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章妇女之友
王家人对748感恩戴德, 恨不能马上把恩人请到家中好好报答一番。
要知道符厌只是可不是小事，毕竟历史上因此事抄家灭门的家族比比皆是，这事儿明摆着是冲皇后娘娘来的，稍有不慎全家都要万劫不复, 薛三郎真是老天爷赐下来的救星。
“你自己摸着心口想想, 阿凌一直生不出孩子，她能安心坐在中宫吗？”
王仁皎给他儿子推演将来可能发生的情况。
“皇后无子, 地位受损, 陛下乃是天下之主, 想入宫为妃的不知有多少，保不齐就有人盯上了后位。”
“一旦陛下改了心思，想要废后, 你慌不慌？”
王守一点头。
慌啊，他怎么可能不慌。
那他肯定得想办法帮妹妹稳固地位, 之前青阳去秋元寺进香求子，从明悟手中得了两枚“先天胎元”, 不也巴巴进宫去给妹妹送去了吗？！
如果不是那薛三郎做出了松纹蛋, 还被宋王带进了大明宫。那他妹妹肯定高高兴兴收了蛋，当成宝贝服下, 没有半点效用，他还得另寻他法。
那估计……还是找明悟，如果明悟像今天这样搞符厌之术, 阿妹被厌弃不说，他也落不到什么好下场。
想到这里，王守一打了个哆嗦, 仿佛看到自己被赐死的景象。
不行，这薛三郎他必须得谢啊！这真是天上掉下来的大恩人, 天上降下来的福星，旺他们王家的，必须得给照顾妥当！
于是王守一亲自带人去宫门口等着，准备薛三郎一出来就直接接去家里，当自家亲戚一样招待。
他在门口还遇到了另外几家勋贵，一看都是在“先天胎元”一案中丢了人的倒霉鬼，家家脸上都挂着劫后余生的庆幸。
皇后娘娘的嫌疑洗脱了，可这个大搞厌胜之术的罪魁不是还没抓到吗！？
现在长安城里的权贵人家都十分紧张，尤其是家里有闺女进宫的，说是风声鹤唳草木皆兵也不为过。
反倒是他们几家，之前买了桥东松纹蛋做比对，在先天胎元事件中丢了大脸的几家，全长安城都知道他们跟明悟和尚有仇，必然不可能再找他求子。
嘿嘿，安全了！
以前这几家人都尽量避免碰头，毕竟都是长安城里的笑话，聚在一起只会让人嘲笑的更大声。
但今日不同。
在这场即将席卷长安的厌胜风波里，独他们几家能够超然世外，现在就算在十二卫眼皮子底下横晃都不虚。
“恭喜恭喜。”
“同喜同喜。”
“回头一起喝一场庆祝一下？在下托人从海州搞到了桥东酒……”
是以748从宫里出来的时候，遇到了就是这样夹道欢迎的场面。人群一下子簇拥上来，在它完全没有搞清楚情况的时候，便被裹挟着上了一架马车。
748：？？？
“在下乃是晋国公王守一，当今皇后是我妹子。”
王守一主动自我介绍，态度十分谦卑。
“今次乃是奉家父之名来请薛先生过府一叙，薛先生是我王家的大恩人，请务必容我家酬谢。”
748：？？？
在去往祁国公府的路上，748才终于搞明白了事情的来龙去脉。
它就说那个“科普战士”的称号为啥有和尚好感度下降的副作用，原来是因为松纹蛋，王皇后和王家还一次免遭了一次祸事。
“松纹蛋不是我做出来的。”
748试着给王守一解释。
“那是我堂嫂在鸡场研究出的配方，你要酬谢的恩主并不是我。”
“薛先生你就别推辞了。”
王守一笑着说道。
“虽然蛋不是你做的，但把蛋送给宋王，并能让宋王带回宫里献给陛下，这绝对是你的功劳。光凭一个普通农妇是不可能让陛下和娘娘都看到她的手艺的。”
说到这里，他的语气转为诚恳。
“我知道你无意卷入长安城的政治争斗，我们也不想让你背上亲近外戚的名声，但救命之恩还是要谢的，不然我们也没法跟娘娘交代。”
人家都这样说了，748也不好再拂人面子，只好答应了。
到了祁国公府，748收到了前所未有的隆重招待。别的不说，光就是山珍海味国公府就张罗了好几桌，期间还有歌伎伶人献艺，祁国公王仁皎更是亲自陪客敬酒，李隆基来了也就这待遇了。
不过748坚决推辞了祁国公喝酒的提议，还劝他饮酒伤身，年纪大了能少喝就少喝。
祁国公正愁找不到机会切入正题呢，闻言马上打蛇随棍上，向748请教起了养生之道。
“适量饮食、适量运动。”
748环顾桌上的各色佳肴，摇头。
“国公府的饮食太过油腻，都是烤肉烧肉之类的，还多肥油，这样不利于国公的康健。”
“哦？！”
祁国公挑眉，“那依薛先生看，老夫应当吃什么？”
748是只较真的统，别人问它它也不敷衍，先是了解了一下祁国公的身体状况和日常的习惯，然后才提了几点建议。
“还是要多吃蔬菜瓜果，减少肥油和红肉的摄入。”
“最好能多吃一些鱼虾和海鲜，乳制品也是不错的选择，每天中午要在院子里晒一晒太阳，傍晚之后不宜多饮食。”
说的都是一些健康饮食的提示，祁国公听得十分认真。
