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章 第 111 章 二选一
顾骄咽下冲到喉咙的一声尖叫,一双眼睛睁得圆溜溜的,瞳孔紧张地盯着黑暗中那个人,全身血液几乎凝固了,有种噩梦成真的恐怖感。
那人朝他伸出了手,让顾骄下意识往后一缩,却只是轻柔地帮他擦拭额头上的汗水。
“怎么了?”浅淡的声音与梦境中一般无二。沈月卿似笑非笑地注视着他,“久别重逢,骄骄好像不是很高兴?”
顾骄艰难地咽了口唾沫,看着沈月卿这张脸,头一次生出了抗拒的情绪。想到梦里发生的事,他忽然慌了,拂开沈月卿的手,鞋都来不及穿就冲到门口,带着万分忐忑的心情拉开房门。
……没有,什么都没有,外面安静得吓人。
不似梦中惨烈的景象,他暂时松了口气,可这样的安静同样不正常,他一回头,沈月卿就站在身后,他哑着嗓子问:“你是怎么进来的,素雪姐姐他们呢?你把他们怎么样了?”
沈月卿轻叹一声,单膝蹲下,按着他坐在自己膝上,慢条斯理给他穿好了鞋子。
“别怕。”他言简意赅,“谁都不会有事。”
笑了下,补上前提,“只要你乖乖跟我回家。”
“……回家?”顾骄低声喃喃,“我的家在古武星,我回不去。”
沈月卿笑容淡了淡,“别说傻话。”
“我已经安排好了一切,如果你不想继续住在星辉区,我们可以搬去落日谷庄园,那里足够大,你可以继续……”
“继续当你的傀儡吗?”顾骄抿唇看着他,眼中写满了失望。
“可我是个活生生的人,不是你的玩具,我有自己的喜怒哀乐,有权利选择自己想要做什么,而不是成为被你掌控的木头人。”
“沈月卿,我喜欢你,但这不是你伤害我的理由……可笑的是,现在就连这份喜欢,也不知道是不是出于你的设计。在你眼里,我到底算什么呢?”
“我从没想过要伤害你。”沈月卿握紧顾骄的手,冰冷僵硬,像被浸泡在腥咸刺骨的海水中。
“骄骄,我只是希望你能待在我身边。”
“所以你就囚禁我,给我下药,让我变成一个满脑子只有你的傻子!”顾骄忍无可忍地打断他。
“下药?”沈月卿一顿,随即明白过来,“你误会了,我怎么会对你下药。”
“到现在你还要骗我吗?”顾骄蹙眉,从沈月卿手里挣扎出来,沉着脸说,“我们上次吵架还没有和好,如果你没有对我下药,我为什么会不记得?”
“我们总会和好的,过程重要么?”
“重要!”
沈月卿云淡风轻的表情让顾骄更加生气,对方根本没有将自己的情绪放在心上,或许他仍然认为这些只不过是小事,甚至没有花时间讨论的必要。
“如果不是素雪姐姐帮我,我都不知道还要多久才能清醒过来,你总是要我听话,是不是只要我足够听话,是死是活都没有关系?”
沈月卿不明白顾骄为什么这样生气,他已经选择了相对温和的手段,最起码,没有任何一个人因此丧命。
“骄骄,不要胡思乱想。”他说,“跟我回去,我可以当作一切都没发生过。”
顾骄垂下眸子,他不认为自己做错了什么,不需要征求沈月卿的原谅,“做错事情的人是你,为什么要我妥协?”
沈月卿才是应该认错的那个。
“嗯,是我的错,我向你道歉。”沈月卿平静地说,“可以原谅我吗?”
顾骄语塞,说不出原谅,也说不出不原谅,他只是觉得很无力,相恋已久的爱人忽然变成了陌生的模样,而他发现自己从未真正了解过对方,或许从一开始,他看到的就是假象,他以为的温和柔软,他以为的平淡幸福,全部都只是他以为罢了。
无奈的是,他不知道该怎样改变现状,他没有办法将自己的观念强灌进沈月卿的脑海,就像对方也没办法说服他,他们是两个轨道无法重合的齿轮,因缘际会碰到一起,明明哪里都不合适,却谁都不想放弃,牵强地妄图继续运转下去。
“我需要时间想想……或许我们并不适合在一起。”顾骄低声说。
他不想放弃这段感情,可也同样不想这样乱麻似的纠缠下去,他们只会陷入越来越深的死胡同,不如分开一段时间,各自冷静下来,想想未来该怎么办。
麻烦的是,沈月卿并不会给他这样的机会。
在听到顾骄说出“不适合”三个字的时候,沈月卿的神色就变了,狭长的眸子微微眯起,看向顾骄的目光近乎审视,带着很重的压迫感。
“骄骄,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我知道,我是认真的。”顾骄很坚定,没有被沈月卿吓到,在沈月卿面前,他的安全感总是很充足,他说,“月卿,我不怪你给我下药,但我无法接受你对我这样做。”沈月卿长着一张让人信赖的脸,似乎永远从容不迫,气定神闲,万事皆在掌控之中,让人忽略了他也是个会存在缺陷的人。
相处这么久,顾骄早就发现了,他的爱人看似温柔感性,其实在感情方面很迟钝,像个只会闷头横冲直撞的愣头青,精心伪装的完美外表下,掩盖着“我想要”等于“我得到”的粗暴逻辑。当这套逻辑无法成立时,他会用出各种手段,不论是软禁还是下药,都只是修复这套逻辑的手段。
不在沈月卿身边的这段时间,顾骄想了很多,沈月卿身体里流淌着一半属于永眠者的血脉,从小在实验室长大,被当做实验体对待,没有感受过家庭的温暖,也没人教他该怎样正确对待感情,所以他才会变成现在这样。
而顾骄不一样,他有爱他的爸爸妈妈,有一直保护着他的哥哥,他有健康健全的感情观,在这方面,他的先天条件比沈月卿好太多,所以他有足够多的勇气,不怕面对失去,不怕从头再来。
他愿意包容爱人的缺陷,愿意努力打磨彼此的棱角,让他们能够真正契合。
愤怒会使人蒙蔽双眼,冲动间脱口而出的话会刺痛彼此的心,即使后悔也无法收回。万幸顾骄的性格足够柔软,即使在怒意最盛的时候也不会口不择言,而是迅速整理好心情想办法。
不理智的人有一个就够了。
这一刻,顾骄的头脑变得无比清醒,就像学校里万年吊车尾的学渣,考试时忽然解开了数学试卷上难倒优等生的最后一道大题。
触手不知不觉已经爬满整个房间,悄无声息贴在地板墙面,织就一张无路可逃的罗网。触手与阴影融为一体,快速游动到顾骄脚边,即将沿着脚踝攀缘而上时,顾骄忽然抬脚踩住了它。
“又想把我绑起来吗?”顾骄直直看着沈月卿,“抱歉,这次不行。”
触手被踩得轻微变形,细长的身体在他脚下扭了扭,很快就委屈地不再动弹,属于顾骄的精神力释放,周围蠢蠢欲动的触手止步于他两米开外。
沈月卿注视着他,残存的笑意彻底消失,绚丽的灯光在他眼底落下阴影,晕开一片死寂的阴郁。
“骄骄……不愿意跟我回家么?”
