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1章你得收买人心！
仗打到这个份上, 那肯定是不可能继续下去了，安西军大获全胜。
大壮溜达到李琮跟前，伸出一根手指戳了戳他。
“殿下，等会儿全军班师回城, 您记得训话的时候发一波赏赐, 尤其是神臂营和弩坊，这回对战他们可是出了大力。”
啊？
李琮挠头。
我什么时候说要给全军训话了？而且还发赏赐？犒赏那不是兵部和父皇决定的吗！？
“兵部是兵部, 您是您, 您不是安西都护府大都护, 安西军不都归您管嘛。”
大壮想给自己手下的工匠们争取一些福利。
这一百五十台神臂弩可是在一个月之内赶工出来的，造出来还不算完，还要经过反复调试和校准, 与弩机匹配的箭矢可不是个小数，这些天大家都是在拼命。
现在大获全胜, 要是不能现场就敲定一些奖励，等报到朝廷那奏折还指不定怎么写呢。
毕竟写奏折的是阿使那献, 他肯定要夸大自己的功绩, 压缩弩机的加成。
而兵部看重的是军将，是战果。弩坊干的再好也比不过光鲜亮丽的守边将军, 至于辛苦赶工的贡献，说不定一个字儿都看不到。
不能说阿使那献不地道，但这就是人性, 人会本能的为了自己的利益打算，谁都是一样。
大壮左右不了阿使那和兵部，但他能接触到李琮, 要是能说动李琮先兑现一部分奖励，至少这一个月大家的都没白白辛苦。
大壮一开始还有点怂, 想说又不敢说，最后还是748给了他肯定的眼神他才有了底气。
“为什么不要赏钱？”
他统爹大力肯定了他的想法。
“项目完成以后，不管是目标奖还是分红，肯定马上就得兑现的呀！要让大家能看到现钱，这样下次熬夜加班的时候才有动力。不然你光用嘴巴花大饼，谁能相信你？”
“要给，一定得给，这大半年羊毛工坊赚了不少钱，安西都护府的财政十分宽裕，让李琮快点批款。”
而且统爹还对他这种懂得给下属谋福利的精神大加赞赏，鼓励他一定要说服（忽悠）李琮。
于是薛大壮便趁着郭知运和王晙都去看神臂营的时候进谗言，留给他的时间不多了，一定要在大军回师之前搞定。
李琮对“薛三郎”是有滤镜的，凡是薛先生说的话他都会仔细考量，这次也不例外。
他想了想，觉得薛先生的这个提议有点惊世骇俗。之前他在宫里学的可不是这样，哪有地方大员不经朝廷私自犒赏的，这不合规矩啊！
“嗐，有功要赏，有错必罚，赏罚分明，哪儿都是这样的规矩。”
大壮加大了输出力度。
“就兵部那个办事速度，送个军饷军资都要一年压着一年。此次乃是对阵具甲重骑的大胜，等兵部走完全部流程黄花菜都要凉了。咱们那边塞战事多，军兵伤亡频繁，要是不能及时拿到赏赐，大家冲锋的积极性也会受打击的，毕竟谁能保证自己战亡后还能拿到去年的赏钱？”
这倒是……不一定能保证。
李琮在安西都护府待了一年，早不是之前那个困在四方城中的单纯少年，对于朝野上下的运作规则也摸出了一些门道。
就比如这战功的赏赐，要是父皇亲自下旨点名的还好，批量的奖励经过层层扒皮，落到军兵个人手中的寥寥无几，而且期限漫长拖沓，有时候人死多年赏银才到账是常有的事儿。
可人既然死了，要是家中没有丁男继续从军，这一家子多半在碛西也不好生活，很可能也找不到踪迹了。
唉，安西军都是军护，就靠着这点军饷赏金养家糊口呢。
眼见着李琮的态度开始松动，薛大壮又再接再厉，继续劝道。
“都护府是都护府的，兵部是兵部的，不相冲突。”
“而且兵部的赏是谁发的？是从朝廷到都护府到军将再到下面的军头。底层的军兵拿到赏钱会感激谁？除了陛下多半只知道一个军将，有些连陛下都不记得，就记得出征时候挂的帅旗，你说这赏算谁的？”
话说的就有点杀人诛心了，但李琮却不能否认这也是实情。
和他这高高在上的安西大都护相比，底层军兵真正熟悉的反倒是管理他们的军将，比如郭知运、阿使那献这样的，肯定比他这个大唐郯王知名度高。
他不否认安西军的忠诚度，但这个忠诚度既和大唐挂钩，也脱不开军将的影响。
尤其是在碛西，无论是郭虔瓘还是阿使那献，亦或是郭知运，这些军将长期统帅安西军队，兵将之间的配合度非常高。
虽然这样有利于军令的执行，但也会出现军将影响力过大，形成军事小团体甚至门阀，成为边塞的实际控制人。
这无疑是朝廷不愿意看到的。
想到这里，李琮忽然灵光一闪。
“所以张孝嵩和阿使那对调，父皇也是这个意思？”
大壮其实不知道李隆基是个什么意思，但他知道这时候他不能露怯，所以他点了点头。
“嗯，阿使那在北庭领兵多年，又差点成为西突厥可汗，陛下忽然换他来安西，我觉得不单单是兵败铁门关的问题……”
至于到底是什么问题，那他薛大壮就不说了。
他跟着他统爹混了一年半，见得最多的就是聪明人讲话只讲一半，另一半自然有人会脑补。这样即便说的不准，那也是脑补之人想岔了，和说话的人没关系。
李琮果然低头沉思，在抬头的时候，眼中多了一分坚定。
“都护府的确是应当表彰安西军兵奋勇杀敌，保卫碎叶城。”
他低声却不容置疑地说道。
“这笔钱由都护府出，回去我便让府衙核算，按杀敌人头领赏记功，年底前发放到每个人的手中。”
“等下我就宣布。”
太好了！
大壮疯狂给郯王鼓掌。
就应该这样，收买人心也应该出钱的来，不这么干哪有平复西域的动力？！
李琮你就应该支棱起来啊！你是皇帝的儿子，大唐的郯王，要抢功劳你可是头一份，你不能总这么与世无争！
