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1章你都醉了一天了!
羊换酒?
大壮一愣, 下意识地摇头。
“不用不用,我请大家喝。”
说完他又回去吊篮车上搬了两坛子酒。
“我单骑独行,能带的东西有限,一共也只有这三坛子酒, 再多的二驴子拉不动, 我也不想让它太劳累。”
廓落布人是爱马的,都很能理解薛大壮的心情。
要怎么说酒是敲门砖呢, 在喝了大壮一碗烧刀子之后, 廓落布族人对于“齐四郎”的好感度直线攀升。再加上他又大方地搬出了两坛子酒, 还诚恳地说不要钱交个朋友,这种爽快的个性简直太对廓落布人的胃口了。
“来来来,喝酒, 吃肉,欢迎我们远道而来的朋友!”
“欢迎齐四郎!”
“愿草原神保佑你, 祝你健康!”
“谢谢,谢谢。”
薛大壮一边感谢众人的热情, 一边努力的劝人少饮, 反复强调这酒十分烈性,喝多了要醉倒人。
“我这辈子还没喝醉过呢!”
一个廓落布的壮汉大笑道, 一口把碗底的烧刀子饮尽,然后大呼过瘾。
“好酒,好酒!”
“你若是真能让我醉倒, 我送你一匹小马!”
“那倒不用那倒不用!”
薛大壮连连摆手,心说别到时候你们醉倒了说我意图不轨就成。
毕竟之前在长安城,皇帝和他的兄弟都被小麦酒和豉味大曲放倒, 那也就是送酒人是汝阳郡王李琎,要是换成是别人, 说不得便要怀疑有谋害皇族的嫌疑了!
“你们少喝一点,你们的酒以前没有那么浓郁,突然喝这么多身体受不了……”
“哈哈哈你说的对,我们的酒都是马尿!呸!我今天才知道酒是个什么味儿,之前那些年都白活了!”
“不,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是说……”
“你不喜欢小马吗?那我还有一匹大黑马,你要是能给我拉一车这种……烧……烧刀子来,我就……”
场面一时之间陷入混乱。
烧刀子可是烈性酒,饶是草原牧族能饮擅饮,那也没遭遇过如此高的酒精冲击,三坛子酒下去能站直的人都不多了。
布尔贴喝的七扭八歪,但还没忘了请齐四郎来的初衷。
他把薛大壮从一群醉鬼的纠缠中解救了出来,拉到一处僻静的角落,然后硬着舌头提起部族里的马。
“之前还都是好好的,这个秋天忽然就病了,一开始我们也没太在意,但有几匹一直都不好,最近还越发严重了……”
他一边说,一边小心翼翼地观察着薛大壮的表情。
他都想好了,即便齐四郎不答应他的请求,只要齐四郎不强迫廓落布人背叛草原神,他们就还是好朋友!
一听说要治马,薛大壮便很识趣地召唤他统爹。
别看他给商队那些马都治好了,但那都是在统爹的英明指导下,他只负责上手操作。
布尔贴说的这一连串的症状,大壮不能说完全听不懂,但基本上还是全无头绪。最要命的是他现在就坐在廓落布人的营地里,廓落布人又是出了名的爱马。这要是他给胡乱治出个好歹来,他和二驴子马上就可以准备亡命天涯了。
“统哥,统哥,来病号了!”
748十分嫌弃,磨磨蹭蹭地接通了链路。
今天薛大壮喝酒了,虽然喝的不多,但酒精对神经系统的影响仍然是存在的。上次它一个没觉察,直接着了酒精的道,被迫宕机48小时。如此惨烈的教训748想不记住都难,如今酒精已经被它列为违禁品,严禁宿主饮用,大壮今天是妥妥的破戒。
“那我也没办法,我总得活下去啊!”
大壮也很委屈。
就今天这个场合,他就算不拿酒出来也得喝两口廓落布的酒,喝酒迎客这就是本地的传统风俗,就算皇帝来了也是这个规矩啊!
“统哥,你得尊重本大唐的风土民情。其实并不是我喜欢喝酒,而是酒是拉关系的必须。在大唐你要是想要混的开,喝酒总是少不了的。但我可以给哥你打包票,能少喝的时候我绝不多喝,毕竟宿醉之后我也难受。”
他这样说,748就不坑声了,似在沉思。
见此情景,薛大壮连忙打蛇随棍上,继续道。
“那你看今天不也是没办法了嘛,谁让统哥你说他们可能是感染了寄生虫,一个个都表情僵硬……我听了我都怕死了,吃了半生不熟的肉虫子进脑可咋整,我就想着用就杀一杀。”
“你看他们喝了酒,他们的表情是不顺眼多了,我觉得这就是起效了。”
是这样的吗?
748十分怀疑,但它也不得不承认,经过大壮这么一番歪打正着,现在营地内的气氛的确是比之前好了太多,之前那些皮笑肉不笑的廓落布人都争先恐后跟大壮勾肩搭背了。
而且今天它有所防备,提前给自己的连接系统包上了绝缘片。有了绝缘片做阻滞区,酒精就不会顺着大壮的神经元污染它的连接,导致它的数据链路丢失了。
“你是说马生病了吗?”
748问布尔贴。
“大概是什么样的症状,我能亲眼看一看吗?”
布尔贴一愣。
酒精的作用让他的脑子运转缓慢,他甚至都反应不过来748在问什么。
啊?
“我是说,方不方便我去看看马?”
748放慢语速,一字一句地说道。
“光说不行,还是要看看病马的。毕竟马和人的生理构造不一样,人的感知不能完全替代马的。”
“啊,哦,可以可以!”
回过神来的布尔贴拼命点头,但他忘了他现在是醉酒状态,脑子一晃整个人都坐不住,顺着墩凳就滑坐在了地上。
“晕……晕了……”
他捂着脑袋呻吟。
“天上怎么有三个月亮?”