“对,不愿意。”顾骄直白地说,“因为我很生气,生气到完全不想看见你。”不等沈月卿反应,他话锋一转,“这只是暂时的,我不会永远生你的气,我们总会有和好的时候。但你不能要求我现在就原谅你,因为我只是个普通人,没法随心所欲调节情绪,你总得给我时间。”
“当然,我可以给你时间。”沈月卿上前,伸出手臂,是一个想要将顾骄重新揽进怀里的姿势,“只要你跟我走,我们可以回家慢慢说。”
顾骄后撤躲开,才不相信他说的话,如果就这样不清不楚地跟他走了,等回到沈月卿的地方,他想对自己做点什么就太简单了,必须趁现在掌握主动权。
顾骄深吸一口气,“月卿,现在有两个选择摆在你面前。”
“第一,我跟你回家,但你必须保证,不可以限制我的自由,不论是□□还是精神方面,也不能伤害我的朋友。第二,我们离婚,从今以后再也不要见面。”
沈月卿眼神一凝,空气瞬间静默,无形的压力有如实质,沉沉积压在两人之间。
不知过了多久,沈月卿开口,“你为什么会觉得……自己有跟我谈条件的资格?”
“我有。”顾骄毫不犹豫地回答。
沈月卿会说出这样的话,顾骄一点也不意外,可即便话说得再狠,顾骄只要明白一点——沈月卿爱他,那么一切问题都不再是问题。
沈月卿的爱就是他的底气。
沈月卿没有立刻回答,顾骄有些紧张,但不是因为担心,因为他们都知道,沈月卿只会有一个答案。
离开这里时,顾骄留意着周围的情况。外面很安静,没留下一点打斗过的痕迹,好像所有人都在一夜之间人间蒸发了。
虽然沈月卿说过没有人死,可顾骄还是忍不住担心,“其他人都去哪了?”
“放心。”沈月卿说,“他们很安全。”
作为暗域领主,沈月卿当然拥有常人无法想象的强大实力,只是顾骄从未真正直面过,直到现在才窥得一点端倪。
看来是没有机会向素雪姐姐当面道别了,坐上前往地面的摆渡船,顾骄再次确认:“你会说话算话的吧?”
沈月卿:“嗯。”他比往常表现得更冷淡了些。
他难得表现出不同的情绪,引起了顾骄的好奇,很想看一看生气的沈月卿是什么模样,后来想起自己也在生气,于是打消了跟他聊天的念头,把头扭向窗外。
上到地面,顾骄才明白之前素雪为什么那么自信没人能找到这里,眼前是一片浩瀚无垠的巨大盐湖,湖面悬浮着星星点点的白色结晶体,周围环绕着连绵起伏的沙丘,与科技繁荣的联邦相比,它更像一片罕无人烟的荒漠,如果不是亲眼所见,顾骄不会想到主星上竟还存在着这样一个地方。
令人震撼的景色,要是换了以前,顾骄一定会兴奋地奔下船,捧一坯沙子装进杯子里带回去收藏,可惜今天他完全没有欣赏美景的心情,因为他知道,接下来等待他的绝不会是风平浪静。
与此同时,避难所最底层,能源储备室。
上百人挤在不足五十平米的狭小空间,噤若寒蝉,打着赤膊的青年守在门外,低头看了眼时间,陡然兴奋起来,一脚踹开门,大声叫道:“杂鱼们,该上路了!”
弹药早已填充完毕,只需要轻轻按下引爆器,他就能炸毁整个避难所,让倒灌进来的湖水将这群废物一锅闷死,顺便毁尸灭迹,谁也找不到他们。
“谁想出来的死法?真他娘的是个天才!”他得意地哼了起来,迎着众人惊恐的眼神,拿出手里的引爆器晃了晃,“准备好了吗?”
红色的按钮即将按下,通讯器忽然响了起来,青年撇了一眼,耐着性子接起。
“计划有变,放了他们。”
青年脸色一变,“什么?可是我……”
“敖天!”符辛的声音沉了沉,“遵守命令,不要让我提醒你第二次。”
敖天咬咬牙,阴沉沉地看了眼自己手里的引爆器,无可奈何,“……知道了。”
“算你们走运!”
引爆器被一脚踢远,敖天愤怒离去。
第112章 第 112 章 请你吃掉我
出于各种原因,沈月卿和顾骄没有回他们在星辉区的房子,而是去了落日谷庄园。
太久没有来过这里,再次见到,它仍然如记忆中那样恢宏壮美,像一颗遗落在荒芜森林里的明珠。
回到庄园,顾骄第一时间要回了自己的光脑,找到素雪的联络方式,给她弹了个通讯。
一直到通讯自动挂断,那边都没有接起,顾骄看了眼沈月卿,沈月卿笑了下,提议他换个方法。“发消息试试?”
于是顾骄低头打字,告诉素雪自己不得不离开,并且询问了她的情况。
这次素雪回复得很快:【我没事,你照顾好自己,记得保持联系】
看到回信,顾骄悬着的心终于放下了,他就怕沈月卿骗他,嘴上说着不伤人,等他们离开转头就对那些无辜的人动手,那样他的罪过可就大了。
沈月卿看着他把光脑终端戴回手腕,“如何,满意么?”
满意,但顾骄不说,防止对方自动忽略他们的历史遗留问题。
他撇撇嘴,不接沈月卿的目光。“我的房间在哪?”
沈月卿也不恼,顺其自然得跟着他转移话题,“我们住一起,我带你过去。”
顾骄站在原地没动,“我不要住一起。”
沈月卿回头看他,顾骄解释,“我不想每天睁眼闭眼都面对你,我需要独处的空间。”
沈月卿眼神暗沉一瞬,声音压低,有些受伤似的,“骄骄看腻我了么?”
他的神情让顾骄觉得自己好像做了天大的错事,是个不折不扣的渣男,压下莫名出现的心虚,他放宽了条件。
“至少今天……让我自己住吧。”
于是顾骄拥有了属于自己的房间,是他第一次在庄园过夜时住的那间,屋里的陈设都和他离开时没什么两样。事实上,当他和沈月卿都不在的时候,整个庄园都像个没有人气的孤堡。
顾骄拉开紧闭的窗帘,打开窗户,让流动的空气吹散屋里凝滞的沉闷感,时间和空间好像从某种封存的状态中解脱,开始流动起来。
沈月卿抱来一床崭新的被子,刚被太阳晒过的被褥有着温暖的味道,他打算给顾骄铺好床单,顾骄接过他手里的东西,“我可以自己来。”
他有在反思自己,是不是因为平时自己太依赖沈月卿,所有大事小事都被对方包揽,才导致自己逐渐失去了自主权,让对方理所当然地认为他的意愿不重要。
仔细想一想,确实是这个道理,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米虫只能乖乖接受安排,可他分明能够料理好自己的生活。
看出他的意图,沈月卿没有说话,只是在顾骄弯腰的时候,无声从背后抱紧他,双手牢牢环住他的腰身,下巴放在他的肩膀上,轻柔似风的声音缠绵在顾骄耳边。
“骄骄不会以为,这样就能摆脱我了吧?”
顾骄尝试挣脱,发现对方揽得很紧,完全没给他留挣扎的余地。
顾骄抿唇,情绪有点上来了,木头似的杵在原地,“我没有排斥你的意思,这些小事我本来就可以自己动手,是你总曲解我的意思,把事情往坏处想。”
想到之前的事情,他更气了,本已经压下去的火一下子窜出三米高,“上次也是,你不让我出门,我生气很正常吧?可你一声不响地就给我下药,让我转头全忘了,傻子一样对你言听计从……我只是生气,又没有想要做什么,难道我连生气的权利都没有吗?沈月卿你太过分了!”
