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能逼得太紧,要尝试着退一步,而这一步就已经让秦景曜殚精竭虑。
慕晚的头发挽在脑后,鬓发柔顺,粉色的唇瓣微张,是凛冬之下蕴藏的春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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I wil return,find you,love you,marry you.
秦景曜凑近慕晚,戴着戒指的手搭在女孩的肩膀上,那枚戒指他一直都没有摘下过,以后也是。
慕晚的名字铭刻在此,可她本人却从未知情。
视线扫过张开的唇瓣,精致白皙的鼻梁,她的睫毛卷着上翘的弧度。
秦景曜的目光最终停住,他的手托着女孩的后脑,克制在慕晚的额头中央落了一个吻。
不带情欲,无关风月。
慕晚运气显了灵,大概她人品是真的好,连老天都眷顾。
天空放晴,凌晨以后,太阳带电粒子流进入地球磁场,闪现出了绿色的光带。
慕晚被推醒,她揉了揉眼,问秦景曜是不是要打道回府。
“晚晚,看外面。”
长条形的光带如水般波动,边缘镀着斑斓的莹绿。
他们虽然暂时分开,但秦景曜和慕晚缘分未尽。
第 66 章 控制我的一切
慕晚把车门打开了, 地上的积雪很厚,她的脚深陷在雪地里。
山脉细密地布着针叶林,窄长的草叶分裂出棕色的斑点, 青黄不接, 此起彼伏。
秦景曜站在不远处,头发被寒风吹乱。
慕晚的视线从天上转到身后,她忽然对上男人浓稠如墨的眼眸, 他原来一直都在注视着自己。
“去教堂的那天,我许了一个生日愿望。”
极光闪动,仿佛时空都在扭曲, 波云诡谲。
“我希望秦景曜不要喜欢我了,去喜欢别人吧。”
慕晚的话音轻柔,如雪花般飘落, 晶莹的闪着光的雪, 冷透了骨髓。
“我没有多余的爱去爱其他人了。”秦景曜的手举起, 半空中, 慕晚的发丝缠绵着他的手指, “也没有人能走进你的心里,慕晚你会一辈子都记得我,哪怕到死。”
爱与恨一样刻骨铭心。
一个愿望要用千万个愿望相抵, 彼此之间, 除了对方, 再没有比这更浓烈的感情。
他们生死相依, 爱恨交织。
就连慕晚的生日愿望都和自己有关, 秦景曜眼底荡着让人沉沦的暗色,“慕晚,你再也不能爱上除我以外的人了。”
他那么有把握, 这样笃定的面目让慕晚憎恨。
确实如此,因为秦景曜,她再没有发展新恋情的想法。就算是分开两年,情侣关系依旧存续,慕晚也没有提出异议。
光色幻灭之中,秦景曜的眉角有一道淡白的伤疤,一条再也好不了的陈伤。
“你还是在乎我。”
在慕晚脸上,秦景曜看到了她的不忍和心软,在面对其他人的时候,她也有过同样的怜惜。
“如果是任何一个人因为我而受伤,我都会感到难过。”
慕晚撇开视线,不论是秦景曜还是其他人,归根结底,不过都是愧疚罢了。
“不,”秦景曜的眉眼的线条凌厉,他扣住慕晚轻颤的指尖,“再也没有人能像我为你一样做到这个地步。”
他们同生共死,独一无二。
慕晚被秦景曜带着,抚摸上那道伤痕,她心底发着烫。
他能以命相抵,只为了自己能活下来。
不是这样的,不是这样的,慕晚喃喃道:“可是你如果真的爱我,就应该放手。”
“我爱你,所以我更不能放手。”
“其他人能做到的,我只会比他们更多。”
慕晚反驳道:“可我不喜欢你。”
秦景曜的低哑的嗓音像是在催眠,“你只是习惯逃避。”
慕晚的头疼得似乎要裂开,她松了手,明明是秦景曜不愿意给自己选择的机会。
复杂的情绪浇灌成围墙,将慕晚困在了里面。
“两年之后,晚晚,你能不能试着喜欢我?”
秦景曜在问自己能不能,十分的悲哀堵塞在胸口,慕晚知道他想要让步。
“不用害怕,也不必恐惧。”男人俯身,他的下巴搁在慕晚的肩膀上,清苦的气息柔软得不可思议,“只要你愿意,你能控制我的一切。”
和秦景曜在一起的时候,慕晚未必时时刻刻都是痛苦着的。
肩膀上压着重量,寒冷被遮挡,随之而来的是脖颈上的温热,慕晚无力地说:“秦景曜,你是个疯子。”
宁静的野外,天寒地冻,传来了回音,带着难以忘怀,无法掩藏的爱意。
“是爱你爱到无法自拔的人。”
俗世里,一个渺小的普通人。
…………
谢令慧吃了早餐就回了民宿,昨晚下了雪,路不怎么好走。
就过了一个晚上,门前却多了一个庞然大物,那辆车停在院子里,什么防护措施都没有,还淋了雪。
“西塞莉?”
谢令慧进了门,她刚出声就被房间里的人给打断了。
“小声点,她在睡觉。”
秦景曜昨晚是在客房睡的,他已经洗漱完毕,着装整齐眼睫却扫下一片淡淡的乌青,显然是没休息好。
谢令慧对突然造访的不速之客发起了诘问:“这是我家,你是谁?”
秦景曜压低声音,“我是慕晚的男朋友,也就是你口中西塞莉的男友。”
虽然他说自己是慕晚的男朋友,但谢令慧依旧没什么表情,反而极其冷淡地说:“我是西塞莉的房东,这是我的儿子索恩。”
索恩迟了一些时间进门,可他万万没想到会有一个男人坐在客厅的沙发上,悠闲自在得如同是坐在自己家里一样。
慕晚也起床了,她简单收拾了一番,睡眼惺忪的,“怎么了?”
秦景曜帮女朋友整理衣领,“没什么,你房东回来了。”
他的语气熟稔,毫无疑问地让人相信他和慕晚是情侣关系,还是在一起生活已久的情侣。
慕晚没想到谢令慧回得那么快,“谢阿姨。”
这个民宿不包三餐,谢令慧自己一个长辈当然不能让两个孩子饿着,“你们没吃早餐吧,我去厨房做。”
“不用麻烦了。”秦景曜的手虚虚地搂着女朋友的肩膀,“我打电话让人送过来,阿姨您吃过了吗?”
他的态度礼貌,安排周到,简直让人挑不出错。
谢令慧微微一笑,“阿姨吃过了。”
她的态度跟一开始相比好了太多,虽然西塞莉的男朋友相貌堂堂,但知人知面不知心,谢令慧可还没忘了西塞莉来挪威的原因。
凯拉要陪爸爸,而索恩则是要和妈妈一块回去。
“昨天晚上下了雪,索恩很担心你。”
谢令慧拍拍索恩的肩膀,暗示他放松一点。
“阿姨,早餐是中餐,应该合您的胃口。”秦景曜把餐盒打开,将一双乌木珐琅筷子递过去,“我们两个吃不完也是浪费。”
这是一双很有质感的筷子,也不像是餐厅打包会送的便宜货,何况这地方也没有什么做正宗中餐的餐厅。
谢令慧拉着索恩坐下,餐桌上摆着精致的小菜,配着粥和各种面点吃。
“怎么称呼?”
秦景曜给慕晚夹菜,不动声色地回答:“我姓秦。”
“秦先生什么时候到的?”谢令慧低头喝了一口粥,味道居然出奇地好。
“昨天晚上。”
本来是白天的时候就该到的,等到秦景曜上门找人,慕晚却已经和谢令慧他们飞到了特罗姆瑟,他是一路追到这里来的。
谢令慧看了一眼慕晚,“昨天下了大雪,可真不容易。”
秦景曜这才想着自己也得吃点东西,毕竟他还要赶飞机,他没什么反应地嗯了一声,“还好。”
就是多查了会儿航班信息而已,找到特罗姆瑟对他来说倒是不难。
秦景曜轻描淡写,一点都没提起路上经历的那些艰难险阻,这跟谢令慧想象中的不太一样。
慕晚平时也没和男朋友打过电话或是视频,他们之间根本就没有联系,猛然一见到秦景曜,索恩就像大白天见到了鬼似的。
索恩偷瞄着西塞莉的男朋友,不知道是巧合还是什么,他总觉得有些眼熟,还都姓秦,让他忍不住朝那方面想。
“我脸上有东西吗?”