见此情景,748连忙伸手拉他起身。
但布尔贴是个身高八尺的壮汉,他要是躺平在地上,那就跟一个石墩子也差不多,饶是天天健身的大壮也拉不动,还差点被拽倒在地上。
“马……马……”
布尔贴还惦记着族里的马,想挣扎着起来带748去看。
但酒精上头的冲击太大了,他挣扎了几次都没爬起来,最后干脆两眼一番翻,睡了过去。
748无奈,只好出去喊人帮忙。
刚回到篝火边,它就发现情况十分不乐观。
因为廓落布全部族都爱酒,除了木伦这样的小孩薛大壮没给喝,族里的其他人都是人手一碗,三坛子酒谁也没落下。
以至于现在还能好好站直的,也就剩木伦等一众小孩。
“你们的头领喝醉了,来几个人帮我把他抬回去。”
木伦见 748是来喊他干活的,气得直翻白眼。
他嚷着喝酒想不起来带他,干活干嘛找他,还说他是小孩他不能干活。
748都气笑了。
“那你就看着他们躺在地上?”
748一指周围躺的七扭八歪的廓落布族人。
“你跟布尔贴的酒量比怎么样?反正他现在是醉倒了,要是给你喝酒,你掂量掂量自己的斤两?”
它这样说,木伦就不吭声了,老老实实带着一群小娃搬运醉酒的大人。
初冬的草原已经非常冷了,之前大家点篝火吃酒席是在营地中间的空场上,这地方要真是躺上一晚,那人十有八九要被冻死。
他也不是真跟这个中原人过不去,他只是觉得自己和周围的小屁孩不一样,他已经是个大人了。
族里的阿墩地才比他大不到一岁,还没有他身板强壮呢,他凭啥喝酒?!
想到这里,不服气的木伦恨恨地踢了一脚阿墩地,对方毫无知觉,死猪一样地翻滚了一下,又睡了。
这一夜,以木伦为首的“小孩”们忙里忙外,撑起了廓落布营地的一片天。
廓落布娃娃从小就随着族人放牧,站岗放哨打猎警戒都是一把好手,除了营地里的醉汉有点多,伺候喝水撒尿有点忙碌,总的来说还是平稳地度过了这一场“全军覆没”的大危机。
第二天一早,看着一脸憔悴的娃娃们,宿醉的大人难得露出了尴尬的表情。
就……齐四郎的酒真是太厉害了,以前觉得自己酒量好,结果喝了三碗烧刀子就醉的人事不知,全靠一群娃娃张罗。
怪不得齐四郎不让多喝,要是醉成这样又遭遇敌袭,大家都得去见草原神。
昨天说要送748小马的壮汉正是木伦的亲爹,他睁眼发现自己躺在营帐里,一瞬间便有点懵,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奇怪。他刚才不是在篝火边喝酒呢吗?那个中原人带来的美酒实在够劲儿,让他几乎欲罢不能。
“木伦……”
他抬眼看到自家脸上挂着两个大黑眼圈的儿子。
“你怎么在帐里站着?大家都在外面喝酒吃肉,你不跟阿墩地他们出去玩耍吗?”
木伦:……
木伦一脸无语。
看来他爹真是醉的狠了,连月亮降下去太阳升起来都不知道,还以为是在昨天晚上的篝火欢迎宴上呢。
“阿爹,篝火大会早就结束了,现在是第二天的晌午。”
“你都醉了一晚上和一白天了!”
第122章都是我给你赚来的
什么?!已经一天一夜了!?
木伦的爹大惊。
他用力抓头, 努力搜寻脑子里的画面,却发现里面空空如野,他什么都记不起来。
“我……”
“全部族的人都喝醉了,是我带着阿巴刻他们几个把你们一个个送回营帐的, 我们还分了人手去羊圈和马厩, 还有在营地站岗放哨的,大家忙了一晚上。”
“唔……噢……”
“阿爹你醉的厉害, 昨天晚上还吐了两次, 今天早上你说要去撒尿, 结果走去了灶塘,是阿妹硬把你拽回来的。”
“啊……啊?!那……那你阿娘……”
“阿娘也醉了,和多玛和梅丽姨姨一起睡的, 方便阿姊照顾她们。”
“阿爹你以后可不能这么喝酒了,那个中原人之前就说了酒烈得很, 你偏不听。幸好他不是奸细,不然咱们全部族都要出事了。”
木伦的爹叫海坤, 听儿子这样说也是吓出了一身冷汗。
可不是这个道理吗!?全族的人都被放倒了, 廓落布啥时候遇到过这样的场面?!且不说来不来敌袭,要是遇上一群草原狼, 那就是不是娃娃们能应付的来的哦。
“那个中原人……”
“哦,他一直跟着我在放哨来着。”
木伦回答道。
“他也是个奇怪的人,天还没亮就说要出去晨跑。我一开始以为他有歹心, 便偷偷跟在他后面,谁知他就真的只是绕着营地跑,中间还去给他的驴喂水喂草料, 没看出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那他现在人呢?”
