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0-290(1 / 2)

盛唐一只统 晴空之下 17969 字 2025-06-06

第281章管吃管住还管娃

湾州城的不同不是748的标新立异, 属实是根据现实情况不得不做出的妥协。

在来到南洋群岛的流民中,很多都是拖家带口而来。男丁可以在岛上的种植园找到工做,但女眷目前想在城里寻个活计并不容易。毕竟湾州城本身还是个大工地状态,虽然不能说是百废待兴, 但城里衣食住行更多的还是以州府的计划为主, 商业更多走的是大宗海贸的路子,像刺绣、纺织、浆洗这样的附加服务, 在湾州城几乎没什么需求。

但有一说一, 目前湾州大唐本土的名声还是很不错的。

托米洲作物的福, 现在很多大唐平民也知道海那边也有土地,交趾往东过海是南洋,朝廷在南洋建立了都护府, 还有座城郊湾州,是个鸟不拉屎的地方。

但湾州气候炎热, 比广州还热,种下去的稻子一年能收三次, 而且朝廷在那边还建了大型的田庄, 有部分还要进陛下的私库,这不就等于是皇庄在招工吗?!

给皇帝种地意味着什么?那也算是吃公饭的人, 身份和给村头的地主当佃户绝对不一样。后来又有去过的人说,那边的田庄只要认真干活绝对不拖欠工钱,还管一日三餐。

一日三餐啊, 多奢侈的事儿!自家以前有田的时候都做不到一日三餐,皇帝的庄子待遇果然不一样,再不用担心吃不饱或者被冻死了!

哦, 你说这都是谁传回来的?是我小舅子的大舅哥的姐夫的二婶亲耳听到的!说这话的可是湾州刺史府出来的差爷!

这官府说话还是有准头的,何况湾州的刺史老爷官声十分不错, 听说现在村里用的曲辕犁就是他做县令的时候献给朝廷的,能改农犁那肯定是会种地的,不会像有些老爷那样瞎差事人,这活儿能干。

于是不少失去土地、活不下去的农人便携家带口上了前往南洋的大船。

船当然是湾州刺史府租的,兆鹏程在沿海各州府都安排了差役四处宣讲,专挑土地兼并严重,流民多的地方挖墙脚,跟人宣扬去南洋谋生的好处。

偏偏湾州的田庄都是官营,兆鹏程打着为朝廷招工的旗号肆无忌惮,本地衙门就算生气也不能撵他。眼见着一群又一群失地的百姓上了前往湾州的海船,县令们也只能捏着鼻子强颜欢笑,背地里咬牙骂兆鹏程不做人。

——史称“南洋移民潮”。

某种程度上说,南洋移民潮对朝廷还是有好处的,至少它缓和了大唐各地因土地兼并而滋生的矛盾。

开元年间的大唐是农业经济结构,最重要的财富莫过于土地。但大唐的土地数量是有限的,一旦“承平日久”,地方豪强和富裕的农民便会开始收集土地,而土地一旦商品化,进入大土地私有制便很难阻止。豪强阶层强占、侵吞、兼并他人的土地是常有的事。土地挤压出的剩余人口无以为生,成为流民,或成为不计入官册的隐户,最终滋生引发暴乱的火种。

现在这部分流民有了新选择,去南洋湾州城做工。地方豪强积累的农业资本也有了新的出口,可以向工商业溢出,仿照着南洋都护府司农寺的模式建立农产品加工的工坊。

当然,身为既得利益者的世家豪强们并不急于改变,但失去土地的流民却不一样,有新的土地和财富可以流动,哪怕要背井离乡也不是不能接受,毕竟,留在本地就只能给地主老爷做佃农,甚至做隐户,哪有给皇帝的农庄干活来的体面安心啊!据说那边吃饭管饱的!

于是有胆子大的动了心思,拖家带口上了湾州官府的海船,一路的心情如南海的波浪一样起伏不定。

好容易到了湾州码头,还没下船众人就都看傻了。

原本以为是茅草屋遍地的荒田野地,结果入眼所见竟然是一整座方方正正的大城!别的不说,就连他们老家也看不到这么气派的城墙哩,里面那些隐约可见的白泥房子据说都是军屯的驻地,这可太气派了!

一时之间,在本土不怎么受待见的军屯都成了香饽饽。

不过羡慕归羡慕,上岛谋生的平民们暂时还是只能自己动手搭窝棚。好在岛上有很多竹林,这对动手能力强的流民们来说根本不是问题,何况他们也听说岛上的作坊可能会提供食宿。比如之前司农寺开办的肥料作坊,虽然要去另外一座岛挖矿,但管吃管住不说,每天还能领到一块糖补充体力。还有岛上的火工作坊,听说只招女工还不限年龄。要是家里的老娘媳妇和闺女都能被选中,一家子妇孺暂时也算有了落脚之地,家里的男人可以安心去矿场干活了。

是以就数按缇娜这个火工作坊的招工棚子最热闹,从一大早开始就排起了长队,大姑娘小媳妇都有,听说年龄不限只看手艺,许多年纪大的老婆子站在其中排队。

封常清都看傻了,他长这么大就没听说连老婆子都招的作坊!而且听那丫头的意思这还不是织布的织坊,是造火折子的地方?造火折子为啥非得用女人啊?!

不过这其中的缘由按缇娜就不可能给他细讲了,毕竟她现在非常忙,等着登记招工的队伍都快站到码头外了,再不干活天黑前都休息不上。

她朝着海里古摆了摆手,很快进入了工作状态。

“各位婶子大娘姐妹,欢迎大家来湾州火工坊做工。”

按缇娜手举着一个树叶卷成的喇叭,站在一处临时搭建的高台上,对着下面排队的众人朗声说道。

“咱们这工坊和别处不一样,要勾兑药粉,必须要胆大心细记性好。所以初试后会安排大家学习试工,试工后还有考核,不合格的人不能进,这点得提前和婶子大娘姐妹们说清楚。”

“考核合格,我们工坊提供食宿,并按照工作量发给工钱,每月可回家休沐两次。”

话说到这里,队里便有人发问了。

“那你们都要啥样的,年纪大的收不收?”