那造弩的钱不是你先给垫付的吗！？朝廷的拨款十天前才到，按这给钱速度哪有什么神臂营？热海大捷你就是头功！
“那你为啥不让李琮跟李隆基报功？”
748有点没看懂薛大壮的操作。
“你光让他收买人心，上层路线就不用走吗？这么搞皇帝只能看到阿使那和神臂营的功劳，李琮从中沟通斡旋，前期垫钱的事儿谁知道啊！？肯定都以为打胜仗和他没啥关系呢。”
“没关系就没关系，我看李琮的意思也不是很想高调。”
大壮神秘兮兮地对他统爹说道。
“我是怀疑啊，李琮这回回长安奔丧，肯定是遇到什么事儿了。他本来就不是爱出风头的人，这趟回来比之前更加谨慎，甚至恨不能把自己藏起来，谁都看不到他才好。”
“最近王守一给咱们写信，说陛下的九皇子得了独一无二的名，说不定李琮就是受的这个刺激。”
“啊？！”
748一脸懵，有点搞不清楚人类的脑回路。
就因为一个名字？
那名字不就是代号吗？
“代号和代号还不一样呢！”
大壮给他统爹科普。
“同样是狗，村头的大黄就叫大黄，但二郎神君的狗能叫啸天，能是一回事儿嘛！”
“而且这可是皇子的名字。王守一说郯王他们的名字都是陛下请大儒给取的，九皇子不但是陛下亲自取名，还只取了一个‘一’字。”
“那一是随便什么人都能叫的吗？天下第一人那就是皇帝。李琮没比过他弟就算了，刚出生的小娃都压了他一头，你说他能不郁闷？！”
是这样的吗？
748一脸狐疑，它总觉得李琮好像不是因为这事儿，但它也实在想不出别的事儿，只能默认大壮说的有道理。
“王守一还跟你说什么了？”
还有什么……
大壮抓耳挠腮地想。
“还有就是现在李琮应该没什么机会当皇帝了。”
大壮回忆着王守一的信。
“当然他没敢明说，但他话里话外的意思就是这样。”
“另外羊毛线在长安城最近卖疯了，因为天气已经开始变冷了，宫里的采买也出来催毛线，问我们还能不能增加产量。”
增加产量？怎么增？把草原上的羊再剃一遍吗？
诶等等，葛逻禄不是有羊吗？！
748强大的计算功能开始飞快的运转。
这次葛逻禄联合归附的拔野古部反叛，战败必然要接受惩罚，那赔款是不是可以用羊毛支付？
没羊毛给牧场干活抵债也行啊！
大壮可不知道他统爹已经打起了小算盘，他还一头沉浸在指点大唐权力更迭的氛围中。
“有太子有九皇子，这俩的母妃还掐不过来呢，李琮没事儿干啥过去抢风头？左右都是没机会。”
“只要站稳了碛西，不管是太子还是九皇子，都得给封疆大吏一个面子。咱们左右都不会卷入皇位之争，李琮是一开始就出局的闲王，谁会平白无故得罪咱们啊？”
“统爹，咱俩以后的好日子，快来了。”
是吗？
748有点不信，它还记得之前热气球献寿的时候，武婕妤看它那小眼神可是杀气满满。
现在虽然好感度展板清零了，但谁知道会不会因为一件小事就又被记恨，武婕妤可是很有上进心，想要做皇后的。它和大壮跟王皇后的娘家搭上了关系，说不定什么时候就又成了靶子。
它还是先搞点要紧的东西，关键时刻能保住大壮的小命吧！
第172章大壮收小弟了
之后李琮果然当众表奖, 大赞众将士英勇杀敌的同时，承诺安西都护府会依军功予以单独奖励。
这可是之前从没有过的事，哪怕是一年前张御史率联军攻破拔汗那，那也是朝廷循例给予的犒赏。
阿史那献闻言皱眉, 但他并没有多说什么。李琮是皇帝的长子, 是安西都护府的大都护，他做的决定军将们没人有资格质疑。
这事儿就这么定下来的, 消息传出去, 全军皆是战意爆棚。于是在接下来的追击战中, 安西军的骑兵和弓兵都发挥了超乎寻常的战斗水准。冲锋陷阵，千人辟易，斩敌帅苏秘失、阿图力及将十数人, 获得战马千匹，其余兵器无计。
这一战, 打出了安西军的威势，也让阿史那献终于昂起了头, 一雪前耻。
李琮说话算话, 大军凯旋的当日，热海一战的赏赐已经发放到有功之人的手中, 引发又一波艳羡。
未能参与此战的军将甚至把目光投向了其他的突厥降户，比如葛逻禄三姓中仅存的谋剌部，有事没事儿就在谋剌的营地闲晃, 甚至放任其他部族的使者自由进出，就盼着他们也心思活络，起事叛逃闹一场。
可苏秘失和阿其力的前车之鉴就在眼前, 谋剌部叶护午必答是傻了才会在这当口闹事。
——苏秘失的五百具马重骑在热海一个时辰不到就冲没了，他部族的战力远不如其他两部族, 估计连一刻钟都扛不住。
午必答：不反，不反，勿Cue！
后期甚至因为压力过大，午必答还主动上缴了一部分弓箭甲胄，表明自己没有反叛大唐的意图。
他这个操作着实震惊了一批人，不单单是同为铁勒九姓的鼠尼施和车鼻施，还有其他归降的突厥及契丹残部。
把弓箭和甲胄都交出去了，那谋剌人还怎么生活？没有弓矢。不能射猎，午必答想要全族都饿死在草原？！
结果万万没想到，午必答前脚刚上交了武器和甲胄，后脚就带着族人来龟兹城打工了！
他从廓落布人那里得到了消息——大唐的安西都护府正在筹备牧场，牧场很缺人，给钱而且活计不累，都是养马放羊剪羊毛之类的，管吃管住还给工钱。
午必答看的清楚，短时间内造反是没有好结果的，默棘连嘴上说的好听，但以他现在的实力根本不足以与安西都护府对抗，更别说现在人家还有了克制骑兵的利器，就算默棘连率大军亲自接应都未必能讨得好处。
那他还犹豫什么呢？当然是先保证部族能够生存才是第一要务。
李琮也被午必答的骚操作震惊了，见过投降没见过这样投的，竟然还有主动上缴武器甲胄的。