一直安静用餐的秦景曜忽然说话,可又不知道具体是在问谁,索恩的筷子都险些拿不利索。
慕晚盯着秦景曜看了两秒,她接着慢吞吞地喝粥,“没有。”
秦景曜对索恩有着莫名的敌意,谢令慧果然没有猜错,西塞莉的这个男朋友恐怕来头不小,难怪要专门跑到挪威避祸。
“特罗姆瑟有很多好玩的项目,秦先生多住几天,留下来陪女朋友吧。”
秦景曜的脸色缓和了些,“谢谢阿姨您的照顾,不过我在国内还有工作,可能要先走一步。”
他要走,刚来到特罗姆瑟就要走,谢令慧搞不清楚秦景曜到底是什么意思。
慕晚顺口道:“你什么走?”
秦景曜笑了笑,“怎么,你要送我吗?”
一时间,一桌人都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谢令慧不好插进他们情侣之间的话题,索恩更是糊里糊涂的,连现在什么状况都不知道。
慕晚碗里都是秦景曜给她夹的小菜,她把粥咽下去,“我送你到机场。”
难得慕晚要送自己一回,两人都不约而同地穿上了外衣要出门。
也没见西塞莉的男朋友有纠缠的倾向,谢令慧嘱咐道:“路上小心,到机场了给我打通电话。”
慕晚神色如常地告辞,“阿姨,再见,我们走了。”
一路上,谁都没有再开口,毕竟该说的都说完了,多说无益,还不如省点力气。
上飞机之前,秦景曜给了女朋友一个拥抱,他手里是一个礼物盒子,“圣诞节的礼物。”
圣诞节的礼物给得晚了,此时倒像是临别的礼物。
他们接下来整整两年都不会再见面,慕晚思忖再三,收下了这个礼物。
慕晚望着秦景曜眼睛,下垂的眼分明是在盯着她的唇,“你要吻我吗?”
秦景曜捻着女朋友的头发,他俯身,呼吸尽数撒在慕晚耳垂,又像是在长吁短叹,“恐怕不行,吻了可就上不了飞机了。”
慕晚当然不想秦景曜留下来陪她,她向后撤离两步,生怕对方反悔。
秦景曜掏出一根烟,“你看出了吗?”
“什么?”慕晚不明所以,她只看出秦景曜现在似乎不太冷静。
“那个混血对你有意思,”秦景曜吐出一口白雾,讽刺道:“外国人一向都没什么道德。”
慕晚觉得秦景曜是在嘲笑他自己,忠义廉耻,他一个都不沾,再说这是刻板印象。
“索恩没有那种意思。”
“慕晚,你太迟钝了。”这么迟钝,秦景曜很难相信不会有人对自己的女朋友下手。
情债难还,慕晚思考着,索恩确实对她表现出了不同一般的关心,但两个人只是朋友。
“我对他没意思。”
但没有眼色的男人总让人头疼,秦景曜指尖随意地夹着烟,他明知故问:“我们分手了吗?”
“没有。”
“那就要我一个,行吗?”
秦景曜实在烦人,慕晚瞪了他一眼,“你什么时候上飞机?”
她又不是他,做不出来道德败坏的事。
其实已经到时间了,秦景曜最后伸出了手,却也只摸了摸慕晚的头发,“乖,好好照顾自己。”
他们分开得很干脆,既没有炽热的情话,也没有缠绵的亲吻。
秦景曜安排了车送女朋友回去,在那辆车上,慕晚捧着扎着丝带的礼物盒子。
她捏住丝带的一端,打得十分标准的蝴蝶结,被渐渐地抽散了。
绿色的丝绒顺滑,静静地躺在慕晚的双腿上。
长长的翡翠珠串,玻璃种帝王绿,清透温润,折射着莹亮。
秦景曜一直都想把最好的送给慕晚,这样珍贵稀少的翡翠才能配得上他女朋友。
手串被慕晚绕了几圈,她套进了手腕里,自言自语道:“圣诞快乐,秦景曜。”
玉石的凉意沁出,滴上白净的腕骨,分离后知后觉,好像淋了一场潮湿的雨。
在特罗姆瑟的晚上,一群人聚集在小木屋里。
谢令慧带慕晚体验的是雪地摩托的项目,他们中途要在森林里的小木屋休息。
大家都坐好以后,领队开始分发面包和肉汤。
小屋的面积不大,烧着篝火取暖。
屋子里笼罩着大片的阴影,慕晚吃着松软的面包,她连面包长什么样都看不见。
谢令慧把围巾别进领子里,“西塞莉,你现在没问题吧?”
“我和他已经解决好了,虽然只是暂时的。”慕晚已经把谢令慧当成亲近的人了,她如实说:“我们要分开两年,算是一个重新的开始。”
烧着的木材噼里啪啦地响,谢令慧把手放在上面烤了烤,“你的感情最后还是要自己做决定,以后如果需要帮助,尽管来找我。”
“我会的,谢阿姨。”慕晚温柔地笑,“您很像我妈妈。”
慕晚跟自己的儿子一般大,谢令慧是把当成女儿来对待的,“好孩子,你以后还想留在挪威吗?”
“不了。”慕晚摇了摇头,这个春节,她还是想回国和自己的家人团聚。
“离开家太久了,我想回去过年。”
思乡情切,谢令慧常年在异国他乡漂泊,最能感同身受,“我们以后有缘就在中国见面了。”
她退休以后,也是要回到中国落叶归根的。
离开的那天,凯拉红着眼掉了眼泪。
慕晚答应她以后会给她打电话,分开之后再难相聚,小姑娘仍然舍不得慕晚走。
索恩安慰着妹妹,抽出一张张纸巾给凯拉擦眼泪,“冷酷坚强的挪威人,不该矫情地哭泣。”
凯拉不停地抽泣,吸着鼻子,“可我是混血,只能算半个挪威人。”
她把纸团扔到哥哥身上,听到这种歪理邪说,便哭得越发起劲儿了。
凯拉是个情感充沛的女孩,慕晚仅仅是她人生的一个过客,成长往往在离别中进行。
“西塞莉,你要去哪里呀?”
慕晚又答应了庄凝蕴的工作邀约,“去南极,拍企鹅。”
卡拉被惊讶住,哭着哭着就停了,她简直比慕晚还要激动,“西塞莉,你的工作好酷,赶紧去吧!”
索恩无奈摊手,“唉,小孩。”
“慕晚,祝你幸福。”
这是索恩第一次叫慕晚的中文名字,落到耳朵里有些生疏,月亮有阴晴圆缺,人生也会有缺憾。
慕晚郑重地回复,“谢谢,也祝福你。”
第 67 章 朝思暮想
慕晚在南极的科考站给父母打了一通视频电话, 信号不太稳定,不过好在是接通了。
她穿着冲锋衣戴着防风罩,还有不少的噪音。
雪地上插着鲜艳的旗帜, 天是灰蒙蒙的, 过来合影的外国人却十分地热情。
人太多太杂,两边乱七八糟地说了一通,然后慕晚朝妈妈挥了挥手, 挂掉了电话。
庄凝蕴给慕晚看他们这几天拍下来的照片,“晚晚,你说咱们这个片子能火吗?”
慕晚摇了摇头, 说不知道,旗子猎猎地响,她凝望着冰山和蓝海, “反正我玩开心了。”
庄凝蕴揽着朋友的胳膊, 嘻嘻哈哈地畅想, “你要对自己有信心, 说不定我们还可以拿奖呢。”
“那我给你写免费的获奖感言。”
这礼物送到了庄凝蕴的心坎上, 毕竟谁不想自己的作品能扬名立万,她激动地说:“你还可以顺便采访我,一举两得。”
庄凝蕴反客为主, 举着运动相机当话筒, “晚晚, 你有什么感想?”