“他去找布尔贴头领了,说是想去看看生病的芨芨草和豆粒子, 还有金沙,现在应该在头领的营帐里。”
芨芨草、豆粒子和金沙都是马的名字,其中金沙是布尔贴在草原上俘获的马王,长得高大神俊,部族里的人都喜欢。
可打从秋天开始,金沙的精神就不是很好了,时常出现拉稀的症状,材料也吃的没精打采的,眼见着整头马都蔫了下去。
芨芨草和豆粒子都是安排给金沙配种的母马,廓落布人希望得到金沙的后代,培育出更加神俊的马匹。
但在金沙出现症状以后,芨芨草和豆粒子的状态也开始下滑,而且情况比金沙更加明显,最严重的豆粒子几乎已经站不起来了。
布尔贴十分发愁,头发都不知道掉了多少。
廓落布人爱马也擅驯养马,有了好马才有战斗力。现在部族的马匹大都上了年纪,内部繁殖的小马远不如前代康健。按照部族的传统,这时候便应该去草原寻找的新的马群,让高大健壮的公马与部族的母马结合,唯有这样才能获得康健的小马驹。
布尔贴对金沙寄予厚望,他拼上性命不要驯服了金沙马王,他认为这是部族兴盛的关键。
海坤跟头领的想法差不多,他寻到的烈火红鬃马虽然比不了金沙,但也是一等一的好马,这两日也是没精打采地让人担忧。
“那个中原人能治吗?”
他抓着儿子问道。
木伦摇了摇头。
“不知道能不能治,也不知道肯不肯帮忙。”
他抓了抓头,还带着青涩的脸上充满了茫然。
“昨天我跟他一起守夜,我问他马生病的事儿。他倒是跟我讲了好多好多,但都是什么君什么虫什么原的,我一点都听不懂啊。”
“啊!?他讲给你了?”
海坤一脸震惊。
“他竟然跟你讲?那他说没说怎么治?”
“他说了。”
木伦点头。
“但他说的太多了,我听不懂也记不住。他还说我们喝生水吃生肉对身体不好,可能脑子里有虫,我还把他骂了一顿。”
“唉你……”
“骂了之后我就后悔了,我又给他赔礼道歉,我还答应帮他的驴修驴蹄子。”
木伦仰起头。
“阿爹你不说我修蹄子的手艺是全部族最好的吗!?我准备等你醒了之后就去给驴修,我把他的驴收拾的齐齐整整,他肯定不会跟我记仇。”
“啊……”
海坤张了张嘴,真不知道说儿子点什么。
你说他得罪人吧,他还知道弥补。但他要真是这么机灵,当初别骂人家有多好!真是个憨货!
“那我跟你一起去吧。”
海坤叹了口气,觉得自己还是要盯着点儿子。
昨天他记得自己喝酒之前曾经口出狂言,说要是能醉倒就送那中原人一头小马,现在自己大醉一日,说出口的承诺就应该兑现,不然要叫人瞧不起。
父子俩来到马厩,正看到头领布尔贴正带着那个中原人看马王金沙,两人对着金沙的下腹部指指点点,时不时还低头说着什么。
布尔贴一回头,见是是海坤带着儿子一起,便大声招呼他们过来。
“快来快来,齐兄弟找到病因了!”
啊?!
找到了!?
海坤精神一阵,忙跑过来眼巴巴地看向748。
“能……能治吗?”
748点了点头,给了他一个自信的围笑。
“保证药到病除。”
这还真不是它说大话,主要廓落布的马跟商队是一个毛病,都是沙门菌感染,而且部落的马明显比商队的马症状清多了,按照之前用药的情况,治愈的速度也会比商队更快。
“其实你们就算不给马治疗,只要把这几匹出现症状的马隔离,它们也是有几率自己康复的。”
748实话实说。
“只是这种病会影响到生殖系统,要是一直不治疗转为慢性带菌体,那之后繁育小马就没什么机会了,母马怀上也会流产。”
它只是描述病情,谁料海坤和布尔贴双双变了脸色,忙不迭地摇头摆手。
“不行不行,不能不治!”
“齐兄弟你帮帮忙,一定想办法把金沙给治好啊!部族的兴旺全靠它了。”
虽然不明白为啥一个部族要靠一匹公马,但748是乐于助人的统,想也不想便答应了。
它先给金沙、豆粒子和芨芨草等几匹严重的马用了药,然后让布尔贴带它去检查其他的马,看看还有没有隐藏的感染马。
布尔贴激动的满脸通红。打从他提出请求之后就一直悬着的信到此刻终于落了地。
这位齐兄弟虽然侍奉的是别的神明,但他跟其他部族就是不一样,不会因为信仰差异而袖手旁观,你看他都没敢说麻烦他看其他的马,人家齐兄弟主动就提出来了,这是真把廓落布人当兄弟!
海坤也很激动,他觉得这位中原人简直就是草原神的恩赐(啊虽然他不信奉草原神)!
要知道这个冬天全部族的人都在期待小马驹的诞生,有了新马马群才会壮大,部族才能跑的更快,保住草场,保住家园。
可要是马儿生了病,而且生的还是会流小马的病……
某一个瞬间,海坤忽然感同身受,根本不敢想之后会发生的结果。
“木伦!”
“我在这里,阿爹。”
“你的工具带好了吗?我去烧一些热水来,把齐兄弟的驴子带去咱们家的帐篷,里面暖和。”
“哎,好!”
于是二驴子在毫不知情的情况下,被海坤父子俩裹挟着去了他们的帐篷。
二驴子曾经尝试着反抗,结果海坤一出手就祭出了温水浴的大招。
二驴子在桥东村跟着薛大壮一起养成了定期洗澡的好习惯,现在出门在外没这个条件,它早就浑身发痒了。
二驴子眯起眼,决定先享受一会儿。
结果这一享受就享受了全套服务,木伦修驴蹄子的手艺真不是吹牛的,伺候的二驴子浑身的毛都顺了。
海坤给它从头到脚的刷洗,用的是温水,用软毛刷子细细的刷,等最后再穿上亮晶晶的小铁鞋,二驴子觉得自己闪闪发光,不愧是大唐第一飞天驴。
于是等到晚上748“看诊”回来以后,看到的就是一头舒坦惬意二驴子。
二驴子对748的气势还是十分敏感的,见它进来马上由躺变站,还掩饰地掀了掀蹄子。
“呦,钉了掌了?!”