第一次连名带姓地喊沈月卿的大名,可见他的怒火有多高涨。结结实实挨了顿批评,沈月卿脸上却一点不悦都没有,甚至微微弯起了眸子,看起来心情很不错的模样。
“嗯,是我做得不好,骄骄想怎么惩罚我都可以。”
顾骄哼了一声,“我才没那种折腾人的爱好呢,你以为谁都跟你一样吗?”
“不过有一点,你说得不对。”沈月卿说。
顾骄扭头看他,“哪里不对?”
沈月卿揉了揉他卷曲柔软的发丝,认真说,“我没给你下过药。”
“哦,那你解释吧。”顾骄抱着手臂,“没下药我怎么会变成傻子?”还是个恋爱脑的傻子。
沈月卿轻笑,潮热的吐息落在顾骄耳后,牵动出后腰一阵难耐的痒意,顾骄默不作声在沈月卿身上蹭了蹭,板着脸等他回答。
沈月卿:“你每天喝的牛奶里,加了点我的血。”
顾骄身子一僵,不可置信地看着他。
沈月卿笑着安抚,“放心,里面没有脏东西,不会对你的身体产生危害,至于它的效果……没你想得那么灵,只不过会放大你对于自身感情的敏感度,相当于一个情感放大镜而已。”
也就是说,顾骄的行为其实是发自内心,只是沈月卿的血将他内心埋得很深的渴求激发了出来,导致强烈的感情压过了理智,他不是不记得其他事情,只是刻意选择遗忘,下意识规避了所有可能破坏他们感情的可能。
难怪……那段时间喝的牛奶里总觉得有股熟悉的甜腥味儿。
顾骄心情复杂,“那、那后来你怎么不用了?”后面几天的牛奶都是正常味道,他的思考能力也是从那时候开始恢复正常的。
沈月卿轻叹一口气,“谁知道呢,也许我怕血尽人亡吧。”
每天喝下他的血液,顾骄被放大的不仅仅只有对他的爱,还有思念,担忧,恐慌……潜意识里困扰着顾骄的情绪,都会像滚雪球一样越来越大,让顾骄变成背着棉花过河的行人,原本不重的棉花吸水之后压弯了他的脊梁,如果还不放弃,他迟早会摔倒,和那团冰冷潮湿的棉花一起淹没。
虽然满心只装着自己的顾骄很可爱,但沈月卿最后还是选择放过他,没有别的原因,只是他看着顾骄眼中的光渐渐熄灭时,心里会很不舒服。
“那你岂不是每天都要弄伤自己……疼不疼啊?”顾骄皱紧了眉头,转身拉过沈月卿的双手检查,可以沈月卿的自愈速度,他就算拿着显微镜去瞧,也找不到半点伤口。
“其实吃肉的效果会更好。”沈月卿的声音听起来有些惋惜,他是真的有认真考虑过把自己的一部分做成菜肴喂给顾骄吃的可能性。
“不过我想,你大概不太能接受?”
“是一定不能接受!”顾骄恶寒,光是想想就冒了一身鸡皮疙瘩,忍了又忍,还是没忍住吐槽,“变态……”
“嗯?”沈月卿略带疑惑地看着他。
顾骄搓了搓自己的手臂,“正常人谁会想把自己给别人吃啊,这不是变态是什么?”
“那就当我是个变态吧。”沈月卿很快接受,脸上带着温柔的笑意,“如果能被骄骄吃进肚子里,我会感到很幸福。”那意味着他会成为对方的一部分。
顾骄捂住他的嘴,“别说啦!”
第113章 第 113 章 甜枣
在顾骄心里,其实并不认为沈月卿真的会给自己用那些损害身体的药物,刚从素雪那里得知这个消息的时候,因为情绪被放大的缘故,他确实难过了一段时间,但很快他就反应过来,沈月卿不会这样做,一定是哪里出了问题。
毕竟婚都结了,对伴侣最基本的信任总要有吧?素雪姐姐对他很好,但她不了解沈月卿,也不了解他们的感情,她只能给顾骄提供信息,让他自己做判断。说到底,一份感情到底好还是不好,只有当事人自己最明白。
现在真相大白,虽然真相也让他不是很能接受,但心里总算好受多了,也算他对沈月卿的信任没有白费。
这些小细节,顾骄不会告诉沈月卿,吃过一次亏之后,他现在学聪明了,知道耍点小聪明,要是永远都一根筋地直来直往,他就会被精明的伴侣玩弄于股掌之间。
所以即使已经释怀,他嘴上还是要说:“我可不会这么轻易原谅你。”
“……除非你告诉我,你是怎么找到我的?”
他一直都知道,沈月卿在自己身上动了手脚,也许是类似于监视器的东西,可以随时定位他的位置,也能窥视他和旁人的交流。过去他以为是光脑的问题,可这次他的光脑不在身边,沈月卿还是能快速找到他,那么问题只能出在他自身了。
从前顾骄觉得这种事情没什么大不了,他和沈月卿之间本就没多少隐私,但现在,他想让沈月卿改掉总想操控自己的坏习惯。
他问:“你是不是对我做了什么?”
沈月卿温热的唇瓣蹭了蹭他的掌心,痒酥酥的。他勾唇一笑,“骄骄饿不饿?我让人做了酥饼,先垫垫肚子,午饭很快就做好了。”
酥饼?
顾骄眉头一松,很快反应过来,“不要转移话题,我是认真的。你说,你在我身上放了什么?为什么能找到我的位置?”
“如今局势紧张,我必须时刻掌握你的情况。”沈月卿说,“骄骄,别让我担心好吗?”
“局势紧张不也是你们搞出来的嘛……”
顾骄小声嘟囔,沈月卿听见了,纵容地笑笑,捧住顾骄的脸,两人额头抵着额头,四目相对,沈月卿说:“我答应你,会很快解决这件事情,然后就陪你回家。给我一些时间,不会太久。”
顾骄抬眸看着他,长长的睫毛扑闪两下,原来月卿没有忘记他们之间的约定……
心墙被撬动了一点缝隙,他抿唇道:“那好吧……”
不被限制自由的时候,顾骄是很愿意待在家里的。况且换了住处,落日谷庄园大了不止一星半点,光是环绕庄园跑上一圈,他都能从天亮跑到天黑。
庄园虽然大,同时也很空,各处回廊曲折蜿蜒,每个房间几乎都长得一模一样,有种空洞的干净。顾骄曾经幻想过,这么大一个园林,会不会像自己家里那样,有专门的K歌房、桑拿房、泳池之类的娱乐设施,可惜他上上下下找了个遍,最后也没有找到任何一件可以用于娱乐的东西,唯一有点观赏性的,只有门口那片开得艳丽的血色曼陀罗,据符辛所说,这是沈月卿最喜爱的花。
看着生机勃勃的花丛,顾骄忽然想起自己在楼顶上栽的菜种子,不知道有没有发芽。
他把这件事情告诉沈月卿,沈月卿派人去把那片已经发芽的种子连带地皮一起挖了过来,装了满满一个集装箱,顾骄站在集装箱旁边,像只兔子一样渺小。
他挠挠头,有点犯难,“这么多,好像没地方放。”
沈月卿:“花圃铲平,换成这个。”
底下人效率超高,闻言就要动手,顾骄一惊,赶忙阻止:“唉,别呀,这花多漂亮,一看就很贵,铲掉它们做什么!”这可是沈月卿最喜欢的花,他看着都心疼。
于是沈月卿让他自己选个地方,顾骄左右观望一阵,指了指花圃旁边的汉白玉浮雕喷泉,“还是铲这个吧!”
