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湾州城的情况与大唐有别,目前城内的物资都是统一调配,日常吃住都由刺史府视情况安排,所以未来庶人要是在岛上做工,也会和城里其他军屯一样获得吃住的权利。
总而言之,条件有限,现在湾州城里的所有人都过得差不多,谁也不能也没物资搞特殊。
刑部都官司郎中是从六品官,面对李琮这样的超品亲王哪有质疑的资格,只是态度恭敬地记下李琮的话,回去京城向帝王复命。
李琮亲自把人送上船,看着逐渐远去的帆影,这位南洋大都护偿长长叹了口气。
他不知道这样的答复能不能让父皇满意,但这已经是他和薛先生权衡利弊之后,能做出的最稳妥的安排。
讨帝王欢心就不指望了,不挨骂就是万幸。毕竟君心难测,亲父子也是一样,不然也不会有他身后这仨倒霉弟弟了。
转过身,看到一脸木然的李瑛,李琮伸手拍了拍二弟的肩膀。
“好歹人活下来了,好死不如赖活着,活着就有希望。”
李瑛:……
不是他总觉得大哥这些年在外面学坏了,你听这话说的,一点都没有天潢贵胄的文雅!
但他也着实是舒了一口气,大哥还是大哥,虽然沉默寡言但对他们这些兄弟还是顾念的,在南洋的日子至少能轻松些……
才怪!
事后李瑛无数次后悔自己提前长舒的那口气。怎么就那么没有城府,兄长给个笑脸就飘了,没听李嗣直跟刑部的人说湾州城不养闲人吗?!
来湾州的第二天,他五弟和八弟就被分去作坊算账,说是湾州现在百业待兴,但军屯中会识字算数的人太少,徙流过来的庶人也得顶上。
那李嗣直抓人的时候也很接地气,先拿出自己今天要看要算的一叠账本,然后又给他们展示了刺史兆鹏程、司农寺丞薛大壮的一日行程,然后才理直气壮地要他们上工干活。
对他大哥倒是很照顾,知道他心情不好没让他看账,但把他安排去了岛上的橡胶种植园,每日都要巡林,确保橡胶树长势茁壮。
这活虽然不废脑子,但是十分废腿脚,每日来回都要消耗大量体力。
橡胶园中没什么人,远离市井喧嚣,走着走着心便平静下来了,精疲力尽之后再回白泥房睡一觉,一夜无梦日子也倒是安然。
直到有一日,他的亲大舅子薛愿来跟他辞行,说自己要随船前往毛伊岛,为都护府再探米洲航路。
“再探航路?那薛三不是已经探过了吗?!”
李瑛大惊。
他这个大舅子能文能武,秉性坚贞,要不是受他拖累,也不至于被罢官流配。
来到湾州之后,李琮安排薛愿在市舶司做事,听说那边的活计施恩繁重,但好歹也是个正经差事,怎么也不至于要随船出海啊!
“是我自愿的。”
薛愿说的一脸认真。
“这一路从长安出来,途径之地虽不算繁华,但也未见路边饿殍,便是那遭了灾的地方,只要种了土豆红薯便能活人,以前几时见过这样的光景?!”
“薛寺丞说这些都是米洲的良种,但米洲地界甚广,他也只去了区区两座城池,还有很多地方未曾踏足。此次组船队远航米洲,一是要将湾州的货物贩运到米洲,另外也要在米洲寻些新物产,为大唐打通一条海贸之路。”
说到这里,薛愿顿了顿,白皙的脸上露出一抹羞愧。
“说起来薛寺丞也是我河东薛氏族人,家中长辈之前气他们分家避祸,到现在也不许他们归宗。”
“这次我与薛大人长谈,甚是自愧不如。殿下您知道薛三郎怎生与我说的吗?他说他出海从来不但是为了陛下和朝廷,更是为了天下黎庶!”
“只要百姓得丰衣足食,得良种活命,他个人的功名利禄都不重要。如今全大唐都因薛三郎的贡献得了利,百姓得以有救荒的粮食,有廉价的菽油、棕榈油,有可以御寒的羊毛衣和棉花,但薛三说米洲那么大,还有很多地方没走到,说不得便有更神奇的物件在等着他!”
“我薛愿不如薛大壮甚已!惟愿追随同族,为天下黎民百姓尽一份心力!”
他这样说,李瑛也很是感慨。
他是知道自家这大舅哥坚贞忠毅,颇有君子之风,但却不知道他同族的薛大壮更出其右,乃是一等一的无私大公!
这可不是嘴上说说,那薛三郎是真做了不少实事,但又从不计较名利,到现在还只是一个从六品的司农寺丞。
就这么一个司农寺丞,改良了曲辕犁、制出了菽油、传授劁猪、养鸡之法,创建制皂、羊毛工坊,能飞天能出海,还将土豆玉米辣椒带回大唐。
不单单是长安城的贵族,全大唐的百姓都因此受益。
薛愿说的对,他们这一路行来,途径村镇的庶民生活都有所提高,至少油不是什么稀罕东西,肉蛋三五不时也出现在餐桌之上,百姓的面貌都高昂了不少。
那时候一种生活有了盼头,想要努力过得更好的期盼。
而这些,都是从薛三这个人出现以后随之而来的,李瑛从未有一刻感触如此之深,自己之前习以为常的餐食衣物,要飞进平民百姓家,竟然需要如此艰辛的努力和曲折的机缘。
从这个角度上讲,大唐和他们李家,真的要感谢薛大壮,是他让大唐从上到下都获利繁荣了。
但这样一个任务,父皇还能准许他再出海吗?
李瑛的心里画了一个问号。
毕竟他当年也曾亲眼目睹薛三七天妙手回春,没人比他更知道父皇有多在意自己的身体,一直对那神药青霉素念念不忘。
李隆基准是准了,但准的不是很痛快,还是在748一再上书之后才勉强同意的。
748主要是为了通关第三剧情点。说起来从米洲回来也三年多了,种植园的任务早在第一年就完成了,唯有这个“推动远海贸易”这个任务选项,一直努力到现在都没把任务条推满,这让748有点着急了。
不知道为什么,统总有种预感,要尽快进入第四任务节点,不然就来不及了。
但……到底是什么来不及呢?