“我现在的感想就是, ”慕晚清了清嗓子, “我学的专业好像也没有彻底完蛋,还是有点用的。”
她捏着手指,“有一点点用处, 但是不多。”
庄凝蕴笑得前仰后合,这跟火山爆发前还不忘了合影有什么区别,也太乐观了吧。
一队人走到邮局,慕晚挑了很多张明信片,她拿着笔给父母写信,写完之后,还有几张要寄给朋友和同学。
写到一半,慕晚不可避免地想到了秦景曜。
圆珠笔停顿着,在明信片上点出了一个点。
分开的时间里,他们没有任何的联系,一通电话甚至一条信息都没有。
秦景曜履行了自己的承诺,他没有在慕晚面前出现过,像是永远地从生活中消失了一样。
只是言片语里,依旧能寻到踪迹。
仿佛翻出箱底的一封信,字句依稀能读,边缘脆弱而腐朽着,浮尘在温暖的阳光里飘飞。
许多人写字的习惯都是在最后加上一点,表示结束。
往日被迫重现,慕晚没有给秦景曜寄过一张明信片,她不喜欢他的。
但秦景曜有一句话说得对,无论走到天涯海角,甚至跨越南北半球,慕晚再也忘不掉他了。
其他人还在苦思冥想写什么好的时候,慕晚继续下笔把点画成了浓墨重彩的句号。
到这里就该结束了,她想。
明信片被卡上了章,塞进了信封里,之后漂洋过海,不知何时才能到达云城。
庄凝蕴敲着笔头,“晚晚,你还有那么多张呢,不写了?”
慕晚把剩下的明信片放进了背包里,“年轻人一年到头不着家,寄过去还要一个个地问地址,索性就不要厚此薄彼了。”
后来他们的纪录片被一个网站买了版权,播了出去,反响居然还真的不错。
次年十月的电影节,纪录片《旅途》被提名了,慕晚再次回到了京州。
庄凝蕴拉着慕晚在线下门店试了两天的礼服,最后才终于敲定了着装。
“你看,我的钻石耳钉。”庄凝蕴撩开头发,朝两边转了转脑袋,“这可是我用自己挣的钱买的,Harry Winston,就是太贵,感谢宋宁把片子卖出去了,不然我得贷款才能把钱付上。”
卖出去之后竟然还没有见利忘义,中间任何一环出了问题,她都不可能拿到属于自己份额的钱。
慕晚双手合十,因为这笔钱,她能在申城租了一个地段还不错的房子,“感谢。”
“笑死了,我们两个好像对拜的泰国人。”庄凝蕴看着慕晚修长的脖颈,白生生的,跟玉兰花似的,就是缺点东西,“你也买条项链吧,戴着肯定好看。”
慕晚有条谢令慧送的项链,她戴过的,“我有一条。”
“不行,这是正式场合,要惊艳全场,你明白吗?”庄凝蕴抓着慕晚的肩膀,语气极其认真,试图让她清醒一点。
慕晚哦了一声,她让庄凝蕴不要晃了,然后在行李箱里找到了翡翠珠链。
“这是你租的还是买的?”
“我还以为你会问是真的还是假的。”盒子是绿色的绒面,慕晚倒是很喜欢这个颜色。
“什么嘛,我觉得你超有实力的好不好?”庄凝蕴举起好友的手,上面是慕晚常戴的一只戒指,“你知道这个多少钱吗?能买一套房子了。”
“但你这件,贷款都买不起。”庄凝蕴都不敢上手摸,这是翡翠里最顶级的品质了,价值都不能以万为单位来计算了,“得几个?”
对方试探性地伸出两根手指,慕晚摁了下去,“我不知道,他送的。”
庄凝蕴的手变成了一个拳头,能掏空银行的东西,慕晚一分没花就拿到了,“你戴这个,不要说惊艳全场了,男明星都得来找你求包养。”
敢找慕晚当金主,演艺生涯十有八九是要完蛋了。
“好夸张。”慕晚就知道戴这个还是太高调了些,她又不是女明星。
颁奖晚会的前一天晚上,慕晚辗转反侧,空虚感从头到尾地将她笼罩。
庄凝蕴一手拎着礼服,另外一只手往嘴里塞着草莓,“你吃不吃,等会儿还不知道几点能回来。”
慕晚对吃的东西不感冒,“不了,我不饿。”
换礼服的过程中,她听话地背过身,庄凝蕴把慕晚后背垂下来的绑带拉紧,“美女怎么不戴那条翡翠,我还想跟你一起上头版头条呢。”
慕晚不在乎能不能出风头,她只想安然无恙地度过今晚,“小心驶得万年船。”
明星在场外走红毯,他们这些不知名的人自然无人问津。
在会场的角落里站了一会儿,慕晚的胳膊被人捅了捅,她立刻把手机放下了。
“慕晚,我就知道是你。”
余安的样子稍微变了一点,可还是能认出来的,慕晚笑了笑,“你怎么知道是我?”
“当然是因为我有眼力见,”昏暗嘈杂里,能一眼看到慕晚还是挺容易的,余安清了清嗓子,“你学过舞蹈吗?”
怎么突然问这个,慕晚温声说:“我只学过钢琴和声乐。”
“看着挺像学过舞蹈的人。”余安把助理叫了过来,问慕晚:“你们是不是有提名,就是那个什么纪录片。”
助理把手机递上,余安低头刷热搜,她是娱乐圈的,也知道一些内部消息,“你们那部片子拍得还不错,但是我听说有个大导的儿子也在里面,你们啊,估计悬。”
这样确实很难办,可慕晚也无能为力,评价的权力到底还是掌握在别人的手中。
“哎,”余安拿小号给自己的出发图点了个赞,“你男朋友不是姓秦,有他还用得着担心吗?”
她也是后来才知道了慕晚男朋友的全名,那种等级的男人,慕晚想在哪混都是轻轻松松的。
“他知道你的工作吗?”大佬一般只会关心自己的事业,他们觉得女人做的那些事不过是小打小闹,所以余安这么问也情有可原。
“你要主动跟他提啊。”余安恨铁不成钢,跟评委打个招呼不就完事了。
他们现在都不联系了,就算是联系,慕晚也不会因为这种事找秦景曜。
余安扫了慕晚一眼,“你们不会分手了吧?他先提的?”
“没有。”慕晚莫名地烦躁,后背绑带勒得她的腰难受,虽然分开了,但名义上他们还是男女朋友的关系。
“知道你看得开,反正混娱乐圈最看关系,你要是没分手,应该去做制片人。”
如果余安是慕晚,她拍了这部片子就去转型,当资本多快乐啊,想用哪个明星就用哪个。
“我在申城找了工作了。”慕晚和公司请了假过来的,本来不想去,但宋宁和庄凝蕴都要她来,说是一个人都不能少。
有这么硬的人脉关系还要当打工人,余安忍不住冷笑,她还要去大佬跟前刷脸,就不在慕晚这里浪费时间。
晚会一坐几个小时,庄凝蕴刚开始还能和慕晚小声聊明星和八卦,到后来也无聊得不行,蔫了吧唧地扣着手指。
到纪录片的部分,庄凝蕴才紧张了起来。
他们获奖的可能性不大,慕晚又累又困,大屏幕上的四部作品并列,她头也没抬。
主持人念了宋宁的名字,庄凝蕴几乎遏制不住疯狂地鼓掌。
他们不务正业两年,在国外被抢过被偷过,进过医院吃过止疼药,人淋可以雨但是机器不能,可谓是苦尽甘来。
宋宁在台上举着奖杯说获奖感言,庄凝蕴抱着慕晚掉眼泪。
“好了,不要那么伤感,开心一点。”慕晚拍着朋友的背,她也没想到会是这个结果,自己的作品能被给予肯定,慕晚当然也高兴。
“慕晚,你男朋友在哪儿呢?”余安把奖杯丢给助理,她补完妆又找了过来。
“他没来。”言下之意,慕晚自己也不知道。
“怎么可能,”余安看着楼上的方向,她疑惑道:“我刚才见到许总了,听他的意思,你男朋友是来了的。”
这跟慕晚说的不是自相矛盾吗,看她的意思,秦景曜根本就没告诉女朋友他来了的事情,但见一面也是至少的吧。
许宏扬和秦景曜,慕晚的目光下意识顺着台阶向上攀爬,但她什么都没有看见。
“晚晚,你还认识明星。”庄凝蕴凑上前和余安打招呼,她热情地恭维道:“我看过你演的电视剧,余小姐,你真人比电视里好看。”
“谢谢,我跟慕晚是同学。”余安客套了两句,给庄凝蕴签了个名。
因为没有纸笔,所以余安签在了手机屏幕上,庄凝蕴盯了半天都没分清这是一个还是两个字,“她好礼貌哦,跟我想的明星不太一样。”
但签名和其他明星一样,都非常潦草。
秦景曜过来,是谈生意吗。
慕晚有些心不在焉,既然他来了,为什么不见自己呢。
现在还是十月,还没有到时间,可也只差两个月罢了。
庄凝蕴提高了音量,“晚晚,你怎么没反应?”