末了，他又细问了几句，这才把话题转移到儿女身上，问748有没有什么求子的秘术？
748：……
748：合着统刚才都白说了是吧？都说了要讲科学不搞封建迷信，你怎么还提呢？！
“国公爷是想借助厌胜之术？”
它敢说，祁国公和王守一都不敢听，闻言双双白了脸。
青阳公主更是一叠声地解释，说自家公爹和夫君指的不是符咒，而是汤药或者蜜丸之类的。经历了今天一早的惊魂，王家说什么也不敢沾那些术法了！
“刚才听薛先生讲养生之道，我们便以为先生对医术也有涉猎。”
青阳公主干笑。
“听闻薛先生的师父乃是一位不出世的高人，我们请不到高人出山，便想替娘娘问问有没有什么生子的法子。”
“先生也知道，如今中宫膝下空虚。娘娘与陛下乃是结发夫妻，当年也是吃了不少苦头的。这好不容易熬出了头，到现在还没个一儿半女傍身，怕是中宫之位不稳啊。”
因为是救命恩人，王家人也没掖着藏着，直接跟748吐起了苦水。
像他们家，当年是在李老三还没得势的时候结了亲，则天大圣皇后当政那会儿，李家的皇子皇孙过得那叫一个惨，李老三过生辰连碗面条都吃不起，还是他老丈人王仁皎把自己新上身的衣服当了买的白面，给他下了一碗寿面。
后来王家又跟着李隆基平乱夺权，出钱出力不说，生死危机都不知道经历了多少回。李隆基登基之后倒也没亏待岳家，不但册封王菱为正宫皇后，王仁皎和王守一这对父子也双双晋封国公。王仁皎是祁国公，王守一是晋国公，还尚了李隆基的妹子青阳公主，虽然没什么实权，但富贵荣华却是实打实的。
唯一的遗憾，就是王菱没生出孩子。
“陛下今岁立了太子，太子乃是赵妃所出，那赵妃出身低贱，全仗着陛下的宠爱。”
王守一十分为妹妹鸣不平。
“也就是中宫无子，不然哪轮得到她！？她这样的出身是无论如何不可能入主中宫的！”
“既然她不能入主中宫，那你们还担忧什么？”
748一脸不解地看着王家人。
“没有取而代之的威胁，那不管谁得宠娘娘不都还是娘娘吗？还是你们觉得现在的生活不够显贵，还想要更进一步？”
我们不是我们没有你乱说！
在座的王家人脸都吓白了，脑袋都摇成了拨浪鼓。
那掌权的外戚可是好做的！？这可是掉脑袋的生意！前有则天大圣皇后的武家，后有中宗的韦氏，哪有一个有好下场？！
他们王家人没太大能耐，但是运气好抓到了一个好女婿，可没那么大的野心，也不想掌权。
“那既然这样，只要你们和娘娘都不犯错，陛下也没理由降罪你们不是吗？”
748继续说道。
“哪怕是无子，最多也就是不做皇后，但正一品的妃位肯定不会好，娘娘和国公爷还是可以安享荣华的。”
“一动不如一静，汲汲营取反而求而不得，不如以静制动。”
748喝了一口茶汤，八风不动的表情有一瞬间的扭曲，但还是以顽强的意志做好了表情管理。
“这词儿厌胜事件之后，陛下短期之内应该不会再有废后的想法，毕竟这次明眼人都看得出，是皇后娘娘遭了人家的算计。”
“此时你们若要再行求子之事，反而会坐实本已洗清的嫌疑，给对方制造机会。而且影响怀孕概率的因素非常多，情绪、思虑、压力都在其中。女子生产本不易，皇后娘娘早年操劳，如今若真要强行有孕反倒危险，连续有孕生产更是消耗元气，不如顺其自然，左右都不会少了一份荣华富贵。”
“还有，这茶汤忒咸，以后少喝啊。”
话音刚落，748就收到了后台的提示。
——嘀——
——恭喜宿主达成“妇女之友”成就。
——恭喜宿主修改并拓展剧情线MDU5。
——系统将会在24小时内完成剧情回收、剧情矫正及趋势预测。奖励将在12小时后发放，请宿主耐心等待剧情系统升级。
——再次感谢宿主的辛勤工作，主线任务系统将对您和您的引导员748748开启全网通报表扬。
——鉴于宿主多次完成拓展任务，系统提高回收剧情价格至16系统点/斤，新的奖励标准将在系统升级完成后执行，期待宿主通关更多的剧情节点。
——祝您工作生活愉快。
第112章滚滚滚，赶紧滚！
这就……升级了？！
“我我我我还升星了！我现在是空星宿主, 我回收剧情的提成也涨了！”
薛大壮快乐地在代码箱里打滚。
“嘿嘿，统哥，太好了，咱们涨工资了。”
748也很高兴, 连被茶汤齁到的郁闷都冲淡了不少。
虽然它现在对于全网通报表扬什么的已经有点失去新鲜感了, 开始觉得做统应该低调，总这样全网宣传它容易产生审美疲劳, 对它个统的长期发展也不是很好。
毕竟它不是靠颜值赚一锤子买卖的统（如某8825995号）, 它是实打实的实力派, 实力派！
“咳咳，那个剧情线MDU5的修正……”
748矜持地咳了一声，说道。
“你搞明白了吗？”
薛大壮：……？？？
“虽然拓展了剧情但也要搞清楚为什么拓展, 要及时吸取经验，以后才能走得更稳。”
大壮似懂非懂地点头, 但他觉得他统爹说的肯定没毛病，于是他开始用他容量不大的脑子探寻真相。
