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盛唐一只统 晴空之下 17894 字 2025-06-06

第151章我可比易不静强多了

郯王都拍了板, 其他人也不好多说什么。

好在第一期牧场的花费不算高,只是圈了马扎不坦城周围的一块坡地,沿着坡地修了一圈矮墙,里面再用木桩围成篱笆, 就算是牧场的选址了。

748在去年前往西域的时候就开始收集苜蓿种, 薛大壮因为宿主等级升星获得了能够长时间储存种子的空间,748第一时间便把收集到的苜蓿种放了进去, 并且还在不断托人花钱收集。

苜蓿这东西, 广泛生长于大唐的西北, 西域往西的绿洲和草场也有分布,田边、路旁、旷野、草原、河岸及沟谷等地,采集起来并不困难。

于是等到筹建牧场的时候, 748已经积累了十分客观的草种数量。

748选择的苜蓿田原本是一片荒地,这样的荒地在碛西有很多, 都是微带盐碱的薄田,便是耕种也收不出多少粮食。

播种苜蓿需要浅耕灭茬, 除草、保墒, 然后深翻,但这些对负责耕种军兵来说都不是问题, 因为都护府已经在去年年底便给各处屯田地下发了轻巧灵活的曲辕犁,耙压土地比之前要省力许多,耙草田更是轻轻松松。

但是军兵没种过野草啊!

“种苜蓿草还是很有讲究的。”

748仔细给军兵们讲解种植牧草的注意事项。

“咱们这次采用垄播, 要密垄稀植,行距大概这么大,播种后要及时查苗补种, 确保种植密度。”

“紫苜蓿的根系不耐淹,水淹24小时会死亡, 所以也不用浇灌的很频繁,用喷灌最好……喏,就是我脚边的这个东西。”

“但是一定要注意杂草,紫苜蓿苗期长得慢,容易受杂草侵袭,之后长成了也要定期除草。”

众军兵:……不是咱种的不就是杂草吗?怎么杂草也分个三六九等?

心里虽然疑惑,但众人还是点头应诺。

反正都是屯田,种什么不是种?这伺候草可比伺候麦子轻省多了。

于是安西都护府的第一座牛羊养殖场就这样悄无声息地运转了起来。第一期养了100头羊和五头牛,苜蓿没长起来的时候先按照传统的法子放牧,牧场来自被阿勒达侵占的旧地,如今已经归安西都护府所有。

阿勒达的老巢连城倒是也有草场,但位置太过偏远,距离龟兹城足有千里之遥,羊吃一圈回来都得累没了肉。

“其实最好还是先种一年苜蓿,制成青储之后再开始养牛羊。”

748坐在矮平房里跟748嘀咕。

“殿下也太心急了,还不知道这苜蓿种的如何就买了这么多羊过来,要真是供不上该怎么办?”

748何尝不知道大壮说的才是稳妥的办法。可惜安息都护府的军头们都不是什么有耐心的人,眼里脑里就只惦记着弩阵和热气球,想一夜暴富之心昭然若揭。

“走一步算一步吧,咱不是还囤了一些油粕?真不够吃就混进去也能扛一阵子。”

748说的油粕来自它在马扎不坦城里开的一家小榨油坊。

天冷了大壮不能去城门口摆摊修驴蹄子,于是748便在新弩坊的墙外又修了一个院子,在里面放了一套压榨机,依旧是来料加工模式,权充作大壮的健身房,顺便赚点零花钱。

大壮对此已经十分习惯,可马扎不坦城的居民哪见过这个?天天都有人过来瞧新鲜。

等听说是用菽榨油,众人纷纷摇头。

“菽?那是中原的东西吧,咱们这儿可没人种菽,种也是种油菜。”

油菜?油菜也行啊!

反正工序都差不多,只是把大豆变成油菜籽而已。不过这里的油菜是芥菜型,耐旱耐瘠耐寒性强,适应性强,不易倒伏,但结种较少,还有辛辣味,不是所有人都能吃的习惯。

对于这个缺陷,748也没有更好的办法,毕竟菜籽油脱酸脱臭是要高温真空的,它就是变也变不出这些设备,靠人力解决不了。

但马扎不坦城里的榨油坊还是开起来了,一开始生意惨淡,直到薛大壮灵机一闪,想起之前从桥东村出发的时候,他统爹给他炸的方便汤饼。

哎呦,怎么忘了这一茬了?!这些南来北往的商队才是方便汤饼的大主顾啊!

于是他扒拉了一下自己的私房钱,决定在这鸟不拉屎的马扎不坦城给自己一个创业的机会。

上次做的那些汤饼蒋亨可是赞不绝口呢。听说那小子家里好几代都跑商路,他都说好那肯定能赚钱!

于是大壮兴冲冲开始了自己的第一次创业计划。

之前在桥东村的产业都不算,那都是统哥放在他名下替他经营的,他唯一亲手做过的就是洗化套装,以及这次的方便汤饼,所以这次大壮格外上心。

没有海肠味精,那他就用其他的方法增加风味。身为大唐土著的薛大壮十分了解开元年间的饮食风向,用西北的酱块混着辣味菜籽油油炸过的面饼,佐以胡椒孜然小茴香,是西域人会喜欢的口味。

一经推出,果然大受过路商队的欢迎。

“这汤饼入口很顺滑啊!”

有商人惊喜道。

“这可比干饼菜头好吃多了!”