人潮起伏里,慕晚的背挺得笔直,快门声和闪光灯密密匝匝。
“我想回去睡觉。”
庄凝蕴不习惯穿这种衣服,她赞同道:“我也是。”
来京州几天了,慕晚总担心碰到秦景曜,但是没有,京州就这么大的地界,他们连一面都没见过。
“你至于吗?”
许宏扬喝着酒,他把电视关上了,放着的比赛也没人看。
“人就在京州,你真不打算见一面。”
秦景曜的腿叠着,迟早要见面,为什么要急于一时。
“电话打完了吗?”
许宏扬扣玻璃杯,什么时候了都,还问电话,“结果都出来了,您能别光顾着看人吗?”
“你开口,那什么少爷得滚两边站着去。”许宏扬笑了两声,秦四说是躲清静,其实是在躲慕晚,他心里都门清。
“走了。”估摸着时间差不多了,秦景曜把烟头浸入到酒水里。
火星熄灭,青雾绕指。
出了门,豪车云集,延绵的地毯猩红。
藕荷色的一件露背长裙,裙摆被提在身侧,布料流光溢彩,月光照在纤细的小腿和脚踝上。
慕晚笑着和庄凝蕴聊天,她时不时地点头应和,蓬松而卷曲的长发就轻轻地抖动,像是一朵柔软的白云。
秦景曜站在台阶上,他就这么望着前方,直到人消失得再也看不见。
垂下的指尖相蹭,秦景曜忽然想摸摸她的头发。
但是现在还不行,他需要等待,否则将是功亏一篑。
…………
圣诞节的那天,慕晚收到了一封信。
这个年代居然还能收到信,同公司的同事看到了一定会大呼稀奇。
下了班,慕晚把信拿回了家,又把菜放到了冰箱里。
住在外面太久,她已经学会做饭了,即使出品仍然不太稳定,但足够应付每天的晚饭。
在信封里,慕晚没有摸到信纸。
她把信封的开口对准手掌,接着向下倾倒,几片花瓣飘然忽至,有种让人置身于春天的错觉。
淡粉的花瓣轻薄,透着光。
信封上既没有地址也没有名字,慕晚却把花瓣夹进了书里。
这是迟院那棵海棠树的花瓣,这封信是秦景曜寄来的,他在告诉她,他们该见面了。
慕晚依旧打卡上班,加班的时候,手机就放在桌子上。
来了一条消息,她停下打字的手,看到了置顶的工作群。
回到租的房子,慕晚的心突突地跳,她在包里翻找着钥匙,然后把门打开了。
屋子里没有人,楼道里的声控灯也暗了下来。
慕晚踏入黑暗里,在玄关处,她嗅到清苦的烟草味。
炽热的气息覆在脸上,慕晚的后背抵住了冰冷的墙面,她试探性地问:“秦景曜?”
回答她的是摸上脸颊的手指,秦景曜的呼吸逐渐加重。
他的朝思暮想,他的魂牵梦绕,他的晚晚。
第 68 章 折磨
空间漆黑狭窄, 慕晚微微地昂起头,她的身体挨着另一具躯体。
不知道过了多久,慕晚垂落的双手都是麻的, 她弱弱地问:“你下次进来能不能跟我说一声?”
“万一你不想见我怎么办, ”秦景曜的手指点过女孩的额头,挺翘的鼻梁,最后停留在唇上, “你一直都在工作,我不想打扰你,但你又不给我发消息。”
“算上时差, 也已经超时了三个小时,一百八十分钟,一万零八百秒。”
男人的嗓音带着粗粝的沙哑, 漆黑的墨色要将人吞噬, “晚晚, 你要把我折磨死了。”
“可你也不能连声招呼都不打就进别人家里, 什么毛病。”一点都不尊重人, 也对,如果能跟他谈尊重,他就不叫秦景曜了。
慕晚说话的时候, 男人抚摸着唇瓣的手指伴随张合的动作, 顺势嵌入到里面, 压住了湿润的唇舌。
“别人, 你是我什么人?”秦景曜低声笑了, 他把手指拿了出去,“把我的话忘干净了,是不是?”
“没, 你别威胁我了。”慕晚偏头躲着滚烫的吐息,清淡的微苦味道压得她要窒息。
“我威胁你又能拿你怎么办,脱了衣服,滚上床就都好了。”
“慕晚,我是个不长记性的,什么仇都不记。”
“秦景曜,”慕晚此刻真想捂住自己的耳朵,他说这话难道都没有羞耻心的吗,“你闭嘴。”
“这么凶,你是我什么人啊。”秦景曜亲了亲女朋友的耳垂,那里正迅速地涨红,仿佛一颗熟透的樱桃,小巧圆润,咬破皮就能淌出汁水。
“女朋友。”他紧抓着一个问题不放,慕晚还是回答了。
秦景曜低哑的嗓音带上了愉悦,“出现在女朋友家里,应该叫惊喜才对,毕竟我们是正常的恋人关系。”
慕晚轻嘲,“你的正常关系还真够随机的。”
分手的时候不能分,进家门的时候倒是能随便进。
“我亲你也正常。”
秦景曜并没有生气,他反而吻了过来。
慕晚推着秦景曜,没有力气的手指摸过对方的脖颈,指甲刮蹭到了突起的喉结。
下意识地吞咽,喉结滑动,氛围黏腻得都要出水。
唇贴着唇,让人不敢轻举妄动。
秦景曜舔了舔慕晚粉色的唇瓣,“听话,张开。”
柔润的唇泛着水泽,有一根修长的手指抵住了牙关,慕晚偏过头,“秦景曜……”
话语变得模糊不清,最后只剩下了音调。
“嗯,我在听。”
舌尖与舌尖勾缠,水声波动迷离,强势的气息侵入,密不透风地扫过。
“你根本没在听。”
面前的人双眸含着水,薄薄地铺开一片湿透的红,上气不接下气,强硬的口吻却是勾人的软。
听不听的有什么关系,他现在只想和慕晚做,做到她下不来床。
刚喘两口气,她的唇又被人含住,舌头缓慢地伸进来。
“别亲了。”
慕晚摁着男人的下巴往外推,她擦了擦嘴角,“你脑子里面能不能想点别的?”
“我想你想得快疯了。”秦景曜抱着怀里的人,他趴在慕晚的肩窝上。
两年了,他们甚至连一通电话,一条信息都没有。
秦景曜想慕晚,从日出想到日落,疯长的思念几乎令他死掉,可死过一回偏又让他活了过来。
她的脸在屏幕里,永远地隔着玻璃,无论是冰凉还是温热,都闻不到那股熟悉的味道。
秦景曜只能在衣帽间里坐着,没有一扇窗户的房间,堆满了华美的衣服和首饰,其中不乏慕晚穿过的。
他像是被关在监牢的罪犯,自愿服从长达两年的刑期。
那也不能一上来就亲,慕晚都要喘不过气了。
“你什么时候走?”