没过多久,喷泉被整个移走,花圃旁边变成了一方嫩绿嫩绿的小菜园,两片地亲亲热热地挨着,画面看似奇怪,却又透着点诡异的和谐。
顾骄的新鲜劲儿没有维持太久,他如今有了光脑,能做的事情就多了,以前从来不关注时局的人,现在每天窝在军事频道,不是在看战况分析,就是听专家们预测局势发展,听得比上课还认真。
沈月卿不在家的时候,他就在园子里走走看看,自娱自乐,区别在于,这次身边没有符晓跟着。之前他还颇有几分担心,猜想符晓会不会因为自己偷跑的事情受罚,后来见到符辛时悄悄问了问,对方告诉他,符晓还活着。
尽管几乎丢了半条命,但这已经是超出符辛意料之外的结果,他对弟弟的要求实在不算高,活着就行,其余的就算给他个教训了。
没过多久,沈月卿告诉他一件意料之外的惊喜,古武星上的基站建设完毕,已经开始陆续投入使用,他们留在顾家的终端有了连接信号,在紧张又期待的心情中,顾骄拨通了从主星到古武星的第一次通讯。
当顾夫人的声音穿越茫茫星海,在顾骄耳边响起时,他的泪水瞬间盈满眼眶。
“妈妈……”
顾夫人的声音也有些哽咽,“宝宝,妈妈终于能听到你的声音了,你在那边过得怎么样?钱还够用吗?”
顾骄手里的卡没有设置限额,只要顾家还在,他就永远有花不完的钱,何况有沈月卿在身边,他几乎没有需要花钱的时候,闻言一个劲儿地点头,“够用够用。”
“那就好,钱要是不够花一定要告诉妈妈昂,家里离得远,除了给钱也没别的地方能帮你,月卿对你还好吧?你要是在那边受了委屈千万别憋在心里,尽管回家,爸爸妈妈帮你解决。”
顾骄心里暖暖的,虽然摆在他面前的问题很多,但他没有打算告诉顾夫人,一来不想让家里人为自己担心,二来他不想一直缩在家人的羽翼下,自己的事情尽量自己解决。
“我一切都好,就是很想你们……”他说着清了清嗓子,不想让顾夫人听出自己的哭腔,不然她更容易难过,“爸爸和哥哥呢?他们都还好吗?”
“好着呢。你哥昨天去找费先生复查,人家说他现在已经完全恢复了,没有留下后遗症,你就放心吧。最近因为这个基站的事情,很多人来找咱们顾氏谈合作,你爸爸每天忙得饭都没时间吃……”
“妈你说完了没,该我了该我了!”背景里是顾念安迫不及待的催促。
“我还没说几句呢,催什么催?你这孩子。”顾夫人一巴掌拍在顾念安后背上,把他拍安静了,老老实实等着顾夫人说完才把终端让给他。
兄弟俩说了许久的话,顾骄把自己这段时间的所见所闻,掐头去尾倒豆子似的全给哥哥哥哥讲了一遍,顾念安津津有味地听着,不时点评几句。
“哦!这么厉害?”
“那很了不起了。”
“真想亲眼看看……”
直到顾先生回家,两人的电话粥才被迫中止,顾先生简单问了几句,提出想跟沈月卿说话,这个点儿沈月卿还在六区附近收割战场,顾骄哪敢让家里人知道,含含糊糊说他出门了,很快找了个理由挂断通讯。
要是让家里人知道主星正处于战乱之中,事情就麻烦了。
临近傍晚的时候,顾骄出了庄园大门,出门时遇到了沈月卿的人,对方看着他欲言又止,顾骄特意停下来等着他说话,可对方不知收到了什么命令,一句话都没敢说,毕恭毕敬地目送他出门了。
进入迷宫般的树丛,顾骄像只无头苍蝇一样到处晃了晃,很幸运地撞对了方向,在夕阳的最后一抹斜晖沉下山脊线的时候,他终于到达了落日谷边界。
站在崖边远眺,可以看见下方属于暗域的领土,那个地方从前对于他来说是不可踏足的禁区,现在却神奇地与他产生了不可分割的联系,不由得让人感叹,命运还真是变幻莫测,你永远也不知道未来会发生怎样离奇的改变。
顾骄特意了解过,与落日谷隔山相望的是暗域九区,那个据说是整个暗域最荒蛮最混乱的地方,生存条件极为恶劣。不过自从内乱开始之后,六区一跃而上,取代九区成为了新的绝望之都。
有传闻说那里每天都有上千具尸体被集中焚烧,空气中飘满了骨灰,就连河水都被染成红色。
因此顾骄一直没有跟沈月卿一起去战场,他对自己有着清晰的认知,自己绝对没有直面那种残酷的勇气。他的心里始终存在着一层隔膜,就好像只要他不踏进暗域,就不算真的和它产生牵连,他还可以做回曾经那个简单的、平凡的联邦学生。
暗域的色调很阴沉,那边的天气也总是灰蒙蒙的,即使站在高处,视野范围也十分有限,能看清的只有大致的建筑轮廓,要想看得更清楚,起码得用上望远镜。
顾骄看着看着,想起自己第一次见到沈月卿的时候,月光倾落,波光粼粼,水雾弥漫。他一眼望见水下雾中的人时,甚至疑心那是勾人心魂的水妖。
那时的他从未设想,两年后的今天,对方会成为自己亲密无间的恋人,他们为彼此心动、妥协、忍耐,经历了此前生命中从未有过的体验。
最生沈月卿气的时候,顾骄曾恨恨地想:都怪这个人伪装得太好了,要是他从一开始就暴露本性,自己绝对、绝对不会喜欢上他!
这样的想法没能维持太久,本推半就被对方抱住的时候他又忍不住想,其实这人也没那么坏,大多数时候还是挺迷人的。
顾骄思绪游离,不知不觉飞到了九霄云外,转头时无意间发现沈月卿就站在自己身后,他吓了一跳,拍拍胸口:“你什么时候来的,不是说今天不回来吗?”
“刚到。”沈月卿缓步走到他身边,“事情进行得很顺利,提前回来看看你。”
以往每次回家之前,他都会先清理好自己,身上整洁得就好像他只不过出门喝了杯咖啡。可是这次,顾骄鼻尖动了动,在他身上闻到了很重的血腥味。
顾骄用怀疑的眼光看着他:“你不会是知道我出门了,特意赶回来抓我的吧?”
沈月卿笑了笑,“怎么自己出来了,家里不好玩么?”
顾骄:“没什么……就是忽然想来这里看看。”
起风了,沈月卿脱下外套给顾骄披上,带着余温的外套盖到肩膀上,微凉的身体很快变得暖呼呼的。
“家里的泳池和游戏厅已经在建了。”沈月卿说,“最迟三天后就可以用。”
其实就算建成,顾骄现在也没心情玩,虽然他没法影响战争的走向,但局势如此紧张的时候,他要是还能心无旁骛地吃喝玩乐,那也太没良心了点,他做不到。
他只是个普通人,没有很远大的志向,最想实现的愿望,不过是和爱的人一起,回到朝思暮想的故乡。
这个愿望原本很容易实现,可命运对他开了个玩笑,偏偏他的爱人是暗域领主,他们没法抛下一切一走了之。顾骄有一万个担心,要是沈月卿受伤了怎么办,要是暗域失败了怎么办,要是他们离开时,有人拦在面前不让他们走又该怎么办?
暗域就在眼前,仿佛很近,又仿佛很远,顾骄看向沈月卿,眼神迷茫中带着一丝渴求,梦呓般问道:“我们会没事的,对吗?”
