是在外面却吃不到的存在。

梁秋润嗯了一声,“辛苦你了。”他去洗澡,江美舒去忙活,梁秋润这一回来,家里立马热闹了起来。

本来在午休的梁母也跟着出来了,倒是没看到梁秋润,他去洗澡了。

江美舒看到梁母眼泪就跟着下来了,“他瘦了好多。”

梁母叹口气,“让他回来好好补一补。”

说这话,也去厨房帮忙,猪肉白菜的饺子安排上,鸡汤也炖上了,外加梁秋润喜欢的酱肘子,江美舒出去买的,还买了一只烤鸭回来。

外加上家里的炒花生米,刀拍黄瓜。

这一顿堪比过年。

等梁秋润洗完澡出来后,厨房的香味已经传了出来。他循着味道过去,就见到江美舒立在灶膛旁边包饺子。

她低着头,细白的脖子露着,头发散落在额前,面容柔美,肤色洁白,那样包饺子的场景。

是梁秋润这辈子都忘不掉的存在。

“江江。”

他一喊,梁母和王同志都跟着看了过来,当看到梁秋润瘦脱相的样子后。

两人都愣了下。

“怎么就成了这样呢?”

“不是去出差吗?怎么瘦了这么大的罪啊?”

梁秋润却很平和,“在外面出不惯,回家再补一补,养一养就回来了。”

梁母算是知道为什么,江美舒会哭了。

若不是自己儿子站在她面前,她或许也不一定能认出来对方。

她叹口气,“上班就是上班,出差就是出差,你总不能把命都给对方。”

梁秋润,“我晓得。”

再次吃上家里的饭菜,梁秋润有些恍如隔世的感觉,等吃过饭后,他没急着去休息,而是在院子里面转一圈。

江美舒陪着他,也没说话,也没问他外面怎么样。就只是安安静静的陪着他。

这让梁秋润的精神很放松,一连着转了三圈,他这才开口,“南方的市场经济,比首都好太多了。”

这是他去的第一感受。

江美舒只是抬眸看着他,她什么话都没说,却让梁秋润有了十足的倾诉欲。

“我们肉联厂要改革,如果不改革到最后,所有人都会下岗。”

“南方的市场经济逐渐开放后,他们的先决条件比首都好太多了。”

“在我们还在打击个体经济的时候,那边已经有了雏形。”

江美舒点头,“是啊,那边虽然也打击,但是明显看的出来,比北方这边要好上许多。”

“但是老梁。”江美舒低声道,“北方不是南方,这边还特别忌讳个体经济,市场经济,你打算怎么做?”

如果开的太早,也很难走,因为大家不认可,政策不认可,这是在和政策,和百姓对着干。

梁秋润也在思考这个问题,明明他瘦了许多,但是那一双眼睛却分外的明亮,有一种很精神英朗的感觉。

“不能大刀阔斧,只能小火慢炖。”

只是也难。

梁秋润很清楚的知道,在吃习惯大锅饭后,不管做多做少都是同样的钱,想让下面的人去努力做计件。

很难。

但是在难,也要尝试下。

如果不行,在做下一步的打算。

江美舒挽着他胳膊,轻声道,“你悠着点来,不能激起来群怒。”

“而且,比起工作。”她抬头看向对方,“你的身体更为重要。”

她这般说话的时候,让梁秋润有一种分外安心的感觉,他抬手摸了摸她的脸,声音温和,“我晓得。”

只是,晓得归晓得,事实归事实。

梁秋润在回到厂里后,便颁布了一系列新规,采购科需要增加采购的数量,而销售科需要定期完成销售指标。

其他车间则是按绩效来。

这规则一出,整个肉联厂都炸了。

先是联合示威,在接着是反抗。

梁秋润似乎妥协了,他后退一步,“肉联厂厂房不够,从外到里重新扩建。”

这个要求比起之前的似乎,都没那么离谱了。

“那先前的要求?”

