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盛唐一只统 晴空之下 17952 字 2025-06-06

可神奇的是那些乱七八糟的汤饼入锅后很快变得齐整,塞进去的混合粉末让汤头变得鲜香扑鼻,很快锅里飘起一些黑紫色的浮物,在滚水中不停地浮沉。

蒋亨想问那漂着的到底是啥东西,但是话到嘴边他又咽了回去。

这啥都问,搞得好像他没见过世面似的!

好歹也是行商家里的郎君,走铁勒这条商路也有个三五次了,他不能让个小郎君看不起。

于是蒋亨憋着满肚子的问题,只长大了鼻孔暴风吸入汤头的香气。

他以为这样已经可以了,谁料大壮又取出了两个瓶子,一个是黑褐色的液体,另外一个是些看不清颜色的粉末,分别混入了汤中。

“差不多了,你要尝尝吗?”

大壮发出客套的邀请。

蒋亨心动了,但行商家郎君的尊严告诉他,不能这么草率。

虽然齐四郎只有一个人,虽然他带了几十跑商的帮手,虽然他的武艺在忻州数一数二……

那也不能随便吃外人的东西!

“你……你先请,我这里有……”

“哦,那你自便。”

于是大壮开开心心地把瓦锅从火堆上端下来,取了一只海碗出来,给自己盛了满满当当的一碗面条。

一直滚开的汤面很烫,打仗用筷子卷起来在风中凉了凉,然后忙不迭地填进了嘴巴。

呜呜呜呜呜,海鲜面好好吃!海肠味精真是太鲜美了!

蒋亨在一旁看得口水直流,但还是强自控制住表情,小心翼翼地观察齐四郎的状态。

嗯,好像没事儿。

没有突然捂住肚子,没有七窍流血,也没有倒地昏睡,这汤饼好像真没毒。

“四郎,你匀我两口呗……”

蒋亨舔着脸陪笑。

大壮看了他一眼,紧张地护食。

“你不也煮了一锅?自己吃自己的,你那锅水滚了赶紧下面吧!”

于是蒋亨只好苦哈哈等着面条软烂。

他问薛大壮刚才他从木匣子里挖的是什么,大壮说那是家传的秘方调料。

“如果你一次买三十包以上的汤饼,我就白送你一盒。”

大壮一边吃面一边说。

“干汤饼20文一包,保吃到比酒楼还好的口味,大冷天在野外风餐露宿,能有个吃热食的机会你要不要?喝一口汤魂儿都要鲜走……”

20文一包细面可是不便宜,而且还是一卖就要三十包,饶是出手阔绰的行商少爷也要犹豫一下。

他提出尝尝大壮的面汤。

大壮不想给,可他为了推销面饼,也只能同意了。

“就只能喝一口哦。”

蒋亨点头,用自己的碗盛了一口,然后小心翼翼地喝进嘴巴。

他舀的这口汤里还带了几根汤饼,入口的感觉很顺滑,再嚼下去又很有弹性,也不知道面条是用什么手法做的,经这样煮,还是弯弯曲曲的也不见软塌。

汤里的味道被汤饼吸了进去,嚼起来味道丰富,鲜美至极。

之前看到在锅里浮沉的好像是一种奇怪的菜,嚼着有点像丝绸,软软薄薄的,有种神奇的口感和味道。

蒋亨的眼睛亮了,依依不舍地咽下最后一口汤,转向薛大壮。

“你有多少这种汤饼?我全要了!”

第116章绝对是好东西!

这碗方便汤饼是细面做的, 好吃是真的好吃,但也没好吃到让行商世家的蒋郎君如此激动的程度。

他真正看重的可不是这些白面汤饼,而是卖汤饼附赠的酱油以及综合调料。

748在综合调料里加入了海菜粉、海肠粉和海米,在这个没有味精的时代, 综合调味料简直能让人鲜得吐舌头。

一包汤饼二十文, 三十包要六百文。

可这盒调料是前所未有的鲜味,烹饪的时候放一点, 彩色的味道马上就不一样了。

在草原生活的人一生都看不到海, 也吃不到海鲜, 这种味道绝对是独一份饿稀奇。

独一份的东西,只要600文,还附赠三十袋白面饼, 这生意划算!

跟748混了这么久,大壮的肚子也有本小黑账, 一看蒋亨这眼神就知道他在谋算什么。

但他并不着急,因为综合调味料里虽然放了海肠味精, 但却不像当初统爹给易不静的那种纯味精, 里面大部分都是海菜粉、海米碎和盐巴,海肠味精只占很少很少的分量。

前两者在海州都不值钱, 去码头便的市集随便给点钱便能卖一大堆。盐巴倒是官营,但沿海的盐价原本便不高,出水的海物多少也都带着咸味, 成本十分低廉。

海肠倒是涨价了,主要是易不静的轩福楼在大量收海肠,海州城海味坊市的食肆都在密切关注他的动向, 也跟着有样学样,导致海肠的价格攀升了一大截。

不过光收海肠也没用, 海肠味精的制作方法被易不静捂得死死的,城里的几家酒楼轮番派人刺探都没摸出门道。

气得海味坊和金纯楼两家的掌柜在后厨双双骂街,说易不静这小子之前是装菜,其实手里留了绝活,就等着宋王驾临一鸣惊人呢。

“掌柜的,那姓易的也未必是装的……”

有伙计偷偷给掌柜爆料。

“小的之前曾经看见过易不静挨打,他烧的菜太难吃,还害人坏了肚子,啧啧,打得那叫一个惨……”

伙计说惨那是真惨,毕竟易不静挨打不是一两天,全海州都当笑话讲了两年。

“那你说他是怎么回事?手艺怎么一夜就好了?”