他像一只被飓风吹乱了羽毛的雏鸟。
沈月卿看着他的眼睛,那双分明带着惶恐,却在为他努力坚强的眼睛,忽然生出一种冲动。想要撕咬,想要吞咽,想要将面前这块异常香甜的奶油蛋糕独自享用,满足他经年累月不曾褪减的扭曲欲.望。
他抚摸着顾骄的后颈,喉结剧烈地滚动了一下,一点一点地低下头去,和唾液一起分泌的还有如潮水般无边的冲动破坏欲。
可最后,他只是在顾骄唇边落下轻轻一吻。
压抑着不正常的呼吸,他克制地一触即分,低声说:“嗯。一定会的。”
因为沈月卿的忽然离开,节节败退的六区得以短暂喘息,至今为止,他们的据点已经被摧毁了大半,剩下的要么远在七区,要么也是自身难保,无法腾出手来,退路被提前斩断,他们彻底陷入了孤立无援的境地。
简宜年看着比之前疲惫了许多,他已经连续一个周没有合眼,总是一丝不苟的衣摆沾上灰尘,他也忙到没时间理会。
几年不见,他想过沈月卿会成长得很快,但他没想到的是,除了实力,对方其他方面也有了堪称翻天覆地的变化,记忆中那把嗜血暴虐的血刀,像是找到了刀鞘一般,再也不会失去理智。
这不是他所认识的沈月卿。
更离奇的是,面对自己准备已久的精神力攻击,沈月卿竟然完全没有进入暴乱状态的迹象。人是简宜年一手带出来的,他比任何人都清楚沈月卿的精神力状态有多糟糕,要想恢复如初,几乎是不可能的事情。
“我早就告诉过你了。”博士冷哼一声,“不要小看顾骄,他比你想象中要强得多。”
简宜年早知道沈月卿身边有顾骄这么一号人,但在他看来,那不过是沈月卿养在身边解闷的小玩意儿罢了,一个来自偏远星球的穷学生,就算运气好,先天精神力等级摸到了天花板,不会用也是枉然,更别提要想完全治愈精神力暴乱,需要沈月卿对疏导者全身心地接纳和信任。
接纳、信任?可笑,沈月卿是半个异生物,他根本不明白那是什么,就算暴乱发作致死,他也不可能真正接纳得了任何人。
简宜年一直是这样想的,可摆在眼前的结果给了他一记重击,尽管如此,他还是不愿相信。
“身体里流着属于永眠者的血脉,他真能学会爱人?哈……天方夜谭。”简宜年自认是世界上最了解沈月卿的人,“那种东西是不可能生出感情的,你可能不知道,他出生的时候……啧。”他说到一半停了下来。
博士没注意到他没说完的话,思绪还停留在正事上,“他这样来势汹汹,不给我们留下一条活路,难道就不怕联邦那群人坐收渔利吗?”
提到这个,简宜年的脸色更阴郁了几分,“联邦这次的指挥官,倒是比之前那群废物有点脑子。按照现在的局势来看,在我们任何一方彻底覆灭之前,他们不会有所行动。”
“至于最后要不要动手,要等到什么时候动手,就得看战后情况……”
听简宜年说完,博士满是瘢痕的眉头死死拧紧,他的眉毛都被火焰烧光了,脸上表情变化时,牵动着肌肉不规则抽搐,显得相当怪异。
“联邦不出手,你的意思是我们只有死路一条?”
他话音刚落,简宜年突兀地笑了一声,为了除掉沈月卿东山再起,他蛰伏了整整八年,眼看多年辛苦付之一炬,他却笑得好似胜券在握。
“不是死路一条,你忘了?我们还有那个东西。”
“你是指永眠者基因病毒?”博士抽动嘴角,声音嘶哑,像是毒蛇吐信,“实验至少还需要两个月才能出结果,按照现在的情况看,沈月卿不可能给我们这么多时间。”
“‘眼看他高楼起,眼看他楼塌了’……既然我的楼起不成,不如换个思路……”简宜年的笑容逐渐拉大,那双眼睛幽暗深沉,却无端透出一丝癫狂,“……那就让所有楼一起塌好了。”
博士眼神一动,“你是说?”
“你不是说,实验最难攻克的部分,在于永眠者强大的无限繁殖能力么?”简宜年说,“只要我们能在实验基础上好好利用这一点,或许能达到意想不到的效果。别忘了,培养仓里那东西是沈月卿的‘父亲’。父子相见的感人戏码,我可是期待极了。”-
一连下了好几天的雨。
顾骄坐在房檐下,伸出手,凉丝丝的雨点落在他的指间,沿着指缝满满滑落。看着湿漉漉的手掌,他低头闻了闻,指尖沾上了清新的味道,像是漫步在雨后的树林里,风吹动树叶莎莎作响。
暗域的内乱又持续了半个月,沈月卿告诉他,一切都很顺利,和前任领主的争斗很快就要结束了,这让他心里的压力小了很多,也有心情做点别的事情。
叮的一声,光脑收到了新的消息。
秦孟阳:【所以你现在还和他在一起吗?你到底去了哪里?】
顾骄给他发去语音,“是的,我们一直在一起。位置不能告诉你,毕竟你身份挺敏感的,我可不想因为政治立场这类无聊的事情失去一个珍贵的朋友。”
秦孟阳;【抱歉,我没有想打探消息的意思,只是怕他对你不轨】
顾骄:“哎呀什么轨不轨的,我们是合法夫妻呀,这么关键的时刻,我当然要站在他身边,如果你是以朋友的身份关心我,谢谢你的关心;但如果是以别的什么身份,那就不用了,我不会改变立场。”
秦孟阳:【你好好想想……他真的没有做过伤害你的事情吗?】
“在和谁聊天呢?”沈月卿走了过来,手里端着一盘苹果,果肉削成了可爱的小兔子形状,他放下果盘,在顾骄身边坐下,笑盈盈地看着他,似乎只是随口一问。
又来了又来了。
顾骄暗戳戳地想,沈月卿明明可以监视他的光脑,知道他在和谁聊天,说了些什么,偏要装作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故意来问,是在试探自己会不会说谎吗?
不过这正中顾骄下怀,他就是故意当着沈月卿的面跟秦孟阳发消息,还坦坦荡荡地把消息放出来给他看,“待在家里没有事情做,和朋友聊聊天嘛。”
要是换了从前,他大概会心虚,因为沈月卿不喜欢他和旁人联系,所以他每次和朋友发信息的时候都会避着沈月卿,好像自己做了亏心事一样。现在他想明白了,就是因为自己这种不明不白的态度,才会让对方起疑,要是他大大方方地不避讳,说不定沈月卿就会明白这其实是件很正常的事,从而不再追究。
沈月卿的目光在备注上停留一秒,缓缓移到顾骄的脸上。
“秦孟阳?”
“嗯呐,秦孟阳怎么啦?”顾骄努力保持表情自然,“只是我那么多个朋友的其中一个而已,没什么特别的,而且、而且他家里有人在武装部做官呢,我还能帮你打听打听消息。”
“不需要。”沈月卿直截了当地说。
顾骄手腕一松,发现自己的终端被拿走了,“唉,还给我……”
终端在沈月卿手里转眼就不见了,他笑着说:“先别玩了,吃个苹果。”
顾骄在他身上到处摸,“不要,和朋友聊天是我的自由,你答应过不会限制我自由的。”
摸了半天也没摸到,沈月卿把小兔子苹果递到他嘴边,“吃饭期间不能玩光脑。”
顾骄扭过头:“哎呀我不吃。”
“骄骄。”沈月卿捏住他的下巴,强迫他正视自己,“听话。”
这次顾骄看清楚了,他嘴角虽然挂着笑,但眼睛里暗沉沉的,可没有一点笑意。
……所以其实还是生气了吧?只是没有表现出来。
算了算了,这次就到这里。顾骄想,他能克制住自己,没有当场威胁要嫩死秦孟阳,只是拿走了光脑,已经算是个不小的进步了。毕竟要他做到完全不生气的话,好像是有点跨度太大,自己就别勉强了。
“好吧好吧,那我吃嘛。”顾骄低头咬了口苹果,嚼吧嚼吧笑弯了眼睛,“好甜!”