销售科的科长问了一句。

梁秋润,“不全部履行,按照三分之一先测试下。”

大家面面相觑。

“那可以。”

这一次大家倒是没有反对。

梁秋润似乎不意外,“那就先按照这个来。”

“原来的绩效砍三分之二下去,如果三分之一都完不成。”他语气淡淡,“那我们肉联厂是全首都的倒数,也不意外了。”

这话说的,大家都不做声。

他们不明白,都是国营厂了,做什么这么拼啊,明明把目前的工作做完了就成,为什么要做这些多余的事情?

在大家的拥护下,李副厂长开口道了,“梁厂长,我们大家的意思是保持目前的风格就够了,反正上级对我们肉联厂,也没有太大的要求。”

梁秋润递过去一个报告,“这是南方八家肉联厂的情况,你们可以传递看下。”

半个小时后。

整个办公室安静如鸡。

不知道是谁先开口,“这样不合适吧?我们是国营大厂不需要用这种方式,来和那些小厂子竞争吧。”

梁秋润,“如果有一天,小厂子直逼国营厂,你们如何应对?”

这——

大家头上顿时汗珠滚落。

梁秋润又递过来一份报纸,“驻队都会精简裁员,你们凭什么认为我们厂子,这么多人就能一直保持下去?”

这话说的,大家顿时一凛,杨主任率先接过报纸看了看,他有些震惊,“不会吧?为什么驻队也会精简,他们不是在保家卫国吗?”

梁秋润,“人多了,自然需要精简。”他语气稀疏平常,“如果未来我们厂子效益不好,人又多,百分百会被精简。”

“就看届时,会被精简的是哪一位了。”

这下办公室内顿时安静了下来。

“不会吧?”

“梁厂长,我们单位可是首都最好的单位了,福利好,油水也多,我们好的单位将来会效益差吗?”

这不是在说太阳会从天上掉下来一样吗?

“会不会,将来大家就知道了。”

梁秋润起身,他走到众人面前,“我只希望那一天来临的时候,诸位还能在我办公室一聚。”

“如果不能,那个结果,也由诸位承担。”

杨主任满头大汗,能做到他们这个位置的人,自然没有傻子,他看了一眼周围,不管其他人是什么反应,他直接朝着梁秋润道,“梁厂长,您就说需要我做什么?”

他是第一个表态的。

不光是职位问题,而且还有梁锐的缘故,杨主任的儿子叫杨向东,他和梁锐是铁兄弟,以前俩人惹是生非,打架斗殴。

但是就这最近半年,梁锐考上了一高,杨向东虽然没考上一高,但是他考上了二高啊。

不止如此,杨向东还扬言,他要考大学。

这对于杨主任来说,都跟做梦了一样,不对,是祖坟冒青烟。

因为这一茬,杨主任现在特别信服梁秋润。

他一表态,周围的人瞬间也跟着加入了起来。

“是啊,梁厂长,我们需要做什么?”

梁秋润,“按照上面的规章来就行,能做多少算多少,不求一口吃个大胖子,只求未来私营单位横行的时候,我们这些人还在。”

这话真的是掏心窝了。

这一次,所有人都没反对。

只是,大家心里却在犯嘀咕,将来私营单位真的能取代,他们这种国营大厂吗?

似乎不太可能啊。

是,大家没想到这一天会来这么快。

当那天来临的时候,其他厂子都在精简裁员倒闭,而他们的肉联厂却活了下来,大家再想起来两年前的那一天,他们都开始庆幸自己答应了梁厂长。

也庆幸有了梁秋润这么好的一个领导。

改革并不容易啊,实行新规也不容易。

只能说,先慢慢的走。

但这一场风波,到底是引起了不少人的关注,也有人看不过眼,又复盘了下梁秋润的行为。

他这是有资本主义倾向啊,在国营厂子里面搞资本,简直是厂子里面的败类。

一九七五年十二月九号。

梁秋润被带走了。

得到消息的江美舒,打翻了手里的水杯,“你说什么?”