“掌柜您还记得之前有个小子来咱们酒楼推销什么味料吗?您说咱们金纯楼有自己的方子就把他撵出去了,听说他也去了海味坊。”

“说不定就是别人都不要,这姓易的收了,然后……”

伙计努了努嘴,没再往下说,因为他发现掌柜的脸色已经十分难看了。

他没说的是,他现在十分怀疑那人就是大名鼎鼎的桥东村薛三郎,毕竟全海州第一个用上酱油的就是易不静的轩福楼,还因此引领了汤牢丸的风潮。

薛三郎曾经来店里推销,但被掌柜给撵出去了。当初他们以为撵的是个小杂碎,谁料人家其实是财神爷,只能说这就是命,人算不如天算。

同样在算的还有薛大壮。

他们出发的时候带了不少方便汤饼,一方面是不想浪费粮食,另一方面也是想运到边城赚一笔快钱,做启动资金。

不过今次遭遇追杀,让大壮忽然意识到了他们现在的处境,在安全到达龟兹城之前,他最好还是轻车简从,能不带的行李都不要带。

就像刚才,如果来的不是蒋亨的商队而是追杀者,那他这一车方便汤饼都得扔下。命都没了谁还能顾得上货!?之前付出的本钱也全部亏掉。

所以还是得尽快出手,换成银钱。

于是大壮打起了小算盘,瞄准的蒋亨这只肥羊。

二十文一包面饼是他胡说的,面都是郯王府送的,不花钱,不赚白不赚。

而且有综合调味料吊着,不怕蒋亨不上钩。

他面路迟疑。

“可是蒋兄,我原本是准备拉去玛扎不坦城卖掉的……”

“嗐,你去什么玛扎不坦城啊!那也不是座大城,有几个人买得起你这细面汤饼!?”

蒋亨马上开始游说他。

“而且你走得路森*晚*整*理线也不对,从这边走你要绕行铁勒和后突厥,后突厥那边乱的很,可能得兜很大一个圈子,你一人一驴带着这些货也不好走的。”

大壮看似听进去了,但还是有些犹豫,一副不像放弃自己发财梦想的模样。

这表情和眼神都是他跟着村里钱寡妇学的。钱寡妇赁了村口的铺子卖腊鸡腊鸭,每每遇到砍价的总会露出一副肉痛的表情,来回拉扯了几个回合买家满意离去,钱寡妇一转身便笑嘻嘻地数钱,丝毫没有吃了大亏的懊恼。

有回薛大壮好奇地问她,还被她白了一眼。

“真亏本的生意谁能做啊?!不过就是让掏钱的痛快痛快,觉得自己占到了便宜。”

“装相又不丢人,也不会缺块肉,能卖个好价为啥不干!?”

于是这招大壮学会了,现场演给蒋亨看。

蒋亨果然上当,薛大壮越挣扎他就越笃定,甚至还稍微抬了一丢丢价格,试图让大壮把全部的汤饼都卖给他。

大壮:不是,你还能反向涨价啊!?

最后以每袋22文钱成交,附赠四盒子综合调味料和两瓶酱油。

货款一部分是以现银支付,另一部分被大壮换了一些茶叶。

这东西在西域卖的不错,大唐与吐蕃在赤岭已经开了茶马互市,只要把茶叶运去边城就不愁没生意。

自觉占到便宜的蒋亨邀请大壮同行,从铁勒绕行去龟兹。

748想了想建议大壮先答应他,毕竟他们也不确定现在身后还有没有追兵,要是能混在商队里走一段,那些人看不到热气球说不定就放弃了,或者去伊州的必经之路上等着他们,殊不知他们去了铁勒,不会走河西走廊。

嘿嘿,想不到吧?爷爷绕道了!

因为要混在商队里走,所以大壮便给吊篮装上了四个轮子,秒变驴车。

蒋亨看得都傻了,心说这真不愧是敢一人一驴闯荡西域的人,心里是真有想法啊!

别人走商路都是在车上休息,这位齐四郎可好,扎营还得把轮子都卸下来,他就就不怕遇上马匪或者狼群跑不掉吗!?

蒋亨哪知道这一人一驴之前是从天上下来的,根本也没用驴跑。

二驴子套上辕驾十分兴奋,尥蹶子就想跑,被大壮好说歹说给劝住了。

它之前在御马苑都是跟着那些名马跑,腿虽然比不上人家长,但二驴子倔,被甩下也不放弃,卷王之姿初具雏形。

现在看到商队里的这些普马,二驴子那点好胜心就又烧起来了,非要跟人家一较长短,每天都燥的不行。

慢慢的,商队里的马都躲着它走了。

“二驴子,你今天是不欺负那匹大黄马了?”

晚上扎营的时候,大壮小声问二驴子。

“昨天我看你朝它尥蹶子了,今天一天那马都没精打采的,你是不昨天把人给踢伤了?”

二驴子摇头晃脑,表明这事儿跟它没关系,它就是吓唬一下那匹大黄,谁叫它之前总是掉队拖后腿。

但大壮不相信,又反复追问了好几次,气得二驴子朝他脸上喷气,还把头扭过去不搭理他。

人类,真是无聊。

“那匹马好像是病了。”

748在后台探出半个光球。

“最好让二驴子离它远一点,如果那匹马有感染,或者肚子里有寄生虫,二驴子和它接触多了也可能会生病,之前我让你给二驴子的饲料里加大蒜你加了吗? ”

大壮连忙点头说加了。

之前748吩咐他的时候他还有点担心,因为大蒜的味道过于辛辣,他怕二驴子不接受。

没想到二驴子的口味十分重,给多少蒜就吃多少,有时候还会追着薛大壮要,搞得他哭笑不得。

“我看他们的马都是在一个槽子里喂料,你说会不会都生病了啊?”