可不是,大壮的汤饼也还是花了心思的,特地做出弯弯曲曲的形状,方便烹煮的时候能够沁入足够的汤汁。

刚入口的口感是筋道,咀嚼之后又很有弹性,孜然、小茴香和胡椒的风味搭配微微辛辣的油炸面,面饼浓郁,汤头咸香辛辣,滑进肚子整个人都暖了起来。

吃的路过的商队都忍不住竖起大拇指。

“小掌柜有一手,这汤饼的吃法又便利又新鲜,野外跑商最合适不过了!”

大壮被夸得脸红红,难得谦虚了一下下。

“承您夸奖,不过干吃的口感肯定是没有煮着吃好的,只是胜在方便,调料撒一撒再捏一捏就行。而且这个汤饼保存时间没有那么长,最多一个月,再久油味就变了。”

他的本意是提醒商人们理性购物,谁知大家听他这样,对于这方便汤饼越发看重了起来。

就这用油纸包着的小玩意儿能存放一个月?!

一个月后也不是不能吃,就是油味变了……油味变了算啥啊,走商路的什么苦没吃过?而且这小掌柜还说方便汤饼可以干吃,只要把酱块和调料混在面饼里就行,油炸过的面饼又脆又香,这不比石块一样的干饼好吗?!

一时间,薛大壮的方便汤饼引发哄抢。

大壮大受鼓励,以此为原本又陆续开发了姜黄小茴香风味、黑胡椒味风味、野葱风味。

反正马扎不坦城位于西域商路的必经节点,在此地他能买到各式各样的香料,发挥的空间异常广阔。

“我这搭配味方的天分可比易不静强太多了。”

如今的大壮十分有底气。

“不是我吹牛啊统哥,这也就是我没去过天森*晚*整*理竺和大食。有朝一日我要是能亲自过去看看,我肯定能发现更多做菜的调料!”

748没吭声。

它才不会告诉大壮,等到他漂洋过海去了美洲,他还能找到更多的蔬果更多的香料,包括之后统治西北风味的王者——辣椒。

此刻它正用大壮的身体给大壮炖肉,炖的当然是桥东村送来的特产——风干猪蹄。

猪蹄是748临走之前叮嘱大奎的,所以村里杀了猪之后,大奎就按照748的要求对猪蹄进行了熏制。

熏腊的手艺在大唐不算稀罕,村东头的钱寡妇就会,还做的一手好腊肉。

但熏猪蹄这种要求大家都是闻所未闻,毕竟猪蹄这东西跟猪下水一样,吃的都是贫苦人,哪可能耗费柴火和香料进行熏制?

于是大奎这猪蹄熏得勉强只能算得上过得去,需要748进行再加工。

748虽然缺乏剧情常识,但它却是一只动手能力极强的统,而且这种动手能力包括但不限于敲代码、改Bug、修水管、造房子、搓燃烧器以及做饭。

烟熏的流程是它从数据库里找的,综合了几种具有东西方特色的烟熏工艺,取其精华、融会贯通,最终形成了方便快捷的风干猪蹄配方。

748版风干猪蹄的魅力来自于返工,大奎的前期加工给猪蹄入了底味,轻度烟熏和长时间运输让猪蹄内部的水分充分散失,起到了干燥防腐的效果。

但光是这样,味道位面寡淡,于是748又在重新蒸煮的过程中混入白芷、香叶、桂皮、八角等香料,再以酱油染色,加入少量蜂蜜,重新得到了一份软烂的猪蹄。

再通过烟熏的方式,使猪蹄的肉质和胶质慢慢紧实,表皮细腻,肉香扑鼻。

开锅时刻,浓郁的烟熏味混着鲜香顺风飘散,引得路过的行人口水滴答,纷纷驻足停留、探头探脑,只想找到这处香味的来源。

站在矮平房门口的海坤就是其中之一。

他吞咽了一口口水,转头看向身后的二驴子和麦穗,有些不确定地问道。

“这里面……真是齐四郎的家吗?”

第152章齐四郎是神仙!

海坤来找薛大壮, 其实也是没办法的办法。

夏天的时候,廓落布人追逐着马群来到了一处新草场。

这处草场之前应该是有主的,地上保留着扎帐篷和篱笆的痕迹,营区里还散落着不少杂物。

可当布尔贴带着族人过来的时候, 这片草场里已经空无一人, 之前的部族已经全数离开。

那不就成了一片没人的草场了嘛!

廓落布的头领布尔贴十分高兴。草原的夏天可是牛羊生长的黄金时间,这么大一片白捡的水草地, 放那个部族眼前能不心动, 那肯定不要白不要啊!

于是廓落布人便在这片草场上安营扎寨, 准备好好过一个夏天。

结果没几天,就出事了。

一开始只是部族里的牛羊马也生病,廓落布人祖辈都在放牧, 对付一些牲畜的小毛病还是很有办法的,很快便控制住了局面。

当时他们以为这只是一个小意外, 但是没过多久,木伦这样半大不小的娃娃开始闹着说肚子疼, 吃什么都没胃口。

再之后, 部族里接连有大人也倒下了。

一开始也不是很疼,就是屎拉得多, 拉得频繁,忍一忍也能过去。

结果熬了几天不但没过去,拉屎的频率从一开始一天三、四遍逐渐攀升到了一天九、十遍, 甚至喝口凉水都窜稀,这就让人遭不住了。

海坤离开的那日,一部分族人的便里带了血, 紫红色的黏物腥臭难闻,整个营地臭气熏天。

“别不是……瘟疫吧?!”

部族里, 有人小声议论着。

但议论也没有用,这片草场远离城镇,根本找不到游医,而且整个部族病成这样,也没有哪个游移敢过来给医治,只能自己想办法。

布尔贴一开始的办法当然是求神。

廓落布人是有祭司的,平常族人生一些小病也都由祭司给医治,治疗的效果有时候也不比游医差。

但这次不行,不管是求神献祭还是画符驱鬼,对于廓落布全族的病况并都没有任何的帮助,反而随着时间的流失,有的人的病症越发严重。

比如大祭司自己。

“再这样下去不行啊!”