这一探, 还真被他探出来一些端倪。
“妇女之友, 这成就是在青阳公主要生子秘方之后才出来的，所以应该跟青阳公主有关系。”
大壮光球沉吟道。
“但是青阳公主是为皇后娘娘求方, 所以那条被更改了的剧情线，应该是和皇后娘娘有关系。”
“难道是你劝娘娘不生孩子她听了？”
748其实不太理解人类的思维模式，尤其是本时代的人类, 它之前教育大壮也是想让他用开元土著的角度琢磨这个剧情拓展的原因。
它觉得大壮说得有道理，这个剧情线MDU5十有八九就是王皇后的事儿。也许要是没有大壮今天早上那一折腾，王皇后很可能要在这场阴谋中遭遇磨难, 或者可以延伸到更早的时候，当青阳公主把“先天胎元”献给王皇后, 那条剧情线便已经注定了。
不过中枢系统对于剧情的预测更多是通过数据计算出一个大趋势，有点类似于天气预报，时灵时不灵也很正常。
比如它刚才叭叭了那么多，很可能打消了王家人和王皇后求子的冲动，只要王家自己不犯错，凭借着从龙之功荣华富贵肯定少不了，不搞事当然也就不会出事。
王皇后，很可能已经不想再强求太子了。
想到这里，748忽然灵机一闪，打开后台查看新成就的说明。
——称号效果：武婕妤的好感度-300，武氏一族的好感度-100。
嘿嘿。
748露出了一个了然的围笑。
你看这不就破案了吗？！
所以那个藏头遮尾的侍女到底是谁安排的，压符求子这事儿到底是谁找明悟干的，真相只有一个。
－600的好感度，武婕妤以后看到薛大壮说不定就要拼着同归于尽了……
不过这些话是不能跟王家人说的，毕竟无凭无据，说了反倒让王家人困扰。
临告别之前，王家人准备了好几车礼物要送给748，都被它婉言谢绝了，只说要三大车的大蒜和一队得力的工匠。
工匠好说，王守一交游广阔又出手大方，很是结识了一群能人异士。
但三车大蒜……
王家人都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最后只能推测是世外高人的独特脾性，送了五车去胜业坊。
这段时间，长安城里兴起了查镇厌胜的行动。
明悟的案子是李隆基亲自查的，事关他的新宫，他当然万分谨慎。
但在这人头攒动，胡商来往混杂的长安，找一个没有明显特征的女人谈何容易！？
是以查厌胜查了半天，乱七八糟的案子翻出来不少，明悟口中的事主还是没找到，最后只能无疾而终。
李隆基怀疑了一圈，现在就觉得王皇后宫里最安全。
别的妃子都有嫌疑，就王皇后不可能，在查清厌胜术之前，他都不准备去召兴其他美人。
王皇后虽然很高兴，但心情已经跟以往不同，也不执着于与李隆基生个孩子。
她以前在王府的时候与杨氏一起抚养李隆基的第三子李嗣升，也实打实养出了感情。青阳公主昨日进宫回话，把748的话原原本本跟王皇后讲了，令她有所顿悟。
是啊，谁做太子都一样，都得孝敬她这个嫡母，所以她还担忧什么呢！？
就算陛下有了新欢，可只要她不犯错，做多也就是不做这个皇后，三妃之首的位置还是保得住的。
后宫的人想把她拉下来，没那么容易，尤其是那个武氏。
想到这里，王皇后微微一笑，像以前在临淄王府时候的样子跟李隆基拉起了家常。
她容色虽然衰减，但心境平静空阔，说起话来自有一种岁月静好的淡然，很是缓和了皇帝焦躁暴怒的情绪。
后来即便是长安城的厌胜清查结束，李隆基也时不时地来王皇后的宫里坐一坐，和她聊聊最近的烦恼郁闷。
明悟已经被正法了，但事主还是杳无音讯。
这事儿已经成了李隆基心里的一根刺，看到颜色鲜艳的妃嫔他就觉得扎得慌，越漂亮越俊俏的就越有求子嫌疑，想到宫墙下面埋着的一个个木匣，李老三从此只肯走肾，再也不肯与佳人们交心。
这令人无法觉察的改变导致主线任务系统再次升级，等全部数据都校正完毕，系统后台重新开放的时候，748和薛大壮的临时大蒜素萃取器已经宣告完成。
“统哥，咱为啥要提取大蒜油啊？”
扒蒜小哥薛大壮苦着脸问道。
“我这都扒了三天了，身上都被蒜头腌制入味，我现在流的汗都是辣的。”
“统哥你说这玩意虽然能御寒，但咱俩也用不着带这么多吧？！祁国公府给送了三大车，晋国公府又补了两大车，不知道的还以为咱俩要去西域倒腾大蒜呢。”
他这样说，748从后台露出半个光球。
“你说的对，咱们是要带去西域卖掉。”
“第二个任务节点不是让咱们年底前去玛扎不坦城摆摊吗？你说咱摆摊能卖点啥？总不能空俩爪子去吧？”
"那也用不着卖大蒜吧！"
大壮被蒜头辣的双目流泪。
“大蒜这东西就是西域传来的，那蚂蚱城说不定也有大蒜卖，咱们辛辛苦苦背去也没用啊。”
“谁说我要卖大蒜了？”
748指了指院子里的木质萃取设备。
“这不是让你提纯大蒜油吗？”
