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警惕心很强,再这样下去,苏姜就完不成陈善和交给自己的任务了。
“嗯。”苏姜抽出一支圆珠笔,写下一串号码,推给了慕晚。
慕晚接过去,但没有上心,“这是谁的电话,处理情感问题的专家吗?”
苏姜把电脑打开,装作讨论的样子,“有人想帮你,我只是传话的。”
慕晚收了笑,把那张纸片卷起来,她总算是知道为什么苏姜一聊天总要扯到秦景曜身上去了。
苏姜说:“据我所知,文华走了也是和你男朋友有关吧。”
电话号码的主人确实是有点本事,慕晚问:“那个人查到的?”
苏姜点头,“她什么都知道,你想走,她也可以让你走。”
“我和她素不相识,她为什么要帮我?”
没有人会做伤害自己利益的事情,和秦景曜作对,苏姜口中的人所为的又是什么。
如果有权势,那大概也是同样阶层的人,那就不可能没有算计。
苏姜无法回答这个问题,只能由陈善和自己来说,“慕晚,你信我,去和她打通电话。你记住,只能打这一通,打完这串号码就会变成空号。”
慕晚还在沉思,苏姜摁下鼠标,“字幕没错,我去发给佳佳姐了。”
管他错没错,这种小视频要什么技术含量。
第 36 章 我会考虑
下午的休息时间, 慕晚进了楼里的绿色通道。
苏姜特意嘱咐了人在国外,让慕晚找一个合适的时间点打电话。
差不多七个小时的时差,慕晚立即就锁定了几个有钱人喜欢居住国家, 那人应该是在欧洲。
墙上钉的牌子闪烁着绿光, 秦景曜还没有丧心病狂到给她的手机装监听和定位,所以这通电话慕晚可以用自己的手机打过去。
电话拨过去,水泥铺的楼梯口积满了一层薄薄灰尘, 顶上的灯忽明忽暗。
ip地址显示在荷兰,那边接通了电话,慕晚把手机放在耳边。
“喂, 是慕晚吗?”
她没有叫慕小姐,宛如一个慈爱的女性长辈跟晚辈打电话,温柔得听不出真话假话。
“您好, 我是慕晚。”
慕晚的回答中规中矩, 此时保姆正为陈善和切蛋卷, 她微微笑道:“我等你很久了, 慕晚。”
电话卡是一次性的, 慕晚要梳理出重点,把所有的东西都问个清楚。
“您是?”
“我是陈善和,”陈善和怕慕晚听不懂, 她换了一种更为通俗的说法, “也是秦玉堂的第一任妻子, 当然我们现在已经分开了, 叫我陈阿姨就好。”
她从前也算是秦家人, 陈善和为何又要帮无亲无故的自己。
“陈阿姨,您是出于人道主义,还是想帮秦家人斩断我和秦景曜的关系。”毕竟李明朗的母亲都不同意慕晚和儿子交往, 他们既然奉行森严的门第等级制度,秦景曜的父母自然也不希望儿子找一个平头百姓家的女儿。
夏初然是他们中意的儿媳人选,慕晚则是他们需要清理的旁门枝蔓。
“我怎么会帮他们家,我没傻到那种地步。”陈善和似乎有意和秦家划分界限,对于前夫秦玉堂她也没有表现出一丝一毫的留恋。
“都是几十年前的旧事了,完完全全地说一遍得从白天说到黑夜。”陈善和喝口茶,润了润嗓子,“你想听,我也就不必遮遮掩掩了。”
原来当年陈善和的婚姻闹得十分难看,怀孕的前三个月,她到部队里看望丈夫,恰逢秦玉堂下属的妹妹邓莎也在,两人之间的气氛微妙。
秦景曜的母亲邓莎不止一次借着探望的名义来接近秦玉堂,她迷恋哥哥的上司,倒不如说是迷恋权力。
陈善和起初不太在意,她和秦玉堂是家里人介绍结的婚,比起丈夫,陈善和更在意肚子里孩子的前途以及自己官太太的身份。
可陈善和流产了,不光失去了自己的孩子,更令人绝望的是医生说她很难再怀上第二个孩子。
到秦玉堂这个位置,离婚是会惹人非议的。
陈善和便听从父母的要求,在秦家的亲戚里头选了一个男孩,过继了养在自己膝下,当做亲生孩子一般。
“我本以为日子就这样过下去,秦元德虽然不是我生的,但是他很听我的话,是个好孩子。”陈善和像是在讲一个冗长的故事,杯子里的茶慢慢地凉了。
慕晚并没觉得秦元德好到哪里去,他们这种上层阶级的人不能有过强的同理心,否则就不能心安理得地过下去。
陈善和的指尖触及到带着凉意的瓷杯,“我们还没离婚,邓莎就怀上了秦景曜。”
她依赖的丈夫终究是背叛了自己,秦玉堂可以出轨,陈善和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就过去了,可他居然搞出了一个孩子。
因为这个孩子,邓莎闹过自杀,秦玉堂舍不得,于是他们就离婚了。
这事压了很多年,秦玉堂和邓莎低调得连婚礼都没有办。
陈善和的身体越来越差,而她的父母一点都不体谅自己的女儿,势必要陈善和保住与秦玉堂的婚姻。
最后,陈善和没脸在京州待下去,她在离婚协议书上签了字,带着保姆住到了国外。
“许多年过去,我发现仇恨竟然没被时间磨灭,它就像是慢性病,过得时间越久,就病得越重。”陈善和远走荷兰,秦玉堂的妻子邓莎生了一个儿子,他们一家人和和美美地住在京州,而她已经回不去她的家乡。
天意弄人,好没道理的老天。
陈善和自认为她没有错,她已经做到了最好,听父母的话,结婚生子,包容丈夫。
生活中断在了离婚那天,父母希望陈善和再嫁,可他们没想到女儿会远赴他乡,永远不肯原谅直至今天也要报复那些京州的恶人。
“景曜喜欢你,为了和你在一起,他逼得你和男朋友分了手,为了你,他拒掉了跟夏初然的婚事。”
秦景曜的性格简直和她的母亲如出一辙,保姆举着手机,对面沉默了一会儿,陈善和说:“我很吃惊也非常高兴,你没有被权势和地位所迷惑。显然你不爱他,不然不会给我打这通电话。”
“我要你离开,我要秦玉堂的儿子悔恨终生,直到死去也得不到想要的。”秦景曜是秦玉堂唯一有着血缘关系的儿子,血浓于水,想必最亲的人起了争端必定会刀刀捅进心口。
秦家没有安宁之日,陈善和在国外才能过得好。
她又没有真的伤害秦景曜或是秦玉堂,仅仅是帮一个小姑娘脱离苦海,如此说来,陈善和依然是心地善良的圣人。
手机震动几下,群聊里发来了几条工作信息,门外有疾走的脚步声,慕晚往里面躲,角落里又黑又阴凉。
水泥地上转出踪迹,慕晚听完了,没有做出偏向任何一方的评价,“您要怎么帮我?”