海坤对头领布尔贴说道。

“还是得想办法找个游医来。哪怕是搞些药材……不然再这样下去大祭司就要不行了!”

布尔贴也知道情况的严重性,他很想带着全族迁移到距离城镇较近的地方求助,可族里的一部分人已经没有力气了,连走去营地外这么远的距离都挺不住。更别说营地里牲畜多多少少都染上了腹泻的毛病,浑身无力,跑不了多远就会倒下。

“这地方邪门的很,怪不得之前的人跑了……”

便血的大祭司喃喃地念叨。

“肯定是他们招惹了此地的神明,被神明下了责罚。但我们廓落布人没做错什么啊……神明是不是看岔了……”

布尔贴顾不得在一旁叨叨咕咕的大祭司,他强忍住一阵突如其来的便意,努力对海坤说道。

“你走吧!带着还有力气的人先离开这儿,能活一部分是一部分,不能大家全死在这里!”

“头人!”

“听我的,趁着你们还能动,赶紧走!再晚大家都走不了了!”

“如果你们好了……你再回来看看,把族里还能动的都带出去,剩余的就地掩埋,别让我们暴尸荒野。”

波提最后几句话说的悲壮,因为他总觉得自己可能活不了太久的时间,毕竟他今天早上的粪便里已经带上了血丝。

虽然没有大祭司那么严重,但布尔贴认为这是一个不好的信号。

他活了这么久,什么时候见过这么折磨人的病?虽然身体病痛不明显,可不定时的腹泻来的又急又凶,如瀑布流水喷涌不断,让他日夜难眠。

几天下来,整个人已经形如枯松,精神恍惚了。

海坤泪如雨下,但他也知道这是目前唯一的办法,总不能所有人都死在这儿。

于是他带着还有力气的族人拼了命往外走,他要去到最近的城镇求救,看看能不能找到治疗这种病症的办法,头人和大祭司还在等着!

“阿爹,去找……去找齐四郎!”

马背上,他的儿子木伦用尽力气对他说道。

“阿爹去找齐四郎啊!齐四郎是神仙,他一定有办法!”

啊?

海坤一楞,不自觉的放慢了马速。

此时正值正午时分,天气炎热,正好有族人要停下解手。于是海坤干脆让所有人都下马休息,然后扶着儿子到了一处阴凉地。

“木伦你说什么?”

“我说咱们去找齐四郎,齐四郎是神仙下凡,大祭司不是说神仙认错人了吗,让齐四郎跟神仙说一说,收了咱们的责罚。”

木伦务必认真的说道。

部族里的娃娃病状相对较轻,木伦的身体底子不错,虽然也有腹泻的问题,但却没有大人那样严重。

这和大祭司那种拉到说胡话的状态也不一样啊……

只听木伦对海坤说道。

“那日你和头人送别齐次郎,他走的时候带走了麦穗,我因为舍不得便偷偷跟在你们身后,想看看他待麦穗如何。”

“我跟着他走了几十里路,在一处坡地上,我看到齐四郎变出了一个巨大的球!然后他便带着他那头驴和麦穗一起飞上天走了。”

什么?

海坤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齐四郎带着驴和马飞走了?”

“是飞走了吗?”

“飞上天的那种飞?!”

“是的,阿爹!是飞走了,我亲眼见到的!我当时也不敢相信,我使劲儿揉了好几下眼睛,直到看到他们都飞得不见踪影了我才离开。”

木伦一脸笃定地说道。

“齐四郎会飞,所以齐次郎是神仙。只要找到齐四郎,让他跟草原上的那位神仙说明情况,一定能把大家都救下!”

虽然依旧不敢相信儿子说的话,但木伦给了他一个提示—齐四郎之前是治好过马王的,用一种神奇的药水儿。如果齐四郎还有别的药水能够治人,那是不是留在营地的族人有救了?!

海坤也不是鲁莽的人,虽然心中隐隐萌生了一个想法,但出于稳妥起见,他还是安排几位族人分头去镇上请郎中。

可就像他们之前预料的那样,一听说要去很远的草场,又是全族生病,镇上的郎中纷纷摇头,都说去不了。

万般无奈之下,又碍于儿子的坚持。海坤就只剩下748这一条路。

但找齐四郎也不是那么容易,他只知道齐次郎的中原名字叫齐霸,海坤的中原话不甚标准,龟兹城又是人来人往商队云集,上哪去找人呢?

海坤和几个族人只能如无头苍蝇一般在城中四下乱窜。

要说这一日也巧,海坤路过马扎不坦诚,在城外的一处荒地上看到了两个熟悉的身影。

诶?那不是麦穗儿和二驴子吗?

其实他先认出来的是二驴子,因为他给二驴子修过驴蹄子,对着头格外有性格的驴子印象深刻。

彼时二驴子正跟麦穗在城外撒欢,你跑我追玩得不亦乐乎。

海坤大喜。

找到了麦穗儿和二驴子,那不就找到了齐四郎吗?!

于是他马上策马朝那一马一驴的方向冲过去,路过一片农田的时候被人拦住了。

“哎,你干什么的?这牲口可是有主的!”

一个膀大腰圆的安西军兵粗声道。

“而且这地方是屯田,不是谁都能进的。你赶紧把你的马牵走,别让他吃了我们的苗!”

海坤低头一看。

可不是吗?他家的红云正准备低头吃人家田里的苗呢。

再一看,诶这田里种的都是草啊!长得密密麻麻,可比草原上的壮实多了!