“这玩意体积小还用处大，还不会增加旅行的负担，带去西域最适合。”
“我问过王守一，他说西域最多的就是牛羊马匹，那边的人都靠放牧生活，牲口就是他们最重要的财产。”
748喜滋滋地给大壮算账。
“你说最重要的财产要是生病了，那他们着不着急啊？”
“大蒜素有强抗菌作用，极低浓度就能抑制多种革兰氏阳性球菌和阴性杆菌，对霉菌病毒原虫蛲虫都有抑制作用，还能治疗腹泻和痢疾，是很实用的简易兽药。”
哦，这样。
薛大壮回忆了一下，好像他统爹给桥东村鸡场和波叔猪圈都用过大蒜，当时他还嘲笑说鸡和猪怎么还得蒜泥就饭吃，原来是为了治病啊。
“那也不完全是治病。”
748从后台晃悠出来，得意地展示了一下它刚从系统嘉奖通报中得到了大红花。
“给鸡和猪加料，除了提高它们的成活率之外，还能增加动物们的食欲，促进它们的生长。”
“工具都给你做好了，你现在先提纯一部分酒精出来，咱们时间短任务重，还是采用工艺要求不高的有机溶剂提取法，尽快把这五车大蒜都提纯了。”
说完784打了个哈欠。
“你好好干，我先去睡一会儿，记得提纯的时候要把大蒜捣碎，浸泡，之后再蒸馏，做好了你再叫我。”
大壮应了一声，便勤勤恳恳开始干活。
他足足干了两整天，第三天一早宫里来人传旨，说李隆基召他入宫。
这种场合大壮当然是召唤他统爹，又简单梳洗了一下，跟着来使进了大明宫。
一进紫宸殿，李隆基便招手让他上前，问它有没有办法克制厌胜之术。
“讲科学，科学能够破除封建迷信。”
748拱手作揖。不过李隆基显然对这个回答不甚满意，他现在有点患上了被害妄想症，看谁都像往他兴庆宫下面卖符咒的人。
明悟埋得符咒是薛三挖出来的，这小子能跟着和尚屁股后面挖土，他肯定有独特的辨识技巧。
偏偏他还不说，嗯，不是，他说他是凑巧。
天下哪有那么多凑巧！
李隆基怀疑748藏私，但他没有证据。
一想到这小子还有用，大唐皇帝也只能忍一时之气，挥了挥手。
“上回朕忘了跟你说，这次去西域郯王也要跟你一起，不过他不跟你的热气球，朕给他单独配了卫队，前天就已经出发了。”
“他是朕的安西大都护，总领安西都护府全部政务。你到了那边要听从郯王的命令，注意品秩级序，别以为是在你那桥东村，胡闹乱了尊卑。”
李隆基说的没精打采，训斥了748一顿，又问他准备什么时候出发。
“天气可以的话，明天就准备起飞了。”
748回答。
李隆基挥了挥手，示意它早点滚。
都怪薛三惹事儿，以前不知道就算了，现在他看谁都像心怀叵测。
昨天武婕妤那么娇俏的一个美人儿跟他邀宠，他硬是起不了兴致，害得娇娇看他的眼神儿都不对劲儿，再这样下去，他干脆跟他妹子金仙公主出家去算了！
滚滚滚，赶紧滚，看着就生气！
第113章天上下屎了！
热气球启程了, 满载着长安城一部分勋贵大族的馈赠，比来的时候可是风光了不少。
这些都是在感谢松纹蛋，有少部分是谢大壮跟踪明悟挖符。这场震惊京城的厌胜风波影响甚巨，朝中有几位原本春秋鼎盛的大员因为牵涉进厌胜事件而被罢黜, 空出了不少位置。
“金银财物都交由郯王府代管了, 我让他们送了不少好吃的，咱们可以当做路上的干粮。”
再启程, 热气球上就只剩了一人一驴, 说话拿东西也不用担心被别人发现, 大壮的状态立时放松了不少。
“那是黄河？”
大壮趴在吊篮上，举着一只望远镜往远处看。
这个望远镜是他统爹教他做的，用的是王家赠送的高透水晶, 晶莹剔透，价值不菲。
不过运维统从不看价格, 它觉得这天然水晶难得没什么杂质，用来做简易的光学仪器还是可以凑活用的, 于是便跟95－368要了些砂纸, 教大壮手动打磨镜片。
别说，大壮还真干得了这种精细活, 收拾完五车大蒜便马上投入了新的工作中。
他觉得磨水晶可比扒蒜有趣多了，主要是系统提供的砂纸十分趁手，越磨越上瘾, 简直停不下来，每天不干到深夜都舍不得收工。
三天的活儿，一天森*晚*整*理就赶出来了。
“统哥啊, 咱这望远镜可真太清楚了，山那头的东西我都能看到。”
大壮抓着望远镜根本舍不得撒手。
“幸亏咱跑得快啊！而且东西还藏得严实, 生怕被陛下看到。”
“统哥你都不知道陛下宣咱们进宫的时候我有多紧张，我还以为陛下知道我在家做望远镜呢！你说他要是知道咱们有这宝贝，他还不得自己收了去玩，哪还有我摆弄的份儿！”
说到这里大壮还撇了撇嘴。
“统哥不是说我说……就咱们周围这群人里，就数陛下他老人家最抠门，每回给他进献新东西，人家别人都是给赏赐给礼物。就陛下，陛下只升品级不升官，都正九品了还是个主醢，而且还得额外多干两份工，里外里咱根本没占啥便宜啊！还搞得好像是法外开恩一样……”
以前他在村里不明白，现在来了长安城，这几天他接触的都是达官显贵，虽然待他的态度都十分客气，但官职品级却有云泥之别。