他把剩下一半喂到沈月卿嘴边,“谢谢月卿给我削苹果,你也尝尝,特别好吃!”
这是顾骄新学到的技巧,正所谓打一巴掌给颗甜枣,伴侣的表现很有进步,他手边没有甜枣,就给喂个甜苹果吧!
第114章 第 114 章 快结束了
因为连日下雨,气候湿寒,顾骄久违地感冒了。
他身体强健,已经很久没有生过病,这次感冒却来得气势汹汹,症状异常强烈,他发了几天烧,躺在床上昏昏沉沉,常常是一觉断断续续从天亮睡到天黑,全身软绵绵的提不起力气。
何医生来为他诊治,到底也没能找出病因,只能定时注射针剂慢慢治疗。
好在顾骄身体素质优秀,头几天的发烧过后,症状就逐渐好了起来。他有气无力地缩在被子里,眼角和唇瓣都泛着嫣红,精致的鼻尖带着汗意,却觉得身上哪哪都漏风,直从皮肤凉到骨头缝里。
他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只手,沈月卿正在用热毛巾给他擦拭。
擦着擦着,头顶的被子被拉到脖颈处,沈月卿的声音温柔得仿佛能滴出水来,“宝宝,别蒙着脑袋,会难受。”
“不会的……”顾骄说话带着浓重的鼻音,瓮声瓮气的,“月卿你离我远点,会传染到你。”
他说完又想钻进被子,沈月卿笑着拉住他,像是钳住一只想要缩进洞里的小龙虾,“求之不得。”沈月卿说,“正好我们有难同当。”说完捏起他的下巴,含住他的唇瓣,舌尖长驱直入,在高热的口腔中扫荡勾缠。
“唔……”顾骄手掌按在他的胸口,没有推开他的力气,只能躺平任亲,眼底漫上一层雾蒙蒙的水光。
最近月卿真的很喜欢亲他……
顾骄上气不接下气地想,自从他生病之后,对方的心情肉眼可见变得很好,一手包揽了他的所有事务,连饭都是一口一口喂,如果不是顾骄强烈反对,他甚至想亲自扶着顾骄上厕所。
想想都够羞耻了。
唇瓣充血之后红肿得更厉害,顾骄抓紧被子,感觉全身的血液都集中到了头顶,他脑子里出现一个不妙的猜想,喘着气看向沈月卿:“是、是不是你……故意让我生病的?”
不怪他想太多,按照沈月卿的性格,做出这样的事情他一点都不意外。
“不是。”沈月卿轻轻擦去他唇角的水渍,并没有因为自己被冤枉而感到生气。“虽然我很喜欢这样的骄骄,但更希望你能快点好起来。”
“好吧……我努努力。”话是这么说,顾骄心里还是半信半疑,最主要的原因是这场病来得太突然,而且没有预兆,真的很像人为。
可要是沈月卿不承认,顾骄也不能把锅强行扣到他头上,只能捏着鼻子认了,好好修养,希望能快点恢复。
不得不说,在照顾病人方面,沈月卿真的称得上是面面俱到,要不是心里还犯嘀咕,换了平时,顾骄一定早已经在温柔乡里泡软了骨头,仿佛回到了两人刚结婚的那段时间,柔情似水,蜜里调油……
即便和好,那种全心全意信任着对方的状态却再也回不去了。
沈月卿当然明白顾骄心里还没过去,始终有个疙瘩,但他什么也没说,好像只要谁都不说,两人之间的问题就可以不存在。
接连注射了好几天的针剂,顾骄的病眼看着好起来了,然而新的问题随之出现——顾骄仍然不愿意和沈月卿同住一个房间。
之前他病着,大半时间都在睡觉,往往第二天醒来发现沈月卿守在床边,他也无法判断对方到底是才来不久,还是跟自己睡了一夜。偶尔半夜醒来,对方也会以方便照顾的名义顺理成章留在他的房间。
现在顾骄快痊愈了,他不认为自己还需要沈月卿寸步不离的照料。
“我能照顾好自己,你去做正事吧,暗域还在打仗,我知道你很忙,不用一直守着我。”
晚上,顾骄堵在门口,不让沈月卿进去。对他来说,房间是他对于沈月卿最后的防线,保留自己的房间,意味着他在落日谷庄园这个完全属于沈月卿的地盘上,还保有仅剩的一点自主权,而不是从内到外全部被沈月卿掌控。
沈月卿轻蹙眉头,“你还在生病,别任性。”
他一上前,顾骄就产生一种强烈的领地被入侵感,伸出双臂拦住他:“我已经好了!”他看着沈月卿的眼睛,努力表现真诚,“何医生说,从明天开始我就不用打针了,注意休息就行,你在旁边会打扰我睡觉。”
“打扰你?”沈月卿倒是不知道自己还有打扰到顾骄的时候。
从前两人一起睡,几乎都是顾骄半夜睡不着,在沈月卿耳边唉声叹气,然后两人盖被聊天,或者做点别的,直到顾骄重新酝酿出睡意。
现在顾骄倒打一耙,说沈月卿打扰自己睡觉,也就是仗着沈月卿对他没脾气,什么没良心的话都敢说出口。
其实说完他自己都觉得没底气,不过还是硬着头皮强调:“我们之前说好的,你不能强迫我做我不喜欢的事……”
沈月卿笑意不达眼底,“骄骄不喜欢和我待在一起?”
“不是……”顾骄皱了皱眉,“我只是想有个私人空间,跟喜不喜欢有什么关系?如果我不喜欢你,就算一天二十四小时把我绑在你身上,我也不会因此改变心意;我喜欢你,就算远在天涯海角,这辈子再也不能见面,我也还是喜欢你。”
“我只是不明白……”沈月卿的指尖攀上顾骄后颈,动作一如既往的温柔。“你还有什么是我不能知道的?”
“这不重要。”顾骄强调,“重要的是你得给我自由,不需要很多,但起码……起码别让我喘不过气。你看,我从来没有干涉过你的事业,没问过你在暗域都做了些什么,和谁打交道,也没强迫你该做什么不该做什么,对吧?”
沈月卿不为所动,“你尽可以对我这样做,我不会生气。”
怎么都说不通,顾骄这会儿有点生闷气了,“很晚了,我要休息。你也早点睡吧,晚安。”
说完飞快关上门,背靠在门板上,屏息听着门外的动静,心跳很急促。刚才耍了点脾气,他不确定沈月卿会不会强行闯入,暗暗防范着。其实就算对方真的进来了,他也没有别的办法,总不能跟他打起来吧?