长臂一伸,秦景曜把灯打开了,“我不走。”
一室一厅的房子,面积虽然不大,布置却十分温馨,阳台上井井有条地摆放着绿植。
慕晚有些犯难,她想了想,“就一间卧室,你睡沙发。”
秦景曜又开始挑剔,“太小了,睡不开。”
他这样的身份,别说睡沙发了,普通的房子连让他看一眼的机会都没有。
不愿意睡沙发,当然也好办,慕晚提议道:“你出去住吧,你在申城不是也有房子。”
“什么意思,又要跟我谈异地恋。”秦景曜在那张沙发上坐下,慕晚倒是想得挺美,“纯睡觉不行?”
这事没得商量,慕晚拍了拍热透的脸,“我要需要适应,你答应我慢慢来的。”
秦景曜要改一改他的毛病,有时候未免太过分了。
“我明早还要上班,你不睡我要睡了。”
秦景曜推了工作过来的,不曾想女朋友比自己还忙,“被子呢?”
慕晚拿了换洗衣物去洗澡,头也不回地指了指卧室,“在柜子里,自己拿。”
洗完澡走出来,沙发上已经多了一条棕色的格子被,丝绸不好打理,慕晚用的那些床上用品都是纯棉的料子。
秦景曜已经在公寓里巡视了一圈,这里的阳台很开阔,木质隔断嵌着通透的玻璃。
他在书架上翻到了一本书,一页一首法语诗,连翻译都没有。
“别动。”
秦景曜的手一顿,诗集被慕晚合拢,只能看到封面上一连串的名字。
“谁送你的?”
那本书仍然被秦景曜拿在手里,因为自己刚才说不要他动,慕晚知道他又是在生气了。
秦景曜平时都不读什么外国诗,诗集肯定不是他送的,碰慕晚的东西她从来都没什么反应,此时却唯独碰不得一本书了。
“你这样拿着,马上就要掉出来了。”慕晚没办法似地再次把书打开,其中一页夹着几片海棠花瓣,“掉在地上,我不方便捡。”
“原来是我送的。”
秦景曜俯视着那些花瓣,处于干燥脱水的状态,涂着稀薄的粉色。
他送的东西从来没有被慕晚珍视过,而这几片风一扫就了无隐踪的花瓣却被她收在了书里。
“你为什么送我花瓣?”慕晚一直都有这个疑问,索性就直接问了出来。
“看你喜欢啊,认识的时候你就瞅着那颗海棠树,眼睛挪都不带挪的。”秦景曜的法语不怎么好,读高难度的诗歌,翻译得更是烂糟,他怎么都不理解这诗到底是什么意思。
“你谈恋爱不是喜欢写信吗,可我又没文采,”秦景曜的眼神坦诚,他默念着生涩的诗句,“再说你也不让我跟你联系。”
又不让写字联系,秦景曜也就只能出此下策了,他想这或许是慕晚会喜欢的浪漫,但他自己也不确定。
秦景曜还小的时候爷爷就去世了,不然他还能跟家里的文化人学个诗词歌赋。
慕晚把对方目之所及的两句诗给朗读了出来,声音朦胧得像是罩上了一片月光。
“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
慕晚把书拿走,她这次得以成功地塞进了柜子里,“晚安。”
秦景曜一连在申城住了好几天,两人都有工作,他最后还是要回京州。
慕晚所在的企业是申城的分公司,而企业的总公司是在京州。
望着电脑里的申请资料,慕晚把剩下的咖啡喝了,现在有这个调动的机会不容易,公司里有多少人都在盯着,但她说不准到底是想去还是不想去。
吴梦月大学毕业以后就留在了申城工作,周末有空闲的时间,两人就约着吃顿饭。
慕晚和朋友不住在一起,她们之间的交流也比较少,吴梦月的工作压力非常大,爽约是常有的事。
就比如现在,慕晚收到了朋友发来的消息,她说今晚要加班,然后连续发了十几个崩溃哭泣的表情包,每个还都不一样。
不能跟领导和父母发,也就只能和朋友抱怨了。
慕晚收拾收拾工位,回到了公寓,沙发的角落里依然叠着整齐的被子。
秦景曜已经走了,但他还会再来,于是慕晚就没有收。
他也真能忍,每天晚上就这么硬生生地在沙发上睡着了。
睡到凌晨,慕晚有些渴了,她慢吞吞地睁开眼,认命地穿上拖鞋去客厅倒水喝。
想把灯打开的时候,看到了沙发上躺着的人。
起伏着的黑色剪影,安静得连细微的响声都没有。
慕晚特意地放慢了脚步,她好像已经对秦景曜的突然出来见怪不怪了。
“你没睡啊?”
水壶里的水已经喝完了,慕晚忙得忘了烧水,她把电重新插上,等着水烧开。
“刚来没多久,今天下午的会延迟到了晚上。”秦景曜没盖被子,他身上还是西装衬衫,只是外套被扔在了地毯上,扣子也凌乱地散开几颗。
他的工作似乎很忙,也对,连续几天都待在申城,把时间抽了出来可也得再还回去。
慕晚穿着一件轻薄的吊带睡裙,裙摆在膝盖偏上,小腿暴露在空气中。
她的双腿被沙发上的人给环住了,手掌扣住裙摆,指尖掠过皮肤,秦景曜依旧没有要起来的意思,他的头枕在扶手上。
挽着袖口的手臂从烟盒里摸了一支烟,打火机在茶几的外围,很难能够到。
慕晚弯腰把掉落的打火机捡了起来,“我帮你点。”
“小心火。”秦景曜的唇上扬着,眼皮半撩,冷白修长的两指夹住了一根香烟。
慕晚慢吞吞地擦了火,她低头把男人手里的烟点着了。
光线越过面前的白雾,腿上的手臂往后一用力,慕晚就坐在了沙发上,她的后背贴着秦景曜的腰。
关掉的打火机,无声无息地磕在了地上。
“是不是我把你吵醒了?”
秦景曜来了都没个响,慕晚看着自己腰上的手,松松垮垮地围了一圈,“你进去睡吧。”
天太冷了,睡在沙发上容易感冒。
“你心疼我,”秦景曜揉了揉额头,“慕晚,你也知道心疼人啊。”
慕晚一直都挺体谅人的,只有在秦景曜面前才例外。秦景曜生病她才乐得清闲,可慕晚又做不到把人晾在外面什么都不管。
“立夏还好吗?”
水壶开了,慕晚把腰上的手拿下来,给自己倒了一杯热水。
“你自己回去看看呗,它估计还挺想你的。”秦景曜翻了个身,他在这张沙发上实在是睡不好,开完会还一堆应酬的活儿,真让人头疼。
水太热了,慕晚把电脑打开,她的策划案还没完成。
“它想你呢。”秦景曜重复一遍,可慕晚只顾得上工作。
“嗯。”慕晚敷衍了一句,一个升职加薪的机会在等着她,现在还能有闲心回答秦景曜就不错了。
“你什么时候去京州,放年假的时候来不来?”秦景曜的烟捏在手里,也没有抽,他妈想把人叫到家里吃饭,但慕晚愿不愿意去还是两说。
“有时间就去。”慕晚含糊其辞地答应,她把资料归类好,抿了口水。
“十月份的时候来过一趟京州,我还以为你知道。”
“你来过,我们又没见面。”秦景曜直起上半身,他按了落地台灯的开关,“再说,你也没和猫见面。”
房间里亮起的光柔和,电脑屏幕似乎也没有那么刺眼了,慕晚转动着酸胀的脖子,“得奖那天,你来了,对吗?”
“谁把这事告诉你了?”瞒这瞒那本来也就没意思,秦景曜也不争辩一声,直接就承认了。
“一个朋友。”仔细想想,那晚的获奖名单有他们怎么可能仅仅是运气,余安也不会说没凭没据的话。
“慕晚,我们这算是重新开始吗?”