“收。”

按缇娜点头。

“通过考核的我们都收,工钱是一样的。”

此话一出,人群立刻起了骚动。

别家找女工的作坊都只要年轻的,绣坊织坊都是一样,年轻的姑娘手脚麻利眼力好,年纪大的酒只能做些浆洗洒扫的粗活,谁听说过不限年龄的啊!

而且若真有年纪大的婆娘也能通过,家里也能放心些,总不是去做什么坏事。

只听按缇娜又接着说道。

“宗门有托管学堂,若是坊工的孩子无人照料,可送到那边去代管,那边有人会教娃儿读书学数。”

“读书学数?!”

下面的众人眼睛都亮了。

“管事你说的当真?!”

“自然当真。”

按缇娜点了点头。

“只要是能进咱们工坊做工,家中的娃儿可以送到工坊的托管所,不过铺盖还是要自己准备的,饭钱和束脩每月40文,休沐日坊工可去探看。”

虽然不是全免费,但每月40文,管吃管住还能上学塾?这价钱真心不贵啊!

关键是娃儿有了人管,不用担心出什么意外,爷娘也能安心去赚钱养家了。

这年头算数识字可是大户人家才能学得的东西,他们这些寒门庶民,大多是终其一生也不知道自己的名字有几笔几划,更别说算账了。

若是学得好,以后能去给人做个账房,那便是顶顶好的出路!

“我去!我去!”

马上有人举手应道。

莫说去火工坊管吃管住还给工钱,就是白干活儿,她们也愿意!

于是闻讯来排队的人更多了,一直等到日上三竿,按缇娜才完成了本次招工的全部登记工作,就这还有来迟了的没赶上,有些还当场捶胸痛苦,仿佛已然耽误了子女的前程一样。

登记过的应工者随机被分成了几个小组,按照顺序进入各个考场进行初试。

章三娘子的心都要跳出嗓子眼儿了,她家里的男人前些年死在了海里,只剩下她们孤儿寡母艰苦过活。她不愿改嫁村里的大户做填房,那家便雇了泼皮见天的在她门口晃悠,打都打不走,她害怕出事,心一横便上了去南洋的海船。

下南洋是一时冲动,真来了湾州章三娘子心里也慌。

这湾州人生地不熟的,她一个妇人带了两个孩子,生计从哪儿来?她连个能干活的绣坊都找不到啊!

好容易城里火工作坊招工,招的还都是女人,要是这地方都不森*晚*整*理收她,那她就真没有路走了!

她进了3号考场,这是一间白泥房子,里面没什么家什,只放了一些瓶瓶罐罐,看上去与家里惯用的并不一样。

很快有个年轻的小娘子走了进来,手中捧着一个纸本子,一边走一边用炭条在本子上面写着什么。

她不说话,在场的应工者也不敢吭声,都小心翼翼地站成了三排。

章三娘子站在最边上,她睁大了眼,心中无比羡慕。

这小娘子穿着一件青色的裙子,修眉俊目,眼神坚定,举手投足间透着利落的飒爽。

而且这姑娘说话十分有条理,语速不快不慢,每个字都能让人听得清清楚楚,但又不会过于咄咄逼人。看年纪她其实比自己小不了几岁,但自己可没她这样利落的口才,而且人家竟然还会写字,这可不是寒门小娘子能得的造化,难不成也是在工坊里学出来的?!

一想到之前在彩扎棚子下听到的消息,章三娘子的心里便一阵阵火热。

进工坊就能把两个娃娃都送去学塾……要是她家大姑娘也能向这青衣姑娘一样落落大方,脑子灵光,那该有多好啊……

第282章炮惊李琮

洪幺儿手握着炭笔, 目光一刻不停落在一众应征者的身上。

她是这次招工考核的考官,考核的科目为实操,重点观察应征者们的观察力、领悟力和细心程度,从中粗选出具备精细操作能力的应征者。

这个场景多年以前她自己也曾经经历过, 当时的忐忑紧张和焦虑仍旧历历在目, 她其实很能理解这些应征者们的心情。

这个世道给与女人的不多,湾州火工工坊很可能是她们现世能获得的绝无仅有的机会, 一个能依靠自己双手的、相对轻松体面的, 可以支撑家庭的机会。

但这个机会也不是所有人都能抓住的。

来应征的妇人这么多, 有些心性急躁缺乏耐心,有些看似精明总想投机取巧,这两种人肯定是不会被录用的, 火工工坊日常都是精细操作,稍有不慎就会酿出事故, 所以即便操作程序再繁琐再无趣,也必须一丝不苟的执行。

洪幺儿的目光扫过章三娘子, 满意地点了点头, 在她的号牌下画了一个对号。

她观察这妇人很久了,动作虽然不算快, 但能一丝不苟地将自己之前的动作都还原的大差不差,说明这人的观察力和细心程度是及格的。

更难得的是,她在繁复的步骤中并没有丧失条理, 也不会因为急于完成流程而偷工减料,有这样的心性,如果还能成功通过后面的学习考核, 相信她会是一个称职的坊工。

于是第一场初试结果公布,章三娘子成功的通过了。

她欣喜若狂, 跟公布结果的洪幺儿确认了半天,得知自己是真的获得了录用,憔悴的脸上方才露出两年来第一个轻松的笑容。

“谢谢东家!谢谢东家!”

她对着洪幺儿连声道谢。

洪幺儿摇头,说初试只是第一步,能不能进工坊做工还要看后面学习和考核的结果,考核不通过还是不会被录用。

但好歹在学习期间作坊会提供三餐,像章三娘子这样拖家带口的,工坊允许她额外领取一份餐食带回去。她家中只有一儿一女,但是工坊食间发放的餐食参照的是成年男性的食量。是以虽然只有两份餐饭,但章三娘子一家子肯定够用,更别说一天还给三餐,以前哪过过这样丰裕的好日子。

“娘,食间烧的这个豆腐可香了,油汪汪的,你快吃!”

章家大丫给娘亲夹了一筷子油炸豆腐。

“工坊真好,还给咱做过油的菜。娘,咱能一直在工坊吃饭吗?我真的不是在做梦吗?!”