不管了,先通关再说。
于是统接二连三的上书,软磨硬泡陈情利害曲意逢迎,话里话外都只有一个意思,希望陛下许他出海。
一开始李隆基是不同意的,主要怕薛三一走又是七八年,万一这期间他有什么三长两短,根本来不及召薛三救命。
但没过多久李隆基就又改了主意。
三长两短什么的,根本不存在,他现在可是正当壮年,是一个男人最美好的时候。
——是的,李老三遇到真爱了。
某天他去公府球庄看球的时候,机缘巧合之下遇到了一位小娘子。这小娘子长得是真好看!肌肤莹润如新雪初凝,双瞳剪水,一笑便漾出两个浅浅的梨涡,娇憨又甜美。
再一打听,原来是弘农杨氏河中房出身,乃是东汉太尉杨震的后裔,哎这不也算名门出身,世家贵女嘛。
李老三马上觉得自己又行了,容光焕发、身体棒棒、精力充沛。
杨家已然有意送女入宫,那薛三走就走呗。
反正现在四海升平,又没了太子,下面的儿子们一个个都争相表现,朝堂上也没什么刺头惹他不痛快,何况他虽然已近知天命,但依旧宝刀不老,雄风仍在,放薛三出去个一两年也没什么问题。
于是,出于对自己的信心,李隆基再一次批准了748去米洲的请求。但皇帝也是鸡贼的很,他给薛三派了一直军队随行,说是要奉旨巡视大唐的藩属地,彻底打通大唐通往米洲的商路。
说到底,也是不放心姓薛的,想派人去看看“米洲大陆”到底是个什么模样,最好能弄清楚那些能救命的神药是怎么培植出来的。
一个皇帝不可能把自己的命脉放在一个臣子手里,尤其是像薛三这样的臣子,能用但不能尽信,毕竟这小子没家没业也没什么弱点,圣人一样最滑不溜手。
于是他派高力士领一队人马同行,出发日期定于后年年初,工部从现在开始,全力督工沿海各船坊造出海的大船。
这要换在以前,朝中肯定会有人站出来说劳民伤财,派军船不远万里前往一座无名小岛,这中间不知道要消耗多少人力物力。
但现在不一样,现在的朝堂没人敢说李隆基铺张浪费,尤其是在太子刚刚被废,全长安都风声鹤唳的大背景下,以李林甫为首的一班文武都牢牢闭紧了自己的嘴巴,半个“不”字都不敢露。
消耗就消耗呗,又不是消耗不起。现在的大唐庶民都能顿顿见油星,安西、安南都护府在羊毛贸易、棉花贸易中赚的盆满钵满,根本不需要朝廷再补贴军费,户部和陛下的私库都十分充裕。
派人去米洲,总比在长安砍人头来的安全啊!反正坐船出海的是高力士又不是他们,用不着担心海上风高浪大,有命去没命回。
高力士心里这个苦啊,有苦说不出,脸上还得保持围笑。
他已是知天命的年纪,虽说保养得当,但体力和精力到底比不了壮年,换在普通人家都应该颐养天年了。
结果他现在不但不能养,还要冒着葬身大海的风险跟着薛三去米洲。偏偏这事儿还推拒不得,陛下口口声声说只信他只能依靠他,他一个做内侍的还有什么好说的,只能含泪叩谢陛下的恩典了。
唉,不说了,他得赶紧去工部走一趟,好好敲打一下工部的将作监和水部司,这出海的大船一定要造的稳当些,得扛得住风浪,他高将军的性命尽托于此了!
第287章已经是开元盛世了嘛!
李隆基说让高力士带军船出海, 这个决定并不是无的放矢,而是大唐海军即将有一批新战船下水。
这不是有钱了嘛,边镇羁縻府也都能够自筹经费,高产的米洲作物让赈灾救济的难度明显降低, 李隆基便批了一笔经费去造新战船。
这一批船本来是为南洋都护府建造的, 南洋都护府四面环海,需要战船在岛屿间巡航, 水师是南洋都护府优先发展的战力。
这次748从米洲归来, 带回来的不单单是土豆、红薯等高产作物, 还有一条从大唐前往米洲的远海航道,以及可以支撑远海航行的新型造船技术,这些都被大壮写进奏折, 上报中书省,最终被工部水都司和匠作监所掌握。
高力士要去看的这批船, 就是根据小帆船和琮琮号的建造经验重新设计的大海船,有三根桅杆, 底部采用谁和密封舱设计, 全船钉榫工艺,比大唐之前的海战船船速高、吨位大, 行走灵活。
现在748要重返米洲,李隆基便把这批船挪用作远海航行,以高力士为督军大将, 率大船队一路巡洋,扬大唐国威。
听着是个宏大的计划,但实施起来却是困难重重。
别的不说, 单就大军在海上的吃喝拉撒都是个问题。这可不是从登州到新罗的短途航行,而是要在茫茫大洋中走了半年一年, 光是补给就是个天文数字。
高力士急得一嘴火炮,连夜乘船前往湾州,第一时间把皇帝的“奇思妙想”分享给薛三郎。
748听了也有点懵。
它只是上奏重走航路,可没说带着大唐水师一起啊!
它那艘小帆船,载个三四个人回乡探亲问题不大,但要是拉一整只船队,这肯定是做不到的。
“带那么多人去干什么啊?陛下是想在毛伊岛驻军?”
“不是驻军,是要巡游,要让藩属国见识一下大唐的国威。”
高力士急得一脑门汗。
“薛三你给个准话,咱们这趟走还是走不得?我怎么总觉得心里不落地呢!”