能和秦家结亲,陈善和的人脉关系也不容小觑,“换个身份,你想到哪个国家都可以,先出去躲一段时间。”
秦景曜这样的家庭,他轻易出不了国。
慕晚没立刻答应,“我会考虑。”
陈善和有自己的一己私欲,她要小心被当成枪使。
慕晚没答应,陈善和也不急,“中间人是小姜,想好了就去找她吧。”
“陈阿姨再见。”
保姆把茶端下去,两人会心一笑,陈善和温声回答说:“真是有礼貌的好孩子,再见。”
挂了电话,慕晚去查看群里的工作消息,她忽然抬头,楼梯口三百六十度的监控闪着红光,仿佛一条吐着红信子的蛇。
慕晚波澜不惊地删除通话记录,把手机放进衣袋,电梯上上下下,出来的人时不时地路过关闭的消防通道。
…………
秋冬交替之际,慕晚收到了一张邀请函,她不知情的状态下成为了奢侈品品牌的Vic客户。
记起衣柜里那些衣服,好像有很多件都缝着这个牌子的名字。
慕晚的衣服已经穿不完,她把邀请函放了一边。
跑去钟尔雅家里看小猫,慕晚却又被这个活泼好动的学妹给拉到外面了。
京州著名的景点搭建了T台要办场秀,钟尔雅蛮喜欢这个奢侈品牌子的衣服,临时起意就带着慕晚一起过去了。
兜兜转转,她还是来看了场秀。
见慕晚走得时间太长,秦景曜给自己的表妹打去电话,“在哪儿呢?慕晚在不在?”
为什么忽然问慕晚,钟尔雅戴着酷飒的墨镜进场,讲电话的时候又变成了乖巧的模样,“我们在明湖看秀,四哥您有什么吩咐?”
她居然有兴致买衣服,秦景曜在家里盯着阿姨熬药,大方得不行,“行,你们好好看。”
说着,慕晚的手机里到账了几百万,她没收下过秦景曜的卡,一时间看到那么多钱进账还有些发懵。
知道慕晚不肯花自己的钱,秦景曜便把卡里的钱替她花了,奢侈品和古董进货似的搬进家里。
衣柜里的衣服一季一换,珠宝和护肤品,秦景曜一样不少,他送的太多,甚至多到溢出来。
两人住在和苑里,秦景曜却嫌房子不够大,装不下那些东西,甚至想要物色新的房子住。
但慕晚不喜欢太空旷的地方,大房子没有人气,就算是温度不低也不自觉地会感到寒冷,因此秦景曜才作罢。
慕晚和钟尔雅在前排,白薇也在看秀,卸下墨镜和朋友对视一眼。
有不认识的人也有在电视海报上见过的明星,摄像机架得不能下脚,于此同时,慕晚在手机上看到了攀升的热搜,都是有关这场秀还有秀场里明星穿搭的话题。
慕晚要真的是进来工作的媒体记者,约莫是难以招架这项苦差的。
新发布的衣服都是Vic先挑走,钟尔雅看中了几件,对慕晚说:“你有喜欢的吗,我可以送给你。”
慕晚摇头,“不用。”
哪有让客人只看不买的道理,钟尔雅执意要送慕晚衣服,“现在天冷了,正好穿。”
白薇一口气买了好多,“就是,别跟她客气。”
她们这一年几百万可不是白消费的,买少了还不行呢,做个顺水人情对白薇和钟尔雅的钱包来说不痛不痒。
慕晚笑了笑,接连拒绝了好多次,最后钟尔雅强行塞给她一条围巾。
疫苗的事情钟尔雅可没忘,都是她自以为是圣母心泛滥才导致慕晚伤了手,送件围巾还不能抵消她的愧疚之情。
“等下。”白薇伸手摸了摸慕晚粗呢外套的衣领,果然是真品,她没有看走眼。
量体裁衣,高级定制工坊的设计,是尊贵客户才有的待遇。
“你这里落了一根头发。”白薇的手垂下,慕晚说着谢谢,但她也没看见那根头发,估计是扔到地上了。
慕晚走后,白薇对着好友说出了自己的疑惑,“那件衣服是你的?”
“是慕晚自己的衣服。”
这件衣服难买,白薇自己都没能拿到货,慕晚一个普通大学生怎么买到的。
白薇道:“那一件能买你好几件,钟尔雅。”
钟尔雅都没看出来,“什么?”
白薇扣着指甲,满手都是亮闪闪的钻,“我觉得你不用送她围巾了,犯不着。”
钟尔雅没有多想,慕晚看着不像是那样攀附权贵的人,“兴许是李明朗送的。”
白薇笑道:“不知道。”
第 37 章 监控
和苑的阿姨熬煮出一碗汤药, 黑乎乎的,中药的味道能从厨房飘到客厅里。
秦景曜见人回来,“在外面吃晚饭了吗?”
慕晚把手提袋放到地上, “吃过了。”
饭后要喝药, 秦景曜端出一碗撇掉药渣的中药。
一问一答充满了生活气息,他们现在真像是一对相爱的情侣。
那汤药太难咽,慕晚对着碗一副苦大仇深的表情, 她实在是不想喝。
秦景曜测了测温度,“不想喝?”
慕晚心里有什么想法都摆在脸上,秦景曜都不用猜就知道她是不想喝药。
果然女孩点了头, 用小到听不见的声音说“嗯”,若是在父母面前她早就撒娇躲吃药了。
秦景曜拿掉多余的勺子,“不想喝也不行。”
这药一点一点地喝, 喝不下去, 长痛不如短痛, 不如一口气就喝个精光。
秦景曜亲自在厨房里地盯了两个小时, 才熬出这么一碗, “补血益气,延年增寿。”
慕晚根本不想听,她认命地端起碗, 给自己做心理建设。
“你怎么着也不能辜负我的劳动成果, ”秦景曜伸出一根手指, 指尖点着碗底往上抬, “药里有我的心血, 晚晚,你要喝下去。”
他这样说,慕晚脑海里突然冒出来什么心血付之一炬, 努力付之东流的话,官腔官调的,像是从国家媒体的宣传栏目里摘取出来的句子。
碗底抬高,热流和药材的苦逐渐流进喉咙里。
秦景曜把好处都说给慕晚听,半哄半命令地让人喝光了药,瓷白的碗底只剩稀薄的浅棕色。
药喝进肚子里先是暖和,接着是难以忍受的反胃,慕晚捂着嘴唇干呕。
像是察觉到了人要吐,秦景曜抽出几张纸巾垫在手掌心,另一只手轻拍着女孩的后背。
“吐这儿。”
慕晚没看见垃圾桶,吐出了一口黑色的药,液体浸透了洁白的纸,那场面仿佛是毒在银针上扩散,快得令人措不及防。
幸好只呕了一次,否则这药就浪费了。
“乖,等身体养好,我们就再也不吃了。”秦景曜拍着慕晚的背顺气,淡然自若地把泡透了的纸扔进垃圾桶。
慕晚拿茶漱口,秦景曜监督自己喝药比什么都上心,每天雷打不动一碗,再喝下去她舌头都要失去味觉了。
地上只有一个纸袋,里面放着一条围巾,秦景曜挑眉,“你买的?”