要知道就在今年年初，安北副都护张知运才收缴了突厥降户夹跌思泰和阿悉烂的武器，并把人安置在河曲。结果这两部天天闹着要归还，御史中丞姜晦便做主还了，两部随即叛逃。
对此李琮也是很无语，在西域待了一年的他觉得张知运这事儿做的并没错，突厥人归降本就是权宜之计，说不定什么时候就又反了，对这种左右横跳之人就应该提前防备着些。
像同样与突厥有过对战的并州军森*晚*整*理长史王晙，不久前也在向朝廷奏报拔也古部可能会因为新可汗的诞生而有异动。结果朝廷的旨意还没下来，苏秘失的俱甲重骑已经杀过了伊丽河，多亏他们早有准备。
姜晦是好心，但碛西的局势太复杂了，稍有风吹草动都会引发暴动。
好在热海一战赢得干净利落，在河曲探头的夹跌思泰和阿悉烂根本没敢纠缠，卷了马匹和钱财后便逃之夭夭，不然毫无准备的张知运要麻烦了。
唉。
李琮又叹了口气。
姜晦是父皇宠臣姜皎的亲弟弟，在朝中声望一直不错。姜晦身为御史中丞奉旨巡查边防，当然有决断的权利，便如张孝嵩能决定出兵拔汗那一样。
可惜姜晦不是张孝嵩，好在夹跌思泰和阿悉烂也不是阿勒达。还兵器的命令是他来安西都护府之前便下了的，说到底都是一笔糊涂账，大概率也没人会深究。
他现在最头痛的，还是这前来投奔的葛逻禄一部。
这可怎么办？一下子来了这么多人，还大张旗鼓的说要像廓落布一样上工干活，他这是收还是不收啊？
收？怎么安置？不收？人家甲兵都献了！真是两难。
李琮发愁了半天，还是决定来找748。
说到底这事儿也是薛先生惹下的！他非要招廓落布一整个部族，现在人家有样学样了！
然而此刻，惹事的748正和宿主薛大壮围着新鲜出炉的更新通知啧啧称奇。
就在几个小时前，后台突然弹出了消息提示，说系统检测出来剧情走向发生变化，要重新校对任务线的发展趋势，因此需要进行临时系统升级。
剧情又要发生变化了？！
大壮和748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有点猜不到这次升级的缘由。
神臂弩又不是现在才出现的，早在大壮驾驶热气球恐吓阿勒达的时候，神臂弩的成品就已经送到了张孝嵩的手中，只是没有找到机会实战应用。
不过系统测算剧情走向，不会以实际的结果来下论断，而是要结合所有因素综合考量，所以在那个时候神臂弩便应该已经被计算在内了，不可能成为引发剧情转向的原因。
“难不成是你的那个乙酰水杨酸？”
大壮看向他统子爹。
“要说新出现的……应该也就是那东西了吧。你用他一共救了两个人，所以是高舍鸡还是王晙？这次升级之后，咱们是不是又能多一个拓展分支剧情的奖励了？！”
说起奖励，大壮已经从无所谓转化为期待的心态。
以前觉得无所谓是因为他心心念念的大唐金不能选，剩下的选项和他的生活都没啥关系。可现在不一样，他已然接受了自己即将漂流太平洋的命运，当然能多一份保障是最好的，什么大唐金之类的都是浮云！
最好系统能给他奖励一个金钟罩之类的法宝，让他在大海上漂的时候也不用担心会遇到风暴海怪之类的，好歹能活着回桥东村。
“王晙？”
748琢磨了一下。
“也不是不可能。”
“王俊患的是风湿热。这病要是治不好，将来很容易复发。王晙又是做军将的，生活不规律三餐不定时，若是再赶上葛逻禄叛乱这种战事，对身体的消耗简直不可想象，可不是长寿的命数。”
这次王晙机缘巧合来了玛城，又机缘巧合经由乙酰水杨酸提前康复，及时将拔也古异动的消息传给了李琮，经热海之战震慑了突厥降部，确实是改变了命运。
“还有高舍鸡。”
薛大壮接口说道。
“高舍鸡说想把他儿子送来跟咱学东西，这也算改变命运了吧。”
他顿了顿，偷偷观察他统爹的表情。
“你有什么想法吗？”
两天之前，高舍鸡的类风湿性关节炎彻底好转，他便准备告辞回营防驻地。
临行前，他跟薛大壮提出，想把儿子高仙芝留在玛城，跟随薛监作学习本领。
大壮心说我有什么本领，还不是我统爹有本领，但凭什么教你啊！？
但高舍鸡说得十分诚恳，他说留儿子下来是为了报恩，随侍薛先生左右，但有吩咐莫敢不从。而且他也袒露了自己的私心——儿子高仙芝虽然聪明伶俐，但性情懦弱不善争斗，也不会拒绝，这样的性格在边塞迟早要吃大亏。
大壮一开始肯定是拒绝的，高仙芝这小子长得好看又能打，让他想起了直面张孝松的黑暗记忆。
可接触了一阵，他又觉得高先知这小孩……就还行。
虽然人长得好脑子又聪明，但人家老老实实十分听话。不但一点都不傲气，反而对他这个嫡长子（自封的）十分尊敬，这一点就比张孝嵩好相处多了。
最重要的是，因为748治好了他爹的病，所以现在高仙芝对薛大壮感恩戴德，俨然成了大壮最忠实的小弟和最强力的保镖。
——在玛城横着走都不再怕的！
大壮这辈子还没有过小弟呢，都是他给他统爹当小弟当狗腿子，现在突然成了带头大哥，很不值钱的迷失了自我。
他甚至想带着高小弟漂流太平洋！
高仙芝听话啊！能打啊！海上的活儿他都能干，万一碰上危险他先上，这不就是大壮心心念念的人形金钟罩吗？！
所以他极力想要促成这笔交易。
“高仙芝吗？”
748不大想收。
受气包、耳根软、完全没有个人立场、不敢出头争取权益，高仙芝的性格不符合748喜好。
这还不如大壮呢！
但想到对方可能是剧情矫正的受害者，748又没有马上拒绝。
“他能干啥？”