是沈战烈来通知的消息,他是急匆匆从肉联厂过来的,明明是冬天,他却还是满头大汗。

“梁厂长被带走了,来的人很多,他们有的人眼尖,看到了梁厂长手腕上带着手铐。”

江美舒愣了下,“有说为什么吗?”

老梁的性格她是知道的,骨子里面是清高的,到了他这一步,他不可能做贪污受贿的事情啊。

“说是他做的改革,是复辟资本主义,企图将国营大厂改造成资本家的厂子。”

这是个大罪名。

江美舒听到这话后,她就晃了下身体,她有些后悔了,当初不该和梁秋润提南方的发展的。

她若是不提,梁秋润就不会去南方学习了,不去南方学习,就不会回来搞改革了。

江美舒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人被带到哪里了?知道吗?”

沈战烈摇头,“只瞧着被带走了,没看到人在哪里。”

*

学校。

梁锐还在上课,原本上午大家还恭维着他。毕竟,厂长的儿子,这个身份不管是走在哪里,都是被人捧着的存在。

可是到了下午,梁锐就察觉到了,有些人看着他的目光,似乎有些奇怪,甚至是同情。

梁锐,“?”

看梁锐实在是不解。

旁边的同学跟他解释了一句,“梁锐,你还不知道吧?”

“你爸被抓了,大家都在传,你爸这个厂长似乎当不成了。”

“你说什么?”

梁锐下意识地拽着对方的衣领子,“你在说一遍?”

对方被抓的呼吸不了,“你抓我做什么啊?你去问大家,大家都听说了啊。”

“你爸被带走的时候,好多人都看到了。”

这下,梁锐顿时松了对方的衣领子,转头就往学校外跑。

“你们说,他爸是不是贪污受贿了啊?”

“不然,怎么会突然被抓?”

梁风看着梁锐离开,他本来要追出来问的,结果听到同学们讨论这话,他顿时急了,“你们说谁贪污受贿?”

“梁锐的爸啊?都被抓了,你不会还不知道吧?”

梁风听到这话,一拳头砸在对方的鼻梁上。

砸完不管对方是什么反应,他就飞快的往家里跑。

梁家。

江美舒眼睛有些肿,“妈,我上午去找人了,但是没见到,现在不允许见面。”

“您那边怎么样?”

梁母也摇头,“不太好,我找了老朋友帮忙,那些人说我家秋润,这次的事情有些大,怕是不行。”

“那怎么办啊?”

“不知道老梁在里面怎么样了?”江美舒的声音已经带着几分哭腔。

“小江,你也别急,我在找找人拖下关系。”

江美舒还没回答,外面的梁锐就一阵风一样冲了进来,还裹挟着一阵寒风,“我爸是不是出事了?”

人还没到,声音就已经传了进来。

江美舒有些愕然地看着,出现在她面前的梁锐,“你怎么回来了?”梁秋润出事的消息,她是没打算告诉孩子们的。

梁锐执拗,盯着她的眼睛,“我爸是不是出事了?”

眼见着瞒不下去。

江美舒这才嗯了一声。

“为什么会被抓?”在梁锐的眼里,他爸一直都是他崇拜的对象。

江美舒犹豫了下,看着比她还高出半个头的梁锐,到底是全部和盘托出。

她觉得十八岁的梁锐,应该有资格知道了。

“你爸去南方学习私营厂子的规章制度,并且在肉联厂贯彻实施改革,被人举报走资本家的路线。”

这话一落,梁锐就攥着拳头,开口怒骂道,“放他娘的狗屁。”

“我爸天天加班,每天为了厂子的工作,殚精竭虑,他们眼瞎啊?看不见,还搞资本家作态?资本家谁不是天天想睡大觉,让下面的人替他们干活赚钱?”

“哪里像我爸这样?累的要死要活的。”

江美舒深吸一口气,“我知道怎么做了。”

“怎么做?”