还好,听了半晌,沈月卿没有要破门而入的意思,但他也没有离开,两人隔着一道门,知道对方就在咫尺之遥的地方,但谁也没有先开口说话,谁也不愿妥协。
过了不知道多久,顾骄闷闷不乐地爬到床上,侧躺着盯着门口的方向出神,身体分明很疲惫,眼睛却怎么也闭不上。他沉沉地叹了口气,把自己换了个方向,挨到后后半夜才睡着。
第二天他醒来的时候,门外已经没有人了,顾骄感到放松的同时,心里不知怎么又有点失望。他告诫自己不要心软,得坚守底线,昨晚就是个很好的开始。就像这样一点点地磨下去,事情总会变好的,也不用着急,因为他们在一起的日子未来还有很多,可以慢慢来。
雨一直没停,还有越下越大的趋势,顾骄原本喜欢雨天,可看着天际被雨幕连成一条白线,将自己困在房檐下许久,他开始希望这场雨能快点停下来。
这场连绵数日的大雨引发了许多问题,听说隔壁星辉区出现了多年未见的水患,城郊的大部分别墅都被淹了,积水还有向市中心蔓延的趋势,而原因竟是疯长的水草堵住了排水管道,在基础设施极其发达的联邦,这几乎是不可能发生的事情。
落日谷这边的情况也没好到哪里去,这里植被丰富,丛林密布,虽然不会有排水方面的困境,可粗壮的树根在地下迅速生长扩散,撬动地基,有的甚至从墙根细小的缝隙中钻出来,符辛不得不带人将这些被破坏的建筑推倒重建。
漂亮壮美的庄园一点点摧毁重建,让顾骄莫名觉得它正在被某种看不见的东西蚕食,心里很不舒服。
不要胡思乱想,自己吓自己。
顾骄打着伞,让披着雨衣在外面干活的人都歇歇,“等雨停了再做吧,生病了会很难受。”
众人听话散去,符辛站在顾骄身后说:“其实您不用为他们操心,他们没那么脆弱。”
顾骄抿唇笑了下,因为他们都是沈月卿的手下,四舍五入就是自己人,自己人当然要好好爱护才行。
自从那次不欢而散之后,沈月卿已经两天没回家了,顾骄知道最近战况紧张,但还是忍不住想,月卿会不会是在生他的气,所以不愿意回家了?
他问:“月卿那边……情况怎么样?”
虽然守在庄园,但作为首领座下最得力的副官,符辛向来对局势有着清晰的了解,他简单为顾骄分析了一遍,其中夹杂着许多让顾骄云里雾里的地名和术语,好在顾骄最后听懂了。
意思是说,最先成为据点的暗域六区已经被彻底攻陷,简宜年带着残余力量退至七区,但由于七区基础薄弱,护不了他们多久,至多还有一个月,沈月卿的枪口就能抵住简宜年脑袋扣动板机。
“就快结束了。”符辛长叹一声说。
第115章 第 115 章 我会放你走
落日谷的植物疯长,就连顾骄的小菜园也欣欣向荣,豌豆枝头沉甸甸的,卷心菜结出硕大的花苞,就连原本还只是一颗嫩芽的小南瓜也很快成熟了,懒洋洋地藏在叶片藤蔓之间。
顾骄正在给曼陀罗花搭雨棚,看见菜地里形势一片大好,于是拿了个篮子出来摘菜。
小南瓜洗干净,一个个圆墩墩的,削皮切开,顿时露出里面黄橙橙的瓜肉来,顾骄想了想,觉得它们适合用来做南瓜饼,少放些糖,不会很甜。
这几天他一直在想,或许自己应该向沈月卿道个歉,月卿在暗域很辛苦,为了实现对自己的承诺,这段时间他一直保持高强度的战斗,近乎摧枯拉朽般消磨着七区的残余力量,把所有人都逼得很紧,同时也没给自己留下一点喘息的时间。
这么重要的时候,顾骄觉得自己不能让对方分心,那天晚上是他过分了。
沈月卿回家的时候,顾骄正在揉饼,脸颊和睫毛都沾上了白花花的糯米粉,沈月卿走进门,带来一身寒气,屋内的气温瞬间下降了好几度。
“你回来啦!”顾骄洗了洗手,回头见沈月卿肩膀被雨水打湿,直接上手把他外套脱了,披上厚实的毛毯,顺便通过中控把室内温度上调。
“你脸色好差,着凉了吗?”他担忧了探了探沈月卿的额头,好像比平时的温度要高一点。
沈月卿发尾带着些水珠,额发垂落在眼尾,唇色寡淡,面容显得有些苍白,状态看起来不太健康。他微微勾唇,握住顾骄的手,“我没事。你在做什么?味道很特别。”
“南瓜饼,还有一些蔬菜水果……我们今天的晚餐。”顾骄一边回答,一边在沈月卿周身到处摸,看看有没有伤口。仔细找了半天,没发现伤口,只是撸起袖子时意外发现他的手臂上出现了细小的绿色斑点,很不起眼。
“这是什么,过敏吗?”顾骄弯腰凑近了看。
沈月卿揉揉他的脑袋,把衣袖放下来,“也许是衣服掉色吧,不要紧。”
顾骄不赞同地看着他,哪有衣服掉色掉成这样的,而且沈月卿的状态就很不对劲,一看就有问题。“不要掉以轻心,还是让何医生检查一下吧。”不确定情况,他的心里总是不安稳。
“好,听你的。”沈月卿没有再推脱。
何医生就在庄园,自从上次顾骄生病之后,他就一直留在这里待命。花了两个小时时间为沈月卿做了一次详尽的身体检查,面对检测仪呈现出来的数据,他拧眉陷入沉思。
“怎么样医生,月卿他生病了吗?受伤了吗?”顾骄追问。
“那倒是没有,恰恰相反……”何医生摘下眼镜,迟疑地说道,“首领体内的生长细胞异常活跃,这本该是件好事,意味着他的身体机能会得到强化,可现在首领表现出来的状态却不是这样。”
顾骄看了沈月卿一眼,沈月卿波澜不惊,似乎并不意外。顾骄担忧地问:“那……他之后会怎么样?”
何医生眼神凝重地摇摇头,“不好说。首领体质特殊,没有前例可以参考,谁也不知道最后会发展成什么情况。”
“那原因呢?能查到原因吗?”
何医生小心地看向沈月卿,“这个……得看首领自己了。”
“何医生说的话是什么意思?”医生离开后,顾骄坐到沈月卿身边,歪头问他,“到底发生什么事了,你知道什么了吗?”
沈月卿不语,将顾骄的手放在掌心把玩,指尖与指尖勾缠,似一对交颈缠绵的爱侣。
“你别不说话呀,真让人着急。”顾骄拉着他的手直晃悠,恨不得钻进沈月卿的脑子里,看看他到底在想什么。
“骄骄……”沈月卿终于开口了,说出来的话却让顾骄宛如晴天霹雳,“如果有一天我死了,你会怎么办?”
“你、你别说胡话,我们分明好好的,干嘛要问这些?”顾骄脸色苍白,怔怔地看着沈月卿,四目相对的瞬间,一种强烈的不安涌上心头。
“你是不是生病了,是很严重的病吗?你……你告诉我好不好,别吓我……”
沈月卿揽住他的肩膀,温暖的体温让顾骄感到些许安慰,他紧紧抓住沈月卿的手,好像只要他稍不留神,眼前的人就会凭空消失一样。
沈月卿抚弄着他的发丝,仿佛两人聊的话题只是寻常细语,“你会记得我吗?会为我的死难过吗?还是说……你最后会忘记我,选择别人?”
“别说了!”顾骄慌乱地捂住他的嘴,用祈求的目光凝视着他,嘴里逞强说道:“你不能死……我才不管原因,如果你死了……如果你死了,我马上就把你忘得干干净净,然后找个人二婚,如果你不想发生这种事情,你就好好活着!”