薛大壮有点担心。

“不排除这个可能性。”

748顿了顿。

“现在还不清楚大黄是得了什么病,有些病是通过蚊蝇传播的,有些则是通过饲料污染传播的,总之你让二驴子尽量远着点,实在不行咱们就想办法飞。”

这个时间草原上已经入冬,飞行条件十分不好,几乎没什么窗口期。

748选择和商队走也是因为热气球飞行的风险在不断攀升,而且这个季节的风向并不稳定,胡乱飞只会浪费有限的燃料。

但它是真没想到会遇到马队牲畜传染病的情况,现在再想走已经晚了,只能叮嘱大壮给二驴子做好防护。

别说,大概是因为每天几头大蒜的缘故,草原上成群结队的蚊虫都嫌弃二驴子一身的大蒜味,吸血都不怎么喜欢选它。

而且二驴子自打被大壮盘问后,似乎是为了自证清白,每天都离商队那群马远远的,一副生怕近了就被赖上的模样。

大壮:你倒也不必这样!

但748最担心的情况还是发生了,在他们进入草原的第三天中午,一直没精打采的大黄忽然倒下,四蹄在地上乱蹬,下腹部有汩汩的鲜血疯狂涌出,混杂这一些固形物和血块,整匹马都抖个不停。

“糟了!”

商队的马师一脸惊恐。

“大黄流产了!”

第117章不是二驴子干的!

流产了?!

薛大壮和748齐齐抬头, 竖起耳朵倾听外面的动静。

外面乱糟糟的,什么口音的都有,还夹杂着马匹的哀鸣,在空旷的野外格外凄厉。

“大黄怀孕了吗?”

薛大壮下意识地看向二驴子。

二驴子仿佛受到了侮辱, 抬起蹄子就要踢他, 被大壮机警地躲过。

“我不是怀疑是你干的……”

他还尝试着给二驴子解释。

“前两天你不是跟大黄不太对付吗?你就没发现它怀孕了?”

二驴子要是能说话,此刻肯定要对着薛大壮破口大骂, 骂他污驴清白。

但它不会说, 看眼神知道这两脚兽没憋着好屁, 于是扯着嗓子也跟着昂呜昂呜地叫。

那二驴子的嗓门多大啊!热气球上天的时候李琮李琎两人都喊不过它一驴,它这一开嗓,引得整个营地的马都跟着一起叫, 真是好不热闹。

很快蒋亨一脸疲惫地出现在吊篮车门口,哑着嗓子问二驴子是不是也生病了。

薛大壮哪好意思说是他在跟二驴子吵架, 于是支支吾吾地含混过去,说这几天二驴子一直都神叨叨的, 有点不正常。

二驴子:……昂呸!

“果然万物有灵。”

蒋亨长叹一口气, 正要走,却被大壮出声叫住。

“可是大黄有什么不好?”

他这样问是因为蒋亨的脸色非常难看, 眉头从刚才进来就是紧皱着的,整个人都透着一种外溢的焦躁。

“大黄发烧了,还有恶露不止, 已经站不起来了。”

吓!怎么会这么严重?!

“不单单是大黄,商队还有几匹马发热,倒地嚎叫, 我听你的驴在叫,以为也是同样的问题, 就过来问问。”

薛大壮和二驴子对视了一眼,二驴子马上原地转了一圈,表示自己身体无恙。

蒋亨被二驴子逗笑了,紧锁的眉头放松了几分,朝薛大壮点头。

“既然齐兄弟的驴没事儿,那你就好好休息,我去忙了。”

说着,他便转身走了。

这一夜,大壮和二驴子睡得都不安稳。商队的营地一直有人来回奔忙,说话声卸车声抬重物的声音此起彼伏,一直到天亮都没有停歇。

等大壮早起起床去做晨课的时候,他被蒋亨憔悴的脸吓了一大跳。

“蒋二哥,你……你怎么这样了?!”

“别提了。”

蒋亨抹了把脸。

“齐兄弟,我这回麻烦可大了,我可能不能带你去铁勒部了。”

“啊?”

“昨天除了大黄,商队里还有5匹马腹泻不止,刚才还起了高热,也不知道还能不能活。”

“一下子少了六匹牲口,商队无论如何也不能再往前走了,现在回忻州老家都困难。”

说到这里,他摘下毡帽抓了抓头,长叹一声。

“实在不行,就只能把货就地卖一卖,好歹让大家能回去。”

吓,都到了这样严重的地步了吗!?

“就地卖……”

大壮迟疑地看着他。

“就地怎么卖啊?!这荒郊野岭的也没个人,卖给谁啊?”

只见蒋亨朝西边一指。

“往西走不远有个叫廓落布的部族,虽然比不少铁勒诸部,但好歹也是可以换点东西的。”

“我想着把这回带的东西收拾收拾,最好能跟他们换几匹马,但廓落布人把马看得十分着紧,轻易不给外人,给马的希望不大。”

“要是能换来几批廓落布的马,这回出来也算没白走了。”

听他这样说,748想了想,吩咐薛大壮。

“你问问蒋亨,咱们能不能去看看大黄?”

大壮去征求蒋亨的意见。

蒋亨是个大方人,听他这样问马上就同意了,还叮嘱他离远些,别给二驴子也带上。

于是大壮让二驴子看行李,自己跟着蒋亨往营地深处走。

生病的马匹都被统一抬到了一处单独的地方。因为发病的太过突然,不知道是不是瘟疫,所以商队里的人都十分小心。

跑商的人最怕的就是这种事儿,马在这个年代都是家里的重资产,能保下一匹算一匹,关键时刻要是没有壮士断腕的决心,是没办法在西域商路上行走的。

“这不像是马瘟。”

748沉吟道。

“马瘟多见于温热潮湿的季节,靠蚊虫叮咬传播,一百年都有心肺症状。”

“但你看大黄,大黄现在更多的是流产后的感染和发热,这和马瘟有明显的差别,更像是沙门氏杆菌感染。”

啥?什么杆?和尚杆?