大壮想了想。
“劁猪，我看他刀法挺好的，耍起来特别利索。”
“或者学着造乙酰水杨酸？他爹说儿子送给咱了，干啥都行，统哥你不想咱再多一个帮手吗？”
谁能嫌免费的帮手呢？
但统还要观察一下帮手的人品，于是便安排他去照顾二驴子和麦穗。
高仙芝原本的性格就很软和，又感念薛先生对他父亲的救命之恩，乖乖去喂驴马不说，被二驴子欺负也都没有怨言。
李琮找过来的时候，二驴子正一蹶子将草料掀到了高仙芝的脸上，对今日的给料量表示十分不满意。
高仙芝不敢得罪这驴，老老实实给它解释是因为最近羊毛坊收了不少葛逻禄的战利羊，所以青储料要省着点吃，不然冬天不够用。
李琮顿生感慨。
多收了几百头羊青储料就要吃紧，那他这忽然举家来投的谋剌部族可怎么办？
人吃马喂的这么多消耗，上哪儿去安置啊！
第173章你去谈（忽悠）
谋剌部要举全族之力来安西都护府打工, 并不是午必答脑子一热的决定，而是经过族内高层仔细讨论后的无奈之举。
谋剌在葛逻禄三姓中人数最少，所以之前他们的领地也是最小的。好在葛逻禄占领了水草丰美的阿勒泰草原，林地草原河流资源丰富。是以虽然领地不大, 但谋剌部族人的生活却十分安逸, 畜养牛羊是出了名的肥美。
现在苏秘失和阿其力双双战败，两部族战力损失殆尽不说, 族人还不得不内迁。这样一来, 阿勒泰草原就只剩下了谋剌一部。
独霸整座草原当然是很不错的啦, 但也要看能不能保得住。午必答是个谨慎的头领，他清楚只靠谋剌根本吞不下整个葛逻禄的领地，他只能选择依附强者。
强者是谁？大唐？还是默棘连？
大唐对于西域诸国态度很清楚, 就是你来归附就给你个官做，原首领地位保持不变, 但部族须定期朝贡。如果权力有更迭，那必须经过大唐朝廷的册封, 有些还能拿到俸禄。
后突厥的默棘连也很强。
他的兄弟心狠手辣, 把不可一世的默啜可汗子孙和近臣都屠戮殆尽，现在又在草原上大搞联姻, 有意联合突骑施的苏禄可汗双双崛起，不是个善茬。
但午必答想保住自己叶护的权力。
想稳坐宝座，只能选择大唐, 苏禄和默棘连都不会选他做葛逻禄的大叶护，他们想的是趁乱吞并。
所以还是投奔大唐划算，至少大唐的朝廷对他的叶护宝座和小命都没兴趣。
而且这事儿必须要快, 因为打从热海一战之后，隶属于北庭都护府的羁縻州府都在眼睛发蓝的盯着他。这群人的算盘都写在脸上了, 不外乎想借着平叛争一个神臂营的编制，他午必答这个最后的叶护就是借口。
再这样下去，不想反都要被他们捏造成造反啦！
于是午必答一不做二不休，干脆上交弓箭甲胄。
没武器你总不能说我有反心了吧？投了投了投了！
听说养马好手廓落布人现在就在玛城的牧场做工，最近安西都护府的羊毛坊火遍整个草原，想必大唐对于羊的需求量肯定是不小的。
要是能让他们在自己的土地上养牛羊就好了，这样既不用放弃地盘，又得了大唐军队的保护，岂不美哉！
午必答的想法与748不谋而合，只是748想的比他还要多一些，它准备安排谋剌部以承包的方式与牧场合作，按照牧场指定的流程饲养牛羊，到期后由牧场统一收购。结算货币可选择替代积分或者银钱，使用替代积分可直接从牧场手中以优惠价格购买物资。这个过程一是省去了金银的流转，可以解决安西都护府目前现金紧张的问题。另外也可以让谋剌部与安西牧场建立更紧密的联系。
最妙的是牧民不是为安西牧场干活，而是作为个体或者雇工为同族工作，利益的分配和矛盾的解决都由谋剌内部自行处理，不会因为牧民与牧场之间的矛盾。
而安西都护府将增兵阿勒泰草原，其驻地同样有独立经营的牧场商铺。商铺只使用内部代币交换物资，并定期跟踪合作方牛羊的情况，及时提出监督意见和饲养建议。
这种方式并不改变阿勒泰草原的权力分布，且与朝廷的羁縻政策不相矛盾。
“如何？”
748问李琮。
“解决大规模人员安置的最好办法便是增设产业，谋剌部不是会养牛养羊吗？正好做咱们的上游供应商。”
李琮听完，半响没说话。
他把748的计划一字一句都琢磨了一遍，良久，才开口说道。
“把我们养牛羊的办法教给他们，这样真的好吗？”
“牛羊多了，部族越发繁盛。如果有一天谋剌生出不臣之心，咱们岂不是养虎为患了？”
“也不排除这种可能性。”
748实话实说。
然后它在郯王惊愕的目光中又继续道。
“但也可能在利益和经济的深度捆绑之后，谋剌部即便做大也不会反叛，因为无形的丝线在牵扯着他，打仗和叛乱会让他觉得得不偿失。”
“甚至即便内部更迭，争夺的也是这块利益的归属，谁上来都要跟咱们做生意。”
说到这里，它顿了顿。
“暴力镇压是不能解决西域的问题的，战争的本质还是利益之争，殿下也不希望碛西永远这样要塞化，守边大将一家独大吧。”
此话一出，李琮的脸色立刻变了。
他如何不知道都护府的弊端。
朝廷不断拆分设立新的都督府和都护府，调整领兵大将的军职戍守范围，其实也是防备着各节度使手中的权力过于集中，成为边塞实质上的土皇帝。
开元三年父皇封他为安西大都护，最初的想法是让他遥领这一职务，并不实际来龟兹城赴任。
这样做的原因一方面给他增加脸面，另外也是用他的身份压一压太原郡公郭虔瓘，郭已经快把安西都护府经营成一块水泼不进的铁筒了。
拔汗那一战后，兵部随即将让张孝嵩与阿史那献对调，也是破了阿史那在北庭都护府经营多年的局面。