江美舒冷静道,“民意。”

“老梁是不是搞资本家,别人不知道,肉联厂的工人是知道的。”

“我去找他们。”

“我要做一份联名的书,递交给上面的人。”她看着他们,眼睛里面泛着水光,“我不知道有没有用,但是我要做些什么。”

她的老梁还在里面。

她要做些什么的。

江美舒从来都不是个果断的人,但是在这一次却分外果断,“梁锐,你随我一起。”

“喊你同学杨——”

“杨向东。”

“对,就是他。”江美舒这会脑子转的飞快,“看看能不能把他爸,拉到我们这边的阵营。”

“除此之外,还有我爸,沈战烈。”

“把这些能拉到一起的人,都拉起来。”

江美舒看着他,“我需要全厂所有人都签字画押的请命书。”

“你能拉拢杨向东的父亲吗?”

梁锐咬牙,“我能。”

“那就行。”

“分头行动。”

江美舒先写了请命书,在这一刻,她有些庆幸自己是文科生了,写完后,她便第一个画押签字。

接着,她拿着请命书去找了陈秘书。

这几天,陈秘书也是焦头烂额,他也在想办法捞人。在看到江美舒的时候,他还以为江美舒又是来打探消息的,他便直接道,“还是没见到人,对方不给见。”

“这是领导被带走的第四天。”

江美舒,“我不是来问这个的。”她把请命书递过去,“你看看,如果我这个办法可行,现在就召集人过来,按手印签名字。”

陈秘书越看眼睛越亮,“我怎么没想到?”

“可以。”

他站在原地踱步好一会,“一个个地方跑的太慢了,我去广播站,让人通知单位所有的人去食堂集合。”

说完,陈秘书就去做,不过十分钟,广播站就响起来了他的声音。

“同志们,半个小时内大家食堂集合,半个小时内食堂集合,说一说梁厂长的事情,请大家务必要到。”

这话一落,车间,办公室的各个角落,大家面面相觑。

不到半个小时,也才十分钟左右,整个食堂都挤满了人。

看着那些人,江美舒的眼眶一下子热了起来,在这一刻,她就觉得梁秋润对肉联厂的付出没有白费。

她站出来,拿着喇叭,朝着下面的工人们说道,“同志,我是梁秋润的爱人,想必,梁厂长现在被带走的事情,大家都知道。”

“我是他的爱人,陈秘书是他的身边人,我们都能以自己的生命起誓,梁秋润他做这些改革,绝对没有搞资本主义复辟,绝对没有为求一己私利!”

“他去南方学习先进的知识和制度,是他担心按照南方厂子现在的发展趋势,将来会迫使厂子效益变差,他起早贪黑加班,考察,做规划。”

“他是为了肉联厂能有更好的发展,为了大家在十年后,还能再肉联厂相见,还能挣着肉联厂这一份工资,能够养家糊口。”

“同样的都是养家糊口。”江美舒语气哽咽,说,“我从来没有在十点钟之前见过他回家,一年三百六十五天,他三百六十天都在加班,义务加班,无偿加班,这样的梁秋润,我不相信他搞资本主义复辟。”

这话

说的太有感染力了,下面的工人们也都跟着道,“我们也不相信。”

“梁厂长,是个好厂长。”

江美舒等的就是这话,她深吸一口气,“梁秋润要是知道大家这样想他,他肯定会很高兴。”

“现在他被带走,我们家也无能为力,一点消息都没有,所以想求下大家,签一个请愿书,帮帮他。”

她朝着众人鞠躬,“拜托大家了。”

第176章 第176章二合一,求订阅……

第176章

她的鞠躬让现场一片安静。明明之前的食堂还人声鼎沸,吵吵闹闹。

但是随着江美舒鞠躬的那一刻,所有人都看着她。

“我们签。”

“我们愿意签。”

“给我们。”

“就是啊,梁厂长替我们做了那么多事,也帮了我们那么多次,我们签个字摁个手印算什么?”

“是的。”有人甚至提出来,“江同志,如果请愿书不行,我们可以和你一起去,一去去抗议,去找领导,去接梁厂长回来。”

江美舒听到这话,有些感动,还有些难过。

她鞠躬,再鞠躬。

“谢谢大家,谢谢大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