大壮因为明悟的事有点应激,一听沙门两字就联想到秋元寺,马上四下张望周围有没有红箭头。

结果当然是没有。秋元寺的和尚都跟着明悟吃了瓜落,有正度的因为收留私度而打板子流放,没有户籍的一律强制还俗,还没收家产,吃一顿板子也是免不了的。

最糟糕的是,之前秋元寺卖“先天胎元”的债还没了呢,一群苦主打上门讨说法。

这其中当然有被骗的恼羞成怒,但更多的还是表现给皇帝看——你看我都这么找秋元寺麻烦了,我咋还能跟明悟勾勾搭搭,我是受骗上当没够吗?!

所以“科普达人”的副作用其实已经消弭的差不多,之前最记恨薛大壮的明悟被秋后问斩,剩下的秋元寺众树倒猢狲撒,自己保命都来不及,哪还有心情去记恨薛大壮!?

他们现在反而是把愤怒都转移到了明悟的身上。要不是这小子贪图180两金的酬谢去给皇帝的新宫下面卖符咒,朝廷也未必会马上清理他们这些私度,或者像其他的寺庙那样只强制还俗,不挨板子不没收家产,好歹也能继续生活啊!

都怪明悟!都怪明悟贪财!收的那么多金子也不会分一两给他们,可恶!

所以大壮的担心完全是多余的,现在已经不会有和尚天然降低他的好感度了。

但武婕妤和武家的好感值还在持续下降中,尤其是在大壮“泼屎”事件之后,武氏一族的好感度蹭蹭降低,也不知道这其中又发生了什么变故。

不过这些都和748没关系,此刻它正在纠正薛大壮的认知。

“不是和尚杆,是沙门氏杆菌。”

“沙门……沙门大概是个胡人,他就姓沙门,他发现的杆菌所以叫沙门氏杆菌。”

“杆菌就是一种长条的菌,你不是在生物课上学过细菌吗?这就是细菌的一种,能够引发人畜共患的肠道疾病,还能导致伤寒、副伤寒和食物中毒……”

说了一大堆,最终成功唤起了大壮的记忆。

“那咱们去看大黄不会也被传上吧!?我可不想得伤寒。”

“不会,伤寒的致病菌是副伤寒甲杆菌、副伤害乙杆菌、鼠伤寒杆菌、副伤寒丙杆菌,大黄感染的马沙门氏菌属于第一亚型的B组,和人类的感染的病菌不同,不属于人畜共患病。”

说到这里,748顿了顿,又补充道。

“这个菌种主要影响生殖器官,会造成母马流产和公马的生殖系统感染。只要你不做什么奇怪的事,你就不会被感染。”

奇怪的事?

大壮抓了抓头,清澈的眼中充满了疑惑。

总觉得统爹说了什么超出他认知的东西。

748见薛大壮不明白也不再多说,而是借着大壮的眼睛仔细观察起大黄的状态,每一个细节都不放过。

“很像,应该就是沙门氏菌感染。”

748最后下了论断。

“有办法治吗?”

“以前没有,只能硬扛,依靠马自身的免疫力痊愈。但是现在……”

748的话还没说完,只见又有两匹马被商队的活计抬了过来,都是喘息急促,又拉又吐,状态十分不好。

“这是怎么了?”

见状薛大壮连忙问抬马过来的伙计。

那伙计放下马就走,连多待一秒钟都不敢,一边走还一边喊大壮一起,说别染上瘟疫。

“不是瘟疫啊!”

刚刚复习了生物学之事的大壮现学现卖,正准备给伙计普及一下沙门氏菌感染的常识,结果人家早就跑的没影儿了。

见此情景,748便催着大壮去查看病马的下1体。

一开始大壮还有点不好意思,被他统爹骂了两句便乖乖听话,蹲在地上仔细检查起病马的情况了。

的确像748所说,马的下腹部都有不同程度的感染,有的是又红又肿,有的还在汩汩流脓,有的长了一些疮,所有马无一例外都出现了发热的症状,有些严重的还在腹泻。

“是沙门氏菌感染。”

748确定了病因。

“应该是有沙门氏菌感染的马匹排泄物污染了草料,商队的马都是混在一起吃,沙门氏菌经口进入马身体,引发大黄的流产,一个传一个也是有可能的。”

“幸好二驴子是单独喂的草料,而且还在草料中加入大蒜杀菌,不然这一次二驴子怕也难逃被感染的命运。”

听它说二驴子没事儿,大壮长长舒了一口气。

二驴子没事儿就好,要是二驴子也像这些马一样被扔在荒漠上,他都要心疼死了。

这可都是大牲口啊!即便是在长安城也不是人人家里都有驴马的,这一匹一匹地躺在地上等死,看得大壮心里酸酸的。

“那能治吗?”

他问他统爹。

一如既往的,他统爹给了他一个让他无比安心的大比逗。

“还用问我吗?你觉得二驴子是因为什么没被感染的,用你的脑子好好想想!”

第118章瞒不住的

虽然挨了打, 但大壮心里很开心,因为这意味着这些马还有活下来的机会。

他用他不太灵光的脑子琢磨了一下,觉得问题还是出在那些大蒜上。

其实一开始他们也不是和商队的马分开吃草的,主要是二驴子口味重, 爱吃蒜, 其他马都不爱跟它一起吃,不得已才开了小灶。

开小灶之后二驴子变本加厉要蒜吃, 再加上统爹也叮嘱他给二驴子的料里加一些蒜末, 于是这个搭配就这样保持了下来, 一直到现在。

所以那什么菌害怕大蒜?那不是巧了吗!?出发前他统爹收了五车大蒜回来,他是一头一头给扒得干干净净,还切碎了提纯大蒜油。

现在大蒜油就在他们的吊篮里!

“哥!统子哥!是不是用大蒜油!?”

大壮兴奋到不行, 这可是他自己琢磨出来的答案,他越寻思越觉得有道理, 肯定就是这么回事儿!