所以薛先生说的对，安西的局势越紧张，边塞军将的权力就会越集中。战事不停，将在外军令有所不受，时间久了难免会出现佣兵自重的情况。
相比之下，谋剌部做大那点风险根本不算啥。
反正这些突厥人从来都是反复横跳，今天归降明天反叛，对此朝野上下也都心知肚明，出不了大乱子。
干了。
“两日之后，谋剌部叶护午必答前来龟兹城送归附书，还望先生助我。”
李琮朝748拱了拱手。
748淡定点头，然后便给大壮安排任务。
“两天后的谈判，你去。”
“我去？”
大壮光球闪了闪。
“我咋跟他谈？”
“你不是有系统给的同步翻译软件吗？
78提示他。
“就按你之前给京城火炕培训班那群泥瓦匠讲课的模式谈，吹牛画大饼灌鸡汤。”
“我是那么干的吗？”
大壮搔了搔头，努力回忆了一下。
好像真是诶。
那群泥瓦匠调性可高了，一个个眼睛都长在脑袋顶上，说自己在万国来朝的长安啥没见过，一开始还看不上他的火炕工艺。
后来之所以服了，一是因为技术过硬，另外也是戴了大壮给缝的高帽，吃了大壮给画的大饼。
反正就讲蓝图谈规划聊前景预测风口呗。
于是两天之后，一脸戒备满心忐忑的午必答在龟兹城的驿馆见到了一个格外松弛的中原青年。
驿官介绍说这是大唐光禄寺制醢署主醢掌酝署主酿安西都护府军器监弩坊监作从八品官员薛大壮。午必答前面那一串官职没听清，但后面的品级他听明白了，是个从八品。
从八品就来见他吗？！时不时有点太看不起葛逻禄了！
正准备发火，结果这从八品小官直接拉下一幅悬挂于室内的《葛逻禄畜牧品牌规划图》，把午必答的火气又给压了下去。
这是啥？
图上的山河他都认识，但上面标注的这些小牌牌怎么回事？他怎么从来都不知道自己领地还产什么金羊毛鞋垫呢？！
“这还只是初步的预测图，具体的发展情况还要等规划实施之后再看。”
薛大壮还挺谦虚。
“主产品是不会变的，葛逻禄以后的发展方向就是为牛羊制品提供最优质的原材料……”
他爪子一挥。
“葛逻禄这个品牌，以后必须和车鼻师、鼠尼施作区分。咱占着阿勒泰草原呢！用最好的水草养最好的牛羊，再加上我们牧场的精细化管理和科学养殖，拿出来的成品跟隔壁那些小作坊就是不一样。
这话。……阿比达还挺爱听的。毕竟铁路局部之间也有竞争吗？葛逻禄不大不小算是中游。怎么也比位于底层的车鼻施和鼠尼诗强。
就这个开场白阿必达就对这个年轻的中原人产生了好感。
唉，这小子识货唉。知道葛逻禄的牧场是天下最好的牧场。虽然都是养牛养羊，他们部族养出来的牛羊肯定和别人不一样，卖的价格也不能一样。”
“高端，一定要高端！”
高端。
午必答砸吧着这两个字，示意薛大壮接着往下说。
大壮这套路在京城的泥马匠中都用过一次了，一看表情就知道大饼已经吃进去了，于是马上开始谈规划。
之前他跟李琮要了葛逻禄的势力分布图，知道这位午必答的领地在哪里，特地在上面标注了“金羊毛鞋垫”。
这么写当然不是那边真产鞋垫，而是大壮洗脑的一个策略。
——把午必答的注意力集中在为什么自家要生产鞋垫而不是羊毛毯上，等于默认了双方合作的模式，剩下的就是敲细节。
这是大壮在弩坊跟一众军将斗智斗勇中获得到的宝贵经验。
果然，午必答觉得鞋垫配不上自己身为叶护的地位，提出要改成更高端的彩色羊毛衣。
大壮假装面露难色。
“彩色羊毛衣虽然好，但因为是高端品，注定产出不能太高，不然就卖不上价啊。”
“单价高，总量少，其实真不如鞋垫赚钱。”
他一脸诚恳帮着午必答算账。
“您别小看了鞋垫儿这玩意，这可是消耗品，人人都要用的，而且到一定时间就得更换。”
“量大，使用周期短，单价还不高。您的羊毛运转起来要比高端羊毛品快好几倍，这才是赚钱的好生意。”
午必答果然心动，但还是放不下身为叶护的脸面。
毕竟以后说起来，他午必答是个做鞋垫的叶护，这传出去好说不好听啊！
“那您有没有信得过的亲戚或者手下，不建议给小舅子或大姨子这样的非直系亲属，到时候分账容易有摞乱。”
“我儿子行不行？”
午必答沉思片刻。
“我小儿子今年刚满6岁，距离他成家还有好几年，我可以先分给他一块领地做鞋垫生意，等他成年后再说。”
“叶护真乃商业奇才！”
大壮马上奉上彩虹屁，拍的午必答身心舒畅、晕晕乎乎，这一场谈判过后，俨然已经把这从八品的小官引为知己。
他倒也不担心从八品做不得主，因为大唐皇帝的儿子，安西大都护李琮也在现场，对于双方的合作并无异议。
“你来阿勒泰，我请你喝酒吃烤羊腿！”
午必答拍着大壮的肩膀说道。
“为了咱们的金羊毛生意！”
“嘿嘿。”
大壮也伸手拍了拍午必答的肩膀，从身后摸出一坛蒸酒并几个大海碗。
“为了安西牧场和谋剌部的金羊毛大业，我这还备了一坛好酒，先预祝大家一起发大财。”
“干了！”
第174章金牌销售薛大壮
这一天大壮喝的伶仃大醉, 但748破天荒没嫌弃他。
嫌弃是不可能嫌弃的，毕竟大壮这算是为了第二剧情任务大业而奋勇献身，748夸奖他还来不及。
“统爹，我总得自己能做点事……”
醉醺醺的大壮说出了这段时间憋在心里的话。
“你开了那么多营生出来, 我要是一个都接不住, 那二十年以后我岂不是要活在别人的嘲笑里？说我江郎才尽什么的……这么多追随咱们的人得多失望？”
追随？有人追随它和大壮？
不过醉汉大壮是听不进去问题的，他只会自顾自的单方面输出。
“人活一口气, 树活一张皮, 我不能怂, 我得支棱，哪怕稍微支棱一点也成，这样二十年后统爹你高升离开, 我……我……我也能……”