秦景曜答应的事都做到了,他希望慕晚也能履行自己的约定,尝试着慢慢地接受他。
电脑屏幕暗下下去,慕晚说:“我不知道。”
扪心自问,今天晚上她好像也没有多么排斥秦景曜,同样,没有自己的允许,秦景曜也从未进过她的房间。
如果慕晚渴望一份天长地久的爱情,如果她先遇到了秦景曜,那么一切会不会就不一样了。
慕晚只能回答出不知道,秦景曜急切地想要确定,但他只是轻轻地把女朋友揽到了怀里。
有些太累了。
慕晚面对着秦景曜的胸膛,沙发上躺着两个人,都穿着衣服,却又无比地亲昵。
“别工作了,陪我一会儿。”
不要考虑将来,也不要记得过去,他们就抱在一起,什么都不要想。
慕晚闭上眼,她咬了咬唇,最终还是下定了决心。
把那份申请投上去,去不去京州,就任由命运来安排吧。
第 69 章 猜忌
和苑那套房子依然还在, 慕晚开门的时候,第一时间就凑过来一只小黑猫。
慕晚蹲下身,她把猫放在了臂弯里。
房子的装修和陈设和原来没什么两样, 慕晚揉着小猫的脑袋, 她打开卧室的门简单地看了一下。
秦景曜不在,冰箱里还有食物,慕晚迅速地想好了菜谱, 她想自己做点东西吃。
“怎么不让我到机场接你?”
锅还没热,秦景曜就回来了。
他走得急,大衣的扣子没有系, 围巾留在了办公室。
“送你一个惊喜,”慕晚抖落手上的水珠,她把这话原封不动地送给了秦景曜, “惊喜吗?”
没有任何预兆地到了京州, 此刻就站在自己的面前, 秦景曜双手捧着慕晚的脸颊, 贴过去亲了一口。
听到她给自己说俏皮话, 他真是高兴得不知道怎么才好。
“喜极而泣。”
同样的突袭方式,秦景曜倒是乐得自在,慕晚觉得没趣, “小心乐极生悲。”
“你来京州不是为了找我?那到底是来找谁的?”这语气秦景曜自个听了都一阵牙酸, 慕晚本来也不是会主动找他的人, 他什么时候才能放下侥幸的念头, 彻底地接受。
慕晚回头收拾蔬菜, “工作调动,你也说了,立夏想我, 我得来看看它。”
都是名正言顺的理由,没一个和秦景曜相关,可她如果真的不想来,谁也不能逼慕晚。
“工作调动,什么时候的事?”
“我还要跟你商量吗,反正你想什么时候知道都行。”厨房里有一整套的刀具,慕晚分不清该用哪把。
秦景曜抽了一把刀出来,切丝,开火,“这可不能冤枉我,怕你不高兴,平时可问都不敢问。”
慕晚嫌烦了,他哪里还有好日子过。
原来这套房子是因为离京大近,所以秦景曜才住这儿,不过慕晚既然调到京州工作了,他也得再找一套合适的房子。
“换套近的房子吧,这样上下班也方便。”
“搬家麻烦。”慕晚拖着行李来了京州,舟车劳顿,短时间内,她不想再考虑搬家的事。
“我来弄。”用钱能办到的事对秦景曜来说都不是麻烦,他就是想让慕晚多有些时间去休息,而不要浪费在通勤上。
他看起来精力很旺盛的样子,一手包办了搬家的事,又要忙里偷闲地把饭做了。
偌大的厨房,丝毫没有慕晚的用武之地。
秦景曜擦干手上的水渍,锅里的油正滋滋地响,他笑道:“现在我们家有两个人会做饭了。”
慕晚挑眉,好奇道:“还有一个是谁?”
“还有一个在问我。”
秦景曜把火关了,慕晚回过味来,咬唇反驳:“谁是你们家的。”
“那我是你们家的,算上你爸爸就是三个人。”
向静基本不进厨房,她讨厌油烟气,慕晚家里一直都是爸爸在做饭。但这事秦景曜是怎么知道的,难道他背着自己跟向静和慕兴国联系了。
“你毕业典礼那天,我们聊了不少家里的事。”家长里短,兴趣职业,都聊了个遍。
“阿姨还说了你的事,她说你小时候胆子有点小,学了钢琴不敢上台,拽着袖子快把妆哭花了。”秦景曜把菜盛了,一遍聊一遍不自觉地扯着嘴角。
慕晚听不下去了,“我妈怎么什么都跟你讲。”
“学音乐哪能不上台呢,可是一看到她哭了,又想到晚晚是我生的,就这么一个女儿,我就觉得都不要紧了,随她去吧。”
这是后半部分,秦景曜补充完劝女朋友别生气,他那样的语气听着倒真有点像她的妈妈。
慕晚没吭声,半天憋出一句,“你话好多。”
多吗,有人想要秦景曜讲话他都不愿意讲,慕晚居然还嫌人话多。
“也就只能在你跟前多讲两句了,”秦景曜把菜端在手上,路过慕晚的时候还不忘调侃,“不喜欢听吗,我看你都快掉眼泪了。”
慕晚抹了一下眼睛,她已经是大人了,却依然会为这种口舌之争气急败坏。
整理整理情绪,发现秦景曜已经摆好了一桌饭菜。
已经到了傍晚,立夏也跑过来,长长的毛扫过秦景曜的裤脚。
还有个猫要吃晚饭,一天天哄完大的再伺候小的。
“马上,不要再叫了。”
小猫追着秦景曜寸步不离,慕晚忽然又笑了,“不是有自动喂食器吗?”
“谁知道猫还要喂鱼油,说是对毛发好。”秦景曜瞧着也没好到哪里去,立夏黏人,一到吃饭的时间就更黏了。
小猫绕着圈地撒娇,秦景曜把一颗鱼油倒在手里,掰开喂给它吃了。
立夏消了声,埋头吃猫粮,尾巴略微地翘起。
慕晚又上手去摸它的毛发,油光水滑的,确实养得不错。
“平时都是你照顾它吗?”