大壮倒不是想做官，他只是被大方的祁国公府、晋国公府和郯王迷了眼，就觉得皇帝的赏赐有些不大气。
薛大壮：怎么给驴喂两口草，还得让驴多跑好几十里路呢？！这不是奸商嘛！
正吐槽呢，他忽然发现望远镜的视野中出现了一个橘红色的箭头。
薛大壮：！
这颜色略有些陌生，但箭头他认识啊，这不是500米内的敌情提示嘛！
谁！？这谁？！是哪个仇家在下面！？
大壮立刻对准箭头所在的方向仔细查看，一边看还一边通知他统爹。
“哥，统哥有人在下面跟着咱们跑啊！我看到一个带箭头的，比秋元寺的和尚深，但又没有明悟被抓的时候那么红，不知道是得罪了谁家。”
唔？仇家？
748凑过头，果然发现视野中多了一个橙色箭头。
这个橙色箭头的运动轨迹十分稳定，一直在跟着他们的气球走，但又不过分靠近，显然是准备尾随跟踪寻找机会。
“是骑马跟的。”
748评估了一下对方的速度。
“预判了咱们的路线，然后提前埋伏在城外。这不是一个人，应该是一支马队，只有领头的是好感度名单上的人，而且还很有些实力，应该是武家。”
武家？
大壮一愣，随即想起他新得的那两个称号——截胡达人和妇女之友。
这两个称号都和武婕妤、武家有关系。前者是热气球抢了武婕妤的风头，断了她想借献宝晋位的念头。后者就更冤枉了！他怎么知道明悟和尚是接了武婕妤的委托！？还实名举报送官，把人得罪的死死的。
“那她想干啥？”
大壮觉得十分委屈。
“她不是瞒得挺好的嘛，明悟到死都没把她给供出来，可见他是真不知道。”
“再说我也不是故意的，你说她要雇和尚挖墙脚贴符咒，雇的还是跟我有仇的和尚，那我要是不先发制人，到时候挨打的肯定是我啊！”
“统哥你说他们想干什么？不会是准备等咱们下来套麻袋吧！？”
套麻袋？那肯定是不会。
748看着后台扫描出的热成像。
这一个个身背长弓，腰悬弯刀，明显是要杀人灭口的准备，套麻袋真小看了这群人了。
“咱们调整飞行高度，寻找北向的气流层。”
748果断下达了指令。
大壮有点跟不上它的思路，但他执行力是一直没的说，748说什么他马上就动。
“郎君，那个布球子飞的更高了。”
下面的骑手敏锐地觉察到变化，当即通知给头人。
“他是不是发现咱们了，越飞越高，咱们的射程已经够不到了。”
“发现是不可能的，咱们都有隐蔽。”
为首的一个高壮郎君仰头看天，蓦地冷笑一声。
“登高望远登高望远，但目力有限太高根本看不清楚，说不定是他那个破布球子不中用。”
“郎君，那咱们还追吗？”
他身后的侍从问道。
那郎君狂野一笑。
“追啊，怎么不追？”
“不管是姓薛的自己摔还是被咱们射杀，只要看不到尸体，咱们就不回怀州！”
“这飞天之事本就危机重重，便是咱们不出手也有毁坠的可能。到时候神不知鬼不觉把尸体处理了，谁还能出来寻他不成，茫茫荒野上哪儿去找人！”
他这样说，手下的人也都觉得安心。
原本还担心沿路的守军会随同看顾，结果就这么一只破布球子在天上飞，那有什么好怕的？！
这样想着，一群人追的越发起劲，就等着布球往下砸。
结果等啊等，布球的高度不但没下降，反倒是转向朝着北飞。
原本出长安的时候布球一直是沿着官道在飘，现在忽然转向，一头便扎进了秦岭腹地。你看它在天上飞的时候轻轻松松越过崇山峻岭，那人在地上追可就不那么容易了，被拦在莽莽群山之外。
“娘的！就不信你不落地！”
领头的郎君一脸怒色。
“给渭州的人手送信，说人往北去了，让他们盯着点南边，别让人跑了。”
热气球就这一点不好，高高挂在天上，谁一打眼都能看到，无比的醒目。
薛大壮在748的指点下飞了一段，气球进入了山区。
但山区是不适合降落的，他们需要找到相对平坦的开阔地，就只能继续往北飘。
“统哥，前面差不多……”
大壮的话说了一半就闭上了嘴巴，因为他又看到了熟悉的红箭头。
不过这次的箭头比之前那个要浅淡了许多，硬要比较的话，大概是打断腿和剁手指之间的差别。
不过这群人同样也是背背长弓腰佩长剑，跟之前那伙人一个套路，也是亦步亦趋地在地上追。
“继续往北飞。”
748盯着大唐的舆图标记位置。
“不能走官道，要连续翻越山岭，他们总不能过单于都护府还有埋伏！”
大壮不太明白单于都护府在哪儿，但他统爹说让飞他就飞，他一直在按照指示调整方向。
结果他们还是低估了武氏一族想要铲除他们的决心。虽然飞到单于都护府已经看不到红色箭头了，但地上跟踪马队却一直都没少，服饰已经从大唐的骑装变成了充满西域特点的翻领袍、小尖帽。
“什么仇什么怨！”
薛大壮气得在吊篮里破口大骂。
“这都一路追过黄河了还不停，难不成要跑去后突厥才能消停？！不就是挖了他们几个符咒嘛！”
然后他又捂着肚子跟他统爹求救。