他“我”了半天也没说出个所以然，干脆眼眶一红, 放声大哭。
“统爹，统爹你走……你走的可太早了啊！扔下我一个人, 之后那些年, 我可怎么活……”
748：……
748十分怀疑薛大壮是想提前送它上路，你看他哭的这个调调, 这跟钱寡妇清明给亡夫上坟有什么区别？连说辞都一样！
好在大壮这次顺利完成了任务，不但与谋剌部叶护午必答打成了合作，而且还利用蒸酒魅力极大诱惑了对方, 让午必答同意完全使用代币结算。
这可是大功劳一件！毕竟安西都护府这一年半经历了几次战事，纵然有羊毛工坊的贴补，府衙的财政情况也还是十分紧张, 现金现银尤其吃紧。
用代币结算就不一样了，只是一个记账的工具, 并不用拿出真金白银。
安西牧场现在能拿出来交换的东西虽然不多，但随着秋冬战事平息，第二批工坊的建设也都提上了日程。到时候酒坊、酱油坊、油皂坊纷纷开工，牧场商铺特供的兑换物资千金难求。
自己用不完，午必答还可以做二道贩子，高价卖给别的部族或者商队。毕竟这些东西都是只能用代币交换的，花钱也买不到，翻个两三倍还不是谋剌部自己说了算？
最重要的是，谋剌部还可以用这些代币兑换安西医疗所的诊治！这可是天下独一份的地方，据说大唐的长安城里都没有，一份神水就拯救了廓落布全族！
如此香甜的大饼，午必答咬上便不肯松口，只恨不能马上用羊毛抵兑代币。
而他醒酒以后也是这样做的——把全族的羊都送去羊毛坊剃毛，虽然因为没有精心畜养羊毛的品质不高，但白来的代币不要白不要，午必答用羊毛直接兑换了一坛子烧刀子。
然后他又大醉了两日。
第三天，午必答总算能爬起来了，用代币兑换了一些日常用品，还有一些要存在账户中，用来冬天兑换牛羊的青储料，双方约定在第一次下雪之后便开始运输，阿勒泰驻军营地附近交接。
午必答带着族人走了，回去的心情跟来时完全不同，脚步都充满了轻快和期待。
回去好好养牛，好好养羊，科学种植苜蓿草，用羊毛牛肉兑换代币，在草原也能过上长安城的日子！
——嘀——
——恭喜宿主达成“草原销售”成就，该成就为可升级成就，评判标准将参照宿主完成的销售总额，下一阶段为“草原金牌销售”，系统依据KPI逐级发送奖励。
请在以下两项奖励中选择一种：1、棉纺织术。2、大唐金。
——恭喜宿主修改并拓展剧情线MDU5。
——系统将会在24小时内完成剧情回收、剧情矫正及趋势预测。奖励将在12小时后发放，请宿主耐心等待剧情系统升级。
——再次感谢宿主的辛勤工作，主线任务系统将对您和您的引导员748748提升用户等级。系统提高回收剧情价格至20系统点/斤，新的奖励标准将在系统升级完成后执行，期待宿主通关更多的剧情节点。
——祝您工作生活愉快。
嘀——
恭喜宿主获得新成就“草原金牌销售”，该成就为可升级成就，评判标准将参照宿主完成的销售总额，下一阶段为“草原销冠”，系统依据KPI逐级发送奖励。请在以下两项奖励中选择一种：1、黑土种植箱。2、大唐金。
午必答走的那日系统也刚好完成了升级，一连两声奖励提示把一人一统都震惊到了，忙不迭跑去后台查看情况。
现在全网通报表扬什么的已经不能让748兴奋了，因为它就是这样杰出的统，拉拔着咸鱼宿主完成任务是每个剧情统应当应分的事，完不成就是能力不足。
它甚至还把这种凡尔赛理论公开发布在统统论坛上，引发它的后援会和黑粉大战，一度人气被位列其后8825995号反超。
748完全不在意，统统论坛里那些排名什么的都是浮云，因为它跟那个8走的完全不是一个路线。那个8是个傻白甜的偶像派，而它则是刚猛硬核的技术流，不卖萌一样有统气，黑粉再看不惯也不能否认它的业务能力！
倒是这个新出现“可升级成就”，让748感觉十分意外。
它把这个成就上传去剧情统板块，引发了广泛的讨论。
统统们最后结论是：这很可能是主线任务系统应对频繁修正剧情的新策略——系统提前制定几个等级，并根据等级推演预测，一旦数据达到标准便直接更换结果，避免长时间的停机产生的不确定及反复升级。
“748殿下实在太厉害了，倒逼系统主动研发新的奖励机制，不愧是万界网排名第一的精英剧情统！”
嘿嘿。
748被这样的追捧吹得晕晕乎乎，兴高采烈地回到后台，发现懂事的宿主已经选择了正确的任务奖励。
当然是要棉纺织术、黑土种植箱！大唐金有什么用呢？漂流太平洋的时候压舱底吗！？
不过有一点748没想通，那就是为什么大壮接连连次完成了成就指标。
第一次它倒是能够理解，肯定是因为大壮签下了午必答这个大单，但第二次是因为什么？销售和金牌销售的KPI是指数级的，就算午必答醉酒之后又签了卖身契也不够啊！
难不成是谋剌部引发的连锁反应？
748调取了后台数据，发现系统计算KPI的时候的确是将潜在的因素也一并加入，所以如果午必答明年养羊暴富带动周围小部族加盟，的确会给大壮的任务指标带来一大笔收益。
对此748也很乐见其成，越多的部族加入这个安西牧场这个生态圈，李琮平定西域的任务便越有希望，一味依靠武力扩张是不行的，安西军的兵力还不足以控制整个西域，还是要依靠利益捆绑，依靠贸易和通商。只有结成利益共同体，西域的战火才会真正平息，百姓也能过上安生日子。
但它还是好奇，到底拉拢了谁？能直接把大壮的业绩一下拉到金牌销售了呢？