闻言章三娘子把闺女搂在怀里,心里一阵阵发酸发涩。

豆腐算什么好东西啊?一分钱就能买一大块的,打大丫说好吃是因为她家这些年日子过的紧紧巴巴,饭菜连点油水都没有,哪有这过了油的饭菜香。

都怪她没用,不能给孩子更好的生活,现在她眼前就有一个机会,她就是拼死也得抓住,她要让她的孩子们都过上好日子!

像章三娘子这样家境的人不在少数,但凡在家能有一条活路,谁愿意翻山跨海来到南洋?

于是从这一日开始,清晨城外的队伍中多了许多妇人。她们大都穿着破旧但干净的衣服,把自己从上到下收拾得利利索索,挎着小包袱等着进城上课。

这是湾州工坊第一次大量招收女工,748还特地跟李琮和兆鹏程都打了招呼,要求他们务必约束下属,守规矩懂礼数,千万不能犯原则性错误。

实际情况比748预想的要好很多。女工进城学习的当日,城里上工的军屯们就只是好奇地看了两眼,然后便列队前往各自的岗位干活,城外的流民也都被州府的差役严加管束,不许出去骚扰女工上课。

但湾州火工工坊的第一期培训班竞争格外激烈。每天天不黑,火工工坊学员们没有一个离开,也没人闲聊说话,都在拼命消化课上讲解的要点,课下抓紧时间练习实操。

培训学习期一共三个月,每旬有一次例考,不合格的人会被淘汰。

但没人想被淘汰,尤其是在享受过工坊提供的“员工餐”之后,几乎所有人都开启了卷王模式,一连三旬考核通过率都在90%以上。

这一期的火工工坊要生产的产品是火柴,轻巧便捷安全实用,一点就着,随取随用,乃是商旅出门必备好物。

当然做火柴只是一个开始,主要是为了培养一批能够承担精细操作的熟练工,为后期生产火药、青霉素等产品储备人才。

这事儿是李琮提的,李琮也是没办法的办法。武平绩在岛上闹得这一出,给南洋都护府从上到下都提了个醒,如果大唐本土的世家豪强想把手伸到湾州,目前光靠都护府目前的力量是不足以推据的。

不是说李琮不够强硬,而是岛上军屯的力量有限,不但要搞城内建设还要兼顾海上防御。

南洋群岛都是岛屿,四面环海,有心搞事的人从任何一个方向都能登陆上岛,光靠传统冷兵器的防御是不远远不够的。

薛先生说他们需要火药、火炮和岸防。

反正陛下不是说要把湾州打造成一座海上堡垒?那统就按照海上碉堡的标准建呗。

李琮一开始以为748说的是气话,毕竟武家在岛上惹事惹得他也是一肚子的气,748跟他进言的时候他也没绷着,顺嘴就跟着放了一通狠话。

但他哪知道薛三是说真的啊!?

结果第二天,天还没亮薛三就敲开了他的大都护府。

这倒也没啥,薛三家就在大都护府的斜对面,过个马路就是,方便得很。

但等李琮看了他递上来的那份计划书,李琮就觉得不方便了!

什么?薛三修改了之前南洋的发展计划,把湾州这个“海上中转站”的定义改成“海上生产厂”,还为“生产厂”设计了与之相配的武力!?

它甚至还手搓了一门迷你小炮拉到他家,天知道李琮看见这么小炮发射的时候多震惊。他浑浑噩噩走回到卧室,辗转反侧一整天都没睡着,最后挂着浓浓的黑眼圈跑去对面的薛三家商量,说造炮这事儿先不要声张,等真研究稳妥了再跟朝廷上报,薛三要是实在想搞,那就先在南洋群岛中那几个没人的岛上试验,城里放炮要不得。

弱小、可怜,又无助。

其实李琮并不是被火炮吓到了,他一个在碛西坐镇多年的人,对火器和火药并不陌生,也早已失去了对“天雷火法”的玄学滤镜。

而且748的这门小炮也并没有十分超前,真说起来其实也就是大一点的火药集合体,除了动静大、冒烟多、石头乱飞,真没表现出碾压冷兵器的绝对实力。

至少从射程和准头上,手搓小炮根本没办法跟神臂弩比。

那李琮是怕什么呢?

李琮怕的是他亲爹。

这炮威力一般,但架不住是个新鲜玩意儿,而且打出去的时候非常有气势,那巨大的声响和腾起的火光都很能唬人。

他爹近些年就喜欢这类的东西,甭管好不好用,场面必须要华丽。李琮都能想象得到,这要是放个百八十门一起发射,那绝对是能打到他爹的心坎里的,不管花费多少。

可问题在于,现在的大唐军器监造不出这个多合格的小炮,大唐的钢料也不能保证不炸膛、不哑火。别到时候敌人打不着,自家的兵丁因为炸膛哑火倒下一片,那不就等于给朝廷添乱了么。

于是李琮按压着抽痛的额头,好声好气地跟748商量先别上难度,咱们湾州还是要以贸易为主,实在不行你做那个银镜也行啊,火药这事儿得稳扎稳打着来。

统是什么统,打蛇随棍上啊!

于是它一手造银镜,一手做火药。但领导的话统也听进去了,所以统决定从最不起眼的火柴开始做起,等以后领导接受度刷满后再过渡到烟花、炸药,你看够不够稳?

李琮:……

李琮的脑袋疼得越发厉害了,但他也的确喜欢火柴。

748的火柴使用了安全配方,核心技术在于火柴头的配方,由氧化剂、燃料粘合剂和稳定剂组成。氧化剂高温摩擦分解出氧气助燃,再用稳定剂控制反应强度。

当然,完全参照现代安全火柴的配方不现实,至少氯酸钾、二氧化锰和玻璃粉在开元年间就不好找。不过748是真大佬,没有氯酸钾可以用硝酸钾代替,粘合剂用鱼鳔胶、虫胶凑合,二氧化锰比较麻烦,费了好大周张找到了在能入药的“无名异”,至于硫磺,随便挖挖就可以了,毕竟南洋群岛上的矿产不少,硫磺一点都不缺。

做出来的成品,只一下就俘获了李琮的心。

该说不说,这东西是真心好用,方便、轻便、一点就着,堪称行军打仗、长途旅行的利器。

所以怎么办呢?火柴这东西的确很方便生活啊!尤其是在潮湿的南洋群岛,要真是能有个稳定的火源,干活真的很方便。

于是想了又想,李琮到底没舍得再劝阻,半推半就地建起了大唐第一座火柴作坊。

原本只是以为坐点小生意,结果令人万万没想到的是,这座看似不起眼的火工坊,竟然在之后不远的一年之内,突然地爆火了!