发过去几百万就买了一件配饰,连衣服都不是,估计慕晚卡里的余额都没怎么变化。
不管怎么说也是有进步,至少肯花钱了。
慕晚喝完了半杯茶,她似乎都能听见胃里晃荡的水声,“尔雅送我的礼物。”
秦景曜收回目光,“你一件都没买。”
“是啊。”慕晚并不觉得这有什么奇怪的,反正她过去看秀也只是玩。
秦景曜有些犯难,金钱和权力他都有,可这些都不能迷惑住慕晚,她是独立出他认知世界外的人。
秦景曜既喜欢又恨这种独特,正如他想控制慕晚却总在她流泪的时候,心微微一颤,就那么生出了放她走的想法。
不过没关系,他一直都有办法。
慕晚走进衣帽间,一打开门,地板上就摆放了密密麻麻的盒子和纸袋,和外面的袋子没有差别。
她蹲下去,这些竟然都是这场大秀的秀款。
慕晚解开礼盒的带子,都是今晚才见过的衣服,有几件还是她多看了几眼的。
虽然设计得不错,但是慕晚没有买下它们的想法,而那些秀款全都出现在了衣帽间的地板上。
“喜欢吗?”秦景曜不知何时出现在门后,系带和雪梨纸的味道散开,吸引了他这只像是嗅到肉味的凶兽。
“两个多小时,我在屏幕里看着你,要不然一个人熬药多无聊。”
这也就解释了,为什么秦景曜能买到慕晚认为好看的衣服。
“看你的表情,应该是喜欢的。”
慕晚的手撑在盒子上,为什么她到明湖去看秀,秦景曜也能通过监控监视她。
今天逃到外面,她以为是暂时的休息,没想到自己的一举一动都落在了秦景曜的眼里。
那次她在公司,慕晚给陈善和打了一通国际电话,秦景曜是不是也瞧见自己进了楼梯口。
绿色通道也有监控,现代社会充斥着高科技,任何人在镜头下都无所遁形。
从前,慕晚有恃无恐,可她现在做了背人的事,就有了怕被人发现的恐惧。
“在电视台工作的时候,你也监视我吗?”
慕晚声带震颤,她害怕这成为事实,她好不容易抓住了救命稻草,怎么能还没开始就已经结束。
已经不是生气,而是伤心的哭泣。
秦景曜依着门框抽烟,他们之间隔着礼物,慕晚的身影隐匿在雾蒙蒙里。
她仿佛是又在镜头里出现了,不过镜头里的女孩不会发出啜泣的哭声。
镜头之外,慕晚剥去了外壳,秦景曜看进她的眼底。
她在惊惶什么呢。
知道了,那抖散的眼神是在看剥了自己皮的人。
秦景曜把烟掐灭,慕晚终于落到了实处,“没有,就这一次,我没有再监视过你。”
他想陪她,可慕晚不会喜欢,于是秦景曜换了一种方式。
他知道慕晚不会花自己的钱,于是每一秒都在留意她的目光停留在了何方,秦景曜把慕晚喜欢的礼物送给了她。
慕晚贴了一下手背,拭掉了自己的眼泪,“真的吗?”
秦景曜单膝跪在地上,此刻他们的目光终于处于同一水平线,他的手帕擦干女孩潮湿的面颊。
“真的。”他回答说。
绢丝的手帕,角落的刺绣质地偏硬。
秦景曜收下所谓的生日礼物以后,慕晚不曾见他拿出来过,此时的手帕却被一双宽阔的手攥着擦泪。
“我讨厌监视,你不如把我放进监狱里。”
慕晚信了秦景曜的话,不过她下次一定会更加谨慎,按照以往惯例,在这种情况下,自己必然会大发脾气。
秦景曜擦干眼泪随后站起身,他手里的东西差一点就要被面前的女孩抢走。
“送给别人的东西哪有收回来的道理。”
“还给我。”慕晚快速的坐起来,她的手扯住了秦景曜胸前的领带。
演着演着,慕晚居然真的动了气,毕竟秦景曜通过摄像头监视她是事实。
墨蓝的丝绸被绕了两圈,蓝与白,像是大海和白云的交汇。
秦景曜的喉结动了动,他被扯得略微地垂首,黑发的阴影落在额前。
某一刻,慕晚真的很想把眼前的男人勒死,可是杀人要偿命,秦景曜不值得慕晚配赔上她宝贵的生命。
“慕晚,你想不想在监控视频里看着我。”
监控里的人会呈现出最自然的状态,屏幕后的人能像观察一幅画一样窥视探究,而秦景曜则是更像是在欣赏。
窥探也是满足,被窥探也能满足。
秦景曜没头没尾地来了这么一句,慕晚不懂他又在发什么疯。
“不想。”
“你想要什么赔偿,”秦景曜的脖颈拉出了红色的印迹,盘踞着毒蛇溜到慕晚的手上,“我都奉陪。”
倾下的热气太过灼人,慕晚撒了手,“我要你道歉。”
选了一个最没意思的,秦景曜衬衫上的领带极其地扭曲,“对不起,可以吗?”