748盯着它闪亮亮的小铁鞋看了一会儿,点了点头。
“手艺不错,这回可不怕磨损蹄子了。”
二驴子从鼻孔里喷气,那意思是你看看人家,你怎么就不知道给驴一点福利呢?
“不是我不给,是我不会。”
748竟然还耐心给它解释。
“修驴蹄子这是门手艺,弄不好可是会伤到你的。我要是让大壮上,那你就跟隔壁波叔家养的那几头猪一样,当初劁的时候可是叫了一个晚上。”
“让廓落布人给你修不是挺好吗?他们都是熟手,有部族的马可以充分练手,到你这里就是熟练工种,万无一失。而且我也没闲着,我为了你这个驴掌今天一直在给部族里的马看病,这就是利益交换,我看病他们给你修蹄子,不然他们凭啥伺候你啊?”
“你看别的驴有这样的待遇吗?”
能PUA大壮的统不存在不能征服的驴,森*晚*整*理三两句洗脑包下去,二驴子就乖乖听话了。
现在在它的心中,奇怪两脚兽已经排在了吊绳两脚兽之前,成为它最喜欢的两脚兽,它只要低头就能看到自己闪闪亮的驴蹄子,这些都是奇怪两脚兽给它赚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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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3章加入这个家庭
748在廓落布的营地停留了一周, 给部族所有的马都做了一次体检,还全程追踪大蒜素治疗的预后情况。
效果还是很明显的,毕竟这个年代没有使用抗生素治疗的先例,所以病原体对于大蒜素的反应十分敏感, 病情都能在短时间内得到控制。
这期间, 748还抽空给廓落布部族的人科普了一下饮食卫生常识,建议他们在放牧的时候不要饮用生水, 食用肉制品最好经过充分加热, 粪便等排泄物要统一处理, 远离水源,要尽可能的保持体表卫生,可以有效避免疾病的发生。
这些话, 要是别人说廓落布人一定不会听,但748不一样, 它现在已经被部族认定为“科学”神明的使者、具有智慧的人、廓落布部族最真诚的朋友,它这样说, 大家就都信了。
“‘科学’的智慧并不与部族的规则冲突。”
部族司祭马扎贴点了点头。
“草原神是我们的母神, 庇佑整个部族。如果喝煮熟的水能够保护我们不生病,那草原神也会高兴的。”
他这样说, 主要是亲眼见识到748治疗病马的高超手段,那几乎是药到病除的速度让马扎贴惊讶,觉得这简直就是一场神迹。
他偷偷问过748这是什么法术, 却被748言辞纠正。
“这是科学,是天地自然的学问,是用人力改变的结果, 和神没有关系。”
马扎贴不相信,他觉得是中原人有意隐瞒。
但同时他也算是放了心。齐四郎说不是神力是人力, 那和他们部族信仰供奉草原神便不冲突了。
若要齐四郎借机宣扬他的神明,引诱部族里的年轻人去信奉“科学”神,那他才要生气。
于是部族营地中开始兴起改良生活习惯运动,虽然也不是每个人都愿意参与,但毕竟开了个头,大家总会是不是想到齐四郎的劝诫。
总有一天,量变会积累成新的质变,星星之火也可燎原。
一周过去,748准备离开了,布尔贴和海坤等人都十分舍不得,热情地邀请748再多住几日。
“我还要去龟兹城。”
748又搬出了它那个“与师有约”的说辞。
“我的师父还在龟兹城等我,我得要尽快赶去与他汇合实在是耽搁不起了。”
“你要去龟兹啊……”
布尔贴想了想,给748指了一条只有廓落布人才知道的小路。
“你从营地出发,先一路向西,沿着大乌山一直往西走,走过第二片荒漠之后会看到一座石碑,在石碑的位置往西南进山,但不要进山口,而是沿着山崖走,你会看到一个靠近山脚的岩洞。”
布尔贴一边说一边给748比划。
“这个山洞你不要进,再往前继续走有一条小路可以进山,你就沿着这条小路走,可以穿越大乌山。”
“大乌山那边虽然也是荒漠,但只要一直往南走就会走到中原人的地方,你如果从那边往西北走,是可以到达龟兹城的。”
748郑重谢过了布尔贴,布尔贴的信息真的很有帮助,让它可以大致摸清自己当前的所在。
布尔贴还有点不好意思,毕竟齐四郎这次是真的帮了大忙,甚至不夸张的说拯救部族前程都不为过。
族人准备了不少牛羊作为谢礼,都被齐四郎坚定拒绝了。
拒绝的理由也很充分,他说他一人一驴去龟兹,山高路远顾不过来这么多牲畜,还是轻装上阵比较好。
“那至少把小马收下!”
布尔贴坚持道。
“不收就是看不起我们,廓落布人说话算话,海坤既然打赌输了,那他就要兑现!”
748一愣,这才想起之前大壮拿烧刀子出来请客,木伦的爹海坤说谁要是能让他醉倒他就送谁一匹马。
它一回头,正看到木伦牵着一匹小马过来。
这小马真是漂亮的很,浅棕色的背毛,大大的眼睛,眼神清澈温驯。
“它叫麦穗,是乌云的孩子。”
木伦小声说。
“乌云是上代马王,虽然现在老了,但它是我最喜欢的马,麦穗也不会差的。”
“齐四郎,你救了我家的马,我和阿爹都很感激你,我们把麦穗送给你,希望你i好好待它,就像待二驴子一样。”
小少年的眼神真挚,与小马真的很像,748也不忍心拒绝。
它想了想,觉得给二驴子找个伴是件好事儿。毕竟大壮之前把方便汤饼都卖给了蒋亨,现在热气球上的载荷有很大空余,也不差它一匹小马。
至于饲料……二驴子这一周都在廓落布营地蹭饭,吊篮上带的干粮都没怎么动,紧一紧也够一驴一马吃的。
于是临出发的前一天,748把麦穗牵回了吊篮房。
二驴子正在门口部族小孩给的馍干呢,一抬头忽然看到“奇怪两脚兽”牵了一匹小母马过来,还以为又是来看病的。
它还体贴地挪了挪屁股,给一人一马让出一条道。
然后它就看到“奇怪两脚兽”把那匹小母马给牵家里去了。
二驴子又嚼了一会儿馍干,忽然觉得有点不对劲。
以前“奇怪两脚兽”给马看病,那都是在营地里的空场或者别家的马圈,啥时候给领进家里来过?