“走倒是走得,但要提前准备很多东西,还要招募一些专业的船员。”
748是这么跟高力士说的。
“水师是水师,但大唐的水师应该也没远航过吧?在近海和在大洋中是完全不同的情况,最好能招募一些商船的熟手,随船一起出发。到时候遇到问题也不至于慌了手脚。”
“如果实在没有熟手愿意来,也可以提前招募并训练,就是不知道有没有人愿意来了。”
高力士心说没人愿意来也不要紧,大不了就把那些海船的军将好生训练一下,总得保住他高将军此行的安全。
可他也没想到在“太子谋逆”案中被牵连的薛愿也报了名。薛愿高力士还是有点了解的,早年薛家还得势的时候,薛愿便是薛家下一代中颇有些声名的人物,一朝因罪流放,不但不缩湾州平稳度日,反而主动要求去海上,为的不就是将功折罪,给家族和自己搏一个机会嘛。
唉,雷霆雨露,俱是君恩,伴君如伴虎,富贵难久长,也是很让人唏嘘。
心一软,高力士便通过了薛愿的报名,并特地叮嘱下属安排人在自己的旗舰上。
高力士的旗舰便是琮琮号,这艘船是从李琮手里借的,因为高力士有点信不着水都司和将作监的本事,觉得还是经历过一次远航的“琮琮号”更安全,更靠得住。
他哪知道这也是琮琮号第一次远航,之前因为搞外挂被抓包,这船直接被系统没收折价了,回程的时候才被发还回来。
这事儿748也不能跟高力士说,但统觉得高将军选琮琮号没毛病,虽然没了外挂但其他符合时代条件的东西琮琮号都保留下来了,生活条件肯定比其他的新船要优越。
更重要的,琮琮号之前还加装了统设计的小型火炮和床弩,冷热兵器一起上,火力在本时代一等一的蛮横。
火炮这事儿不是748强行上马的,而是在高力士的强烈要求下,经过李琮批准后这才安装上船,统只是邀请高大人参观了一下它的火器展示间而已。
统真的没跟高力士暗示,火炮上舰会更安全!
……反正炮是高大人强烈要求的,每艘船上都配了几门,再加上炮弹和给养,随行船队干脆来了一次大精简。
这事儿他也奏报给了李隆基,李隆基对火炮没太当回事,还以为是当初大破渴塞城的雷火弹,听着动静很大,但其实也就是吓唬人,威力并不怎样。
他现在最上心的事儿就是去公府球庄看球,看的当然也不是球,而是美人。
那日他闲来无事去公府球庄,结果在大门外邂逅了一名小娘子,貌美如花,娇艳欲滴,李隆基一看便上了心。
后来他在看台上又瞧见了那小娘子,似乎是家里的门第不高,看球也只能坐在散座,由两个丫鬟婆子陪着,正好就位于他包厢的斜下方。
李隆基顿时起了怜香惜玉的心思,吩咐高力士把人领来他这里。
高力士忙不迭地应了,心道这宫里怕是又要多一位娘娘。
只是不知道这娘娘是个什么出身,长成这样难怪被陛下一眼瞧中,日后怕是也有一番造化。
高力士不知道杨玉环的出身,但李隆基知道。
他是认出了杨氏姐妹旁边的杨国忠。杨国忠之前因为寿王遇袭的案子,曾经出面指证过光王和鄂王,那义正辞严的模样让李隆基印象深刻。
没一会儿,诚惶诚恐的杨国忠带着杨氏姐妹进了包厢,一进门就给李隆基跪下了,战战兢兢行了大礼。
李隆基心里有事儿,摆摆手就让众人起身。
他很亲切地跟杨国忠聊了几句,仿佛是个相熟的长辈,然后才问起杨家姐妹的身份,态度简直不要太亲切。
杨国忠多会钻营个人,他带着杨氏姐妹连挤了好几天的球场,等的就是这一刻。
他从寿王口中知道陛下在公府球庄有个专用的看台,他便特地选了这个看台视野居中的位置,只要陛下稍微探身就能看到,而且角度还是最佳。
他相信堂妹们的美貌,杨家姐妹都到了要说亲的年纪,以杨家现在的状况根本不会有高门世家上门提亲,更别说堂妹们还父母双亡,入宫反倒是条富贵路。
在他花言巧语的劝诱之下,懵懂天真的姑娘们答应了。
事儿是瞒着杨玄琰夫妻俩干的,出门说是去郊外游玩,有丫鬟婆子陪着还有堂兄跟着,谁也没想到杨国忠还打着别的算盘。
杨国忠真的是被逼到绝地了,他觉得以武惠妃这个手段查到他是迟早的事,寿王现在卧病在床,惠妃必然不会放过他,说不得要用怎样的手段折磨他。
但他真不是故意的啊!
他虽然有意攀附寿王,但他也是真心的,是真把寿王当成至交好友来相处的!
他看出寿王对他堂妹玉环心生爱慕,他还为此试探过堂妹的心思,琢磨着怎么给两人牵线搭桥成就一番美满姻缘。结果万万没想到,寿王和光王竟然在离场通道里发生了争吵,进而爆发混乱,他也阴错阳差铸成大错。
那日……
杨国忠咬牙。
决计不是那么简单的!
废太子是冤枉的,光王鄂王是冤枉的,他如何不是?!
公府球庄也不是第一次赛球,怎么那日就出了如此大的纰漏?!
废太子等人被贬为庶人后谁最得利?当然是陕王和棣王!而公府球庄本就是王皇后背后的祁国公府经营的,说不得就是在制造机会为了陕王扫除障碍!
但这话还轮不到他说,也不能成为他为自己开脱的理由。
护子心切的武惠妃已经疯魔了,陕王肯定得不了好,但陕王好歹还有皇后娘娘护着,他有啥?惠妃一根手指头就能碾死他!
于是他处心积虑,反复谋算,终于得到了千载难逢的机缘!