果然,748对他的回答给与了肯定。

“说的没错, 就是大蒜素。”

“大蒜素能在五分钟内杀灭伤寒杆菌, 对于沙门菌引发的细菌性痢疾有治疗作用,还能杀死诸如流行性脑脊髓膜炎病毒、肝炎病毒、肺炎双球菌、念珠菌、结核杆菌、阿米巴原虫等多种致病原, 在这个时代已经算是非常有效的抗菌手段了。”

“你去吊篮里取一小瓶大蒜油过来,再找个大锅烧一些水,等水凉之后按照我说的比例稀释大蒜油, 给这些病马灌下去,隔两个小时灌一次,并做跟踪观察。”

大壮被748使唤惯了, 根本不必多说,马上便开始任劳任怨地干活。

他也是真心想要救治这些病马, 稀释大蒜油的时候一丝不苟,给马喂药的时候也不嫌脏怕累,没过一会儿便忙的满身大汗。

等所有的病马都喂过第一遍药汤,薛大壮抹了把脸上的汗珠,掏出纸卷和碳条开始记录病马的情况。

一号马是匹花马,就叫满脸花吧!满脸花被送来的时候拉了一裆,口吐白沫,已经陷入昏厥。

嗯,喂大蒜水的时候麻烦了点,吐了两次,有胃肠疾病。

二号,二号是个大鼻孔的,就叫朝天鼻。朝天鼻是匹公马,拦裆,发热,但是能进食大蒜汤。

三号是大黄……

四号……

大壮运笔如飞,给每一匹病马都做了记录。

虽然他起名的本事不怎么样,但他照顾起病号来还是十分惊喜的,这都亏了他堂兄薛大奎,断腿期间的护理给了大壮不少练手的机会。

正忙着,他就听营地外起了喧哗声。

似乎是有人骂骂咧咧的,语气十分愤怒,但说什么又听不清,亦或者说的是突厥话,反正态度异常暴躁。

商队里是没有突厥人的,所以这是遇到游牧人了?

大壮马上跑去查看情况,如果真惹到了草原上的部族,那他得赶紧拉着二驴子跑路。

等跑到跟前发现好像又不是那么回事儿,来人虽然穿着皮袍带着毡帽,但并不是突厥的服饰。发火也只有一个人,其他人都离商队的营地远远的,好像靠近了就会惹上灾殃一样。

而且他们大人小孩都骑马。

见此情景,大壮忽然灵光一闪。

这是廓落布部族?!

他猜的没错,来商队营地的果然四附近的廓落布人。

这支廓落布是一个小族,经常在商路周围游牧,他们的族长布尔贴与蒋亨也建立了一些交情,经常从他手里换茶叶和丝线。

今天蒋亨来部族里找他,布尔贴原本是很高兴的。

这段时间草原上不太平,常走商路的商人也不怎么出现。眼看快要到冬天,蒋亨怕是最后一批进草原的商人,想要补充一些日常用品就只能靠他了。

尤其是蒋亨说要把货物便宜卖他,布尔贴就更高兴了。

商队再来要到明天开春,这期间草原上哪个部族都缺东西,不愁换不出去。

于是布尔贴带着族人高高兴兴地来了,然后就看到商队里的伙计在往石头滩上抬病马。

廓落布人来的时候正好有一匹马发病,上吐下泻,嘶鸣不止,要三个伙计一起才勉强控制得住。

廓落布人爱马,把马尊为草原之神的使者,哪里看得了这样的场面,连忙上前阻止。

可伙计根本听不懂他们在说啥,只能一边退一边拖着马跑,可是把廓落布人气坏了。

布尔贴找蒋亨理论,他原本只是想要劝蒋亨善待马匹,结果听蒋亨说商队里的马都生了急病,已经倒下了七匹之多,布尔贴就暴怒了。

“你的马生了瘟疫,还说要我们来你的营地换东西,你是不是来坑害我们的?”

布尔贴一把揪住蒋亨的衣领,恶狠狠地道。

“是不是撒麻罕人派你来的!?”

撒麻罕也是草原上的一支部族,不过他们和廓落布人有世仇,曾经冲入廓落布的营地偷走牛马还烧毁营帐,平时两只部族也是冲突不断。

蒋亨当然大喊冤枉。

虽然没告诉布尔贴他的马生了病是他的错,但什么撒麻罕的奸细完全是无稽之谈,他只是想要就地放货减少一些损失而已。

廓落布有多喜欢马他心里清楚,要是说了自家的马生了病,布尔贴不但不会过来,说不定还要把他们撵走。

现在看,他猜的果然没错,布尔贴翻脸了。

任凭蒋亨怎么解释,布尔贴就是不听,还说他们是故意把瘟疫带进自家草场。

蒋亨百口莫辩,只能一连声的赔不是。

可现在已经不是道歉就能解决的问题,廓落布人怀疑他们有瘟疫,不但不买他们的东西,还要撵他们走。商队已经病了好多匹马,剩下的根本拉不走这么多货,难不成都要扔在石头滩?!

大壮就是这个时候出现的,手里还牵着二驴子,准备见识不好兄弟俩一起跑路。

他不懂廓落布语,但是他万能的统爹给他翻译双方的对话。

大壮一听这事儿好办啊!等他用大蒜素治好了商队的马,那廓落布人担心的“瘟疫”不是就不存在了吗!?倒时候大家还是可以一起和和气气地做生意。

“你们根本不用担心,等我把马治好了不就行了?!”

此话一出,先愣住的自然是蒋亨。

布尔贴听不懂汉地话,还以为薛大壮是过来放狠话的,表情凶狠地朝他挥了挥拳头。

“大壮,跟着翻译器说。”

748提醒他的宿主。

“任务系统有同步翻译功能,你模仿着廓落布的发音说,他大概能听懂七成。”

说七成其实都是保守的,毕竟要是模仿能力优秀,做同声传译也不是不可能。

这个翻译功能是主线任务系统升级后新开放的,作为宿主多次拓展剧情,修正儿主线任务发展趋势而发放的奖励,语言库涵盖本时代项下的全部语种,理论上大壮要是成功漂流过太平洋,北美大陆的印第安人他也是能聊几句的。

“我是说,你别担心,这,不是,瘟疫。”

大壮一边听一边有样学样。

“我,能,治好这些,马。”

哎!?