虽然不懂为啥中原人要种植野草,不过这草种的整整齐齐的的确是有人在打理。他连忙把自己的马牵到一边。

“我知道这驴子是有主的,我就想问问他家主人在哪儿?”

一听有人打听748,安西牧场的军兵立刻警惕心大起。

哎,这胡人怎么回事儿?单枪匹马就要找监作,别不是不安好心吧?

这个时候,麦穗儿也看到了海坤。

麦穗儿是乌云的孩子,从出生起便养在海坤家,她对海坤和他的马都十分熟悉,马上乐颠颠的跑过来蹭蹭。

二驴子也跟了过来,眯着眼瞅了一会儿,觉得看着眼熟,便朝着海坤“昂昂”叫了两声,算是打招呼。

安西军兵是知道这一马一驴的来头的,见它们对这个胡人都表现得亲近,稍微放下了警觉,改为站在一旁暗暗观察。

海坤急着救人,用不甚流利的中原话连比划带说地表达了来意。

哦,是来求医的呀。

军兵请来了牧田的管事,管事反复盘问了海坤几轮没发现有什么可疑的地方,于是便派人去给748送信儿。

748此刻刚好在牧场,听说是海坤来了,点了点头,说是自己认识的人。

但是他叮嘱几名军兵不要把自己的身份说出去,让他们先拖住海坤一会儿,自己则是抄近路回了家。

于是等海坤跟着二驴子七拐八拐绕到齐四郎家门口,748已经端坐在平房里静候他上门了。

“海坤大哥,好久不见。”

第153章你晕针吗

几个月不见, 海坤大叔比之前憔悴了许多。

一方面是这段时间的奔波,另外也有他自己生病的缘故,原本高大健壮的草原汉子肉眼可见地缩水了。

他见到748,犹如见到了救星。

“齐四郎, 我可找到你了!你一定要帮帮我们啊!”

说着就要跪下给748磕头。

748原本坐在矮平房的土炕上的, 一见他这样哪还坐得住,马上起身拉住他。

“你别这样, 先说说出了什么事。”

于是海坤便把发生在草场营地的事原原本本讲了一遍, 末了他对748说。

“部族里的大祭司也病倒了, 他说这是天神给之前那个部族的诅咒。我们误入了那片草场,天神的责罚便也降临到我们的头上,可这完全是一场误会啊!廓落布人可从没做过得罪天神的事儿!”

营地、逐渐加重的腹泻、人畜共患病……

748低头琢磨这几个关键词。

可能是寄生虫, 也可能是感染,但是患者又只有肠道症状……

它抬起头, 问海坤。

“你最近拉过屎吗?”

海坤一愣,下意识地点头。

“拉是拉过的, 来的时候憋不住, 在路边拉了一泡。”

“带我去看。”

“啊?!”

“快点快点,趁着还没风干。”

海坤:……

齐四郎要看自己拉的鲜屎, 海坤还有点不好意思。

可他现在有求于人,只能硬着头皮带748去到自己拉屎的地方,指着一处草丛说道。

“应该就是在那里了。”

748打量了一下草丛, 发现某一处苍蝇云集,于是便找了个木棍拨开杂草。

“果酱样粘液脓血便啊……”

它点了点头,又看向海坤。

“你生病了, 我给你找点药吃吃,能好。”

啊?!

海坤抓了抓头。

虽然之前也想着齐四郎这边会不会有药, 不过被儿子木伦天天“神仙”、“神仙”的洗脑,他便也生出一种“走神仙关系”的妄想。

木伦说齐四郎是神仙,哪还治什么病啊!直接给降罪的神仙说明误会不就行了?!

是以当748说给他治病的时候,有那么一瞬间海坤大叔很是失望。

“就……就不能帮着给解释一下,坏事儿真不是我们廓落布人做的啊!”

啊?解释?跟谁解释?

748被他说得一头雾水。

海坤结结巴巴,但还是鼓起勇气说出了自己的想法。

“就是……就是你不会飞天吗?那飞上去跟神明解释一下,岂不是更快?”

他苦下一张脸。

“营地还有不少病重的族人,他们可能等不及你的药啊。”

748:……

748都给气笑了。

合着它费尽心机保密身份都白干了,连海坤都知道它能飞,还让它上天去陈情?!

“我不会飞,天上也找不到神仙!”

748没好气地说道。

“你这是哪儿听来的谣言?也信?”

“不是谣言,是我儿子木伦亲眼看到的!”

海坤以为748生气了,连忙解释道。

“那日你们离开的时候他就跟在后面,但他谁也没说,这还是因为族人都坚持不住他才告诉了我,求求你帮帮我们吧!”

哦,原来这是这样。

748点了点头。

原来不是张孝嵩造的谣,是木伦自己看到啊。

“给药就是帮你,神仙鬼神什么的,我们村不讲那个,我也没那个本事,木伦看到的飞天是村里特殊的交通工具,可不是什么神通。”

748对海坤解释道。

“你腹泻不止也不是天神的惩罚,是你们集体感染了阿米巴痢疾。这是一种寄生虫病,主要通过粪口途径传播。也就是你们摄入被阿米巴包囊污染的食物或水后感染,你说之前的部族忽然放弃了草场迁走,很可能就是爆发了阿米巴痢疾。而他们在草场留下的粪便污染了水源和土壤,你们接触后也便生了一样的病。”

“这种病,逃离污染地固然很必要,但已经感染的主要还是要进行治疗,隔绝粪口传播的途径。”

748认真解释道。

“一方面是进行消杀,另一方面更要注意个人卫生。这种虫病目前还做不出特效药,只能用大蒜素试一试,你也要注意多补充水分,多喝一些淡盐水,避免因为剧烈腹泻身体紊乱。”

海坤有点听不太明白,他努力地记下了748所有的话,准备等齐四郎有空的时候再询问。

然后他问起自己的“病”应该怎么治。

“你怕针吗?”