一击得手,杨国忠马上恭恭敬敬报上了自家的门第,并状似无意地介绍了几位堂妹的出身、年纪及喜好。
杨家几位小娘子就在一旁安静地坐着,李隆基命人送了方便观战的远目镜给她们,并未与她们多做交谈。
但姑娘们都从杨国忠的言语间得知了他的身份。
大唐最尊贵的男人就坐在眼前,虽然略上了年纪,但与她们家中的长辈完全不同,举手投足间都透着睥睨天下的尊贵。
尤其那周身的气势,一个眼神便要让天下变了颜色。
要怎么说,权力是男人最好的装饰品呢。虽然已近知天命的年纪,但风度翩翩的李隆基还是让几位杨小娘子怦然心动,尤其是掌权者有意无意的特殊照拂,与众不同的优待,越发让姑娘们的虚荣心迅速膨胀,一发不可自拔。
而且客观的说,李隆基本人也是才华横溢的。他在许多领域都造诣深厚,尤其是音乐,李隆基的乐感极其灵敏,自己也曾亲自创作曲目流传,几句话便引得杨家姐妹频频点头,很是为他话里的场景神往。
事情就这样顺理成章地发展了下去,在谁也不知道的角落,贪婪和权欲已然在疯狂滋生,如毒藤一样恣意蔓延,牢牢盘踞在盛世的光影之下。
相比之下,六大羁縻府的异动反倒显得那么无足轻重,即便吐蕃占领河口、大食频繁调兵这样的消息传入京城,也只是在朝堂上小小议论几句,根本无人在意。
毕竟,现在已经是开元盛世了嘛。
第288章试射
张孝嵩大破渴森*晚*整*理塞城后, 白衣大食最后的猛将屈底波战死,波斯忽罗珊地区随即发生了暴乱。
这场暴乱虽然是从忽罗珊开始,但却很快席卷了大食全境。
受到压制的非阿拉伯□□对倭马亚王朝的统治不满,认为倭马亚家族通过政变撺掇权力, 而长期以来, 倭马亚虽然东征西讨,但却缺乏有效的治理, 忽罗珊总督屈底波极其驻军压榨当地民众, 屈底波一死, 忽罗珊马上爆发起义,以“减轻税负”、“支持哈西穆家族”为号召,迅速集结起一支反抗倭马亚的力量。
这场暴乱也不可避免地影响到了大唐的西疆。
不单单是因为平叛的倭马亚军队频繁调动, 还有大量从忽罗珊、吐火罗一路逃往大唐的奴隶和流民。这些人大都不会说大唐官话,但对于大唐的繁荣和富庶早有耳闻。怀着对安定生活的向往, 大量的流民和逃奴翻山越岭进入大唐边镇,给驻防的边军造成了不小的负担, 安西都护府也不得不增兵前去维护秩序。
忽罗珊大起义, 一闹就是六年。
原本不应该这样长的,波斯籍释奴艾布·□□于747年在忽罗珊发动起义, 起义军只用了三年就在底格里斯河畔爆发的扎卜河战役中彻底击溃倭马亚军队主力,攻占首都大马士革。但从张孝嵩率军大破渴塞城开始,历史的走向开始倾斜, 倭马亚和吐蕃联军在拔汗那不但没占到便宜,白衣大食(倭马亚王朝)最后的猛将屈底波还在之后与唐军的对战中战死,加速了王朝的崩塌。
再加上, 这之后的几年,突骑施和吐蕃纷纷倒戈大唐, 赚的盆满钵满,与大唐毗邻的吐火罗贵族也看得眼热,几次生出反水的倾向,这让大食在忽罗珊的统治越发举步维艰。
谁都不是傻子,跟着大唐有肉吃,羊毛贸易的利益将西域诸国牢牢拴在一起,以前许诺金银和土地就能拉拢的盟友,现在不但狮子大开口,而且还经常出工不出力,这谁能忍得了?!
于是白衣大食的忽罗珊总督只能开出更高的价钱,代价就是对忽罗珊本地民众越发严重的敲骨吸髓,抽血榨油,最终爆发了大起义。
这场起义比原本的历史早了许多年,因此也遭遇了倭马亚王朝更严厉的镇压。
但大唐和吐蕃这两个邻居也不是干看着的,忽罗珊暴乱对他们有利无弊,因此都在暗中支持忽罗珊民众反抗倭马亚的正义之举。
有了大唐和吐蕃的支持,忽罗珊义军开始迅速发展,从一开始的乌合之众到后来跟倭马亚军队打得有模有样,历经六年逐渐把战场推到了底格里斯河岸边。
这期间,吐火罗脱离倭马亚独立,宣布归附大唐,吐蕃也趁机出兵河口,一举占领了粟特旧地。
“吐蕃做大了啊。”
大壮一边看着最新的消息推送一边摇头。
他不是军将,但他也能看出吐蕃的野心,果然棉花贸易把吐蕃的身板养壮了啊。
而且看样子,吐蕃和那新崛起的大食政权也有勾连,一旦大唐露出疲态,再来一次土食联军也不稀奇事,甚至大壮都感觉是迟早的结果。
单看安西都护府的繁荣和强势能够维持多久了。
748其实对这事儿不太看好,统总觉得李隆基这个皇帝最近太过懈怠,给儿子放权严重。
李老三现在就是两个极端,之前是把儿子都拘在京中不放出去,现在有李琮开了个好头,他又把羁縻府当成磨炼儿子的好去处,什么事儿都放给儿子去办。
可问题是,不是每个人都是兢兢业业的李琮,也不是每个“李琮”都有748替他出谋划策。
所以几年过去,安西都护府早已不是当年李琮执掌的模样。丰厚的商路贸易让很多人都红了眼,而过于富足的府库也滋养了某些不该有的心思,如今安西都护府已然成为武将中最强盛的一个派系,要钱有钱,要兵有兵。
你说李隆基不担心吗?