748猜不到是有原因的，因为这桩生意压根没经过它和薛大壮，真正经手的人是李琮。
李琮不是围观了大壮给午必答讲（忽悠）安西牧场生态圈了嘛，对这个规划惊为天人，甚至谢绝了大壮和午必答勾肩搭背一起饮酒的邀请，独自回府衙仔细回味其中的精华。
越琢磨，就越上头。
大壮那个牧场舆图画的着实是好，如此一来葛逻禄部就不完全是羁縻州，有可能达成实控，阿勒泰草原能为安西军提供更多的物资和战略纵深，甚至进一步可以东进草原，拓宽受降城与甘州之间的通道。
受薛先生的影响，李琮总觉得河西走廊的疆域不够宽广，如果吐蕃和突厥南北夹击，安西四镇很可能直接与朝廷失去联络。到了那个时候，安西军便是孤悬域外，只能困守孤城。
这样肯定不行，还是要打通更大的通道，至少要有转圜的余地。
他正琢磨着呢，忽然门外有人来报，说是几年前远嫁吐蕃的金城公主遣人送信过来了。
金城公主是雍王李守礼的女儿，论辈分应该是李琮的堂妹，不过因为被嫁给吐蕃赞普而被中宗收养，封为公主，所以与李隆基以兄妹相称，辈分上变成了李琮的堂姑。
从开元二年起，大唐与吐蕃之间接连发生了一系列冲突。去年的拔汗那之乱，吐蕃与大食联军被张孝嵩狠狠教训了一通，今年吐蕃军再次于松州大败，金城公主这个时候写信过来多半是吐蕃有意求和。
你看大唐和吐蕃的关系就是这样，边境打归打，顶层依旧信使不绝，时不时还彼此馈赠一些礼物。
不过论理应当是金城公主给大唐皇帝写信，不知道为什么这次竟然送到了李琮的手中，而且还是厚厚的一叠。
李琮反复确认信是给自己送的，不是要转去京城，这才满心狐疑地将信上的火封拆开，一看，竟然是一封求和信。
嗯，说是求和……其实也不完全是……
金城公主好像很为自己在吐蕃的地位苦恼，因为吐蕃松赞尺带珠丹还有另外三个妃子，其中势力最大的还是来自吐蕃四大尚族之一的纳囊氏，这让金城公主的婚后生活过得不是很舒畅。
她想要离家出走了。
第175章棉花商路
说要离家出走的确夸张了些, 但金城公主的日子的确不好过。
她并不是尺带珠丹唯一的妃子，吐蕃赞普的后宫都是政治联姻，除金城公主外还有来自突厥的公主、南绍的公主，以及吐蕃内部四大外戚之首的纳囊氏。
其中纳囊氏是最有权势的, 纳囊一族长期与王室联姻, 在吐蕃内部拥有巨大的影响力。纳囊氏作为吐蕃出身的妃子，无论财力还是地位, 都要压其他三个外来妃一头, 平时在吐蕃王宫也是颐指气使, 盛气凌人。
金城公主也是皇皇室出身，从小在宫中长大，时间久了自然心里不舒服。
而且近些年大唐与吐蕃的关系每况愈下, 早不如之前平静。
开元二年的十月，姚崇给李隆基上了一篇折子, 说神龙会盟达成的协议乃是划河为界，不承认吐蕃对九曲之地有管辖权, 并且提议重新整合陇右的管理机构。
大唐和吐蕃都在西域有切实利益, 九曲之地是金城公主出嫁时，吐蕃贿赂杨矩获得的土地, 在此后数年间纷争不断。现在姚崇只字不提李旦而提中宗李显，便是要拿回九曲，平息吐蕃的对陇右道连年不断的侵蚀。
李隆基准了, 并在两个月后任命郭知运为陇右节度大使，重新调配陇右地区的布防。
一年后，御史张孝嵩苏率军连克百城, 击溃吐蕃与大食联军，收复拔汗那, 威震西域。
开元四年二月，吐蕃围松州，松州都督孙仁献夜袭蕃营，以刀斩马腿，吐蕃军大溃。
接连几次战败，吐蕃的贵族内部也出现了很多声音，但总体来说还是想要跟大唐讲和。
这个时候就需要金城公主出面。
你看打仗的时候没人提公主和亲的事儿，仗打完了公主就得出来送台阶，而且还要代表吐蕃的利益跟故国套交情，这对金城公主来说，可不是件轻省的差事。
金城公主压力很大，主要她在吐蕃过得不算好，大妃芒末杰息登十分强势，南诏妃姜末赤尊娇媚可人，身为大唐公主的金城在吐蕃王宫不但没享受到什么威仪，还处处被二人压制。
因着大唐这阵子凌厉的西域攻势，吐蕃权贵虽然有意求和，但又不想在土地和财物上的损失，所以一直在给她施加压力。
金城公主很不快活，她一个出了嫁的宗室女能做什么？她这个公主是李显封的，与李旦这一支关系一般，现在都轮到李旦的儿子当皇帝了，情分还能剩下多少？她可不觉得自己能比九曲之地的分量重。
何况九曲之地本就牵涉到她和亲的事，大唐也好吐蕃也好，说到底都在她的婚事上各有盘算，她说什么做什么都不合适。
想来想去，侄子总比哥哥好说话。
更何况她出嫁前跟李琮的母妃刘氏还是打过几次交道的，借着这层关系，她想从大侄子这里探探朝廷的口风。
李琮收到信，通读了一遍，马上明白了金城公主的为难之处。
吐蕃想要求和，但不想让渡任何利益，只靠一个公主来说小话怎么可能！？按照薛先生的话说，这就不是谈感情的时候啊。
而且以安西军目前的实力，河西九曲肯定是要拿回来的，这事儿估计没什么商量的森*晚*整*理余地。
在西域这个地界，从来都是谁拳头大谁有理。吐蕃强的时候吐蕃可以侵占陇右的土地，大唐强的时候大唐也可以扩张至高原，一切都是实力在说话。安西军现在有了神臂营和飞天兵，又挥师千里收复拔汗那，此刻正是气势如虹的时候。让他们拱手让出九曲之地，就算金城公主说出花来，安西军从上到下的军将也不可能听从。
没别的，这事儿跟他们没关系，军功和开疆拓土才是最重要的。
至于李琮，李琮也不可能同意。