748问他。

针?

海坤的脑中立刻出现了部族妇女缝纫衣服的场景。

他怎么可能怕那玩意儿?堂堂男子汉大丈夫草原雄鹰,一根绣花针算啥!?

“我不怕扎针。”

海坤连忙为自己正名。

“多粗的针都不怕,多少根针都不怕!我在草原上看过游医用针治疗,我可不是缩头乌龟!”

他说的是针灸,但748要问的却是静脉滴注,两个人虽然都在说针的事儿,但彼此其实都没搞明白对方的意思。

最主要的,748是只没常识的统,海坤说见过游医用针,它就真以为在开元年间已经有了静脉滴注,还偷偷松了一口气。

有就好,有就好。

这样它再拿出大蒜素注射液也不会惊世骇俗了。

于是经过一番驴唇不对的马嘴的交流之后,一人一统达成一致,决定马上就开始给海坤治疗。

等海坤的第一针打完,他要带着他的族人特地的位置建立营地,定期消杀并且按照特定程序集中处理排泄物,避免阿米巴虫污染继续扩散。

为了族人海坤一口答应,然后便跟着748进了一处特殊的院子,安详地躺在了一张木床上。

“来吧。”

他双手平放在胸前,淡定从容地748说道。

“齐四郎,我准备好,你可以给我扎针了。”

“好嘞。”

748应了一声,然后进了里屋叮叮当当忙活了一阵,再出现的时候,它的手中还拉着一辆小车。

海坤有点懵。

以前他在草原的时候,游医们背得都是药箱和针囊,拉车出来的还真没见过。

再仔细看看,发现这车上放的还都是稀罕玩意儿。有琉璃做的瓶子,有形状奇怪的管子,还有放在铁盘上一列大大小小的针头。

哎齐四郎的针头怎么这么粗?!一根顶草原游医好几根,中间怎么还是空心的!?

一种不祥的预感笼罩在海坤的头顶,他忽然感觉背后酥酥麻麻的,还一阵接一阵的,冒凉气。

可牛已经吹出去了,是他自己说什么针都不怕,扎多少根都不怕,这时候是爷们就不能认怂!

于是海坤咬紧牙关,憋着气对748说道。

“来吧,想怎么扎就怎么扎!”

闻言748看了他一眼。

“你不是你以前扎过针?草原的医生都扎哪里?”

扎哪里?扎哪里都有啊!

海坤心道。

游医一般是哪里疼就扎哪里,有时候也会在其他的地方扎,他不懂中原的医术,他怎么知道往哪儿扎!?

“哪儿都行,你随便选!”

哦。

那748就不客气了,伸手用一根牛皮筋就把海坤的小臂捆上了。

“握拳啊。”

它一边拍打着海坤的手背,一边让他放松。可海坤已经这古怪的场面惊到了,哪还听得到748的吩咐,整个人僵直成了一块石头,气都不敢喘一口。

他一眨不眨地看到齐四郎把那根奇怪的管子插进了琉璃瓶,放了一些液体出来,然后又接上了一根亮闪闪的银质针头,举着针头朝自己走来。

海坤:……不……

偏那边748还在跟他解释。

“你放心,我这些器具消杀是合格的,之前都用沸水煮过很久,短时间内可以保证无菌。”

“针头我选用中号的,我看你这血管条件不错,等会儿大蒜素注射液滴注进去的时候会有一些刺痛感,不用害怕,这都是正常的。”

“如果你实在难受,可以缓慢转动这个角阀调整滴注的速度。我这个管子虽然丑了点,但是没办法,虫胶和天然树脂都是硬胶,只能做到这个程度,凑活着用吧。”

“你运气不错,之前李琮在桥东村给我打了一套器械,这个针头他做了好几次才合格。大蒜素的提取方法还是之前在长安城琢磨出来的,大蒜中许多有效成分都具有热敏性,受热变性分解后会使药性减弱,不过也避免了浓度过大对于心脏的损伤,总的还说还是利大于弊的。”

“虽然还没经过人体试验,但这都是成熟工艺,一般来说还是没什么问题的。现在事急从权嘛,风险告知我也跟你说了,是你自己说没问题的哦……”

748逼逼叨叨说了一大通,其实海坤已经一个字儿都听不进去了。

他现在全部的注意力都在齐四郎手里的那根针上,那针正滴答地流着不知道是什么的液体,一点一点的往前送。

眼看着到了近前,齐四郎不知在他手背上抹了点什么,一股浓郁的酒气扑鼻而来。还没等海坤反应过来,他就看到齐四郎举着的那根银针对准了自己,尖细的针头闪着冰冷的银光,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平推进了自己的手背!

下一秒,一股冰凉的液体顺着他已经僵硬的手背爬进了他的胳膊,像一条蜿蜒的长虫(海坤个人观感)逐渐向上,并且隐隐有向全身流窜的趋势!

嗷——!

海坤两眼一翻,晕过去了。

第154章专业的人干专业的事

“哎他吓晕过去了。”

代码箱里的大壮开始幸灾乐祸。

“之前不还拍着胸脯让随便扎嘛, 结果一针下去直接翻白眼了,多大个人还怕针头。”

“嘿嘿,想当初大奎断腿的时候,那场面可比现在血腥多了, 就连我劁猪的时候都比这下手狠, 统哥你说这这叫不叫牛皮吹上天,一戳就漏气?”