吊篮车一共就那么大点地方,还能往哪儿牵啊!?难不成是要占它的老巢?!
一想到这里,二驴子就有点急了,干馍也不吃了,一头扎进吊篮车的隔板朝里面叫唤。
果然它看到它日常睡觉的位置,刚才那匹小母马已经站了进去,此刻正乖乖啃着它的食料呢。
昂昂昂昂昂昂昂昂昂昂昂昂昂昂昂——
二驴子气爆了。
什么叫偷家!?这就叫偷家!它辛辛苦苦(并没有)垒出来的一个窝,就这样被不知打哪儿冒出来的小妖精给占了!?
二驴子立刻冲进去,伸嘴就要咬麦穗,麦穗吓得一缩头,鬃毛被二驴子扯下了一小绺,它缩在吊篮角落瑟瑟发抖,大大的眼睛里瞬间沁出了泪花。
但它生性温驯,不敢反抗恶霸二驴子,就只能“咴咴”地低头求饶。
“二驴子!”
748严肃地批评了它。
“麦穗以后就是咱们项目组的一员了,你比人家还大好几个月呢,你不能欺负小姑娘。”
二驴子不懂,二驴子生气,二驴子不听。
但它害怕748,虽然心里不服,但到底也没再继续咬麦穗,只一个劲儿地朝着麦穗喷气。
748不耐烦处理这种组内关系,干脆把薛大换了过来,让他协调一驴一马。
大壮的心肯定是向着二驴子的,毕竟二驴子是他同甘同苦的“兄弟”,还曾共用一个粪袋子,并肩跟武氏的追兵搏斗(高空扔屎)。
有这样的情意,大壮一上来就对麦穗不假辞色,噼里啪啦给它先讲了一遍这个家的规矩。
麦穗那听得懂这些啊,只会眨巴着两只大眼睛一脸茫然。它这个反应越发鼓励了二驴子,二驴子开始根据薛大壮的话做出各种示范动作,表示自己是比那小妖精马更聪明的驴。
麦穗看得津津有味,再看二驴子的眼神里除了畏惧还有一丝羡慕,觉得这个长耳朵的家伙好像很聪明。
二驴子对“吊绳两脚兽”的表现也十分满意,它自觉给小妖精马立了规矩,展示了与吊绳两脚兽的身后友谊,心里的那点怨气消散了不少。
它溜达进吊篮房,把麦穗挤到角落,自己独占了一大块地方。
麦穗乖乖地窝在一边,低头恭顺地站着,任由二驴子在它面前耀武扬威,各种挑衅。
忽然间,她偷偷蹭了二驴子一下。
二驴子:……!?!!
二驴子猛地回头,正对上麦穗清澈的眼神。
小母马目光温驯,又低头亲昵地蹭了二驴子一下,眼中满是羡慕。
铁直驴二驴子啥时候遇到过这样的场面,当场就石化了。
你看你要是跟驴硬刚,那二驴子肯定半点不惯病,又犟又轴说的就是它,一点都没夸张。
但面对麦穗的主动示好,二驴子却是手足无措。
它觉得这小妖精马是破坏它家庭地位的敌人,抢了它的窝,占了它的吊篮,还要吃掉它一半的草料,是最坏不过的大坏蛋。
但是它蹭它了!它蹭它了!它蹭它了!
见二驴子没动,麦穗小心的看了石化驴一眼,又把之前748喂给它的草料,朝石化驴推了推。
你吃。
都给你吃。
二驴子低头看了看草料,又看了看小母马麦穗,脑中忽然出现自己在御马苑的时候,给隔壁的纤离送草料的场景。
啊……
二驴子忽然长叹一声。
它低头跺了跺蹄子,在吊篮里转了两圈,再看向麦穗的眼神中便透着复杂。
它默默地把草料又推了回去,想了想,又叼了几根自己的,混在一起都推给麦穗。
麦穗一开始还不敢吃,但二驴子跺了几下蹄子之后它就乖乖听话了,低下头默默地吃草料。
二驴子看了麦穗一会儿,然后又一脸惆怅地看了看天。
唉,情之一字,真是让驴百感交集、无所适从啊。
第124章直驴
分别在即, 淳朴的廓落布人纷纷邀请“齐四郎”去家中喝酒吃肉,还拿出最好的自制奶点心送给薛大壮。于是傍晚时分,酒足饭饱的大壮拉了一板车礼物回到了吊篮房,这些都是他实在拒绝不了的盛情, 要带着一起踏上新征程。
一进门, 他就看到新来的小马麦穗正温顺地低头吃草料,一旁的二驴子则是仰头看天, 似乎实在思索什么艰深的驴生问题。
“哎?它俩的关系有点怪?”
吃瓜专业户748敏锐地嗅到了八卦的气息。
“之前肯定不是这样的, 麦穗来的时候二驴子反应特别大, 还伸嘴咬了它的背毛,我之前还教训了它一番呢。”
怎么吃一顿席回来,这一驴一马就友好相处了?