“哥，统哥，我尿急，想拉屎。”
拉屎？
748叹气。
现在肯定是不能落地的，但是大壮要拉屎……
“尿你朝着外面撒，屎的话……要不你看看二驴子的粪袋子？”
薛大壮：……
虽然难以接受，可他也知道统爹是不可能同意他拉尿在吊篮里的，他自己也受不了自己的味道。
于是他把手悄悄伸向了二驴子的屁股后……
二驴子：“昂唔昂唔昂唔昂昂昂——”
一番挣扎，薛大壮差点挨了二驴子两蹶子，但到底还是把粪袋子给摘下来了。
他也憋了一肚子气，躲在角落噼里啪啦拉了一兜子。
等清理完肚子里的存货，邪恶大壮便将满满一袋子人驴粪便混合物兜头盖脸地往下面撒，一边撒还一边在嘴里骂骂咧咧。
“让你们追，让你们追，来来来，让你薛三爷爷给你们加点料！”
“嘿嘿，二驴子的驴粪球，都硬了，砸人肯定疼！”
一袋子屎尿，洋洋洒洒地倾倒下来，纵然有风的加持，可谁让下面的人亦步亦趋呢，这想躲开就有点困难。
一开始，下面的追兵还没发现，以为是下雨。
结果等第一个倒霉蛋被尿滴进嘴里，还砸吧了两下，这才发现不对劲。
“妈的臭死了！又骚又臭，这不是雨这是屎吧！”
“天上下屎了！”
第114章你走错路啦！
二驴子的驴粪蛋堪比大杀器, 带着高空势能的加持，直把两个倒霉的后突厥人砸的头破血流。
“妈呀！好疼！”
“谁他娘的乱扔石头！？”
因这一场乱子，原本的定好的追杀也就不了了之。武家的手还伸不到单于都护府，在这边安排的人手都是花钱雇的, 对薛大壮和748没有一点个人恩怨, 也不怎么执着杀人灭口。
毕竟东家也说了，尽量追, 追上砍头给价钱, 追不上也有辛苦费。
他们现在也算追了好几里地了, 两个兄弟还因此受伤，可以找东家讨钱去了。
于是大壮就发现底下的骑队骑着骑着就散了，纷纷掉头往回跑。
一开始他还觉得是有诈, 又操作着气球继续往北飞。直到又飞过两条山岭，始终也没发现有新的追兵出现。
“这是……结束了？”
大壮还一脸不敢置信。
主要是太阳已经落山, 没有箭头标识他也不知道下面还有没有人。
但他统爹说热气球不能再飞了，再飞怕是要出危险, 必须得尽快找个地方降落。
“前面……”
大壮眯起眼睛。
“前面好像是一片平地啊……”
也顾不了这么多了, 夜晚胡乱飞行无法辨别方向，说不定就要飞到什么危险的地方。
于是748果断决定降低高度, 准备降落。
噗——————
吊篮在石砾滩上滑行了几米，顺利停下。
748检查了一下底部的磨损情况，因为加装了防撞铁条所以完全没有变形, 预计主要落地区域的条件不是特别恶劣，飞个十次以内还是没什么问题的。
但，这里是哪里？！
饶是淡定如748, 面对眼前一望无际的荒漠石滩，心里也开始没底了。
临近天黑的时候气象条件开始变差, 气流的走向也开始不稳定，还出现了切变风，严重影响热气球的飞行方向。
而光线和能见度的降低则是严重影响了它对方向的判断。
越往北走，草原和石滩就越多。秋末的草原与荒漠无异，一望无际逗死裸露的土层，根本找不任何可以作为参照物的坐标。
“先找个地方扎营吧！”
748让大壮先把篝火点起来，然后再收拾地上的球囊。
在这个时代露宿荒野无疑是危险的，好在他们之前就有所准备，在吊篮的空隙中插入预先准备好的拼接铁板，能够抵御一部分野兽的攻击。
收拾完热气球的大壮和二驴子缩在吊厢里烤火，大壮还煮了一锅方便汤饼，吃的不亦乐乎。
“统哥你别说，你这个汤饼是真挺好吃的啊！热气腾腾喷香喷香！”
748忙着确定方位，闻言也没搭理大壮的感慨。
大壮被冷落也不生气，他是个有的吃便心满意足的人，犹自呼噜呼噜吃的香甜。
这东西还是之前在长安城的时候，郯王送了好些精米细面供他们日常吃用。大壮实在推辞不出去，便央着统爹给想个办法。
卖肯定是不合适的，毕竟是郯王的一片心意，真卖了也是拂了郯王的脸面。
但吃是真吃不完，他们的热气球载荷有限，虽然这次西行少了郯王和汝阳郡王，但却多了不少大蒜油，以及一套提纯的工具，根本没有余粮拉米面油了。
于是748开始炸面饼。
大壮一开始还没明白，以为他统爹是在做裹蜜糖的点心。
可能真开油的时候大壮就发现不对劲了，怎么他统爹还要给面饼加盐加胡椒呢？！再裹上糖那还能是味儿吗！？
“不是糖油点心。”
748给他解释。
“是能在远行中吃的细面，烧开水就能煮，方便轻巧还耐存放。”
它指了指宋王府送来的一大袋子腊鸡腊鸭和各色肉干说道。
“再混着那些一起煮才好吃。”
于是在经历了从早到晚的惊魂一日，大壮终于在傍晚吃到了第一口热气腾腾的汤饼。
不知道是饿急了还是什么，他就觉得这汤饼格外香甜，每一根面条中都透着鲜香，再混着煮的软烂的肉干海米一起嚼，爽得能把舌头都吞下肚。
“好吃！真是太好吃了！”
大壮对方便汤饼赞不绝口。