他当然担心。
但他也有他的谋算。
安西大都护李亨是他儿子,他目前没有册立太子,序齿位三的李亨有很大的机会,能名正言顺地成为大唐的继承人,谁会愿意背上弑父谋反的骂名?所以只要他一天不立太子,李亨就不可能造反。
安南的安禄山最近倒是有点膨胀,但这人据说在交州水土不服,一个身体不好的将领怎么可能造反呢?何况安禄山的儿子还不怎么成器,小小年纪也不像能承继父业的样子,完全没有造反的动机呢!
至于安东和南洋……
安东不是问题,南洋虽然孤悬海外,但对本土没什么影响,而且嗣直这孩子一直很听话,他这个做父皇的很放心。
所以这样想想,大唐现在真是太平盛世呢。
于是李隆基便放心地沉浸在温柔乡里了。
冬月,湾州。
748用望远镜朝着海面看了一会儿,觉得还有点差强人意,但这已经是目前条件下能做到的极致,所以勉强点了头。
“还行。”
他问身后的薛愿。
“风有点大,靶船准备好了吗?”
薛愿点头。
“用绳索拴的很结实,随时能够释放出来,漂流范围限制在一里之内。”
在心里默念着操作要点,一丝不苟地完成着早已烂熟于心的步骤。
薛愿是航海学堂新培养出的海船手,经过半年的系统培训,成功以第一名的成绩毕业,成为琮琮号第一批火炮操作手。
因为他之前做过武职,748干脆任命他为本次试射的指挥,这可是个很重大的差事,激动得薛愿一晚上没睡着觉。
这要是换在三年前,要是有人跟他说他会因为一些铁球蛋子而夜不能寐,他一定会嗤之以鼻,拂袖而去,甚至深觉屈辱。
但时过境迁,薛愿现在只会觉得光荣。
这可是大唐第一次船炮的海试,是要实打实点燃火药弹打出去的,在此之前世上可没有一艘船用过这东西,要是真成了,绝对是改变海战的关键。
而像他这样的人还有几十名,分散在前往米洲的各条军船上,所有的船都要开展实验,然后将结果呈报给都护府,由郯王殿下最终抉择。
火炮748准备了两种,一种滑膛一种线膛,将会依据试射的效果决定到底选哪种上舰,然后正式装备军船。
748是这样对李琮解释的:
“滑膛的口径小,制作简单,可以连发,消耗的成本比较低,但是射程有限。”
“线膛的制作要求工艺,但射程、射速和射击精度都优于滑膛,口径也可适当增大。不过咱们的船载荷是有限的,到底哪个更适合,那还要看试射的结果。”
李琮对薛先生的严谨表示了赞赏。虽然他之前曾经被薛三的火炮展示吓到过,但今时不同于以往,未来带队远航的还有高力士,高力士这阵子是没少跟他表示一定要加强船队的安保工作,李琮不能当做没听到。
是以当748再次申请火炮上船的时候,李琮同意了。
“开始吧。”
748一声令下,全船的人立刻行动了起来,瞬间就带入了战斗状态。
都是经过训练的水军丁壮,在最开始的手忙脚乱过后,众人很快找到了节奏,开始分工合作,装填炮弹,并根据船行的方位调整炮口角度。
本次演练是动态射击,在海战中敌船不可能原地静止,必须要在波涛汹涌的海面上寻找合适的进攻机会。
很快,第一门炮开火了。
是薛愿。
巨大的后坐力让他所在的琮琮号剧烈摇晃,原本就不算平静的海面上也隐隐起了旋涡。
薛愿的神情十分专注,他指挥着舵手迅速反应,险险绕开旋涡区,灵巧地转换到相对平稳的水域,酝酿着下一次进攻。
琮琮号的第一发是实心弹,炮弹在空中划过一条弧线,狠狠地砸在靶船外的水面上,溅起巨大的水花。
可惜没有打中。
负责瞄准的炮手面红耳赤。他就是想抢个头功,估摸着差不多就让火兵点火。原本以为一定能打中对面的靶船,谁知炮弹发射之后偏离了他预估的方向,连个靶船的边儿都没沾到。
李琮见状,连连摇头。
“赌性重,好大喜功。”
炮手需要一击必杀的沉稳,船的载荷是有限额度,可没有无限炮弹可供浪费,这小子不行。
正说着,第二门炮也发射了。
这是一个又瘦又小的年轻人,嘴里嘀嘀咕咕也不知道在念叨什么,然后果断点燃了引线。
只听“轰”地一声巨响,黑色的滑膛炮口喷出一团耀眼的火球,正中靶船的船头。
下一秒,硝烟腾空而起,木片四下飞溅,靶船的船头被削平了一大块。
虽然没有就此沉没,但威力已经十分可观,看得李琮点了点头。
“这个船手不错!”
“她还是个小娘子呢。”
748淡定地扔下一颗爆炸弹。
“航海理学的第一名,极其擅长数术,果然落点计算精准。”
李琮:……
李琮已经不知道该说什么了,抖着手点指着不远处的琮琮号,张口结舌了半天都没憋出一个字。
他就想问问薛三是不疯了?怎么能让一个小丫头上船?还敢操作这样精密的火器?他就不怕出事吗!?
相处了这么久,748已经很能读懂李琮的眼神,便伸手拍了拍郯王的肩膀。
“不用担心,我就是让她试射一样,出海的时候当然不会让她跟着一起,毕竟人家小娘子还要名声,混在一群军屯里也是真不方便。”
“不过章小娘子这个水平不当教习实在可惜,下官准备让她将来去水师学堂做射击教习,殿下觉得如何?”
李琮:……
我还能反对吗?
你这都把人送上船了啊!!!
第289章这样才对嘛
跟748相处了这么久, 李琮其实已经很习惯这人的忽发奇想。
这种行为要是放在别人身上,那李琮肯定是不能容忍的,毕竟身为上位者,有几个能够容忍下属的自作主张、先斩后奏?手中的权力岂不是要被架空?!