“可能是二驴子没顾上吧。”
刚从外面回来的大壮打了个饱嗝。
“你没看二驴子一直在想事儿吗?它肯定是没发现麦穗在吃草料, 不然就它那个性格肯定要尥蹶子。”
“不对。”
后台的748“嗖”地一下冲到了前面,指着二驴子岔开的右前蹄对大壮说道。
“看到了吗?你看到了吗?!刚才二驴子刨了一堆草料过去, 明明麦穗都吃的差不多了,二驴子又拨给它, 它就又开始吃了。”
“这样不行, 小马吃太多会消化不良,二驴子这是在霸凌啊!”
啊?这样吗?!
大壮抓了抓头。
他想说二驴子不是这样的驴, 但他也没办法解释为啥二驴子总蹄子给人家小马踢草料,以前它在御马苑讨好纤离的时候可不是这个态度。
“大壮你得管管二驴子!”
748严正要求薛大壮。
“咱们可是正经项目组,可不能出现职场霸凌的事儿!二驴子一个劲儿逼着人家吃饭, 人家麦穗肚子都撑起来了也不敢拒绝,你必须好好杀一杀这种歪风邪气!”
他统爹的都下命令了,大壮哪敢不从。
而且他看麦穗也的确可怜, 老是小心翼翼地抬头观察二驴子,那小眼神儿简直了, 他看着都不忍心。
“走,走吧。”
他牵过二驴子的缰绳。
“咱们出去转转。”
见二驴子要走,麦穗连忙抬起头,眼中露出一丝不安。
二驴子朝它叫了一声,它便又低下头,安静地站在吊篮角落不吭声了。
的确很像受气包啊!
大壮愁得直嘬牙花。
他借着出门遛弯的机会跟二驴子摆事实、讲道理,说了好大一通,也不知道二驴子是听懂还是没听懂。
好在之后再没发生踢草料的事件,一马一驴相安无事,一直到出发日的清晨。
因为多了麦穗,所以这次大壮不用挤在二驴子的吊篮车上了,可以骑着麦穗跟着一起走。
布尔贴和海坤送了他很长一段路,给反复给他强调了进山口的位置,这才依依不舍的离去。
一人一马一驴又走了一会儿,觉得距离差不多了,大壮便招呼二驴子停下。
他翻身下马,先解开二驴子的绳套,然后麻利开始卸除吊篮车的车轮。
麦穗不明白这是在干什么,但它看二驴子不当个事儿一样的满地乱晃,便也乖巧地停在原地等。
大壮很快拆完了轮子,开始安装燃烧器。
是的,从这里开始他们就不准备在地上走了,因为748根据布尔贴的建议重新修正了坐标,认为他们现在应该在阴山山脉以北的位置上。
再往南走,他们要跨越一望无际的荒漠和山地,与其去绕行寻找布尔贴所说的山口,不如直接飞过去,说不定还能安全些。
今天他们特地起了一个大早,寻着之前踩点的记号赶到适合起飞的空地。剩下的就是组装设备,点燃加热装置,充盈球囊,腾空而起了。
“这次就是算飞一天也不怕,我给自己也做了个屎尿袋子。”
薛大壮得意地给748展示他的新装备。
“这回再也不用跟二驴子抢了,要是飞天的时间长我还可以匀它一些,麦穗拉的屎也装得下。”
748不想听他念叨什么屎袋子的问题,它有点担心麦穗的精神状态。
毕竟之前照夜白就是因为恐高才被留在了桥底村,但麦穗已经被送给了他们,要是不带着走,这小马也没地方安置啊!
“你让二驴子劝劝麦穗,上了天要是害怕就闭上眼,千万不要乱跳乱跑。”
“哎,但是麦穗懂驴叫吗?”
麦穗懂不懂驴叫748不知道,但它觉得麦穗看二驴子的眼神有点像桥东村东头王五娘看未婚夫丘海山。
当然只是一点点像,但根据常年潜伏村头八卦点的748判断,这其中绝对有事儿。
748让薛大壮给二驴子制造一个表现的机会,结果二驴子完全不听指挥,不但没去安慰不安的小母马,反而在对方面前各种尥蹶子喷气,一副趾高气昂的模样。
“它应该是想起照夜白了。”
薛大壮对748说道。
“麦穗和照夜白都是马,照夜白之前表现拉胯,二驴子当时就是这么嘲笑它的。幸好昨天它把草料都提给麦穗了,不然它肯定还要表演一个歪嘴嚼草的绝技。”
“这驴可肯定出不了剧情线。”
748给二驴子下了论断。
“它还不如村口的黄癞子呢,那黄癞子还知道给钱寡妇修门板,二驴子真是给它机会它都抓不住。”
“算了,准备起飞。”
“收到,点燃燃烧器!”
火苗蒸腾,熊熊烈焰冲天而起,扑面而来的热浪迅速充盈了球囊。
这次起飞地面没有协助,于是748事先准备了独立的支架,在气球完全鼓起之前,支架可以帮助保持球囊和吊篮的平衡,让它们不至于因为快速流动起来的热空气而左右摇摆。
火焰不断燃烧,巨大的球囊逐渐脱离了支架,一点点的向上飘移,最终成为近乎完美的球体。
“统哥,差不多了,可以砍绳子了吗?”
“可以,但是省着点用,得给以后得起飞留点长度。”
“好嘞!”
薛大壮砍断了缆绳,在一阵剧烈的摇摆之后,热气球缓缓升上了天空。
草原的风还是很猛烈的,热气球甫一升空就朝着西南方向快速移动,吓得大壮不得不努力调整高度,避开过于强烈的气流,保持热气球的平稳。
“昂唔昂唔昂唔昂——”
二驴子十分高兴,它仰起头朝着天空嚎叫,兴奋劲儿丝毫不比十几天前在桥东村首飞的时候低。
这些天它在地上拉车拉的有些腻歪,特别怀念飞天的感觉——在篮子里站着多好,动都不用动就能走很远,还不费蹄子。
它把驴头探出吊篮,看着那些石滩山丘一点点变小,乐的直甩尾巴。
昂昂——昂昂——!