第283章安禄山升官了

火柴真是个好东西, 一点就着,而且火焰燃烧稳定,一经推出便俘获了众人的欢心。

时下引火用的主要是火镰、燧石和火折子,虽然比钻木取火高效了许多, 但对于火种的保存和引燃都有着一定的要求, 远远谈不上方便。

所以火柴一经推出,别说湾州的居民喜欢, 来湾州做生意的海商们更喜欢。尤其是远道而来的大食商人, 现在在大食商队中广为流传着南海神奇岛的传说, 据说那里是大唐设立的自由港,有好多新鲜东西在售卖,既便宜又方便。

于是有越来越多的商船开始在湾州港停靠, 争抢棕榈油、椰子油、蜡烛、糖砖、廉价的棕榈纸、甘蔗纸等湾州“南洋特产”。

说来也是奇怪,别的地方也不乏甘蔗林、棕榈林, 但都没有湾州出产的品质高。就拿糖砖来说吧,不是没有精明的商人开始收购甘蔗自行熬糖, 但做出来的糖不但成不了糖砖, 卖相还都是难看的灰褐色,让人一看就失了胃口。

于是有人偷偷挂出悬赏, 寻湾州糖厂制糖的秘方,赏金已经达到了惊人的1000贯。

结果还没等到卖家,湾州火柴便横空出世, 一经推出就引爆整个海贸市场。火柴这东西轻巧方便,单价不高但贩运去海外能赚的暴利,这不比糖砖要好赚多了!?

于是大食商队闻风而至, 成箱批量抢购火柴,场面一度濒临失控。

大壮也没想到这火柴的销售会这么火爆。他虽然知道火柴对于生活的便利性, 但哪有人随时随地都要点把火的,对于普通家庭来说一盒火柴能用很久,根本不至于成船囤积。

这得用到什么时候去!?

“大人您有所不知,我们罗马帝国的贵族都喜欢这个一划就着的东西。”

前来湾州的海商马鲁斯操着流利的希腊语对大壮说道。

这小子算是大壮的老相识了,当初还在马扎不坦城的时候,正值壮年的马鲁斯还光顾过的大壮的修蹄小店,虽然那时候他还只是个跟着商队谋生的小伙计。

一晃十年过去,小伙计秃了,但家底跟他腰围一样日渐丰厚。升级成为“老爷”的马鲁斯,现在拥有一只庞大的西域商队,在东西商路间纵横捭阖,疯狂揽金。

“不是,”大壮看着找上门的老熟人一脸纳闷。

“你不是走陆地商道的吗?怎么找来海上了?”

“嘿嘿。”

马鲁斯一脸讪笑。

“陆地商道现在不好走了,大唐和南诏三方在吵架。”

“再说现在安西都护府收的税银太多,比您在的时候多了三成,算上我这一路上的损耗,我走陆路不划算啊!”

哦对,大唐的西南出事儿了。

大壮忽然想起前阵子的“世界新闻播报”,好像的确提到吐蕃与大唐安南都护府的某军将勾结,偷偷抓捕边民和南诏人送去山麓以南种棉花,被南诏抓住了把柄,借此发难。

南诏长久以来便怀有占领安南的意图,若此战成功,南诏将因此获得一个通向海洋的出口,并有机会像吐蕃一样涉足海上贸易。

海上贸易的利润真是太诱人了,一支船队足以让一个家族富的流油,权力颠覆也不足为奇,这一点那位嫁去吐蕃的大唐公主就是最好的例证。

于是在得知大唐边军与吐蕃人勾结,绑了一个南诏村寨去山南种棉花的时候,南诏国主毫不迟疑地发难了。

他最开始想的十分简单,毕竟大唐的政治经济中心都在长安,交州偏远多虫瘴,从来都不被大唐的皇帝注目,只要他不触碰到岭南道西部,交州附近的土地多占点皇帝也不会说什么,毕竟还没威胁到大唐海贸重镇广州府嘛。

毕竟这次可是安南都护府理亏!

可问题是,现在李隆基可不是之前的李隆基。

招抚使薛大壮从米洲给他带回了热带作物,这些宝贝已经在南洋都护府育种成功了,现在就缺土地耕种。

根据薛招抚使献上的海上舆图,南洋都护府距离安南都护府的南部相距不远,可以互为犄角,而且两地之间气候颇有些相似,在湾州种植的东西在交州也能长,这样一来,交州就不是不毛之地,而是炙手可热聚宝盆。

所以说,其实李隆基对安禄山的印象还是很不错的,大笔一挥把他分去了安南都护府,希望这员猛将能在交州作出一番成绩,让安南变成第二个南洋。

这要是能站稳脚跟,好处肯定不会少。

偏安禄山他不明白啊。

他光看到交州天热潮湿、毒虫遍布、土人难驯;他没看到交州的地一年三熟,时下最赚钱的甘蔗、可可、咖啡这边都能种。只要好好经营,那就又是一个小湾州,能让军将吃的沟满壕平的。

安禄山光琢磨着跑路了,根本没领会到皇帝的一番苦心。

他在安南都护府呆得心不顺,一天照三遍给寿王李清写信,话里话外就是住不惯,想走,希望寿王给帮忙谋个虔诚。

李清哪有能力帮他谋前程,他们这一批军将的去处都是李隆基定的,他一个做儿子的连政务还没摸到手呢,那有什么话语权。

而且安禄山离开京城的这段时间,李清又交到了新的朋友——前恒国公张易之的外甥杨国忠。

张易之生前是则天大圣皇后的宠臣,中宗复位之后,张易之被张柬之等人所杀,张家就此败落。

作为张易之的外甥,杨国忠也没讨得什么好处。但他这人脑子灵活,尤其擅长钻营,借着堂叔杨玄琰建造公府球庄的机会跟一众贵人打得火热,他尤其擅长在球场上排兵布阵,本人又长的十分符合大唐时下的审美,一来二去,竟然跟寿王李清成了好友。