“统哥我能再来一碗吗？这汤饼把我得胃口都馋起来了！”
748无所谓，反正他们带了很多很多的汤饼，这东西油炸之后耐存放，而且还能长久保存，露宿野外的时候格外有用。
于是大壮又去行李堆里翻出一包，跑去自制的过滤器下面取了半锅水，架在火上等着水烧开。
他们降落的位置其实不错，走不就有一个小湖泊。虽然现在已经到了枯水期，但湖泊里的水位还没见底，水质也算能说得过去。
守着湖泊虽然露营方便，但同样可能遇到前来饮水的野兽。
为了安全，748让大壮提着水罐将水打回来，用自制的过滤器做简单过滤，没必要尽量不要靠近湖边。
显然这样做也不能完全保证安全，因为正当薛大壮烧水的当口，远处忽然响起了一阵的马蹄声。
大壮一下就紧张了，害怕是之前的追兵又赶来了，忙不迭进吊篮里拿出了武器。
武器也是他统爹给他特制的，原本是准备用来漂流太平洋的时候防身用，现在因为剧情任务要去西域，748便提前拿出来让他熟悉，还练了好一阵子的操作技巧。
这是一种可以连发的简易□□，一罐气可以发射20左右颗铁弹丸，弹体做了放血槽，杀伤力还是十分可观的。
大壮以前只在村后的山里用过，主要这玩意的声音有点大，而且一开始他准头不好的时候会打得弹丸四处乱飞。
不过现在就好很多了，一个月的加强训练不是白挨累的，他虽然不敢保证自己能够百发百中，但是打个动态目标完全没有问题，只要敌人不先发现他，他就有一击必杀的机会。
“采用方案一，这四周太空旷了，他们又有马，用吊篮先挡一波再说。”
大壮点头，迅速找到了最有利的位置。
方案一也是之前就商量好的，遇到突发事件的首选应急方案。
先用□□打对方一个出其不意，然后趁对方陷入混乱的时候骑着二驴子跑，能跑多远就跑多远，遇有追兵二驴子负责提供稳定的速度，由大壮倒坐回身反击。
这不是件容易的事儿，大壮和二驴子磨合了整整一个半月才培养出点默契，勉强倒骑驴不会扭腰摔屁股了。
为此大壮和二驴子都很遭罪，可有什么办法呢？西域族群混杂，几大势力之间又经常爆发冲突，保命才是第一要紧事。
“二子，准备好了吗？”
大壮压低声音问二驴子。
二驴子踢了踢蹄子，表示自己一切就绪，随时可以尥蹶子跑路。
马蹄声越来越近了，密密麻麻的，听着还不是一匹马。
这其中还混着一些车辙声，748又仔细听了一会儿，觉得这又可能是一支商队。
“先不要解除警报，看看再说。”
又等了一会儿，果然来的是支商队。
这支商队的规模虽然不大，但人员装备还算精良，拉的货物品种繁多，看得出是个很有实力的商户。
看到草原上忽然出现的铁皮房，商队的领头人也是吃了一惊，下令全员警戒。
“什么人！？”
一个壮汉用突厥语喊了一嗓子。
大壮听不懂，于是他敲了敲吊篮的铁板。
呯呯呯！
于是那人又换了铁勒语，但铁勒语比较驳杂，他也只是会说其中的一种，得到的依旧是铁板的敲击声。
“是大唐的老乡？”
带着忻州口音的大唐官话，薛大壮听懂了，反问道。
“你们什么人？”
“我们是忻州蒋家的商队，要贩运货物去铁勒，你们去哪儿？”
“我要去玛扎不坦。”
“玛扎不坦城？那你走错路啦！这边不能直接去玛扎不坦城，你这么绕可就远了！”
警报暂时解除，两方人马一碰头，操着忻州口音的壮汉一脸惊讶。
“就你一个人？”
“还有一头驴。”
薛大壮给他展示二驴子。
“咱们一人一驴，轻装上阵。”
他这样说，壮汉倒也没怀疑。
越往西走危险越多，民风也比中原彪悍。
就他们走的这条铁勒商路，经常能看到孤身上路的游侠儿，一人一马一剑，没两把刷子谁敢这么干？！
眼前这小子虽然看着年纪不大，但身板可是一点都不单薄，手里还拿着一把奇怪的□□，看得出是有功底的。
更别说他还有个铁皮驴车了。
想到这里，壮汉对待薛大壮的态度便多了几分郑重，自我介绍道。
“我叫蔣亨，乃是忻州蒋家的次子，你也可以叫我蒋二郎。”
薛大壮如今有点被害妄想症，生怕自己行踪暴露引来红箭头追杀，于是临时给自己取了一个艺名。
“我……我姓齐，名叫齐霸，排行……排行老四，叫齐四也成。”
“齐四，齐霸……”
蒋亨琢磨了一下，觉得还是叫齐四郎比较顺当。
“四郎，你去龟兹城应当从瓜州过胍芦河，过玉门关再走伊吾，你怎么走到丰州来了？”
第115章你有多少？我全要了！
薛大壮哪知道伊吾丰州什么的, 含糊地推说是驴不认识路，气得二驴子朝他抬了一蹄子。
“四郎家的驴果真是有脾气的。”
蒋亨点头。
彼时坡地上陆续燃起了篝火，商队里的活计们围坐在一起，开始烘烤自带的干粮。
薛大壮也重新开始烧水, 他的干面就放在一边, 引来蒋亨好奇的目光。
蒋亨也是个自来熟，直接问薛大壮那是什么吃食。
大壮是个大方儿, 闻言从吊篮里取了一包出来递给他。