秦景曜另外请了人照顾,不过他也不可能一点都不管,至于体检修毛洗澡这种麻烦事,他要有时间才能去,“我哪有空,你当我很闲。”
“现在轮到你照顾。”秦景曜可以休息休息了,养一只猫真是没有消停的时候。
“辛苦了。”慕晚的手顺着立夏尾巴上的毛,小猫在吃饭的过程中还要偏头向着她叫唤几声。
秦景曜把慕晚拉走,该吃饭的时间又去摸猫,人和猫都没一个让人省心的,“不辛苦,你先过来把手洗了。”
慕晚哦了一声,她恋恋不舍地松了搭在小猫背上的手,好像来到京州也没有那么糟糕。
…………
每天下班之后,慕晚多了一项活动,那就是出去和秦景曜一起看房子。
钟尔雅偶尔也来找她,发两张在国外的生活照。
刚要毕业的年纪,被家里安排去留学了。好说歹说,最后漂洋过海带着自己的两只猫去了英国。
说起留学,慕晚不自觉地想起李明朗,他早就从美国回来了。
聊完两句,给钟尔雅的朋友圈点几个赞,李明朗的信息就又发了回来。
他想约她见一面,可那年的秋天,慕晚已经做好了见他最后一面的准备。
她大概就没想过再和李明朗见面,这样的纠葛往往令慕晚力不从心。
秦景曜问要不要把茶室漆成淡绿色,慕晚低着头走路,说都行,她的心思明显不在这上面。
“晚上出去吃吧。”
慕晚还是相同的回答,“都行。”
秦景曜开车去了一家在商区的餐厅,他什么地方的餐厅都去过,眼光极高,但慕晚倒是没观察出这家餐厅的独到之处。
和其他的高档餐厅一样,餐具精致,价格不低。
服务生递过菜单,慕晚随便点了几道菜,她又要了一份汤。
“阿姨让我们先接触接触,你不用紧张。”
慕晚循声望过去,听那女生的话,两个人大概是在相亲。
她刚想把视线移开,却瞥见桌子对面的男人有几分熟悉,接着他也开口了。
“刘小姐,你这么年轻,不应该出来相亲才对。”
慕晚现在无比确信,眼前和她坐在同一家餐厅里的人就是李明朗。
相遇如此地措不及防,尴尬之余,慕晚抬头望向了秦景曜,对方却没什么表情,只是在等着上菜。
不该这么巧,到底是秦景曜故意猜到的,还是他们无意遇见的,无论哪个结论都不能说服慕晚。
“你不也是,我们一样大,但父母都很着急。”刘念也觉得现在结婚太早了,可妈妈非说这个相亲对象哪哪都好,趁着还算年轻应该尽早地定下来。
李明朗在心里默默地叹了口气,“不如我们先点菜吧。”
从国外回来以后,董萦心就催着他相亲,所有的相亲对象都是社交圈子里门当户对的家庭。
李明朗以自己想要接手公司为由推掉了不少,但他妈妈是个誓不罢休的性格,非要他出去跟人家女孩见面。
“我告诉你,那个慕晚早就不在京州了,谁知道她上哪儿去了。”慕晚在国外工作也好,回国也罢,最好这辈子就别回来了。但不怕一万就怕万一,儿子越早结婚,董萦心就越早松下这口气。
李明朗想着慕晚,连那边相亲对象叫他都没听见。
“不好意思,我分心了。”
刘念愣了愣,对面坐着的人不怎么上心,但良好的家教让她克制住了脾气,“没事。”
“我们还要在这里吃吗?”慕晚不太自在,李明朗背对着她。两桌人相隔不远,声音放大再放大,他们的谈话几乎一字不漏地落到耳朵里。
秦景曜的声音发着冷,“见到旧情人又难过了。”
连顿饭都吃不下去,放下没放下她自己最清楚。
“你故意的。”慕晚想到了什么,难过的情绪涌了上来,“你是不是查我手机了?”
两人又有回到原点的架势,秦景曜喝了口水,喉咙却还是干涩,“用不着查,你整天心不在焉,我就知道是有事。”
除了工作,也就只有李明朗能让慕晚魂不守舍了。
他没否认,那就是故意的。
慕晚把把汤咽了下去,她现在胃口全无,吃什么美味佳肴都是味同嚼蜡。
果然被自己说中了,秦景曜的脸色瞬间阴沉下来,他率先把筷子停住了。
“但这样的见面方式不是我想要的,你明白吗?”李明朗在相亲,慕晚身为他的前女友,此刻碰了面对两个人都不好。
“我不明白,我只知道你们早晚要见上一面。”秦景曜的眼神没给李明朗半分,他的目光牢牢地锁住了慕晚,“与其让你一直想着,不如主动让你们见了。”
“你有什么兴趣爱好吗?我喜欢打网球,我大学的时候就是社团的社长。”两人不熟,刘念随便找了话题。
恍惚间,慕晚仿佛又回到了自己身边。大学总能激起酸甜苦辣的回忆,李明朗笑得涩然,“和其他男生一样,那时候大家都打篮球,从傍晚一直打到门禁时间,也不知道哪来的力气。”
那时候慕晚在哪里呢,哦,她在图书馆要么就是去外采了。慕晚总是很忙,他们谈恋爱以后,她会到球场给自己送一瓶水喝。
上学的日子让人怀念,一转眼都工作了,刘念托着下巴顺着相亲对象的话题往下聊。
“打网球的人比羽毛球之类的运动少太多了,我们凑够四个人会打混双,不过一般都没这么多人。”
气氛静谧地诡异,慕晚不知道她留在这里听有什么意思,秦景曜不明白,她也不明白。
算了都算了,慕晚也不想打断两人融洽的谈话,她提着包起身,径直走出了餐厅。
慕晚甩袖而去,秦景曜想抓住她的手腕,但闭了闭眼终究是没狠下心。
刘念小声说:“好像有情侣在吵架。”
李明朗面露疑惑,回头看了一眼,那一眼几乎让他全身的血液都凝固了。
原来是他,那刚才出去的人,分明是慕晚。
秦景曜付了账单,留下了一桌丰盛而完好的菜品。
刘念后悔自己头脑发热地多说了一嘴,人家在吵架,心情本来就不好,他们再围观岂不是火上浇油。
李明朗的唇哆嗦着,“我有事。”
“啊?”这么快,太突然了吧,刘念眼睁睁地见李明朗急匆匆地要出门。
“抱歉。”李明朗说完,他慌手慌脚地快步走出去,慕晚却已经不在了。
…………
慕晚的手腕被人扣住,她怒斥道:“秦景曜,你给我放手。”
就知道他不会变,人都是不会变的,直到如今,不管再过多久,都是如此。
“你为什么不告诉我,”秦景曜就是不松手,“慕晚,你难道没发现吗,无论有什么心事,你从来都不肯告诉我。”
他们是这样亲密的关系,但慕晚就没向秦景曜吐露过心思,可那能算什么男朋友。
“对不起。”
冬日的室外凛冽,风把慕晚的脸颊吹红了,秦景曜抱住了她。
“我只能猜,但猜测会不受控制地变成猜忌。”
初恋这个词的分量太重,而秦景曜不是慕晚的初恋,他是后来者居上,但这并不代表着慕晚会把前者忘得干净。
挂在嘴边还是想在心里,哪一个秦景曜都不能接受,他要的是独占。
“我就是一个心胸狭窄的人,慕晚,你以后都告诉我吧,不要让我自己一个人难受。”
互相沉默许久,慕晚伸手摸了摸秦景曜侧脸,她习惯性地封闭,却没有考虑对方的感受。
秦景曜的眼睫痛苦地颤抖,他们还能有以后吗,为什么他不能忍下来,为什么不能。
以后是怎样的以后,慕晚看不清,但她不能无所作为。
“我不想见他,尤其是这种场景下。”
慕晚会和李明朗说开,但一定要挑一个合适的时机,她希望双方都能冷静地谈一谈。
秦景曜重重地呼出一口气,不管她还喜不喜欢,慕晚都要留在自己身边。
“我想带你去一个地方。”
第 70 章 一直在
慕晚不知道秦景曜要带她去哪儿, “你不会又要把我关起来吧?”
秦景曜轻笑一声,“好像也行。”
“不行。”慕晚强烈反对,她可不要再过那样的日子, 整天待在一个地方几乎不能接触外人, 虽然当初的庄园占地面积足够大,但再精致的笼子也是笼子。
秦景曜只是开个玩笑,“说真的, 我在你心里就那么坏?”