大壮在代码箱里大行嘲弄之事, 却没注意他统哥看他的眼神中透着深思。

“所以你不怕?”

“啊?”

“你不怕做手术, 扎静脉滴注?”

它这样说, 大壮闪烁了一下,语气开始变得谨慎。

“也不能说不怕,怕还是有点怕的, 但没怕到会晕过去的程度……”

他忽然有种不好的预感。

“统哥你不是……”

“你是个学医疗的好苗子啊。”

一人一统几乎同时出口,这一瞬间, 心芯相通。

748觉得大壮不晕血也不晕针,对外科手术接受度良好, 又有劁猪技术作基础, 虽然比不上隔壁波叔家的玉秀,但也算是一根可以培养的医学苗子。

海坤说全廓落布部族都被阿米巴痢疾放倒了, 这是一个现场教学的好机会,不能让大壮错过。

而同样的想法,薛大壮其实也隐约有了觉察。

他跟他统爹混了快一年, 对于统爹的心思多少也能猜到一些,知道它不会放过折腾自己的机会。

算了,无所谓了, 都要漂流大洋了,说不定就有机会用上, 艺多不压身……

如今的大壮已经是破罐子破摔的心态,敢于直面自己卷王的命运,并且甘愿已己身为轴承,带动旁人一起卷。

于是他开始给他统爹进谗言。

“光咱俩势单力薄,还是要发动更多的人学起来,至少要把安西军的医官们教会,这样能挽救多少条性命呢!”

“李琮那儿不还有个平定西域的任务嘛,让他也来学!虽说也不指望他给别人看病,但在完成任务之前他自己不能出事,学点医疗常识也能防止别人忽悠他。”

“你看晋国公和武婕妤,俩人都信了那个明悟和尚,结果花钱丢了大脸面,这就是吃了不懂科学的大亏啊!”

748一听有道理啊。

那在完成第二个剧情任务之前,李琮必须要平安康健,而且还要保持头脑清醒,情绪平稳,所以有必要对李琮进行一番科普教育。

不,不单单是李琮,张孝嵩、郭虔瓘、阿史那献、郭知运等安西都护府实权人物也都要学。不然它748在前方奋勇作战,老家随便被哪个江湖骗子忽悠一番就给偷了,那它才真要气出乱码。

学,都学,集体学,还要推广。

之前不是还有制定好但一直没时间执行的体能计划吗?正好这次一并搞了,就让廓落布人的阿米巴痢疾给安西都护府上一堂深刻的公共卫生课!

748打算搓一架显微镜。

倒也不是忽发奇想,其实早在确定了漂流太平洋计划之后,748就已经背着薛大壮在做航海前的必要准备了。

只是那时候还没有平定西域的任务,748只想做个望远镜寻找陆地,因此打磨天然水晶片的工艺也没特别精细。

但显微镜就不一样了,原理虽然不复杂,可若要做出高倍数的放大效果,透镜的厚度一定要精准,而且对于光学材质的要求也十分苛刻,这样才能造出合格的显微镜。

这事儿748本来想让大壮亲自干的,但考虑到大壮最近要学习医疗救治的基础知识,要操作各种注射工具给廓落布人治病,还要组织消杀和病原体的处理,实在分身乏术。

于是748准备让专业的人做专业的事,它找来了李琮。

李琮:?!!

“殿下府上有珠宝匠人吗?”

748的问题把李琮问的愣了下。

有……肯定是有啊,但人在长安城郯王府呢,薛先生问这个做什么?

“我想打磨一件宝物。”

噢,原来这样。

李琮想了想,诚实地道。

“那要派人送信回京城,让他们从长安出发来碛西。毕竟我这次出来也没有用上珠宝匠人的地方,所以就把他们留在府里了。”

748早知道他手边没有,但这并不是它问李琮的主要目的,所以听了也不失望。

只听它接着问道。

“那最近京城里有哪家大员犯事,被陛下抄家流放了吗?”

李琮一愣,想了想。

“倒是有。”

“正月的时候娘娘的妹夫长孙昕带着妹夫杨仙玉在胡同里围殴御史大夫李杰。具体被打成什么样不知道,但第二天上朝的时候李杰就鼻青脸肿地跟父皇告状,说自己身上这套御史冠冕都被踩烂了,等同于辱国。父皇听完很生气,当场杖杀了长孙昕和杨仙玉,还把他俩的家都给抄了。”

说到这里,李琮叹了口气,欲言又止。

其实按照大唐律例,一方单方面将另一方殴打致伤要打七十板子。如果是官员互殴,六至九品的下官殴打三品以上大员,徒一年;若五品以上官殴伤三品以上官,杖八十。长孙昕身为尚衣奉御隶属于殿中省尚衣局,从五品上,打伤正三品的御史大夫李杰,依律当处徒、杖之刑,罪肯定不至死。

但这话他不能跟薛先生说,因为这是他父皇的决定,儿不能言父母之过。

好在748也不怎么关心远在京城的李老三的想法,它只问出自己最感兴趣的话题。

“那那两个被治罪的人家,有没有匠人流放到碛西来啊?”

闻言李琮一愣,按理说是不应该有,毕竟长孙昕不过是个从五品的尚衣奉御,他妹夫杨仙玉还比不得他官位高。

可为了确保稳妥,他还是让人去查了一下刑部的名册,发现竟然还真有!

于是748白捡了三名珠宝匠人!