布尔贴收起了暴怒的表情,狐疑地打量着眼前这小子。

不是在吹牛吧?还说能治好瘟疫?草原上的瘟疫那一次不是灾难,要死不少人的。

“人不生病,是马病。”

大壮生怕自己发音不标准,还手舞足蹈的比划。

“能治,能治,我有药!”

他遮掩说,布尔贴就听懂了,说要看他怎么治。

他倒是也干脆,让族人送了一顶小帐篷过来,远远地在商队驻地外扎了营,还小心翼翼地跑去石头滩查看病马的情况。

一看,布尔贴连连摇头。

虽然的确不像是瘟疫,但这马烂裆啊!烂裆就意味着生不了小马驹子,而且这些马还上吐下泻地发热,能不能熬过去真不好说。

布尔贴是养马的行家,他在密切观察吹牛小子的一举一动。

他发现这人是用瓦罐里的一种药水给马灌下,每个时辰一次,然后再纸上写了什么字,有时候还神神叨叨的自言自语,十分可疑。

但很神奇,在三个时辰以后,症状最轻的那匹马能站起来了!

布尔贴从帐篷里钻了出来。

廓落布人天天跟马打交道,身为个中翘楚的布尔贴怎么会看不明白马的状态?

那小子是真的会治马!

他又看了一会儿,发现薛大壮继续重复之前的步骤,就算马好起来了也没有停下喂水,期间还在对着天地絮絮叨叨。

期间一头小灰驴溜达了过来,还拉着一辆奇怪的篮子车。

小灰驴似乎是想凑过来,但被那小子喊了几嗓子就退了回去,还昂唔昂唔地叫了几声,然后朝那小子撅起了屁股。

那小子走过去给它检查了一下,似乎是跟驴念叨了句什么,驴生气地撂了两下蹶子,走了。

就……跟兄弟两个玩闹一样,可是他们廓落布人虽然认为马是草原神的使者,可他们也只能简单听懂马的嘶鸣声,像今天这样一人一驴能随意沟通,即便是他们的司祭也做不到。

难不成,这才是能沟通神灵的使者?!

第119章小心有诈!

从外人的角度来看, 其实薛大壮给马治病这事儿的确是有点玄。

主要是他不是一个人,他脑袋里有一个负责技术指导的统,身边有一头时不时过来捣乱的驴。

二驴子之前不是在营地安心看行李嘛,后来布尔贴跟蒋亨吵架, 它就被担心闹出乱子的大壮牵去一起看热闹, 想着万一情况不好就马上带驴弟跑路。

二驴子过去的时候,布尔贴正指着一匹被拖走的病马骂街, 那马是匹阉割过的公马, 但因为同样感染了沙门氏菌, 马的下腹部也出现了泌尿系统感染的情况,疼的一直在蹬蹄子。

二驴子听不懂布尔贴在骂什么,但它能看明白阉马生病了。它看了看马, 又看了看自己,还想起之前的大黄, 一种神奇的回路窜过了二驴子的脑子。

——那些长腿的家伙都生了病。

——这个病很严重。

——你看这个大块头的家伙把蛋1蛋都烂光了!

二驴子:!!!

二驴子害怕了,它瑟瑟发抖, 它不要烂裆, 它要保住蛋1蛋!

是以当它看到它那位两脚兽兄弟在给大块头们治病,二驴子忙不迭地拉着吊篮车跑了过来, 昂唔昂唔地朝着薛大壮叫唤。

你来!你来给我也看看啊!

你看我的蛋1蛋和丁1丁烂没烂掉,我也要看病!

要说真不愧是一起吊过麻绳的兄弟,虽然人驴语言不通, 但大壮还是从二驴子殷切的眼神中看出了它的需求。

他苦笑不得,安慰了二驴子几句,跟它保证它暂时还没发现被感染, 蛋1蛋和丁1丁也都安然无恙,这才勉强把一步三回头的二驴子给送走。

“它担心也是有道理的。”

748对于二驴子的防范意识表示赞同。

“之前在御马苑的时候它就经常追着母马玩儿, 还给人家送自己槽里的草料。二驴子今年两岁了,正处于青春期性成熟的时间段,对异性好奇是很正常的。”

“但好奇归好奇,青春期的引导还是很重要的。二驴子还小,太早的进行□□不利于它的身心健康,你还是要多注意教育方法,不要让二驴子逆反了。”

大壮心说就二驴子这样的还需要青春期逆反吗?你忘了卖驴的叔骂它又轴又犟的话了!?

再说二驴子就算想,那它也得有机会啊!他们从老家出来这一路遇到的都是马,商队里的这些马就不说了,一天天干活哪有心情谈情说爱,就二驴子看中的那匹小母马,那可是皇帝御马苑里的纤离名驹!那小母马得有多想不开才会看上二驴子!?他统爹真是过虑了。

不过这话他只敢小声跟748叨叨,也怕被二驴子听到伤心。

结果他干活的过程都被一旁来监视的布尔贴看在眼里,布尔贴心说这个唐人小子可以啊,还能跟驴有商有量的,怕不是通晓兽语?

听说中原地方大的很,山河里都住着神仙,听得懂兽语好像也不稀奇。

时间很快过去,一晃就到了傍晚。

第一批送过来的六头病马都喂过了至少五轮药,状态比之前有明显的好转。

这个时代几乎没有抗菌药物,所以提纯大蒜素的实战效果比748预想的还要理想很多,几乎是药到病除。

蒋亨听说“齐四郎”再给病马治疗,紧张得每隔半个时辰就过来一次,一会儿送水一会儿送饭,就盼着齐四郎能大显神通,拯救商队于危难。

齐四郎都肯冒着染上瘟疫的风险慷慨相助,这种朋友上哪儿找去!?以后齐四郎就是他蒋亨的亲弟弟,比亲弟弟还亲的那种!