“罪大恶极的坏人。”如他所愿,慕晚又夸大其词地往上抬了一级,“谁让你恐吓我的。”
“做好人可难, 我宁愿坏着,也不愿意看着你离开我。”
好人好到最后什么都没有,毕竟没有人是十全十美的君子, 秦景曜不要虚妄的名头, 他就只要慕晚。
如果上天不能满足他的愿望, 那也就怪不了他自己去主动争取了。
慕晚把手插进衣袋里, 潮湿的呼吸凝结成白雾, “你要是好人的话,我会记得你的好。”
“我不要你记得我的好,”这些都无关紧要, 秦景曜的目光炽热, “我要你不能离开我。”
他真的是, 慕晚如实说:“我不能理解。”
“假如你像我爱你一样爱我, 你一定可以理解。”秦景曜伸出手, 带着如春般的暖意,“晚晚,跟我走。”
京州的冬天太冷了, 手缩在衣袋里怎么都捂不热,慕晚鬼使神差地把手搭了上去。
热度立刻包裹而来,宛如浸入柔和的温水之中。
他们上了车,慕晚把安全带系上,窗外的霓虹像是波点裙子上的图案,斑斑点点地流逝。
对于迟院,慕晚并不陌生,这里她来过了一次,便有了后来的许多次。
正中的厅堂,东西都被撤得差不多了,只剩下一套简单的组合式家具。
三间联通的屋子,屏风一样竖着展示台,实木房梁纵横交错,墙壁之上悬挂着一张张的摄影照。
来自世界各地的风景,慕晚简直再熟悉不过,她目不转睛地扫过每一张照片,全都是自己拍下来的照片。
第一张是在南法的教皇宫,最后一张是南极洲的科考站。
所有的摄影作品被按照时间顺序排列,构成了秦景曜不在慕晚身边的那段岁月。
照片被装裱成框,最中间的一幅卷轴,仅仅也只是一片模糊的背影。
慕晚不在的日子,秦景曜都很想她,在挪威的分别如此地轻松,再相见却难上加难。
“你讨厌我关注你,监视你,可晚晚,这是一种煎熬。”
秦景曜不能见她,甚至还要特意地回避,他不想食言,不想让慕晚一直就这么讨厌下去。
“在南美的时候,你受伤去了医院。”
慕晚不知不觉地走到了中间,高悬的背影是自己,底下伫立着的却是秦景曜。
“我想忽略的你消息,可我担心你。”
那里的医疗条件落后,有千次万次的机会秦景曜能把慕晚接回来,但他没有这么做。
两个背影高低错落,近在咫尺,却不在同一个世界里,终究无法触及。
慕晚的小腿流着血,她在医院的座椅上吞下了大颗的止疼片,因为太疼,都没有来得及等到买水的同伴。
金属的椅子冰冷,兵荒马乱之际,慕晚仿佛能看到秦景曜朝着自己走过来,然后把她抱在怀里。
在那样混沌的时刻,慕晚也想起了以前的日子,和秦景曜生活在一起的日子。
如果秦景曜还在,他一定会这样做。
可自己为什么会这么了解秦景曜,慕晚忽然意识到,她对他有着高度的信任感。
在最无助的时刻,慕晚会想念能保护自己的人,她在依恋,依恋秦景曜的怀抱。
秦景曜舍不得慕晚,舍不得她受苦受难,独身一人。
看到这些照片,他似乎也跟着慕晚走过了那些地方。
波澜壮阔,密林丛生,冰天雪地,皆在于此。
“你工作太不容易,所以那天我去了,而且还打了一通电话。”她受过的伤,走过的路,花费的心血,秦景曜通通看在眼里,“我说要他们公平公正,家里有背景的人不会在乎一个小小的奖项,但我的晚晚,她的努力不能被否定,她应该得到嘉奖。”
因为这通电话,被换掉的名单上又有了慕晚。
原来秦景曜一直在保护她,无论在不在身边,他都在护着自己。
本来慕晚应该回答没关系,只是一个奖项而已,可没有人会不喜欢被褒奖,努力了就想要有回报,这是人之常情。
秦景曜是个坏人,但他又对她那么好。
慕晚刚想说谢谢,声音转而就沾上了哭腔,她把眼泪和声音都憋了回去。
拿不出东西感谢,慕晚同样也接不住秦景曜的话。
“我能照顾好自己,我的伤都好了。”慕晚没有想到有一天,她拍摄的这些照片会被挂起来珍藏,风景里没有自己,却又处处都是她的踪迹。
秦景曜知道,慕晚独立自主,她不需要他,也能解决好一切,“是我好不了,我有病,我的病再也不能痊愈了。”
“你别这样说。”慕晚的手心攥出湿意,尽管再思念,他也只能用照片聊以慰籍。
秦景曜不敢看照片里慕晚的脸,她自由自在,笑容灿烂,仿佛在告诉自己没有他,慕晚也会过得很好。
“我生病了,没有药,是会死的。”
秦景曜不再望着那幅卷轴,他转身握住慕晚的肩膀,眸光沉沉。
“我想要你在乎我。”
澎湃汹涌而又复杂的情绪,慕晚抽丝剥茧,千丝万缕里分明是她自己。
“你不会死的。”慕晚的唇瓣扬起好看的弧度,她的指尖摸过肩上秦景曜的手,“还有我在。”
秦景曜犹疑,“一直在?”
慕晚肯定,“一直在。”
秦景曜默然一瞬,他把女孩揽到怀里,“你骗我,我也认了。”
慕晚埋在男人的胸前,脑袋绒绒的,她微扬起头,清润的眼睛恍若含着柔情。
“这里布置得像一个摄影展。”
“可惜我拍得不好,不然你还能办展收门票钱。”
这样的拍摄水平,敢收钱就等着被骂得狗血淋头吧,装裱在中堂,未免是大材小用了。
“我不想让别人看见。”只有秦景曜能拥有慕晚,即使是一张带着她背影的照片。
难道她真的拍得很差,慕晚反问道:“为什么?”
无论是吹毛求疵地批判还是赞扬,秦景曜觉得他们都不配,“这些照片不需要他人的评价,况且我听不得别人说你的坏话。”
面对秦景曜没有理由的偏袒,慕晚张口欲反驳些什么,但她只笑了笑,以前的自己享受父母的纵容,现在的慕晚享受的是秦景曜的纵容。
算了,他高兴就好。
秦景曜带着慕晚逛完一圈,他也陪着慕晚走过了剩余的两年。
…………
因为慕晚没回过信息,所以李明朗还是打来了电话。
慕晚开着电脑工作,没看来电人就接了电话,“您好。”
这个号码躺在手机里太久了,李明朗的声音显得陌生又青涩,“晚晚,是我。”
慕晚在等着对方的下文,他想问什么呢,他们不该再有联系了。
“我从国外回来了。”
慕晚温和地询问,仿佛李明朗只是她的一个老同学而已,“我知道,工作还顺利吗?”
“还可以,你呢?”
“我也是。”光标在屏幕上闪烁,慕晚揉了揉发干的眼睛。
慕晚一直没有提起,李明朗再也沉不住气了,“晚晚,那天你在,是吗?”
“那天,我要说声不好意思,打扰到你了。”如果是无意遇到的还好,但慕晚和秦景曜的出现并非是巧合,慕晚也只能表达一下歉意。
慕晚一定是知道自己相亲的事情了,李明朗慌忙解释,“是我妈妈给我安排的相亲,我不想结婚,也不想谈恋爱。”
办公室里有不少人在工作,慕晚拿起杯子走到了茶水间,“你跟我说这些没有必要,我们只是朋友。”
对面的响声趋于安静,李明朗徘徊不定,“朋友也不能见一面吗?”
旧情难忘,他曾经也羞于启齿,但过了那么久,李明朗不相信秦景曜还会喜欢慕晚。
慕晚皱了皱眉,“你已经在相亲了,走向新的生活不好吗?”
“可我忘不掉你。”李明朗的声音传过来,贴着慕晚的耳朵,震得她的手莫名地抖动。
“我们已经分手了。”慕晚强调着事实,李明朗迟早会把她忘了。
怒火冲破理智,情急之下,李明朗迫切地质问:“所以你要和秦景曜在一起了吗?”
慕晚的脸色同样也不好看,“这跟你没有关系。”
如果李明朗在相亲,那他就不该来告诉她自己旧情难忘,这么做对大家都不好。
“晚晚,我……”李明朗胡乱地抓了抓头发,像是在自言自语般道:“我们难道真的没可能了。”
“没可能了。”就算没有秦景曜,慕晚和李明朗的感情也不会长久。
董萦心不会同意他们在一起,而慕晚也不会一昧地为了李明朗忍让。
慕晚不是为了爱情就放弃自尊的那种人,她有自己的性格,相比与寻求董萦心的认同,她更重视自我的认同感。
磋磨之下,他们依然会走到相看两厌的地步,与其如此,慕晚倒不如趁早抽身。
“你不能同意了相亲,还再来找我。”
李明朗也很痛苦,“她是我妈妈,我不能拒绝。”
在他心里,董萦心的地位明显也高于爱情,这就没什么好纠结的了。
他在心里做出了选择却一直不能面对,慕晚释怀地笑笑,她给了李明朗最后的忠告,“你既然选择了你妈妈,那就不要再找借口了,忘了我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