有些不怎么靠谱的友谊就是这样,安禄山在交州写一百封信,那也抵不过长安城里杨国忠陪寿王欢饮达旦,更别说杨家还有一众美貌的堂妹,个中翘楚便是李清在公府球庄见过的杨玉环,在长安已然小有美名。

连李林甫都听说了。

李清也将安禄山引荐给李林甫,一开始李林甫并没太过上心。

毕津此时的安禄山还只是一个小小的军将,虽然在御前露过脸,但远远比不过同期的高仙芝,还不足以让李相爷挂心。

是的,李林甫终于如愿以偿成为了宰相,但他在对太子的态度上出现了一定程度的动摇,这让他的盟友武惠妃十分不满。

双方现在的关系陷入了僵局,李林甫急需内廷之人在皇帝面前替他探听风声。但在目前的后宫中,除了武惠妃,谁也做不成他想要的效果,只能暂时忍气吞声,虚与委蛇。

于是他看上了杨玉环,他需要一个比武惠妃更鲜嫩、更柔顺、更好控制的后妃来做他耳目。

武惠妃不行,这女人现在的野心越来越大,她甚至要求自己以丞相的身份秘奏太子、光王和鄂王结党营私、毁谤今上,怎么可能?!

从古至今,有哪个首相是亲自打人小报告的?武氏以为自己是她宫里的下人吗?!

于是李林甫便琢磨着要给李隆基献美人,取惠妃而代之。

但这事儿不能明着做,必须做的毫无破绽,毕竟武氏那女人也不是好惹的。

结果还没等李林甫动手,光王李琚在公府球庄于寿王李清发生争执,大打出手,李清重伤。

时太子李瑛、鄂王李瑶也在现场,谁也说不清楚李清是怎么伤到的,总之等太医署的医政赶到的时候,李清已然满脸是血,人事不知,肋骨断了三根。

武惠妃当场撅了过去,当夜发起了高烧,昏昏沉沉气若游丝。

李隆基大怒,命李林甫亲查此事。

李林甫觉得不像是武惠妃干的,毕竟寿王那就是她的命根子,用谁坐扣也不可能用寿王,何况寿王还伤的这样重。

但不是武氏,还能是谁?

这时候便有人秘奏太子、鄂王、光王因为母妃失宠于上,时长聚众毁谤陛下,结党营私,密谋不轨,危及圣躬。

然后到太子妃堂兄薛锈家里一查,果然发现了一批铠甲和兵器。薛锈与李瑛交情莫逆,这下更是坐实了太子心怀不满,意图逼宫犯上的恶罪。结果薛锈被当场赐死,太子、光王和鄂王均被贬为庶人,长安全城都开始风声鹤唳。

寿王重伤,太子贬为庶人,谁还顾得上远在交州的安禄山啊!

于是当来等去,安军将也没等到能救他于水火之人。自觉前程渺茫的安军将动起了歪心思,想着升官无望那就想办法发财吧,好歹得图一头。

他搭上了金城公主卫队,开始屡屡劫掠南诏边镇。

该说不说,安禄山打仗还是有两把刷子的,虽然多少还是有点水土不服的,但他带领的安南军所向披靡,一举击败南诏王军,灭骠国和陆真腊,近乎统一了中南半岛的北部。

当然,这其中少不了金城公主在吐蕃内部的运作,但不管怎么说,安南都护府的这场仗打得漂亮,安禄山也终于获得了他心心念念的升迁。

——他被破格晋升为安南都护府副都护,终于可以压高仙芝一头了!

第284章杨国忠慌了

平心而论, 安南这几仗安禄山的确打得很不错。但要说全是他一个人的功劳,那必然不可能,主要还是借了近期的大势。

打从李琮平定西域,在龟兹城大力发展羊毛、日化用品加工产业后, 几乎半个西域都被捆绑在这条利益链上, 局面是前所未有的平静。

也正因于此,安禄山在西南的动作几乎没什么压力, 毕竟西北的各方势力都忙着赚钱呢, 谁有心情掺和南诏、真腊这样的小国纷争, 都不够耽误功夫的。

吐蕃肯定也不吭声,因为金城公主的护卫就是安禄山的合作伙伴,两家一起拉人去种植园种棉花, 这事儿吐蕃上层贵族都得利。

而且有了天竺,吐蕃也不怎么能看上南诏这地方了, 毕竟山连山岭连领的,吐蕃人就算过去也适应不了, 论起丰饶度还不如天竺的大平原。

于是在心照不宣的配合下, 安禄山率军横扫中南半岛的北部。

他也是运气好,正赶上李隆基因为寿王重伤一事罢黜太子, 连带着光王和鄂王都被贬为庶人。

彼时驸马薛锈已经被赐死,太子妃一家子都因此获罪下狱,整个长安城笼罩在一片凄风苦雨之中。

安南大捷的消息传来, 朝堂上下都为之一振。

甭管怎么说这是大胜啊!现在能有个消息转移一下陛下的注意力,那真比什么都重要,他们也不想一天天上朝上的提心吊胆, 一个不慎就被贬谪出京啊!

毕竟,之前替先太子和两位王爷申辩的那几位现在还在去就任的路上呢!

要说太子等仨倒霉蛋属实有点冤枉, 一开始只是因为母妃失宠而走到一起的难兄难弟,后来发展为抱团吐槽的固定小组,哥仨同病相怜,有事儿没事儿就在一起喝酒议事,别的兄弟也插不进他们中间。

要说太子造反,那真是在说笑屙,毕竟太子这些年并不受皇帝宠爱,空有个名头手中几乎没什么实权,要是真想造反,依靠他大舅子薛锈那不过百副铠甲和武器,连兴庆宫的大门都进不去。

但朝廷也的确在薛锈府上找到了这些东西。数量虽然不多,但也超过了一个驸马督尉应该有的规模,而且这些兵家上还找不到名章,根本寻不到出处,这就很可疑了。

废太子亲自向李隆基上血书,申明自己并无谋反之心,也没有伤害兄弟之意。

他那时候还是太子呢,根本没必要比自己小很多的寿王做什么,两人平时无仇无怨,关系甚笃,完全没到出手伤人的地步。

这个说法也得到了朝中不少大臣的认可。

说句最实在的话,李清当时是光脚的,李瑛是穿鞋的,甭管李瑛受不受宠,他的地位天然就比李清高,哪有穿鞋的跟光脚拼命的道理!?