对不起值几个钱,慕晚却默认了。
秦景曜拆开了一个略小的盒子,从里面拿出来一条银色的珍珠链,缀着金属的小配饰。
那是一条腰链,是挂在腰间的,慕晚在台下看秀,而台上模特光裸的腰上只配了这一条链子。
他绝对买了不止这一条,地上有太多一模一样的礼盒。
秦景曜笑着在慕晚的腰上比划,说:“很适合你。”
慕晚只觉得腰间一凉,她转身把礼盒摞在一起,开辟出一条小路,找到自己的衣服进了洗澡间。
这个学期实习结束之前,慕晚要给陈善和一个答复。
吹干了头发,秦景曜从后面抱住她,头搁在慕晚的肩膀上。
慕晚低头,俯视到一只戴着金色戒指的手,掌心里正放着一条珍珠腰链。
“我想看你戴。”
胸前的手在解睡衣的扣子,慕晚皱眉抓住了秦景曜的手。
“不行,我不喜欢。”
秦景曜的手被女孩握住,嗓音慵惰,“你喜欢哪条,去挑一个。”
慕晚的力气没有秦景曜大,“我说我不喜欢这种装饰,全都不喜欢。”
睡衣扣子又被解开了一颗,指尖掠过布料,秦景曜笑了一声,“不喜欢,为什么总是看,说谎是要被割舌头的。”
模特的腰身纤细,腰链是整体搭配的点睛之笔,慕晚多看两眼再正常不过。
可她没试过这种装饰品,到秦景曜嘴里就成了她喜欢。
第 38 章 该怎么办
扣子解到最后一颗, 温软的布料抽走,慕晚的上衣被秦景曜拎在手中。
“秦景曜,我不是你的玩具。”
秦景曜的手扶住慕晚的肩膀, 像是扣上了一块烧红的铁, 他把人拉近,哑着声音说:“我是你的玩具。”
珍珠腰链被交到慕晚手里,长长的链条, 金属的材质,重量并不轻,攥在手里宛如一条拴着猎物的绳子。
秦景曜两下就脱掉了上衣, 他肩宽腰却细,牵着慕晚的手,循循善诱, “给我戴上。”
女孩的头仿佛都要低到地上去, 她捣鼓着锁扣, 勉强弄明白了结构。
慕晚展开链条, 挂在男人精壮的腰间, 这个亲密的姿势落在秦景曜眼里,好像女孩是主动抱住了自己。
金属吊坠荡着,珍珠颗颗圆润, 把洁白的光晕串在了一起, 镶嵌的碎钻又是透明的璀璨。
慕晚摆弄了好久, 男人的腰到底比女人的粗, 她终于在合适的位置扣上了腰链。
赤裸着上身, 秦景曜的眼里绞着轻佻与放荡,可他往那里一站,明明像是博物馆里高贵无暇的大理石雕像, 神性与人性融合得天衣无缝。
秦景曜抿唇淡淡一笑,“好看吗?”
慕晚只好点头,她的手被人带着,在男人的腰间抚摸,那里有凹凸不平的链条。
“它好看还是我好看?”
秦景曜这个身材,才应该上台走秀,一定会引发全场的讨论。
“不说话。”
秦景曜咬了一口慕晚的耳垂,手继续往下,越过了阻隔,裤子的布料覆盖在手背,是不同于体温的暖,暗含着丝丝躁动。
慕晚斟酌着回答,“你好看,你最好看。”
她实在不想用手,第一次磨的时候差点要了自己半条命。
秦景曜见慕晚缩回了手,整洁的指甲像是腰上的珍珠,动作颤颤巍巍,生怕是碰到了什么不该碰的东西。
“到你了。”
秦景曜轻松把腰链解开,慕晚没有再阻止。
今天难逃一劫,不如顺了他的意思。
女孩的腰肢曼妙,银色光泽的链条沾染了体温,贴上来的那刻,慕晚还是忍不住抖了一下。
比珍珠还耀眼的白,富有弹性的皮肤往后吸,秦景曜的拇指丈量到了合适的位置。
台上戴腰链的模特,皮肤是健康的小麦色,而慕晚戴上去,整条环环相扣的链子如蛛丝般隐没到了雪里。
慕晚的双臂遮着胸,她连看都不敢看。
链子调得有些大,斜斜地停在胯骨处。
腰上一热,慕晚手臂抱在一起,藕节似的,她忽然低了头,刚才那一下是秦景曜亲在了她的腰上。
男人的掌心直接接触皮肤带着些许粗糙的磨砺感,砂砾漏过似的。
对上慕晚的视线,秦景曜抬着下巴,轻轻地笑着,是作弄人的笑,在女孩纤细的腰上又亲了一次。
他的眼睛原来是极致的黑白,慕晚却看见秦景曜的眼尾沁出殷红。
手掌抱着腰,指尖绕进链子里,秦景曜一边亲吻一边起身,下巴,脖颈,耳垂,头发,最后定格在了柔嫩的唇瓣。
男性的气息钻进口腔里,慕晚整个人都要被秦景曜揉进骨头里,金属的吊坠扫在腰上。
那声音好像大作的警铃,昭告着想要的欲望。
今夜尚有温凉,可秦景曜不会一直都拘泥于亲吻和拥抱。
…………
慕晚回到学校,和之前的两个室友见了面。
于子书在食堂里吃意面,“你最近在哪里实习?”
慕晚道:“京州的电视台,快要结束了。”
李妍兴奋地放下筷子,“我知道,我刷到过你们电视台官媒的视频,是慕晚拍摄的。”
“可恶,有好东西不给我分享。”于子书的语气愤恨,她用叉子卷面条,赶忙问:“晚晚出镜了吗?”
慕晚替李妍回答,“有一点镜头。”
李妍的声音洪亮,“干嘛那么谦虚啦,评论区都夸你漂亮气质好还有能力。”
上次招新宣传片发布后,慕晚就小小地火了一把,后来热度不知怎么就冷了下去,不过这正合慕晚的意,毕竟太过招摇,她心里也有负担。
因为慕晚的出镜,还因为她京大在校生的身份,那些内容正经的短视频点赞量居然还不低,不过评论区同样也有不长眼的人,评论了不少颠三倒四无中生有的恶毒话。
李妍安慰慕晚,“有好就有坏,慕晚你不要在意那些负面评价。”
慕晚不可能获得这世上每一个人的喜欢,她满不在乎地说:“当然。”
卷好的意面有点硬,于子书重新叉起来吃,“我实习的公司就不怎么样,以前是车企,现在干到快销行业了,我真怀疑自己是上了个假学。”
慕晚的情绪没什么变化,李妍见状插科打诨道:“现在文科生不都干这种工作,子书你是全能型人才。”
于子书大大咧咧,“是裁员必裁型人才。”
“对了,晚晚你和你的新男朋友怎么样了?”
特意强调了个“新”字,慕晚说:“挺好的。”
李妍不知内情,揶揄道:“继续谈的话,你们岂不是有望到谈婚论嫁的地步了。”
慕晚的心沉了,谁要和秦景曜谈婚论嫁,他要想结婚就去找别人,“说不准。”
李妍想了想,“也是。”
话题结束,几人继续吃饭。
食堂外面飘了雨点,可惜他们几个都没有带伞,慕晚倒是有伞,只是留在了教室里。所幸雨不大,戴个帽子就够了,反正能跑到宿舍就行。
于子书和李妍回宿舍,慕晚自己一个人到教室。
在空教室里写了一个小时的论文,慕晚摘下耳机,手机屏幕上多了几条信息,都是李明朗发的。
秦景曜拉他进黑名单以后,慕晚又把前男友的电话号码存了进去,这会儿发的全是短信。
李明朗:晚晚,你在不在学校,我们见一面吧。
李明朗:我求你,我想见见你。
上一条信息是半个小时之前发的,外面的雨下得更大了。
慕晚:我在学校,北楼的教室里。
那边李明朗像是守着手机,很快就发送了回复。
李明朗:等着我,我马上来。
慕晚听不进音乐,雨水洗着玻璃,她的手汗湿了纸张。
阴云压城,抬头看了眼计时的钟表,李明朗还没有到。
慕晚总要做点什么事,她走到窗边想关窗,却瞅见了被雨水淋湿的李明朗。
“你为什么不进来?”