“弟啊,这几匹我看都能站起来活动了,也不怎么发热了,它们是不是好了?”

蒋亨看着几匹最先恢复的公马小声问薛大壮。

“要是好了我就让人把它们牵走了,免得浪费兄弟你的神药。大恩不言谢,你帮了哥这个大忙,哥一定得好好报答你,哥这回亲自护送你去龟兹城!”

啊……那倒是不用啊。

吓得大壮马上婉言谢绝。

倒不是他不相信蒋亨的诚意,而是跟着蒋亨的商队走,他就得跟着二驴子一起在地上跑完全程,还要绕路铁勒诸部,这远的可不是一星半点了。

人前他跟商队的人吹嘘这是独特的练功技巧,人后他累的狗撵兔子喘,个中的苦累只能往肚里咽。

他真是……跑的够够的了!

“什么?神医你要去龟兹城!?”

一旁围观的布尔贴坐不住了。

“请你别着急动身,我愿意邀请你去廓落布做客,我们一定会好好招待远道而来的贵宾!”

啥?贵宾?

蒋亨一脸不敢置信地看着布尔贴。

这个廓落布人知不知道他在说什么?!草原上这么多商队,从来没有人能进入廓落布人的营地,甚至连靠近他们的马群都要被驱赶。

现在布尔贴竟然主动邀请齐兄弟去部族做客,这怕不是有什么阴谋算计吧!?不行,他得提醒提醒他兄弟。

于是蒋亨用汉话对薛大壮说道。

“弟啊你千万别听他的,这小子不对劲儿,哥哥我认识他三四年了,他从我这也买过不少货,但他从不让我去他们的部族,他们廓落布人可排外了。”

作为部族首领,布尔贴也听得懂一些大唐官话,于是忙急着辩解道。

“不是不是,你不要听他乱说,我们廓落布人只是习惯过自己的日子,我们对于天神使者还是十分欢迎的,我们一定会给你最好的招待!”

天神的使者?

薛大壮抓了抓头,借助“同声翻译”的新功能给布尔贴解释。

“不是神使,和神仙没关系,我们不讲这个,一切都是科学,是科学的功劳。”

科学?

科学是哪个教的?

廓落布不懂,但廓落布尊重。

毕竟他是亲眼看到这个“科学”的使者治好了马病,这是实打实的灵验啊!

布尔贴有点为难。

其实他之所以要邀请学薛大壮去族中做客,主要还是因为部族最近有好几匹马生病了,症状和商队的马有些类似,但又不完全一样。

部族的司祭已经祷祝过几次,但马的状况不但没什么好转,还有了蔓延的趋势。

布尔贴就很着急。因为马是廓落布人最重要的伙伴和家产,要是部族里的马都生病了,那对于全族简直是灾难性的打击,所以他之前才会对蒋亨隐瞒马病的行为异常愤怒。

草原上的流浪法师说这是天神的意志,是天神要降临森*晚*整*理灾厄给廓落布人。但布尔贴不相信,他们部族一直虔诚供奉,大祭小祭从不落下,都是靠着自己的辛苦游牧供奉,从不像其他部族那样强取豪夺,天神为什么要给廓落布降罪?

布尔贴生气,布尔贴郁闷,布尔贴觉得这个说法很没道理。

今天他亲眼见证了“科学”的使者治好了病马,说是雷霆手段也不为过,只多半天的时间便把那些已经奄奄一息的马儿都救回来了。

他们部族的马照管的可比商队精细,马的状态也比这里的好。“科学”的使者既然能救得了商队的马匹,那他们部族的马儿自然也不在华夏,只是他不可能背叛廓落布人的信仰,就想着先把人请到部族,好吃好喝招待一番,然后再试探着提出自己的请求。

——他见过很多教派的信徒就只帮自己人,如果想要求助就只能改变自己的信仰。

“我们的部族不是很远,你扎营的石头滩晚上风沙大,周围还有狼群出没,不如我们的营地安全。”

布尔贴努力游说薛大壮。

“你的驴子很久都没洗刷过了吧?背毛都打结了,还有这个蹄子也要修修,我们从粟特人那里学到了一种修剪马蹄的手艺,可以让驴蹄子更不容易磨损,请务必来部族里体验一下……”

某种程度上说,廓落布人虽然不喜欢与外界交往,但他们还是很懂人情世故的,尤其是懂得投其所好,抓住客户的关注点。

二驴子看这个皮袍两脚兽一直朝自己这边看,还指指点点说着什么,忍不住朝布尔贴扬了一蹄子。

它这一抬前蹄薛大壮才发现,原来二驴子的蹄子的确有些严重,部分地方甚至出现了狼牙锯齿,这都是因为这两天拉着吊篮车在荒石滩上磨损的。

大壮有点心疼了。

想当初二驴子跟他一起从家里出来,从海州飞去长安城都没用它跑,要不是他挖符咒得罪了武氏一族,它一个两岁多的小驴啥时候遭过这样的罪!?

蹄子都这样了,二驴子也不吭声,每天该吃吃该喝喝还活泼泼地跟商队的马较劲,要不是今天这个什么布说起蹄子,他到现在还没注意到呢。

唉,他这个当哥哥的,真是太不称职了!

想到这里,大壮的心里就有点活泛。

他可不是贪图布尔贴承诺的没事美酒,他就想问问廓落布人学到的修蹄子的手艺到底行不行,能不能给他家二驴子好好修修。

要是行,那他就跑一趟廓落布营地。

反正让蒋亨护送肯定不行,不如借这个机会分道扬镳。就算这个什么布没安好心,那他还可以现场表演一个热气球升空,溜之大吉。

就这么定了。

第120章不入教,帮忙不?