可偏偏李清的确是伤了,而且伤的很重。武惠妃一醒来就跪在了兴庆宫的大殿前,求皇帝为她儿子伸冤报仇,憔悴的病容加上摇摇欲坠的身段,怎能不让李隆基心软?

于是他一气之下,罢黜了李瑛的太子之位,命人把李瑛李瑶李琚一起绑了,下狱受审。

但气归气,李隆基到底没有脑子一热,直接砍了仨儿子,武惠妃哭得晕厥过去他也没答应。

但太子之位肯定是要收回来的,谁劝也不好使,谁劝谁贬谪。

可是要查清楚那天球庄到底发生了什么,这事儿却并不容易。

那天的球赛格外激烈,乃是京城两家强队的激烈对抗,公府球庄早早便开始在长安城周围宣传,比赛全程更是充满了火药味,气氛一点就着。

散场之后,有拥趸迟迟不肯离开,双方球迷爆发了高强度的现场对线,后来更是演变成集体斗殴,惊得祁国公王守一带着王府卫队亲自到场维持秩序,并安排在顶层包厢的贵宾先走,李瑛哥仨和李清都在此列。

只是当时两拨人并没有坐在同一个包厢,李瑛是和光王、鄂王、驸马薛锈一起看球,李清则是带着杨国忠和另外一个随从。这两拨人真正遇上是在贵宾通道中,据杨国忠说,是光王李琚率先向寿王李清发难。

“具体说什么了臣没太听清,只隐约听到了‘父皇’、‘武氏’‘昏庸’之类的话。”

“臣想上前劝阻,结果还没到跟前,就看到寿王殿下捂着腹部弯下了腰。”

“这时候忽然来了一群人,看衣着是太子殿下的东宫卫,臣和寿王的随从被驱赶到外面。臣看的很清楚,当时鄂王、光王和薛驸马一起围住了寿王,再往后的事儿臣就不知道了,臣当时被打晕过去了,动手的是东宫卫。”

贵宾通道不是什么人都能走的,按照公府球庄的证词,当时在通道里的就只有他太子和寿王两拨人,再结合杨国忠的证言,一切都指向了太子三人。

但这个推论也不是无懈可击的,毕竟公府球庄和杨国忠为了推卸责任也可能撒谎,所以最终李隆基把三个儿子贬为庶人,流配南洋,算是给武惠妃一个交代。

武惠妃对这个交代十分不满意,流配南洋算什么惩罚?那边现在据说富的流油,还有李琮坐镇,李瑛这是去受罚还是去享福?!

但再多的话她也不能说了,伴君这么多年她对皇帝的脾性也很是了解,若只是一味相逼只会激发皇帝的厌恶。

她的容颜已经在衰败,维系宠爱更多依靠手腕和分寸,她不能在这个时候犯错!

于是武惠妃摸了摸还倒在床上双目紧闭的儿子,咬了咬牙,心里下了决断。

她准备自己查,查清楚那天在贵宾通道中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她要让伤她儿子的凶徒偿命!

武惠妃怎么用手段且不论,杨国忠倒是先慌神了。

他在“公府球庄”案中指证了鄂王和光王,但其实他自己也没说实话——当时并非像他所说那样,他被东宫侍卫拦在了包围圈之外,实际上,在那个混乱的场面中,他就在寿王李清的身边。

而且,而且他……他好像误伤到寿王了!

杨国忠用力地抓着自己的头,努力地回忆着当时的场景。

当时通道里很黑,不知道是谁打翻了墙上的火把,于是两边的侍卫都去忙着救火。

可就在这个当口,通道里忽然传来了争吵声,声音很杂,而且还有人在叫骂,他被一块飞来的石块砸到了头。

他晕晕乎乎地站起来,血遮蔽了他的视线,于是他顺手在地上捡其一根火把,一边挥舞一边大声喊着寿王,冥冥中他好像打到了什么人,但他那时候根本顾不上,因为他已经被恐惧和慌张彻底冲昏了脑子!

等再清醒过来,他发现自己脚边倒了一个人。一开始杨国忠还没当回事,以为是光王或者鄂王的护卫。他刚想把人踢开,忽然心里又觉得不对,于是伸手摸了摸地上的人,结果触手可及是顶级丝帛的触感,当即便把他吓得眼前一黑,差点栽倒在地上。

东宫侍卫再显贵,那也穿不起这个品相的东西啊!

完了完了完了,这不会是王爷们,甚至太子殿下吧……

杨国忠都要吓死了,颤颤巍巍点亮火折子,这一看人差点没厥过去。

好消息,不是太子殿下。

坏消息,是寿王。

而且寿王伤的很重,倒在了地上人事不知,身上好几处都有被钝物击打过的痕迹,看样子和他之前抡的那根火把棍十分吻合!

他不会是打到寿王了吧!

杨国忠懵了,扔下棍子就去抢人。

好在那时候通道里一片昏暗,根本没人注意到他之前的举动,都以为是几位王爷起了争执,进而动手。

但杨国忠自己知道是怎么一回事啊!

他虽然在大理寺的审问中蒙混了过去,但他心里没有一刻是安生的,始终处于杯弓蛇影翻江倒海的状态。

他既怕自己乱棍误伤寿王被发现,又怕他嫁祸光王鄂王的谎言暴露。

后者倒还好说,毕竟当时通道人多且杂,东宫侍卫王府管事球庄随扈乱糟糟的混在一起,而他也只是有引导性的指认两位王爷围住了寿王,后面的都是大理寺的推断,跟他杨国忠可没什么关系。

但前者就不一样了,武惠妃可不是好糊弄的人。尤其杨家和武家还挂着亲戚,武惠妃三无不时地遣人来查问他当日的事,杨国忠觉得迟早要露馅。

怎么办呢?他都能想到得知了真相的惠妃会怎么折磨他!