这仨倒霉蛋都是被主家带累的,主家坏了事签卖身契的奴仆便也成了罪奴,原本应当被衙门发卖。

结果李隆基前阵子不是收到李琮送的毛衣了吗,龙心大悦,想着朝廷也不差那点钱,就给远在碛西的儿子送一批得用的罪仆,于是这仨就被流到了龟兹城。

原想着碛西这地方荒凉萧条,也不会有自己发挥手艺的机会,多半是要跟那些罪囚一样做苦力。

结果人刚到龟兹,三人就直接被领到了马扎不坦城的一处矮平房内,被一个年轻清秀的小郎君连灌鸡汤再洗脑,洗的晕晕乎乎地出来,成为安西军器监弩坊光学组的新成员。

啥,啥,啥叫光学组啊?!

虽然不是很明白,但这些工匠都是在长安城能站稳脚跟的手艺人,很快便学会了如何打磨水晶片。

也就一个月不到的功夫,单筒望远镜的产量就已经达到了七天一支,喜得张晓松和阿史那献天天派人蹲守作坊,都尽可能地为自家多争取一些福利。

又过了几个月,终于有熟练的工匠打磨出了高倍数的放大透镜。748便暂停了望远镜的加工,转为攻坚显微镜。

不得不说,大唐土著工匠的手艺真不是盖的,有日积月累的经验加成,精细加工的光学片竟然也能手搓出来。

“统哥你找他们就对了。”

大壮看着748手中的镜片啧啧称奇。

就这透度,就这薄厚,给他一百年他也搓不出来啊!这真是水磨的功夫,不是短时间突击就能一蹴而就的。

唉,有个做皇帝的爹真好,要什么就能得什么。根本不用哭哈哈的日熬夜熬,只要伸伸手就能让这些能够巧匠给自己打磨透镜,这就是大家都热衷权力的原因吧。

显微镜到手之后,748先教大壮怎么使用。

这段时间大壮选修了生物课,对于748灌输的细胞学等基础知识已经有所了解,拿到显微镜后便先看了自己的手指。

“诶我的指甲缝里塞了石头吗?!这么脏!”

“还有我的皮怎么坑坑洼洼的,上面还有破损的地方啊……”

李琮前来拜访的时候,薛大壮正用显微镜看的不亦乐乎。

他刚从后院薅了一把野草,把草叶子做成载玻片,坐在炕桌边调整着焦距。李琮进来的时候,他甚至毫无反应。

李琮跟薛三郎已经很熟了,根本不在意他这点失礼的地方,反而很好奇薛先生是不是又造出了什么稀罕物。

关于安西军将们明里暗里对望远镜的争夺,李琮其实很是能理解大家的心情。因为当初他从海东村坐热气球飞去长安的时候,第一次摸到望远镜也很不能直接揣袖里带走,谁看到新奇的好东西能不喜欢?!

“先生这是在看什么?”

李琮笑着问道。

薛大壮一抬头,见识郯王亲自驾临,连忙起身行礼。

不过他忘了自己身前还有一个炕桌,腿一动桌子就不稳当,他连忙伸手扶住摇摇欲坠的显微镜。

就这一下子,李琮已经看到了桌案上的那几片野草,微微挑眉。

“这是苜蓿草……?”

“殿下来看看吧。”

大壮很有眼色地让出位置,又协助郯王把显微镜放置在适合的位置上。

他把从统爹那里学来的操作要旨讲了一遍,然后给李琮做了个示范,示意他凑到镜筒前往里面看。

这一看,李琮就懵了。

第155章  人类三观的颠覆往往只需要一瞬间。  李琮的森*晚*整*理这一瞬间

人类三观的颠覆往往只需要一瞬间。

李琮的这一瞬间短暂而漫长, 短暂到他只眨了一眨眼睛,但却跨越了几千年的历程。

他看到了什么?!

不,他不知道自己看到的是什么。

虽然理智告诉他镜筒下只是一片紫苜蓿的叶子,但在他的视野里, 他看到的却是一个完全陌生的世界。

这……这……这排列整齐的……

一个挤着一个的小格子一样的东西……是什么啊……?

里面是有什么在流动吗?

是他眼花了?为什么好像是有生命的模样?

李琮一动不敢动, 整个人化为了显微镜前的一座石雕,虚扶着镜筒的手都在微微颤抖。

大壮对显微镜的震撼效果十分满意, 蹲在一旁欣赏了一会儿郯王的囧况, 觉得差不多了才开口“安慰”道。

“殿下可是看到叶片细胞了?一个个挤挤挨挨的是不是很有趣啊。”

叶片……细胞?

李琮缓缓抬起了僵硬的脖子, 一脸仿佛在听天书的表情。

“细包?什么包?为什么细?”

“是细胞,细胞啦,组成我们身体的东西。”

大壮挺胸抬头, 一脸莫测高深,实则心中快要爽爆。

来了来了来了来了!他最喜欢的环节!这一年来熬夜苦读都是值得的!

“之前不是跟殿下提起过, 组成我们血肉的单元,便是这些需要用显微镜才能看到的细胞。”

大壮模仿着748的表情, 让自己看起来云淡风轻, 实则快要压不住上翘的嘴角。

“这是苜蓿叶片的细胞在显微镜下的样子,你看到的那些小格子就是细胞个体和我们人类的细胞还是有很大的不同。”

他这样说, 李琮便长舒了一口气。

不一样好啊,他可不想自己是这种密密麻麻的格子间,太可怕了!

但气刚松到一半, 薛大壮便把他的手放在了显微镜下。

李琮本能的不想看,他怕自己真看到什么会更颠覆三观。可人类对于未知的好奇心是无法抑制的,犹豫了半响, 李琮还是屈服于内心的欲望。

他缓缓低下了头,朝着镜筒里小心的望了过去, 然后又倒吸了一口凉气。

这是……

“是不是看到很多沟壑一样的条纹啊?”