但要是薛三郎……那就没什么了。
薛三也不是什么事都先斩后奏, 他只在事关技术的问题上坚持己见, 而且这么做之前通常都会仔细思量,确定正确无误后才会跟他开口。
相交这么多年, 他已经对薛先生十分信任了, 纵然薛三惊世骇俗地找了个女炮手, 李琮也只是单纯地惊讶了一下,并没觉得有什么问题。
他甚至有点淡淡的安心。
——嗯,果然是薛先生会做出来的事呢。
不过李琮高兴的太早了, 因为接下来的线膛炮试射直接惊掉众人下巴。
薛愿挥动信号旗,再一次释放靶船。
此时各条船也纷纷调转船头, 将面向靶船的一侧从滑膛炮转为线膛炮,一众船手全部手脚麻利地做着准备。
章小娘子所在的位置是左舷侧位, 大船转向之后她刚好斜对着另外一艘靶船, 小姑娘一直在举着远望镜测算角度,不着急不着慌, 状态十分淡定。
这次也没人着急抢头功了,毕竟前车之鉴就在眼前。今天郯王殿下可是亲临现场,虽然在军中从来都有“先登”之功, 但能立功那也得是真能“登”上去,打空炮不但丢人现眼,还会给别人当陪衬, 宁可打得慢点也不能输给个小丫头。
章小娘子可不知道这些军屯的心思,她心无旁骛地测算好轨迹, 便毫不犹豫地点燃了引信。
海上的情况瞬息万变,有时候机会只在一瞬间,错过了就再没了!
轰——!
炮弹带着强劲的旋转冲膛而出,巨大的后坐力摇晃的船体发生摇摆,毫无防备的炮手们站立不稳,差点一屁股被震坐在甲板上。
他们忙不迭的起身,嘴上骂骂咧咧,目光却是一刻不停地锁定了肥仔空中的铁球。
能不能打中?
别不会又中!
千万别中!
什么想法的都有,但炮弹的飞行轨迹却不会因为这些乱七八糟的想法而改变。众目睽睽之下章小娘子再次一击即中,这一发炮弹直接击穿了靶船的甲板,炸裂的铁皮被火药冲的四散迸溅,如同一柄柄坚硬无比钢刃,将木质的船体直接轰成了两半。
这一轰,连自诩淡定的郯王也沉不住气了。
他猛地转头,一脸茫然地看向身旁的统。
“先生……这……这……?”
“这”了半天也“这”没出来,主要场面太过震撼,李琮一时之间根本接受不了。
不是,这火炮威力这么大吗?!之前薛先生给他看的也不是这东西啊!?
之前那门小炮,飞的倒是挺远的,但落在地上只是砸出一个小坑,威力还比不上神臂弩。
现在只是外形大了一圈,怎么一炮就炸掉了一整艘船!?
靶船就算再破旧那也是船啊!也是正经的木头造出来的,又不是纸糊的,根本不至于这样不堪一击!
李琮哪里知道,试射的实弹里面是装填了火药的。
748用的是黑□□,材料南洋岛上都有,便宜实惠,量大管饱,就是爆炸威力一般般,不太能达到统的预期。
好在这个时代的船都是木质的,真论说起来也不算十分结实,勉强得用。
“殿下,这其中另有乾坤。”
于是统很客观地给上司介绍了一下□□。
“一硫二硝三木炭,点燃的水暖件会产生大量气体,气体体积急剧膨胀之下,压力也会随之增大,温度升高,产生强烈的推力。”
“推力撑破铁球的外层,碎裂的铁片高速飞出,造成杀伤。”
748提出□□其实也没有很超前,有考证的□□正式出现在晚唐,也就比此时晚了几十年,民间其实早有方士炼丹炸炉,只是没人将这个配方总结为火药。
748之前为公府球庄制作爆竹,其中也多少参考了□□,再加上后续火工作坊的运作,湾州其实已经培养了一批易燃易爆品的熟手工人,制作□□在技术上没有门槛。
难的是炮弹的打磨和膛线的制作。
就舰炮来说,滑膛炮的炮筒内部没有膛线,所以口径注定受限,精度和射程也不算理想,好处便是便宜、皮实,可以迅速列装普通木船,对于舰船的再喝要求不高。
线膛炮就不一样了,因为内含火药,膛压注定不能过大,不然很容易就会炸膛。线膛炮因为内含膛线,发射之初会给炮弹增加旋转力,角度和轨迹也比较稳定,适合精细打击。
当然,使用火药炮弹比实心弹威力大,价格也昂贵得多,十分考验工人技艺。
对了,今天那位再试射中两拔头筹的章小娘子,其实是统在火工作坊学塾里淘到的好苗子。章小娘子的母亲章三娘是火工作坊的第一批女工,火工作坊允许女工将家中的儿女送进作坊附带的学塾,成为第一批女生员。
当初为了学塾收不收女娃,要不要男女混塾还曾爆发过争论。
最后妥协的结果是,女娃也可以来上课,享受和男娃一样的餐食待遇,但男女不同塾,学习的内容也有所区别,不过最基础的数术和理学常识都是要学的,这一点男女都一样。
这已经是洪幺儿等人争取之后的结果了,毕竟在这个时代也不是所有的家长都能接受自家闺女上私塾,要不是看到只招女工的火工作坊,他们更宁愿把闺女拘在家中干杂活。
章三娘子以前就是这个想法,她也是在作坊干活后才慢慢转变了心思。
以前她觉得女娃就该是乖乖在家干活,看书习字算账那都是男子的事儿,女人天生愚钝,便是学了也用不上,最后还是要靠着男人穿衣吃饭。
但现在她不这样想了,她自己就是家里的顶梁柱,她赚的银钱足够养活一儿一女,走到哪里都腰杆都能挺得笔直。
听闻女儿在学塾里表现出色,章三娘子十分欣慰。是以当洪幺儿上门劝说她让章小娘子继续进学数术和理学,章三娘子想也不想就答应了。
她并不知道数术和理学是什么,但她见过洪教习给她们讲学的样子。说起来其实洪幺儿的年纪还比她小了不少,但人家说话就是比她们这些目不识丁的人强,她想不明白的问题洪教习一点就透,她也想让她闺女成为这样的人。
结果没想到,这个朴素的愿望竟然成就了大唐第一位女性火器学家,连带着这湾州火器工坊也名声大噪,甚至发展成为后世鼎鼎有名的书院。
当然这都是后话了。此刻听完748的解说,李琮陷入了沉思。
托这些年学习理化科学的福,他其实是很能听懂748说的“压力”、“气体膨胀”、“旋转力”之类的概念,在震惊中清醒过来以后,他的脑子可以冷静的思索起两种火炮的优劣。
线膛炮好,但这炮的后坐力太大,一发就已经让中型战船摇晃,要是多炮齐射,船的负重必须要大,不然容易倾覆。
但优势同样非常明显。炮弹在击中敌方舰船,不但对船能造成比实心炮弹大不知道多少倍的伤害,飞溅出弹片还能对人杀伤。
只要船还是木头的船,帆是布造的帆,那就扛不住一轮火药炮弹的轰击。
要这么算,那肯定还是线膛炮划算啊!射程远大还能造成有效杀伤,同等数量的炮弹能造成更大的战损,贵一点也值得。
没人比大唐军队更清楚长兵器的威力呢!