惠妃娘娘是陛下的心头宝,在宫中对年盛宠不衰。寿王则是惠妃第一个成年的儿子,被陛下和娘娘视若珍宝一样的存在,常有人说未来的太子之位便是寿王陛下的,惠妃迟早要登上后位。

现在未来的太子被他打残了,半死不活地躺在榻上。这君王一怒,流血漂橹,他姓杨的一家子都要遭殃,谁都甭想有个好着落!

除非……除非他们杨家也出一个宠妃。

比武惠妃更年轻鲜亮,更能歌善舞,更温柔小意。

武家能凭借武惠妃东山再起,那他们杨家为什么不能?

现在陛下因为寿王受伤责难太子,但十几年前,太子也是因母妃赵丽妃的盛宠而得上位的,感情没了宠爱也就不在了。

所以只要他杨家出一位嫔妃,最好还能生下位皇子,寿王的事儿就不会再被陛下追究,男人就是这样,哪有恒久不变的宠爱?

想到这里,杨国忠眼珠一转,忽然就计上心来了。

第285章如何处置

寿王重伤, 太子罢黜,一场由长安而起的政治地震迅速传导到大唐各地。

在这场地震中,安禄山因为交州大捷而声名鹊起,一举得到了李隆基的关注, 甚至还破格提拔他为安南都护府副都护, 成为炙手可热的镇边大将。

安禄山现在也不觉得交州有什么不好了,毕竟他现在和吐蕃在交州联合发财, 名利双收, 大权在握, 哪怕依旧有点水土不服,但这点困难都能克服。

如今他要走李林甫的关系,李相爷不但不对他爱答不理, 反而在信中十分客气,言语间颇有些亲近的意思。

安禄山是什么人?那可是从小在市井烟火气中厮混出来的人精, 给棵树就能顺杆爬的主,马上表示要拜李林甫森*晚*整*理为义父。

而他送给未来义父的头礼, 乃是两座位于骠国的上等田庄。这两座庄子占地颇广, 原本是骠国某大贵族的私产。安禄山攻破骠国后,将这两处田庄私占了与喜爱, 一座出产稻米,一座则是种了时下最流行的甘蔗。

现在他把庄子送给李林甫,还附上了第一季的收成, 这礼厚得李林甫实在没理由拒绝,于是半推半就地接受了安禄山的投诚。

他倒是也不白收,反手就将朝中最近发生的变动跟安禄山提点了一番, 并重点强调现在京中局势还不明朗,让安禄山在交州低调些, 莫要太出风头被人盯上。

安禄山求的就是京中的靠山,现在已然攀上了当朝中书令,自然也不准备再另投门第。于是李林甫让他低调他就低调,埋头只一心地专心赚钱,把个交州经营的铁桶一般,水泼不进,针扎不入。

同样的情形也适用于南洋。

京城的地震传导入湾州,那已经是小一个月的事,就这还是八百里加急加快船出海,等李琮收到消息的时候,李瑛李琚李瑶都已经准备出发前往南洋了。

李琮大惊,彻夜难眠,辗转反侧之下,便横穿马路来敲薛先生家的门。

托世界新闻推送的福,大壮和748比李琮更早知晓了京城的变动。甚至在事件发生前一个月的某一天,748还收到了系统关于剧情变动的通知。只是那时候统和大壮都不知道是哪些人的未来走向被修正,还八卦了好一阵子。

万万没想到,竟然是李清。

“不,不应该只有李清。”

748看着后台接连蹦出了一排升级包。

“能有这个规模,这肯定是引发蝴蝶效应了。不过看主线剧情还没有大调……唔,或者系统认为上次大修已经矫正了趋势,所以这次只是针对部分人的调整,还影响不了大局?”

统说的有点含混,大壮其实没怎么听懂。

他抓了抓头。

“寿王竟然是这么重要的人吗?为啥咱以前没注意到?”

“因为他以前根本没露头啊。”

748一边提取升级包里的数据,一边跟大壮细致解释。

“这个寿王之前一直住在宁王府,就是李琎他爹家,按常理早早就被送出宫的皇子,长成后在朝中也不会有太大的影响力,系统应该之前就是根据他这个情况作出了判断。”

“事实也的确跟系统预测的差不多,寿王李清虽然个人素质不错,但也的确不是什么天纵奇才,而且他一直与咱们的主线任务没有交集,咱们当然没注意到他。”

“但是这次就不一样了,他遇袭重伤这应该是一个意外事件,但由此引发了一系列变动让很多人原本的走向都改变了。比如伤害李清的凶手,他可能会针对大理寺调查采取一系列措施,这样又会引发剧情变动。”

748看着新增添的剧情分支。

嗯,这个变动规模还真不小啊,再多一点系统就又要大升级了。

正说着呢,有仆役来报,说是郯王殿下驾到。

郯王的脸色十分不好看,一进门也不多客套,直接奔了主题。

“太子被废了。”

他沉声道。

“现在李瑛李琚李瑶都被发来南洋,本王该如何安置?这事儿陛下也没说明白啊!”

李隆基没说明白是因为李隆基也没想好。

他一怒之下赐死了薛锈,等这火气过了之后他又点后悔,毕竟薛锈是他闺女唐昌公主的驸马,杀了女儿就要守寡。而且薛锈府里发现的那些甲胄,说起来虽然违制,但也不至于逼宫谋逆,那是真不把御林军放在眼里。

但杀都杀了,断断不能再后悔,不然显得他这个皇帝刚愎自用、昏庸无德。

而且薛锈的确经常跟李瑛等人私聚,在酒宴上也说过不少怨怼之言,说他常诟构异谋也不冤枉。

杀就杀了吧,反正他女儿多,朝中适龄的郎君更多,大不了就让唐昌再嫁。

但薛家着实可恶!礼部郎中薛縚看着是个持家稳重的,怎么就养了这么个不靠谱的儿子!

哦对,薛锈是薛縚的堂侄,他亲儿子叫薛愿,还颇有武勇……有武勇也不行!都姓薛那一家的,都得罚!

一说起姓薛的,李隆基就难免又想起了某个远在南洋的薛姓人。

你说同样是河东薛出身,怎么有人就想着谋逆,有人就能为君分忧呢!?

别的先不论,单就现在宫里吃的用的,有不少都是薛三献上来的,河东薛要是都出薛三这样的人,他们也不愁家族不兴旺发达啊!