闻声,李明朗看向走廊,是慕晚没错,她就站在教室门口。
“我以为你不想见我。”
慕晚紧锁着眉,“你在说什么鬼话。”
她快步走进教室,从书包侧边里拿出一把伞,撑开走到李明朗面前,将伞面倾斜了过去。
“晚晚,你不要再瞒我了。”
烂雨银珠敲打着伞面,慕晚举着伞柄的手凉了半截。
董萦心想让儿子收心,结果李明朗就是不肯忘掉慕晚,她气急之下就说出了那样的话。
“是我让她去给秦四赔礼道歉的,估计人家已经跟了秦四,你还有什么放心不下的。”
李明朗亲口问了出来,“晚晚,你是为了我才和秦景曜在一起的,对吗?”
“我……”慕晚摇头,有雨滴打湿了她的后背。
不全是为了李明朗,慕晚要保护自己的家人,也不想因为秦四而对李明朗愧疚终生。
“不,我都知道了!”李明朗的头发湿漉漉的,往下滴着水,他两只手抓住慕晚的肩膀,“都是秦景曜,他让别人撤了我们家的投资,害得我们公司的项目没能拿下来。我父亲病重,他就这样趁虚而入,强迫你非要和他在一起。”
慕晚的脚底是湿滑的雨水,越来越多的雨打在她身上,“我不是单纯为你。”
“我不信你爱慕虚荣,慕晚你不是贪图富贵享乐的人。”就算慕晚这样说了,李明朗依然什么都不愿意信,他上前抱住慕晚,顾不上湿透的衣服。
“晚晚,我错了,我真的错了。”
原来他真的这样想过,可是听了董萦心的话,李明朗才意识到他错得有多么离谱。
“我不该忽视你,让你一个人面对困难。”
一个人孤立无援,慕却撑下来了,代价是她的自由和尊严。
风吹着伞,慕晚的衣服也被沾上了雨水,带着一股泥土的潮湿气,“李明朗,你放开我。”
李明朗叫道:“我不放!”
他现在失去了理智,仿佛一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儿童。
慕晚手里的伞握得发疼,“你这样跟秦景曜有什么区别,根本就不考虑我的感受。”
李明朗的手垂了下去,他立刻就道歉,“对不起,晚晚,我只是一时心急。”
慕晚斥责他,“你现在的当务之急是到走廊里躲雨。”
两人来到走廊,慕晚合上雨伞,她的衣袖留着未干的雨点。
慕晚说:“就算是秦景曜拿你来威胁我的,我们能怎么办?”
李明朗抹掉下落的雨水,“我们到外国去读书,你现在暂时忍一忍。”
头发丝粘在唇上,慕晚的思绪混乱,“我要忍到什么时候,你连你自己都保护不了,拿什么来保护我。”
秦景曜能对付李明朗一次,就能再出手第二次。
李明朗的能力不够强,但陈善和不会因为秦景曜就垮台,她可以让慕晚换身份,也能派人保护慕晚的父母。
“我的一举一动都在他的监视之下,你以为你好得到哪里去。”
慕晚的胸口不断地起伏,种种委屈恐惧是不能讲完讲清楚的。
她只要一和李明朗有交流,秦景曜就会收到消息,他们之间的联系是躲不过秦景曜的。
李明朗衣衫凌乱,他吞吞吐吐,“晚晚,我们想想办法。”
慕晚不想再把李明朗牵扯进来,她想到的办法就是接受陈善和的帮助。
但事关重大,慕晚还不能告诉他。
“没有办法。”
李明朗双目无神,问道:“晚晚,你要怎么办?”
该怎么办,才能获得自由。
第 39 章 跑什么
外面下了一场秋雨, 慕晚躺在床上,她睡觉之前喝了药却又做起了梦。
梦境之外,秦景曜抱住女孩的腰, 仿佛是一道枷锁。
慕晚叫了几声, 被噩梦魇着了似的,手揪住了自己的一缕头发,可她依然没有醒来。
黑暗里, 秦景曜缓缓地睁开眼。
这个温度不对,他把慕晚额前的碎发撩起,手放了上去, 有些烫。
“慕晚。”
秦景曜掰开慕晚攥着头发的手指,他喊了一句,声音像是漂浮的云。
翻身下床去找急救药箱, 测温, 倒水, 拿药一气呵成。
秦景曜上了床, 手扶着慕晚的腰, 让她坐起来,整个人都靠在了自己身上。
慕晚盖着薄毯,只露出一个脑袋, 不停地梦呓。
秦景曜要人张嘴, 但怀里的慕晚怎么都醒不来。
他手里端着一杯水, 手指撬开女孩紧闭的牙关, 把杯壁凑到了唇边。
慕晚半梦半醒, 眼只睁开一半,她喝了点水。
秦景曜知道她是有意识了,头低下去, 和慕晚脸贴着脸,把药片喂入她的口中。
“乖,咽下去。”
他按着女孩的下巴,慕晚带着意识主动喝掉水,药片苦涩,头疼欲裂,咽下去没多会儿接着睡了。
秦景曜知道她怕苦,没吐出来就代表她吃下去了。
人在怀里彻底睡熟了,秦景曜拍着后背的手逐渐地静止,他的额头轻抵着慕晚的额头。
发丝扫在脸上,微微发痒。
梦寐相思,柔肠寸断,可叹山遥水远,鱼雁无凭。
第二天,慕晚醒了过来。
窗外天光大亮,她第一时间去看手机,见是周末以后松了口气。
昨天,自己好像是发烧了。
秦景曜推门进来,他今天醒得格外早,往常都是和慕晚同时起床的。
中几上放着打开的药箱,背后响起倒水的声音。
“你还要躺多久?”
慕晚坐直了,接过秦景曜手里的胶囊,就水吃了。
她的烧退了,但生病的原因不明。
“不是带伞了吗,怎么还会淋雨?”
秦景曜手里拿的是耳温枪,顶着自己的脑袋,有种立刻要来上几枪的既视感。
慕晚刻意隐瞒了和李明朗的见面,“去食堂的时候没带包,回教室就淋了。”
“中午的时候雨没那么大吧,跟谁吃的饭?”