蒋亨一开始还十分不好意思, 他只是好奇又不是馋, 哪能伸手就跟人要东西。
“也不是什么好玩意儿，大家萍水相逢便是有缘，出门在外更应相互关照, 一包细面算什么，你刚才还给我指路呢。”
他这样说, 蒋亨就不好推辞了。
他琢磨了一下“齐四郎”说的这句“萍水相逢便是有缘”，越品越觉得有文采。
哎呀, 原来这小子还是个才子！能吟出这样出彩的诗句。
“不是我说的啊！”
大壮见状连连摆手。
“我也是听人念过的, 觉得好听便用了。”
说完，他又指着蒋亨手里的那包细面。
“你得烧热一锅水, 我这汤饼虽然也可干食，但煮过之后风味更佳。”
蒋亨是商户家里的郎君，自然不用像薛大壮那样自己取水, 马上便让人送来一只水囊和一口陶锅，点燃篝火，学着大壮的样子烧水。
然后他才看向“齐四郎”递过来的东西。
这是……
蒋亨心中惊讶。
原来这是用纸包裹的, 方方正正的一块，手指一捏还有点硬。
啪——
蒋亨手劲儿大, 那纸包的方块被他生生捏碎了一块，顿时有些不知所措。
“哎哎，可不兴捏啊，全捏碎了就变成片汤了。”
大壮急忙制止。
其实同样的事儿他也干过，他统爹刚炸出来面饼的时候他就捏了两块，别说，还挺上瘾。
当然后来统爹逼他把捏碎的汤饼都煮了吃了，还不给佐料，毫无口感可言。
“所以这是什么？”
“我叫它方便汤饼。”
“便糖饼？”
“不是，是方便汤饼，就是容易吃的意思。”
说到这里大壮顿了顿，反问了蒋亨一个问题。
“你说你们家跑商，那你们平时赶路的时候都吃什么？”
他这样问，蒋亨就想了想。
“绝大部分时候是吃自己带的干粮，要是遇到食肆或者茶水摊也会买些吃食。”
“不过这只限于在黄河以南，过了黄河能打尖住店的地方就少了，主要还是靠自带的干粮，实在馋了就猎点野味，好歹也吃口新鲜的。”
“不过要是进了铁勒，可以在部落换羊肉吃。夏天的草原有不少果子可以吃，如果赶上部落迁移换不到粮食，吃这些野果也能冲充饥，就是有点惨……”
那是相当的惨。
大壮上下打量了一眼面前的蒋亨，发现这位商队家的郎君过得未必还有他好，好歹他在山里跑圈的时候还有机会去统爹的自动卖饭机里买个鸡腿吃。
“那你们的干粮一般能放多长时间？”
他又问道。
“保存得好一两个月都行，不过味道和口感都不咋地，要是受潮了还会长毛。”
说完，蒋亨还嘿嘿一笑，从怀里摸出一个圆馍。
“喏，就是这个。这是放了一个月的，不用点劲儿都咬不开。要命的是它不能煮，煮了就成一罐子稀糊，跟吃屎一样。”
“所以我们都是掰了泡汤水吃，今天没找到夜宿的地方，那就只能用白水煮，加点盐巴也能糊弄一顿……诶？水热了，我是不是能下汤饼了？”
热了？
大壮看了一眼自己的锅。
什么嘛，就只是冒了些小泡，根本还没到沸腾的温度。
蒋亨的瓦罐比他烧的晚，里面连气泡都看不到，就只是微微发热了而已。
“不行，要等水滚沸。”
大壮严肃地纠正蒋亨的错误行为。
“不要以为水热了就能喝，只有沸水才能杀灭细菌和寄生虫，不然人吃了可是要坏肚子的！”
蒋亨听不懂什么细菌寄生虫之类的话，但坏肚子他明白，连连点头。
跑商的时候风餐露宿的，可不是容易坏肚子嘛，尤其是一些放久了的糕饼。
不吃饿肚子，吃了又坏肚子，为了不饿死只能强吃，真是矛盾得很。
“水滚了就不会坏吗？”
蒋亨追问道。
“但是水滚了实在喝不进口啊，烫的人疼。”
“那你不会放凉了喝？”
大壮在蒋亨身上找到了成就感，一脸骄傲地给他科普。
“就像你煮鸡蛋吃，煮熟了的鸡蛋即便冷了，里面也不会变成蛋液。只要把水烧滚过，一两天之内喝都还是没问题的，第三天你再重新烧滚嘛。”
“原来是这样！”
蒋亨恍然。
“四郎我看你年纪不大，你懂的倒是很多，想来也是闯荡天下的人。”
这个夸赞大壮毫无压力的接受了，毕竟不久之前他才烧着热气球从海州一路飞进长安城的太极宫，又从长安城飞到此地。
他这要不算闯荡天下，那就没人能算了。
“哎，齐兄弟，你的水滚了。”
蒋亨指着薛大壮的瓦锅说道。
“然后要怎么做？”
“把汤饼先下进去。”
大壮打开自己面前的纸包，取出一块方方正正的面饼，小心地放进了瓦锅。
这面饼刚进锅的时候还能保持原状，可等被沸水滚了一会儿，逐渐便松散开来，在锅里四处乱飘，不断浮浮沉沉。
蒋亨吸了吸鼻子。
怎么回事儿？好像还有点油香？
可不是油香嘛，这汤饼是748用豆油炸过的，每一根里都吸满了油脂，一加热便迅速散发出诱人的香气。
大壮见状又取出一个小木匣，挖了几勺子粉末放了进去，然后又扔进去一根肉干。他喜欢汤头浓郁汤饼入味的，要多煮一会儿才好吃。
蒋亨都看傻眼了，从没见过这么奇怪的吃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