痛快地嚎了一阵,二驴子一回头,看到正躺在篮底瑟瑟发抖的麦穗。
小母马今天是第一次飞天,腿抖得根本站不起来。它努力地把马头弯曲向身体,试图把自己窝成一个圈,双目紧闭,牙齿都在格格打颤中。
二驴子低头看了它一会儿,又扭头看了看篮子外,犹豫了一下,到底还是走去麦穗的跟前,低头蹭了蹭它。
麦穗睁开眼,对上二驴子疑惑的眼神。小母马的眼睛眨了眨,像是找到了靠山,几颗大泪珠扑簌簌地滚落,小小声地“咴”了一声。
“昂唔昂唔昂昂——”
二驴子用头拱它,示意它站起来,还朝着吊篮外叫唤。
小母马一开始还不敢,但二驴子多轴啊,一直在转着圈的拱它。
小母马没办法,在被二驴子拱了几轮之后,它终于尝试着站起了身体。
这个尝试是艰难的,空中的风很大,吊篮也不是很稳。
但这个时候二驴子出手了,它竟然难得没有嫌弃地靠了过去,让小母马贴在自己身上,用自己的身体支撑对方调整姿态。
748:……
薛大壮:……
748:所以昨天二驴子不是职场霸凌,它只是过于直驴,单纯怕人家饿着啊!
薛大壮:啊!呸!学到了!
没想到在这个赛道,他和统爹两个加起来都不如人家二驴子灵光!
之前他们还嘲笑二驴子在御马苑被小母马骗粮,结果今天,人家二驴子就凭实力收获了一头迷妹!这钢铁硬汉润物无声的手段,谁能遭得住啊!
你看那小母马,依偎在二驴子的身边满眼都是崇拜,但二驴子始终昂首向天,一副“这都不是事儿”的模样,姿态拿得足足的。
一人一统正在天上凌乱,殊不知,地面上还有一个人的三观也在被刷新。
木伦骑着自己的小马,仰着头,正拼命用手背揉眼睛,觉得自己刚才看到的一切都不真实。
阿爹把麦穗送给了齐四郎,木伦有点舍不得,于是便偷偷骑马跟在齐四郎的身后,想看看他会不会好好对待麦穗。
结果他看到了什么?!齐四郎在骑了一阵之后忽然停下,然后那个马车就变成了一个吊篮,他烧火让吊篮飞上天了!
齐四郎飞天了飞天了飞天了飞天了飞天了飞天!
用火烧起了一个大布球,吊着麦穗和二驴子一起飞上了天,朝着大乌山的方向飞过去了!
“科学”的使者会飞天术啊!
第125章搞有偿服务
一路向西, 风餐露宿,也亏得是老天爷成全,接连赶上两天的好风,不然光是低温和沙暴就够人一受, 更别说在荒无人烟的隔壁摊上遭遇暴雪了。
具体的过程大壮不太想去回想, 他现在甚至麻木的觉得漂流太平洋也没什么好怕的,总不会比雪崩更吓人吧。
还有碛西的山……那还是山吗!?那简直就是大地上的巨人战阵, 山连山岭连岭根本看不到头, 也就是他们是在天上飞过去的, 要是在地上走,他估计自己这辈子都绕不出去。
所以,扬帆出海还有什么可怕的呢?不过是没有山多了水而已, 都是一样的。
咴咴——
昂唔——
身后传来驴马的叫声。
这一路走来二驴子和麦穗成了好朋友……唔,应该是好朋友——麦穗年纪小不懂, 二驴子直驴没开窍,一马一驴发展出纯洁的友谊。
反正现在人家两个焦不离孟孟不离焦, 麦穗还跟着二驴子学会了驴叫, 俨然已经成了它最忠实的小弟。
现在每天早上起飞,二驴子和麦穗就会固定开嗓, 一路嚎到天上,还会激动地把头探出吊篮外。
反正也不用拉车,一马一驴尽情地享受着热气球的乐趣。
倒是苦了薛大壮, 他在热气球上的时候得时刻观察绕燃烧器的状况,及时调整合适的高度,机会没几机会欣赏沿途的风景。
每天一睁眼, 大壮便开始收拾行李检查设备,晚上落地后还要选择合适的区域露营。二驴子和麦穗开心的叫声越发衬得他忙碌的可怜。夜深人静的时候大壮惆怅的看天, 他觉得自己现在十分需要一根烟,最好是软盒666,那种呛死人的口感才能充分抒发他操蛋的心情。
好在,西域终于快到了。
“那是碛西?”
这一日,薛大壮在望远镜中发现了一片沙漠,沙漠中能看到星星点点的绿洲,还有商队在往来走动。
748马上找出大唐舆图进行比对,然后肯定了大壮的猜测。
“应该是莫贺岩碛,再往前便是龟兹了。”
“不知道郯王李琮到没到龟兹。”
大壮开始嘟嘟囔囔。
“他肯定不会像咱们走的这么惊险,皇子出行又是赴任安西大都护,这一路上都得有人保驾护航。”
说到这里他忽然想起一事,忙又问748。
“统爹你说武家的人会不会跟着郯王一起来龟兹了?”
“这两天我看那个好感度报警名单,武婕妤虽然对咱们的好感度不再持续下降了,但隔个五七八天还是会抽风地掉一掉的。武家人的好感度倒是稳定,不过我怀疑他们是不是还有后招,说不定是在龟兹城守着咱们呢!”
他这样说,748便点了点头,说他的顾虑很有道理。
它这个反应让薛大壮有点慌,他本来是希望他统爹反驳他一下子的,结果统爹说他讲的没错,武家肯定还安排了人在龟兹城守株待兔。
大壮一下就心凉了,这可咋整,他们都快飞到龟兹了,现在过去岂不是送个正着?!