温度不高,秦景曜又测了第二遍,指节扣着手柄,语气轻松得像是随口一问。
“碰到了以前的室友,聊了挺长时间。”
这句倒不是假话。
就昨天那一会儿,也不知道怎么就发了烧。
一觉睡到上午,慕晚摸着小腹,看向秦景曜,“我饿了,能不能先吃饭。”
温度和原来那次相差不大,秦景曜摸了摸慕晚的下巴,跟他昨晚喂药一样,“慕晚,你怎么活到这个年纪的,发了烧还在睡觉。”
以前都是父母在照顾自己,慕晚觉得秦景曜昨晚是辛苦了。
向静都说她从没见过生了病还那么闹人的小孩儿,因此她的晚晚是个特立独行的小孩。
慕晚嘴巴里回着苦味,她的鞋子整齐地摆在床下,“谢谢你,我爸爸妈妈有点娇惯我。”
明明恨他,还要说谢谢,秦景曜想慕晚真是个独特的好人。
女孩穿鞋,正对着一双男人的脚。
秦景曜搭过来手,戒指在光影里交错,有一瞬间甚至变成了银色,那是慕晚看到的很像李明朗一般的温柔。
“走了,亦父亦母带你去吃早饭。”
慕晚没牵他的手,反驳说:“我不会认贼作父母。”
秦景曜手侧着光,戒指日暮残阳似的金,“可你还对贼说了谢谢,慕晚,这没有说服力。”
两人走到厨房里,慕晚回道:“这不一样。”
秦景曜盛了一碗粥,“那以后不要和我说谢谢了,和别人说你是好孩子,和我说这不是个好习惯。”
慕晚接过来粥,她的那句谢谢又要脱口而出却又被自己给憋了回去。
秋冬的感冒发烧最难好,深知自己不能再生病,为了避免吹冷风,慕晚一整天都坐在电脑前,争取寒假之前把开题报告写完。
写到一半,慕晚抓耳挠腮的。
秦景曜换外套说:“我要出去。”
“嗯。”慕晚应了一声。
她果然是病好得完全,跟没事人一样搜集文献撰写报告。
秦景曜走过去,合上她的笔记本电脑,“你也去。”
慕晚断了线的思路更是碎成纸片,她满眼烦躁地对着关掉的电脑。
秦景曜的手撑在金属上面,“这东西不能心急。”
慕晚想反驳,越觉得这只手碍眼,“我是在趁热打铁。”
“打铁?”秦景曜笑了,“我看是你的CPU热得要烧着了。”
慕晚只好去,以为是什么社交场合,其实没有,秦景曜开车带她来了迟院。
在前厅的六仙桌上,摆着一个檀木箱子。
秦景曜掏出衣服里的一把黄铜钥匙,给了慕晚,“去开锁。”
什么都看不见,只知是个不小的箱子。
慕晚犹豫了一下,把钥匙插进老式的锁头,拧开了箱子,把锁和钥匙放在了一边。
掀开木箱,她上前一步,确认自己到底有没有看错。
里面一把一把的,全是钥匙,贴着全新的标签,各式各样,从古代横跨到现代的钥匙。
“为什么给我钥匙?”
秦景曜已经点了一根烟,“我答应过你的,今天兑现承诺。”
迟院的房间数不清,其中还有永久锁上的门,是找不到钥匙的。
要打开,必须重新配钥匙,钥匙分门别类,又是一个大工程。
迟院所有的钥匙都在这了,也就是说,慕晚手里的箱子能打开这院子的每一扇门,她能在秦景曜的院子里畅通无阻来去自如。
“为什么?”
秦景曜一直认为慕晚的标准挺高的,“带你来玩寻宝游戏还不开心。”
这是小孩才玩的,况且这一箱子的钥匙只会把人给压死。
慕晚道:“好幼稚。”
“能比你还幼稚,那还真是少见。”秦景曜手里夹着烟,在箱子里挑了几把钥匙,“寻宝游戏的金银财宝是假的,我的可不假。”
沿着前厅径直往前走,到了一个房间,秦景曜单手开了锁。
“找着了。”
柜子上面是一个黑漆镶螺钿的妆匣,他拿下来让慕晚接着。
里头金银都齐了,慕晚越过那些玉蝴蝶金插梳和银流苏步摇,抬手拿了一盒胭脂。
盒子外面是青花瓷,朱红的胭脂细闻是花香。
她惊喜的是里面居然还有东西,“这里以前是什么人住的?”
“我奶奶和我爷爷。”秦景曜从前也爱在这儿翻东西,这地方大,很小的时候又太无聊,“他们把宅子给我了。”
慕晚立马把东西放下了,她就是想看看而已,也没有要拿的意思,“你长辈的东西我不能动。”
“又不全是他们的,有什么不能动的啊。”
慕晚简直是个恪守礼法的迂腐老先生,她该和秦景曜的爷爷聊天。
如果爷爷还在,他一定是最满意慕晚的,毕竟他们是有共同话题的人。
慕晚迟疑道:“放上去吧。”
秦景曜不乐意,“要放你放。”
没办法,慕晚自己端着盒子走到柜子前面,这才发现那柜子居然比她高了太多。
而秦景曜不用踮脚,就够到了顶。
高度相差极大,慕晚怕笨手笨脚地把妆匣摔在地上,她扭头说:“我去搬把椅子。”
“要什么椅子。”这还有个大活人呢,秦景曜把烟叼在嘴里,他把慕晚抱了起来,往上举着,估摸着高度到了。
慕晚的脚悬了空,不用椅子,她现在伸手甚至能拽下天花板上的灯。
郑重地把匣子放回去,慕晚和底下的秦景曜说好了,于是人也被放下来了。
脚踩到地砖,秦景曜没觉得扫兴,反而还扬言道:“带你去看能动的。”
果然是能动的,穿过花园假山,来到后院,一群白色的鸽子秩序井然地归了笼。
笼子外面没有门,那它就不能被称之为笼,说是鸟舍比较合适。
鸽子都有翅膀,一旦飞上天空就宛如鱼游进了大海。
慕晚问:“鸽子会飞走吗?”