京城剧变,远在南洋的李琮看着淡定,其实内心说不慌是不可能的。
三个兄弟因谋逆大罪被贬为庶人,安南守将安禄山纵容吐蕃做大,李瑛内心隐藏多年的火力不足恐惧症也被彻底激发,整个人都陷入到焦虑的状态。
他倒不是想造反,他是担心获得了出海口的吐蕃会进一步拓展势力范围。
他可太知道这些人了,贪心不足,欲壑难填,对大唐的土地虎视眈眈。
他管不了了碛西,他还管不了南洋吗!?
他不理智不客观,谁在乎吐蕃有没有水师,能不能形成海上战力?他就是要恃美行凶,要肆无忌惮地造火炮,花钱砸装备!
反正现在各大都护府都有来钱道,他安南都护府身板最丰厚,有矿,有钱,有工匠,不惜成本,降维打击,才能让他有信心维护大唐的海上商路!
崩山碎石,震天撼地,远超认知极限的火器。这天底下,有哪家的战船能扛得住这样的雷霆一击?!
于是他毫不迟疑地准了,速度之快,连最统都被惊到了。
不是李琮这是怎么了?怎么忽然这么好说话了呢?!
明明之前给他展示火炮的时候他还推三阻四,一脸不情愿地劝统做银镜,今天不知道是哪根筋接上了,整个人都通透了不少。
对嘛,这样才对,有钱了当然要上强度,不然要等着被人打劫吗?
被随随便便摘了桃子的事儿,李琮也不想再经历一次了吧。
第290章该上难度了。
李琮想通了, 很多事儿就好往下推进了,毕竟之前阻拦748施行海贸枢纽战略的最大阻碍就是他郯王本人。
现在李琮被舰炮迷了眼,上头地要发展水师,748当然不会跟他可惜, 必须趁这波热度把舰炮装上船舷!
困难多, 办法更多,勇敢统统不畏艰难, 头铁硬上!
它首先克服的是材料问题。
南洋群岛虽然有铁矿, 但铁矿的纯度一般, 这种矿石锻造冷兵器还勉强,但要是造炮身就有点不够看了,冶炼的难度也非常大。
统有三个方案, 一个是从大唐本土采购,用船队一路向南洋运输。这个办法看似最简单, 实则牵涉甚大。首先铁矿石是朝廷的管制资源,批量采购和运输铁矿必须要得到官府的批准, 还要上报朝廷。
长安刚刚经历了一场政治地震, 太子和两位王爷被贬为庶人,被牵连的家族两个巴掌都数不过来, 在这个时候李琮说要冶铁采矿,简直就是授人以柄,嫌自己死的不够迅速。
这个不成。
第二个方案是找靺鞨部采购。
靺鞨部居大唐东北部, 往西走穿过室韦进入后突厥,那边的白云鄂博又蓝星罕有的含铁铌稀土等多元素共生矿床。现代火炮身管材料都采用合金钢。由于炮管在火炮射击时承受压力瞬间增大,产生的温度极高, 只有高强度的钢添加碳镍铬铂等微量元素的合金才能满足要求,白云鄂博的共生矿非常适合。
但太远了, 运输不方便,而且后突厥最近陷入内乱,大唐支持的回纥联盟在和后突厥人打仗,整个草原乱成了一锅粥,想安生采矿根本是痴心妄想。
那就只剩最后一种方案,去土澳挖矿石了。
?虽然全蓝星最好的铁矿在南米,但现在要去南米前得先把船队武装起来,与其空手上路不如去土澳凑活一下,好歹也是蓝星最大的海上矿床呢!
此时大唐的船只更习惯依靠近海或季风航行,对沿岸地标和风向(如南海的东北季风与西南季风)依赖严重,缺乏远洋定向能力。而
跨越南太平洋到澳洲,需要横跨数千公里的开阔海域,在这片海上几乎没有任何标志物,全靠船队的观测天文和计算经纬度的能力。
但这些对748来说都不是问题。后世对南半球的航线已经有了清楚的标注,再加上统手中捏着航海钟和六分仪,印尼群岛的水道再复杂也阻拦不了统想要挖矿的心,去土澳总比去南米轻松多了。
于是748以航海实战为由,带着两艘新下水的战船气势汹汹杀向土澳。
它出发的时候正好是顺风季,从湾州港出发向南经苏禄海、穿过帝汶海,沿海岸又行驶了好几日,最终在土澳大陆的西部登陆。
薛愿都看傻了,这辈子都没见过这样的奇景,在海上漂了一个月就发现了一块新土地!