“不用怕,反正咱们暂时不去龟兹。”
“啊?”
“怎么你忘了吗?咱们的主线任务是去玛扎不坦城摆摊啊,去龟兹干啥呢?”
“不是……”
薛大壮晃了晃脑袋,觉得自己的思路有点乱。
“咱俩不是……咱俩不是得去龟兹城赴任吗!?我还被封了个安西军器监弩署监作呢啊!?”
“你那个监上哪儿坐不成?”
748对此嗤之以鼻。
“你忘了现在谁是安西都护府大都护?你忘了谁是安西军器监监察御史?你害怕有人参你个不按令到任吗?”
诶,对啊!
薛大壮豁然开朗。
现任的安西都护府大都护是郯王李琮,监察御史是张孝嵩,这都是他铁哥们啊!
张孝嵩临走的时候一把鼻涕一把泪说他到了碛西就准备建造冶铁的高炉,还说等他到了让他用现成的,就这交情还用怕人参?!
大壮瞬间腰板挺直,抖起来了。
行了,都是他的关系户,以后在西域看谁敢跟他大声说话,他就让他们见识一下什么叫上·面·有·人!
其实主线任务提示的城“玛扎不坦”距离龟兹城并不远,甚至在后世人看来这其实可以算作一座城,都是建在库车绿洲上的人类活动区。
主线任务中的“玛扎不坦”大约在本时代龟兹城的西南方向,依一条小河而建,面积不大,但却是东西商路的必经之地,十分繁华。
因为热气球目标太大,所以748决定在进入碛西之后便改为陆行,一路骑行去玛扎不坦城,顺便在找个驿站捎信给李琮和张孝嵩。
它得告状啊!它得让安西都护府的一把手知道它受了多大的委屈!
有损贼从长安城出来就开始守它,逼得它不得不临时改变行程,说不定那些人在龟兹城里也安了钉子,在郯王和监察御史的眼皮子底下搞暗杀,手伸得也太长了,得管!
反正吏部给大壮规定的赴任期是明年元月,这期间先让郯王和张孝嵩好好整肃一下都护府,等理顺了关系明年它再过去也来得及。至于安西军器监冶铁高炉的修建,这事儿可以跟郯王和张孝嵩商量嘛!龟兹城附近有的是地方,选一个易守难攻的就可以开工,这个期间它可以先搞规划画设计图。
打定了主意,748就很心安理得地绕开龟兹主城,朝着玛扎不坦城一路行进。
二驴子虽然被热气球养出了一些懒惰,可现在它身后还跟着一个小迷妹,有偶像包袱,倒是不好像之前一样直接摆烂。
一路疾行,很快便进了玛扎不坦城。
就像748之前预估的,这是一座规模不大的土城,骑驴走不一会儿就能横穿城池,再往前便是行营衙著的驻军地。
朝廷在安西都护府大兴屯田,府衙行营的军士在不打仗的时候便是边民,需要完成一定的耕种任务,用以补充驻军的粮草消耗。
当然,这么大规模的驻军全靠屯田也不是不可能的,毕竟军士平时也要巡边备战,碛西的土地也比不上中原丰饶,屯田的产出不足以支撑安西都护府的运行。不过这个缺口可以用租庸调来弥补,比如靠近碛西的地区可以将每年的租庸调运至安西都护府缴纳,这样农人可以获得一定比例的减免,朝廷也能节省长途运输的消耗,一举两得。
商税也是同样的模式。
大唐的租庸调并不是货币,而是采用实物地租。商人想在大唐的地界里交易,要缴纳的商税也都是货物。龟兹城位于西域商路的毕竟节点,安西都护府在商路沿途都修建了驿站,在这里缴纳的租庸调直接归安西都护府使用,南来北往的货物在玛扎不坦城中变成租庸调,然后又交换成府衙需要的物资,导致这座小土城的贸易异常繁荣。
748十分喜欢这种氛围,这意味着它可以在其中浑水摸鱼。
“先赁一个院子。”
748指示薛大壮。
薛大壮在廓落布人的营地住了十天,对西域的口音十分熟稔,一开口就是带着本地特色的官话,根本听不出他其实是海州人。
他以一个还算合理的价格租下了一座土房。
“这房子……比我以前住的还要破!”
一进屋大壮就嫌弃了,因为土房子又低又矮,还没有床,进去之后跟地洞一样。
不过没办法,这已经是他们能租到的最合适的房子了。这里距离龟兹很近,真正有钱有势的人都安西都护府的首府居住,那边吃喝玩乐什么都有,繁华程度也不亚于中原的一些城池。
来玛扎不坦的,更多是一些行路的商队。这些人只把小城当做一个补给点,短暂休整后还要马不停蹄的继续前行,对吃住完全没有要求,有口热乎饭就行了。
“统哥,咱们做啥生意啊?”
大壮看着这小土城直发愁。
他会做的那些吃食在这地方卖不出去啊!人家都图个量大管饱便宜实惠,他的酱油蛋烘糕松纹蛋都属于奢侈品,根本不会有人买。
嗯,就算有买的,他手边也没有得用的材料。
方便汤饼倒是适合,但成品都被他在石头滩卖给了蒋亨,现在他两手空空,没有油也没有细面的,有方子也造不出。
“咱不能卖吃食。”
748琢磨了一下。
“买吃食需要成本,我们不确定要在玛扎不坦城停留多久,还是尽量不要投入太多。”
“那除了卖吃食,我还能干啥啊?”
大壮有点发愁。
“它这地方除了卖吃食也只剩花柳生意了,我总不能去搞有偿服务吧?”
这些词都是他最近跟统爹学的,别说,搞清楚意思之后觉得好用得得不得了,又文雅又直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