秦景曜笃定地回答,“会。但昼出夜归,从未少过一个。”
令人惊奇的是,这些头脑简单的鸟类居然也有灵性。
“你要摸摸吗?”秦景曜找了一双手套,给慕晚套上,他吹了一声响亮的口哨,那只吃谷物的鸽子就飞到了慕晚的胳膊上。
她今天穿了厚外套,没有关系。
羽毛如雪的鸽子站在慕晚的胳膊上,两只爪抓着底,眼睛和脑袋一起转。
隔着手套,她顺了顺鸽子后背的毛。
“鸽子飞了,我可以再补一个,不重要的。”秦景曜不在乎鸽子的去留,可鸽子对他却是忠心耿耿,因为外面没有比这里更好的生活条件。
鸟会飞回来,这是趋利避害的生存本能。
不重要的是生活的装点,重要的人是生活的构成。
慕晚把那只鸽子放回笼子,没有门可关,她盯着鸽子继续进食。
“没有东西是永远的重要。”
秦景曜脱下慕晚的手套,牵住她的手,“现在是重要的,我就有理由抓回来。”
慕晚在鸽子笼里,秦景曜则是一条绳子,能让她出门,却飞不出这片天地。
镶嵌进屏风的鸟会飞,那么屏风就由静态变成了动态的画,但它也只是屏风。
初进的房间挂着层次分明的纱幔,繁复的木饰,描金的镜台,像是岁月冗长的午后做的一个梦。
她什么都不要,于是秦景曜抱着慕晚接吻。
求他那一次,他们也是这样倒在榻上。
秦景曜往下亲,他罩着慕晚,让她连侧头转身的机会没有。
慕晚眸子带上水光,“你做什么?”
秦景曜亲在女孩的唇上,声音更沉下一分,“做我们没做完的事。”
“不行,我没有……”不做措施,慕晚不会答应的,她还年轻,不能怀孕生孩子。
秦景曜追着她问:“没有什么?”
慕晚受不了他伸进去作乱的手,“没有,套。”
秦景曜忽然起身,慕晚望着空荡荡的天花板,心想他竟然能良心发现。
然后,没等慕晚爬起来,一堆方形的包装砸到了她的耳边和脖颈,铺天盖地的突然袭击,像是在下雨。
碰到鼻尖的包装有些硬,带着刺刺的感觉。
慕晚随手捡起一个,就看到了上面写的字,脸颊迅速地涨红。
掉在床上的全是那些东西,一时间都数不清数量。
秦景曜拿着掉在慕晚胸前的那一个,“试试。”
慕晚推掉那些,往相反的方向跑。
脚踝被男人的手抓住,慕晚的脸压在白绒的毯子上,秦景曜把她拖了回去。
“跑什么。”
他解了上衣的扣子,露出肌理紧实的身体。
第 40 章 做完
秦景曜聊道:“这地方叫迟院, 你知道是什么意思吗?”
衡门之下,可以栖迟。
慕晚放松了警惕心,“知道, 是隐居者安贫乐道的意思。”
秦景曜摇头, “不,还有一个。”
慕晚被他勾起了好奇心,“是什么呀?”
“从民俗角度来说, 此诗描写男女欢爱。”秦景曜的唇漾着好看的笑,令人目眩,“衡门之下是幽会场所。”
如此应景的一句, 慕晚慌忙地辩驳,“胡说八道。”
秦景曜的神色晦暗不明,“这地方是我的地盘, 我说是就是。”
那件衣服掉在了地上, 慕晚被秦景曜圈在怀里。
“别躲。”
秦景曜拉下慕晚挡着脸的手, 吻了吻她的唇, “把衣服脱了。”
他是来真的, 慕晚的手慢慢地摸上白色的贝母扣子,半天都解不开一个。
秦景曜侧头嗅着女孩的脖颈,从鼻腔里哼出低哑的笑音, “快点。”
在男人的催促下, 慕晚垂着头, 秦景曜的两只手搭在后腰, 让人无路可退。
她的眼睛看着衣服甚至看出了重影, 那双穿针引线游刃有余地的手,好不容易笨拙地解开了扣子。
再往下一颗,慕晚办不到了, 她柔声问道:“能不能等等?”
女孩抬着头,耳垂被吮吸得泛着水光,僵硬地扯出笑意,带着点讨好的意味。
秦景曜好脾气地笑,回答却是截然不同的强硬,“不能。”
他的手从领口里伸进去,激起一阵的战栗,纯棉的上衣被撑得饱满,雕花镂空的贝母扣子精致,手指的形状在里面顶着,好像要立刻断线崩掉。
“我等得够久了,慕晚。”
等到今天,秦景曜天生的耐性已经熬到了极限,他舔咬着女孩的唇瓣,舌头灵活地钻进去在里面搅缠。
胸口被揉搓着,酥麻的痒意让慕晚不停地向后退,没退出一步,紧接着秦景曜又把她给拽了回来。
“我求你了,你慢点。”
慕晚的领口敞开,上衣凌乱,乌发衬得下颌细白,红肿的唇瓣仿佛涂了胭脂,闻着又像甜得发腻的糖水。
眸色黑得发沉,秦景曜克制住心底最深层的凌虐欲,“衣服都没脱干净,能慢什么。”
“手,”慕晚胸前胀胀的,她断断续续地说:“慢点。”
这话也不知道秦景曜有没有听见,总之他的手拿了下来,丝滑地解开慕晚的上衣,白皙的软肉果然遍布被揉红的指痕。
衬衣退到手腕的位置,秦景曜用衣服胡乱地系住了慕晚的双手。
她的手交错束缚着,挂在男人的后颈上。
秦景曜的呼吸有些兴奋,慕晚的手只要一挣扎,他的颈后便能感受到压迫,他们便贴得更近了,看起来像是慕晚主动的。
“你干什么?”
“我要你亲我。”
慕晚凭着感觉解手腕勾成结的衣服,秦景曜靠得近,她不敢轻举妄动。
闭了闭眼,慕晚往前凑上自己的唇,触及温软,很快地分离,仅仅是一小块面积的接触。
秦景曜的语气似乎是不怎么满意,“你是学不会,还是不想学。”
慕晚无所适从,浑身地不自在,“什么?”