大壮笑嘻嘻地问他。

“那就是殿下您的指纹,是手指上一圈一圈的那种纹路,每个人都是独一无二的,衙门审犯人签字画押也是这个道理。”

“指纹中间夹着的那些黑点和黑线,那就是咱们手上的脏东西。您要是把它们采集下来单独放在显微镜下来,您会发现它们中有一部分还是活的,会来回游动呢。”

其实大壮说的这些话都是他自己的亲身感受。他比李琮更早拿到这台显微镜,自己翻来覆去玩了好几天,内心也是经历了好一番翻江倒海的

所以现在他再看李琮饱受冲击的模样,就觉得格外舒爽。

“那些活的可能是虫子、细菌、真菌和其他微生物。当然我这个显微镜没有那么大倍数,真菌细菌什么的可能看不到,但你要相信它们是一直在的,就像咱们不借助显微镜看不到这些脏东西,显微镜的放大效果不够高也看不到更小的微生物。”

“殿下有啃指甲的习惯吗?”

薛大壮笑眯眯的问李琮。

“要是有的话最好改掉哦,手指和指缝里有很多脏东西,吃进肚子就不好了。”

“还有没烤熟的肉、没清洗干净的蔬果,这些都可能藏着虫卵和病菌,尤其是长安十分流行的鱼烩,更是寄生虫的重灾区。我这里有一条刚在路边买回来的,我这就做给殿下看啊……”

说着,他拎起刀,三下五除二就给李琮表演了一场解剖鱼。

之前为了劁猪而苦练的解剖技能终于派上了用场,大壮切出来的鱼烩薄如蝉翼,放在显微镜下分毫毕现。

当然也包括如同发丝一样扭动的寄生虫。

李琮:……!

李琮瞳孔紧缩,李琮大受冲击,李琮后悔了。

这可比苜蓿草叶的结构看着刺激多了,尤其是他亲眼看着薛三郎切鱼片,一切流程都跟长安城里那些有名的鱼烩铺子并无差别。

关键李琮也吃鱼烩,虽然不算特别热衷,但一年到头总能吃到几次,他不禁开始脑补自己吃下虫子的场景。

“那……那……那我怎么办啊?”

李琮觉得胃部开始翻涌。

“吃下去的虫子能拉出来吗?我会不会中毒?!”

“中毒倒是不一定,但如果殿下吃到的鱼生有寄生虫,那虫也是能在人身体里生活的。”

大壮一脸同情地看着郯王。

他倒是没有这方面的担忧。遇到前几任系统智能的时候,大壮也曾靠着任务资金胡吃海喝,鱼烩这种美食他也没少品尝。

但那不都是上辈子上上辈子的事儿了嘛!这回他从头再来,还没来得及造作呢就被他统爹收拢的服服帖帖,个人卫生搞得可优秀了!

“但也不是所有的鱼都有寄生虫,而且就算有虫煮熟了就不怕了,还算优质蛋白质。”

可惜薛大壮的话并没让李琮感到安慰。他艰难地从显微镜的镜筒中挪开视线,强迫自己不要去回想那些弯曲扭动的虫子,小脸煞白一片。

“薛……薛……薛先生……”

李琮艰难地张了张嘴。

“有没有,有没有什么驱虫的法子?”

“可以用乌梅丸试试。”

大壮努力回忆前段时间刻苦温习的中医药方。

“《伤寒论》中乌梅丸有温脏驱蛔的功效,虽然寄生的不一定是蛔虫,但有得用总比没得用好。”

李琮:你这么说我就更焦虑了,你最后那句是不是我没救了?!

大壮当然不是那个意思。

他虽然有点幸灾乐祸,但他也不想吓唬李琮,主要是他的知识积累有限,自己不敢乱说。

但他也很认真地跟李琮科普,打不下虫不一定是药没用,也可能是郯王肚子里压根就是干净的。

只要日后注意个人卫生习惯和饮食安全,其实还是可以避免很多时下常见病的。

李琮对“薛三郎”是很有些盲从的,听大壮这么说顿时安心不少。

不过今天他在薛大壮这里看到的一切,实在是深深震撼到了李琮的心,甚至让他开始思考起那个经典的哲学问题——世界的本源到底是什么。

这不是虚无缥缈的,需要人为解释和联想的论辩题目,这是实实在在出现在眼前,由他亲眼所见的真实景象,是他以前从没看过的微小世界。

“所以我们都是由一个一个的细胞组成的?我们每个人都是一大堆细胞,天地万物都是细胞的世界?!”

“啊,也不能那么说……”

大壮摇头。

再往下就不好解释了,毕竟统爹说微观的划分还有很多级,甚至很可能是无限可分,现在讨论根本没有意义。

他努力地把李琮的注意力引导到时下应该关注的问题上。

“殿下也看到那些微生物了,有虫卵有虫还是病菌,这些都会导致我们生病。”

“但只要我们找到能杀灭它们的办法,那是不是大家就可以少生病,已经生了病的也更容易痊愈?”

“殿下,这事儿光你我知道没有用啊,咱们俩才能救得了几个人?应该让大家都知道。”

李琮闻言深吸了口气。

都知道?

那可是颠覆性的变革啊!

传统治病的思路是讲究阴阳五行平衡,可是薛三郎这个显微镜所展现的世界和大家之前的认知并不一样,注定要带来震荡。

这种震荡可不仅局限在医学,还可能会蔓延到更多的领域,带来更大的改变。

但是会动摇李唐的江山吗?

李琮摇头。

不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