金城在信中吐露希望双方签署新的誓约，这不是金城个人的意思，这是吐蕃摄政的王太后及贵族们的意思。在之前的盟约里，关于九曲之地并没有明确的赠予条款，吐蕃虽然实际占领了九曲，但却没有得到大唐皇帝的确认。
而在大唐看来，吐蕃占据九曲之后多次派兵进攻陇右，是得陇望蜀贪得无厌之行，根本毫无信义，因此绝不能把九曲让出去。
李琮还能怎么说？他既同情这位堂姑的处境，又对此无能为力。
他不能代表大唐签订盟约，也不可能放弃九曲的土地，所以他只能字斟句酌，既不透露大唐接下来军事部署，也要想办法安慰金城公主的情绪，真可谓绞尽脑汁，用上了毕生的情商。
想来想去，他只能建议堂姑给自己找点事做。
金城在吐蕃虽然不是大妃，但她该有的公主待遇还是一点不少的，甚至比长安城里的公主还要丰厚。
手握这么多的嫁妆，再加上最近安西军连战连胜的底气，李琮觉得堂姑完全可以好好经营，把自己的日子过好才是最重要的。
于是他在信里写了羊毛纺织的事儿。
“以羊毛为料，辅以精梳，得线柔韧煊软，耐寒抗风……”
写了一大堆，越看越像卖羊毛线的话术。
为了平衡，他又加了一段棉坊的内容，说棉布最近开始在中原流行，他选了一些料子赠予堂姑，不知道堂姑喜不喜欢。
本来只是一些随意的闲聊，没想到不久以后金城公主竟然又来信了，说自己对羊毛和棉布都很喜欢，希望大侄能送一些织布的工具和匠人，让她在吐蕃也能用上织工精美的纺织品。
匠人和织布机李琮当然不可能送，因为这东西现在是安西都护府的生财之道，他还指望着用这些纺织品卖去吐蕃赚军费呢。
于是他问堂姑能不能以物易物，比如用棉花和羊毛交换，他知道吐蕃以南的天竺盛产棉花，听说堂姑父尺带珠丹有信仰佛教的倾向，派人前往天竺学习佛法，想必捎带一些棉花也是不难的事。
金城公主想了想，觉得也不是不行。
现在吐蕃内部也不是铁板一块，各家贵族把持着边境的军权，纷争不断，为的不就是金钱和权力？
自己出嫁的时候朝廷陪送了亲军，这些人在吐蕃整日郁郁不得志，还不如派一部分出去磨砺一下，日后若是自己这日子真过不下去，好歹也有个依靠。
这样想着，金城公主就对李琮说的棉花上了心，写信来问具体的收购方式。
她的想法是组一支商队，与尼婆罗的商人搭上线，专门贩运棉花。
吐蕃的贵族都有自己的商队采买，棉花这东西轻巧松软好运输，又不算什么紧要物资，想必没人来抢生意。
李琮一看这事儿行啊！棉花什么的安西军正好需要，自己种又未必马上就能种出来，如果金城公主能把尼婆罗这条线走通，那龟兹城里便可建成新的棉布工坊。
于是他回忆着大壮忽悠午必答的话术，给金城公主讲了一番生态圈规划，其中上下游产销的模式都写的清楚明白，大饼……啊不，前景肯定是美好的，一旦做起来大家都跟着收益。
双赢！
金城公主生长于锦绣繁华的长安城，稍微一脑补就能想象得出那美好的场景。
她当然想念大唐的绮罗珠玉，陪嫁的再多也比不得娘子们更新换代的速度，如果能手握一条棉坊生意，那对自己来说也是大有好处的。
于是求和的事没谈成，棉花商队的事儿倒是一拍即合。金城公主动作迅速，没两天便安排自己的亲卫军统领去尼婆罗收棉花。
一开始吐蕃的贵族们还十分警觉，以为公主亲军一路南下是有图谋。结果警觉了许久发现只是拉了一些不值钱的棉花，贵族重臣们也就没当个事。
金城公主这趟差事是以学习佛法为名去的，吐蕃内部都知道她笃信佛教，还因此与赞普尺带珠丹很有共同话题。
可等安西都护府的纺织品源源不断运上高原，贵族们才发现情况有点不对劲，怎么安西都护府一下子这么能赚钱了呢！？
但不对劲也晚了，金城公主这条棉花商路上已经融合了太多人的利益，这可不单是公主一家的生意，吐蕃上层许多论族都有牵涉，左右最近大唐和吐蕃没什么战事，能赚钱的聚宝盆谁都不愿意丢。
于是这棉花商路不但没受到影响，反而还越发壮大，甚至有许多贵族老爷的商队也开始跟安西织坊合作。
都护府赚钱，安西军的装备也就越发精良，陌刀甲胄什么的都是小事，不断壮大的神臂营简直是草原骑兵的梦魇。
吐蕃的作战方式是群狼战术，依靠来去如风的骑兵在空旷的草原上袭扰，令对手疲于奔命，最终一击毙命。
但弩阵的使用限制了这种机动灵活的战术。尤其是安西军在各个高地铸城修壕，架设弩机，利用地形掌握制高权，再辅以令人闻风丧胆的飞天军和装备精良的骑兵，黄河九曲之地的争夺几乎已经失去了悬念。
开元五年，郭知运大破吐蕃于九曲，同年与突骑施、黑衣大食联军战于塔里木西北，大胜，将突骑施的势力彻底驱逐出巴尔喀什湖。
捷报传来，吐蕃奉表入长安请和，这回也不提什么一起署名盟约的事儿了，只请求双方会盟，停止战争。
李隆基很高兴，用海鲜小炒和酱肉款待了使者，并且下令封赏有功之臣。
而远在玛城的大壮和748，也于同一时刻收到了系统发送来的通知：
嘀——
恭喜宿主获得新成就“草原销冠”，请在以下两项奖励中选择一种：1、淡水过滤装置。2、大唐金。
——嘀！恭喜宿主成功通关第二剧情点。
系统将于48小时内完成任务结算并发放奖励，介于宿主已成功完成本剧情全部主线剧情，特对宿主的辛勤工作进行奖励：
——请宿主在以下两条奖励中选择一项:
1、精制注射用青霉素10盒。
2、特供金边力群烟10条。
大壮：怎……怎么办！？
第176章薛大人怎么去航海
激动的心, 颤抖的手，但头大如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