他的呼吸太烫,洒到身上,好像要在自己皮肤上烫出雨点般的洞。
“张口,把舌头伸出来。”秦景曜停顿了一下,带着前所未有的压迫感,“再学不会,你得自己舔点别的了,晚晚。”
慕晚微微一怔,她反应过来那别的是什么东西后,张开了嘴,露出整齐的牙齿,舌头尽其所能地探出了一小截。
两人的唇近在咫尺,她不可避免地舔到了秦景曜的嘴巴。
“乖宝宝。”
没等慕晚自己亲上来,秦景曜急不可耐地含住了湿润的的舌尖,把她放倒在床上。
又过了一会儿,慕晚想要他把手上的衣服解开,却听见他解开了黑色的金属皮带。
衣料摩擦,躁郁难解。
“秦景曜,”慕晚叫他,“你冷静冷静。”
见身下的女孩还要说,秦景曜捂住慕晚的嘴,“冷静不了。”
慕晚瞪大了眼睛,她张口却只能发出呜呜的声音,像是在哭着求饶。
秦景曜抓过床头的领带,团了团,“你话太多了。”
慕晚拼命地摇头,她的手脚都不能动弹,嘴巴再被封上,就彻底跟死人没什么区别了。
“别怕,不堵你的嘴,”秦景曜亲着锁骨,他松散地笑,“我还要听你叫呢。”
他在拆包装,慕晚又崩溃了,马上要哭出来似的,“能不能……”
秦景曜把领带塞进她口中,堵住了萦绕其间的多余话语。
他的吻辗转,轻纱的帐幔摆着圈。
慕晚情不自禁地抖动,于是秦景曜就反复地亲,身下的人就不停地轻颤,似乎被拔光牙一样没了脾气。
浑身上下,包括口腔里都是那股和暖清苦的气息。
慕晚皱了皱鼻子,有淡淡的奇怪新鲜味。
她咬着丝制的领带,呼吸一窒,眼角挂着两滴生理性盐水。
腰上是秦景曜的手掌,慕晚瑟缩着,忍不住把身体蜷起来。
秦景曜吻掉那两滴泪,呼吸散乱急促,手背的青筋明显,他拿掉堵嘴的领带,柔声地安慰,“难受就叫出来,我尽量轻一点。”
“出去。”慕晚咬着唇,她不能适应这种尺寸,手脚都发着虚汗,“秦景曜,我要杀了你。”
看来让慕晚开口就是个错误,秦景曜嗤笑道:“还有力气,看来是还不够。”
他是混蛋,是畜生,慕晚想骂人,身下传来撕裂的疼,她的声音哑在咽喉,张口甚至都忘了喘息。
秦景曜摁着女孩的脖颈,她的皮肤变成了桃粉色,绚丽得惹人怜爱,他说:“看着我。”
慕晚和他四目相对,眼里的一滩死水流了出来。
秦景曜问:“晚晚,我是谁?”
“秦景曜。”慕晚大口地呼吸,她扳开男人的手。
“秦景曜是你什么人?”
暗哑的嗓音又黏又稠,慕晚攥紧的手抠挖出血痕,她把低吟的冲动吞下去,顺着男人的话回答:“男朋友。”
秦景曜依旧不依不饶,“谁是你男朋友?”
慕晚的头往前顶,上面护着秦景曜的手掌,把她额前的头发都捋到了后面。
“秦景曜……是我男朋友。”
“晚晚,你说话真好听。”秦景曜吻她湿成一绺一绺的睫毛,他把慕晚的手放下来,换了个姿势,“我好喜欢你,我们把这些都用完,好不好?”
“不好。”床上的东西不知是拆了几盒的量,慕晚随手抓住床单,掌心里就扣住了一个硬质的包装。
真是疯了,到处都是。
她抬手挥了秦景曜一巴掌,连带着手掌里的东西一并掉在地上。
慕晚打起人软绵绵地没有力气,秦景曜抓着她的手盖在脸上,从指尖亲到指根。
金色的钻戒温凉,让人心潮澎湃。
外面原来是亮着光的,到后面是化不开的夜色,残月入枝,又不知过了多长时间。
慕晚睁着眼闭着眼,捆着手的衬衫皱巴巴地扔到了一边,期间的动作剧烈,秦景曜扯她的手,这东西就自己解开了。
温水流下来,黏着的汗洗了个干净。
慕晚泡在浴缸里,模糊的意识里,有水声,和呢喃。
秦景曜一手把着女孩的脑袋,怕她枕得难受,另一只手认真地按摩着慕晚头发上的泡沫。
稀疏的泡沫变得绵密,俯身用热水淋透。
慕晚被浴巾裹着,秦景曜将她横抱在怀里,赤着上身还在滴水。
洗过的头发柔顺,慕晚的睡颜安静柔和,因为过于疲惫,呼吸声略重。
“我渴了,要喝水。”
慕晚耷拉着眼皮,她坐起来,手支着额头,指使秦景曜去倒水。
秦景曜抱着慕晚,让她坐在自己腿上,倒了杯温水给怀里的人。
慕晚双手捧着杯子喝水,上下眼皮打架,头发被人拿湿毛巾擦干了水分。
她前天晚上刚发了烧,秦景曜拿吹风机吹热了头发,发丝扑在脸上,像是一只一只跳跃翩然的蝴蝶。
秦景曜细致地梳通打理着慕晚那一头乌发,“饿不饿?”
她的头发留得稍长,浓密且波光潋滟。
房间里没有人说话,慕晚的手捧着杯子,放到了床上,她的头往下低着。
秦景曜把杯子拿走了,将人翻过来,见她果然是睡着了,在额头上亲了亲就抱着人也闭上了眼。
…………
李明朗的父亲出院了,他在医院里办理出院手续。
护士把单子都打印装订好,“您好李先生,请在最底下签字。”
李明朗接了个电话,来人是秦景曜的助理林桓。
名字写到一半,李明朗停了下来,护士见此情况不厌其烦地又指了一次位置。
李明朗拿下电话,小声说:“抱歉。”
为了不耽搁时间,他匆匆签好了所有的单子,都没仔细地核对过金额。
“李先生,我想和您谈谈。”
李明朗提了要求,“我要秦景曜来跟我谈。”
秦景曜如果要亲自来,那林桓打这通电话岂不是多此一举,“不可能。”
李明朗神态严肃,“除非他来,否则没有商量的余地。”
林桓无比肯定,“您会答应的。”
上位者的傲慢体现得淋漓尽致,李明朗对着电话大声地反问,“我会答应什么,他还要怎么样,你说啊!”
林桓极力地安抚道:“李先生,您的情绪不要太激动。”
高档的私立医院安静,李明朗的声音回响在走廊里,电话里的林桓无端地让人暴躁。
“您母亲有安排您出国的意向,对吧?”
是又怎么样,李明朗承认了。
林桓照着秦景曜的下达的命令,“是这样,秦先生想让您尽快出国,最好能在明年之前。”
他什么都知道,不光是知道,还要随着自己的心意安排。
慕晚说得对,秦景曜完全不会顾及他人的感受。
李明朗愤然,秦景曜抢走了他的女朋友,如今还要决定他的未来,“我不答应。”
被拒绝了,林桓仍然面带微笑,“您不答应没关系,先生会有办法让您答应。不过既然能把损失降到最低,您为何又要不撞南墙不回头。我了解先生,以后出了事,他可不会像现在这么好说话。”
好说话,但满篇都是明晃晃的威胁。
“您母亲不是也愿意,两全其美的事何乐而不为。”林桓叹了口气,像是在替他排忧解难,“李先生是个孝顺的儿子,您出了国,您母亲也好安心。”
“别动我妈。”李明朗的父亲刚出院,夫妻团圆,母亲董萦心正是开心的时候,他妥协道:“我答应。”
“但是我要见慕晚一面。”
就一面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