嘴上放着狠话,可他的眼睛分明在告诉沈月卿,他不会那样做。
顾骄经历过生离死别,知道那是怎样撕心裂肺的痛苦,那种感觉他再也不想尝试一次了。
沈月卿垂眸注视着他无声落泪的模样,指尖沾上泪痕,呼吸一点点变得急促。
“我死之后,你就能得到一直想要的自由,不好么?”
“不好。”顾骄猛地抱住他,“我什么都不要了,就想要你好好的,你不要死!”
沈月卿下巴放在顾骄肩头,手指在他柔软的发丝间缓慢穿梭,半晌说道:“我限制你交朋友,你不怪我了?”
顾骄不说话,只是摇头,哪里还有心思想那些?他心中充斥着胡乱的猜测,哪一种都令人难以接受。
沈月卿轻笑,拍拍他的后背,“好了,我开玩笑的。”
顾骄抬起头,微红的眼睛水洗过一样,不安地盯着他,不放过他脸上任何一丝异样,“真的吗?”
“不骗你。”沈月卿温柔地给他擦眼泪,好像刚才真的只是开了个恶劣的玩笑。
顾骄却不敢掉以轻心,再次掀开沈月卿的衣袖,指着那块青斑问:“那这个是怎么回事?”
沈月卿:“只是一点小伤,很快会好的。”
他说:“别担心,骄骄,如果真的有那么一天,我会放你走。”
顾骄之前努力了那么久,就是希望沈月卿能学会尊重自己。可当沈月卿真的说出了那句话,他却发现自己并不高兴。
他无法判断自由和爱情谁更重要,但他知道自己不能失去沈月卿。
“明天你可不可以不要出门?”顾骄请求道,“一天就好……如果一定要去的话,让我陪你一起吧?”
虽然沈月卿说是玩笑,但顾骄的不安并没有就此打消,必须保证沈月卿在自己的视野范围内,确认他安然无恙才能放心。
“好,我不去。”
第116章 第 116 章 血脉
连续下了两个周的大雨总算停了,不论是顾骄还是远在暗域作战的士兵,出行都会变得方便许多,这本是件好事,可接下来事态的发展出乎了所有人的预料。
起初只是些零星的骚动,顾骄在收菜的时候,发现曼陀罗花叶下藏着一只奇怪的生物,长得像兔子,身上却插满树枝。顾骄吓了一跳,以为有人虐待小动物,故意将削尖了的树枝扎进它身体里,仔细看发现并不是这样,它身上没有伤口血迹,那些树枝是直接从毛发下面生长出来的。
……这是什么?异生物?
顾骄想要看清楚,可还没等他走近,它就像一团海藻似的飞快跳走了。
这只生物虽然长得奇怪,但好歹没有攻击性,后来出现的就不一样了。
落日谷陆陆续续出现了许多流窜作乱的异生物,它们的模样十分怪异,全身皮肤青黑,身上缠绕着枝条和藤蔓,却不符合顾骄记忆中任何一种异生物的模样。
他们充满了攻击性,而且随着时间推移,攻击性变得越来越强,庄园外墙上满是粘液和抓痕,它们不分昼夜地徘徊在墙下,卫兵们稍有纰漏,就会被它们抓住机会趁虚而入。
卫兵都是沈月卿从暗域精锐里调出来的强者,防线牢不可破,从没给过这些家伙进入庄园的机会,随着外面徘徊的生物越来越多,他们也从最初的防守转为主动出击,一队分人守门,另派一队人出发清剿。
清是清不完的,那些东西以前从未出现过,现在却成堆成堆地涌出来,谁也不知道它们的源头在哪儿。
有时顾骄也会跟着清剿小队行动,甚至效率比所有人都高,他早已经不会像当初那样被异生物吓得满庄园跑了。他们抓了几只回去研究,顾骄对于异生物的了解仅限于课本知识,更深层次的东西没有研究过,但他能看出来,这些生物不是天生就长这样,是后天形成的,易怒癫狂的习性更像是受到了某种精神刺激。后来沈月卿告诉他,这些生物都是寄生种,即被未知存在寄生后异化的生物。
清剿行动并非每次都顺风顺水,第三次的时候出现了意外。顾骄在追逐一只寄生种的时候差点受伤,并非因为对手有多强大,而是他的精神力掉了链子。
不知为何,他能明显感觉到,当他的精神力释放强度越大,身体的消耗就会成倍增长,高强度的精神力输出维持不到十分钟,他就已近乎力竭。
放在从前,这几乎是不可能发生的事情,顾骄的精神力就像一片广袤的大海,四面八方不断有江河融汇注入,还没有出现过耗干的情况。
精神力使用过度,后脑传来针扎似的痛,顾骄用力呼吸几次,脚步缓缓停了下来,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背,惊讶地双眼微微睁大。靠近手腕的地方,出现了和沈月卿身上一模一样的青斑。
青斑是什么时候出现的,连他自己也说不清楚,但可以肯定的是,今天早上出门的时候,手背上还干干净净。
顾骄下意识擦了擦,想起今早出门前,沈月卿对他说的话。
“累了就回家休息,别透支精神力。”
他总觉得事情和自己使用精神力有关……那句提醒,是月卿随口一说,还是早有预料?
不止他,清剿小队其他人也出现了枯竭乏力的症状,在这种状态下迎战寄生种不是明智的选择,顾骄当即决定撤退。
众人很快撤回庄园,大门关闭的时候,顾骄似有所觉地看向南边,那是暗域的方向。南面的天空积云深厚,云层隐隐透着绿,并且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向北推进。
那是什么?
同一时间,沈月卿收到了战场前线传来的情报。
属于简宜年的队伍离奇消失,不久之后,七区外围竖起了一道SSS级别强度的精神墙,无人能够进入。
精神强的保护效果固然强悍,但级别越高的墙,维持它的消耗就越大,如果简宜年想在墙里躲一辈子,那是不可能的,按照人体极限,墙体最多存在四天,就算以外力强行介入,也只能延长到七天,再多就会出人命。
简宜年放弃了一切武装力量,只用一道精神墙将自己困在七区,就算现在没人进得去,他也不过是在等死罢了。
大多数人都是这么想的,以至于当一道强烈的光源在七区上空炸开时,事情完全超出了他们的预料。
星辉区。
往日熙来攘往的广场上空无一人,百米巨幕大屏上,不间断地播报着紧急新闻。
“近日,联邦多地发生异常能量波动,出现大量寄生种袭击事件,星辉区、辽湾区、洛华区等十几个区域受到影响。武装部正在加派人手镇压骚乱,为安全起见,请广大居民居家闭门,非必要不外出,等待武装部救援……”
繁华热闹的市区一片死寂,家家户户大门紧闭,空旷的街道上偶尔传出动静,是军用飞行器疾掠而过的呼啸。
城市看似平静,实则暗处潜藏着不可名状的危险,模样怪异的寄生种与建筑阴影融为一体,涌动的枝条无孔不入,大厦倾颓,钟塔停摆,不幸被捕捉到的居民会成为它们的盘中餐。
枪弹炮火声此起彼伏,市区腹地安定平和,生活在这里的人们已经许久没有听到过的这些声音,就像一只干枯怪力的手撕扯着他们的神经,晚上睡觉都不敢合眼。
“研究结果出来了!”
科研部,研究员们疲惫充血的眼睛里终于流露出喜悦,在不眠不休解剖了上百具寄生种的尸体之后,他们做出了一份珍贵的研究报告,及时呈送上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