而且这地界还特别大,有好多奇奇怪怪的动物。比如有种肚子上围着口袋的巨大老鼠,一跳一跳的十分敏捷,薛愿拉屎的时候不小心被一只口袋老鼠踩到,脚趾当场骨折,养了好久才恢复。
还有一种奇怪的熊,整天把在树上一动不动,摇晃都摇晃不下来。
不过这片土地倒也丰饶,一群人带着补给上岛暂时不愁吃喝,还发现了不少本地特有的水果,味道十分稀奇。
当然这不是最重要的,他们这次上岸主要是为了铁矿石,挖最好的铁矿石造火炮和炮弹,越多越好。
为了这个目标,本次出海748带的都是有经验的精壮军屯,人手一把矿镐。土澳大陆矿床形成于24亿年前,经过地质演化形成的厚达百米的赤铁矿矿体直接裸露在地面。露天矿层中铁氧化物含量普遍超过62%,部分矿脉甚至达到惊人的68%,只需简单破碎筛分即可装船运输,有把子力气就能干,完全没有开采难度!
但就这,748还是高估了在土澳大陆采矿的难度,因为当它拿出随船携带的各种物资,本地的土著部族便直接提出条件,愿意用矿石跟统做交换。交换的货物是肥皂、土豆、火柴和棕榈油,有多少换多少,以铁矿石结算。
这可是个意外之喜!
748兴奋到苍蝇搓手,心说这不是想瞌睡就有人送枕头么?说要推进大航海贸易,结果这土澳部落就提出用矿石交换生活物资,南半球的商路就这么建起来了啊!
于是一个半月之后,748喜滋滋地带着三大船铁矿石回了湾州,并把发现土澳大陆,并与当地部族达成货物交换协议的事儿禀报了李琮,听得李琮脑子嗡嗡的,差点一跟头从椅子上栽下来。
他现在可算是能理解他父皇的心情了,这薛先生真心还是个大杀器,一旦放出就没有走空的时候,路过的公鸡都得被他薅下来两根毛!
但发现新大陆是好事儿啊,虽然距离大唐千里之遥,而且本地土著部落也颇具规模,但他也不是准备在土澳大陆建国,做做生意还是很美的事儿。
最重要的,土澳大陆的铁矿石是真的好啊!李琮自己也是沉迷打铁的人,一眼就能看得出矿石的成色,这绝对是大唐本土都找不到的好矿!
他这瘾头一下子就给勾起来了,追着748问什么时候开炉。
冶铁的高炉他早就建好了,跟当年薛先生在安西都护府建的那座一模一样,亲自运营过的李琮对于高炉的数据烂熟一心,都哦不用748吩咐,一切都已准备就绪。
不过这一次,748对于线膛炮的钢料工艺提出了新要求,比李琮之前熟知的炒钢还要严苛繁琐,要真计算成本,这种冶炼钢铁的消耗已经到了一个惊人的金额。
但748不怕,从土澳带回来的矿石足够好,湾州都护府足够有钱,线膛炮钢料也不需要量产。
只要能够满足上船需求就行了,现代工艺标准可以适当降低,但硫、磷等对火炮强度和韧性有害的元素还是要去除的,毕竟炮身造不好,炸膛会真死人。
“要造这样一个钢制圆筒,尺寸我都标注在图纸上了,你们先按照目前的炼钢法弄一个出来我看看。”
“有个重点你们注意一下,处理铁水的时候要多添加石灰石脱除杂质,不然会影响成品的韧性。之后把钢丝紧密缠绕到炮管上,越细密越好,尽量不要留空隙。”
748仔细的讲解着技术要点,又把能想到的问题都叮嘱了一番,心里还是觉得不托底。这次统一反常态没有召唤宿主,连想要积极参与的李琮都一口回绝,理由是李琮身份太高,贸然加入团队可能会导致匠人紧张,影响钢料质量。
神特么的影响质量!
李琮被直接气笑了,但也知道造炮并非小事,一个不小心就会酿成大事故。
所以他就算技痒到睡不着觉都没敢去打扰748,每天乖巧地在府里批阅公文,唯一的乐趣就是站在屋顶平台远眺城外的冶铁场,看着那袅袅直上的黑烟就觉得心满意足。
就这样心痒难耐地熬了半个多月,城外冶铁场传来好消息——湾州匠人造出的第一门船炮终于面世了!
别人不知道,反正748很满意。
就现在这个工艺水平,能这么快就把成品拿出来,简直出乎统的意料。尤其是几名匠人的手工镂刻工艺,不说堪比机器也相去不远,简直是手工艺加工的艺术巅峰!
748把众人狠狠夸奖了一番,发了大笔的赏钱,然后便又说起了炮弹的事。
炮弹虽然是消耗品,但它的工艺难度也不在炮筒之下。炮弹用钢要求强度高、硬度高,要求爆炸时要有一定破片率,唯有这样才能保证杀伤力。但炮弹又是消耗品,成本要尽量压制,重点在做工,对工匠的手艺要求很严格。
船炮的内部目前只能装填□□,更安全稳定且威力更大的□□,以现在的技术水平是没法一跃进入炼焦工业,但发射火药用的□□,这东西当年在安西医疗所就被作为急救用药,现在已经有熟手匠人专门制作,倒是不愁来源。
趁着工艺小组忙着造炮弹的时候,748又仔细检查了第一批十八门成品线膛炮。
不得不说,手艺人的创造力是无穷的。即便没有现代各种大型设备辅助,匠人们还是想方设法实现了统的设计意图,内部的膛线镂刻的均匀流畅,炮管长,管壁厚,从炮口到炮尾逐渐加粗,符合火药燃烧时膛压由高到低的要求。
炮身重心两侧铸造有炮耳,火炮以此为轴可以调节射角,配合火药用量改变射程。如果船上有章小娘子那样的神算子,落点就能实现弹道的高精度。只是这种设计也有弊端,发射一次就要有人帮忙调整炮位,需要人复位再装填,需要炮手重新计算方向和仰角,这些操作需要团队默契的配合,否则很难形成有效战力。
嗯,是该给随船出海的这些船手上上难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