哦对了,薛三虽然出身河东薛,但他家跟嫡脉早就出了五服,在神龙之变时断了宗,到现在京城的薛家也不认他。

那就把李瑛薛愿他们都送去湾州,好让这些孽障亲眼看看,什么才叫国之栋梁。

于是才有了李瑛等人发配南洋,但李隆基也想看看李琮会怎么安置这些罪人。

李瑛是罪人,也是庶人,因罪流放的囚犯到了流地原本是要做苦役的。但李瑛又不同于普通的庶人,他虽然没了太子之位,但他还是皇室血脉,而且是是陛下的亲儿子,怎么安排他就成了个问题。

要是让他干苦活重活,身为兄长的李琮有点不忍心,而且李琮也怕李隆基会觉得他冷心绝情,不照拂兄弟。但要是不干活荣养起来,万一父皇觉得自己阳奉阴违甚至有意拉拢前太子一系,李琮那真是冤的六月飞雪,跳进黄河也洗不清。

李琮拿不定主意,只能找薛三商量。

“先生觉得本王该是如何?”

他这样诚恳地求助,748觉得自己也不能给人乱出主意,于是便说让他等收到正式的圣旨和文书再说。

毕竟湾州的条件在那放着呢,再好也比不了京城。京城贵人们觉得艰苦的事儿,在湾州根本不算什么,就连南洋大都护本人都没享到什么福,哪来的奢侈生活!?

所以荣养根本谈不上,受罪大家都是一样的。实在不行就正常安排干统计和文书——现在湾州急需脑力工作者,李琮自己还天天翻账册巡视工地呢,皇子们干这活谁也不好挑毛病。

“你说的对!本王自己还没得闲呢!”

李琮一拍大腿,豁然开朗。

“甭管他们心里怎么想,既然来了湾州就不能白吃饭,咱们南洋可是不养闲人的!”

“五弟去城东制糖场管账,八弟去肥料坊做统筹,至于太…二弟,”

李琮犹豫了一下。

“还是先在橡胶种植园干一阵子吧,那边清净,又都是强度不大的体力活,平时也少人打扰。”

748点头,觉得李琮这人还是很靠谱的,尽量帮三个弟弟想得周全。

至于被三兄弟连累而来的其他人,这些反倒是好处理,端看个人表现和品行就行了。

放下了心中的大石,李琮也有心情聊一聊闲话了。

当然京里的事儿他不好跟748说,但京外各方动向倒是不用保密,尤其是毗邻湾州的安南都护府,最近的动向就很值得关注。

前阵子朝廷从湾州买了些可可树和咖啡树苗运去了安南,要不是安南现有的土地并不适合种植橡胶,只怕橡胶种也会被要去不少。

李琮倒是不介意别的州府一起发财,但他总觉得安禄山在交州的举动过于突兀也过于顺利,要说这里面没有吐蕃人的支持,那绝对是不可能的。

“父皇难不成真答应了金城姑母?”

李琮觉得十分不可置信。

“损南诏而肥吐蕃,吐蕃怕是借此做大!父皇为什么要这么做!?”

收到新闻推送的748知道这事儿并不是李隆基授意的,金城公主想要大开大唐棉路的提议也没被李隆基采纳。

但南诏之战爆发的太过突然,战况又过于顺利,兵部和李林甫都想揽个功劳,于是便放任安禄山与吐蕃私下合作,一起瓜分了骠国和真腊。

当然,说瓜分也不完全,毕竟无论是吐蕃还是大唐,在此时都没有能力大规模翻越崇山峻岭,将大军驻扎在中南半岛北部。

但看似不可逾越的大山也不是真不能通行,千百年来穿行在喜马拉雅各山口的商路从未断绝,完全可以容纳商旅和军队通过。

其中最著名的“麝香之路”,从青藏高原蜿蜒向南,经恒河三角洲后一路向西,最后抵达欧洲,将珍贵的麝香送至罗马贵族的手中。

现在吐蕃就是沿着这条路一路向南,在天竺旧地建立了好几处棉花种植园,并将本地土著和掠夺而来的奴隶送至此处耕种。

现在吐蕃又得了出海口,这要是假以时日,怕不又要成为心腹大患!?

第286章任务得加速!

李琮对吐蕃的扩张很是忧心, 但他毕竟只是个南洋大都护,安南的事儿来轮不到他说话。

于是也只能自己偷偷嘀咕几句,发发牢骚便作罢了。

三个月之后,废太子一行人乘船渡海抵达湾州港。此时已经是湾州开埠的第三年, 港口几个码头上都停满了来自各地的货船, 岸上一派繁忙的景象。

李瑛拖着镣铐走出船舱,南洋过于明媚的阳光刺得他眯了眯眼。这一瞬间, 他也说不好自己是个什么心情, 一夕之间从高位跌落, 坠入泥泞,这一路上的人情冷暖他已经体悟得透彻之极。

大哥会怎样对待他呢?

当初他越过大哥被立为太子,也是意气风发鲜花着锦, 想必大哥的心里也是有愤懑的吧,不然不会自请去碛西, 又辗转南洋,说起来他们兄弟中数大哥的路走得最苦累。

若真有愤懑, 待他严苛他也能理解。毕竟当年投靠他的、得他照拂的某些官员豪族, 见他获罪纷纷弃他而去,不落井下石已然算是厚道人家, 使绊子下黑手的也不在少数,都想用他向新主表忠心呢。

只是连累了两个弟弟。

李瑛叹了口气。

希望大哥看在五弟、八弟无辜遭累的份上,给他们一处清净的安身之地吧。

一行人在军兵的押送下沉默地下了船, 一抬眼便看到了早已等在码头的郯王李琮。

一晃三年,李琮黑了也壮了,略显沧桑的面容上满是沉稳坚毅, 举手投足都透着实权者的威严。

他见到李瑛等人并没有多说什么,而是亲自跟前来押送囚犯的官员做了交接。当刑部都官司郎中小心翼翼地询问要如何安置罪人李瑛时, 李琮犹豫了一下,还是采用了之前和748说定的话术。

他坦诚湾州城还在草创期,城内条件有限,连他自己都身兼多职,住在白泥土房里,流徙过来的庶人肯定也是要参与种植园劳动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