打定了主意, 薛大壮便对修理驴蹄子这个话题表现出超乎寻常的关注,开始详细询问具体的方法和原理。

布尔贴不愧是廓落布部族最懂人情世故的人,一见大壮这表现马上觉得找到了突破口,开始大说特说关于粟特人修蹄秘术的神奇。

“这可是从倭马亚人手里偷来的技艺!我听粟特人说, 倭马亚可是在吐蕃西边十分强大的一个国家, 他们的骑兵特别厉害,每匹战马都有专门的人给修理马蹄, 跑再远的路都不用担心磨损。”

“那个粟特人之前被倭马亚的老爷抓了奴隶, 后来拼死逃了出来, 我也是因为在草原遇到他在流浪,给了他吃食和水,他才肯将这个法子教给我们的。”

“这法子是真好, 现在我们部族里的马都会定时修理蹄子,马儿跑得快吃得香, 一点儿都不遭罪……”

布尔贴把毕生的口才都用上了,终于说服薛大壮。

他跟布尔贴表示, 不需要麻烦他们部族酒肉招待, 只要把他的驴休整好,让驴舒服就行。

布尔贴满口答应, 心里对薛大壮的好感度又提升了一层。

这个中原人真不错,对他的驴这么上心,这和他们廓落布人的理念一致, 他们一定能成为好朋友。

事情就这样定下了,布尔贴说明天带领族人欢迎薛大壮,今天还是让他好好治疗商队的病马。

748估计再用一晚上就差不多了, 实在不行还可以留一些稀释过的大蒜素水给蒋亨,巩固一下治疗成果。

蒋亨还是很不放心, 一再劝说薛大壮谨慎考虑,毕竟廓落布人只邀请他一个人去部族,真出了什么意外都没有帮手。

但大壮觉得问题不大,毕竟他还有个热气球作为杀手锏,另外统爹给他准备的防身大杀器还有好几样,安全逃跑还是有保证的。

最重要的,他在布尔贴的眼中看到了淳朴和诚恳,甚至还有遮掩不住的哀求,他觉得应该是廓落布部族发生了什么事,这个族长才会力邀他过去。

能有什么事儿呢?总不会是廓落布的马也病了吧。

临分别的时候,蒋亨拉了半车茶来找薛大壮,说是感谢大壮救马的谢礼。

这东西可是草原上的硬通货,就算薛大壮最终的目的地龟兹,龟兹城一样有不少胡商在想方设法地搞茶叶,赚个差价也能获利不少。

除此之外,蒋亨还把之前从薛大壮手里买下的方便汤饼都还了回来,说不能跟好兄弟争利。

茶叶大壮收的心安理得,但方便汤饼他就敬谢不敏了。

别的不说,光这些汤饼的重量就够二驴子喝一壶的,更别说他现在看到驴蹄的惨状,他更不可能让二驴子干重活了。

“是这样吗?”

蒋亨还有点不好意思。

其实在他看来,方便汤饼中的综合调料是比茶叶更容易赚钱的东西。

毕竟他搞来的那些都不算好茶,也就在草原上还能唬一唬人,但综合调料就不一样了,这东西就算拉回大唐也一样能卖出高价,这可比卖茶叶安全多了。

临别之际,蒋亨用力地拉住薛大壮的手。

“齐兄弟,等你返回中原,你来忻州走一趟,哥哥包你吃喝玩乐,我家就在新洲城东第三个宅子,你一打听蒋宅就知道了。”

“你可一定要来啊!”

然后他又压低了声音跟薛大壮小声嘀咕,说他们暂时还会再石头滩停留两日,大壮要是发现情况不对就想办法来石头滩找他,或者在周围留个暗号,他会定时安排伙计去廓落布人的营地周围观察情况的。

薛大壮谢过蒋亨额度照顾,带着二驴子在布尔贴的引领下紧了廓落布人的营地。

廓落布这个名字在本族语言中就是“牧马人”的意思,他们喜欢马也擅长养马,据说历史上曾经被西域大部族征伐,全族沦为奴隶,好不容易逃离后便有了避世的倾向。

薛大壮是这个部落的第一个客人,族里小孩看他的眼神都透着好奇。

之前头人都跟他们介绍过,说是请来了以为“科学”的使者,他治好了商队的病马,说不定也能治好部族的马。

木伦的眼一眨不眨地盯着薛大壮看。原来中原人也有神使啊,还会治马。

头人说这个神使侍奉的是别的神明,他希望在不背叛草原神的前提下得到他的帮助,所以大家都要好好招待这位客人。

木伦对头人的主意十分警惕。

草原上的部族很多,侍奉的天神也不一样。像粟特人就不信奉草原神,他们追随西边的倭马亚的神明,经常嘲笑他们是草原上的野人,整日与马为伴。

头人把这个“科学”神的使者带进了部落,如果他像那些粟特人一样不肯帮他们,反而要他们转信自己的神明,那他木伦是不会答应的。

和木伦一个想法的廓落布人还真不少,所以当大壮走进部落营地,所有人虽然都在尽力微笑,但那笑容中却总掺杂了一些别的东西,让人看着有点古怪。

748第一时间发出了这种异常,但它以为是草原部族的人生病了,心里对于布尔贴的邀请便有了猜测。

“我才他是找咱们来看病的。”

748在大壮脑中叭叭。

“你看他们的脸了吗?是不是肌肉的走向都很奇怪,要笑不笑的,好像活动受限了,这很可能是某种神经性疾病。”

“神经性疾病?”

经历过劁猪的大壮现在已经很能理解他统爹使用的专业术语,闻言顿时有点发愁。

“那咱可治不了啊,神经都坏了还能修啊?反正我劁猪的时候可是没做到。”

“不一定是实质性的损伤,也有可能是临时性的压迫。”

748还挺振振有词。

“比如寄生虫入脑之类的,不过你说的对,要是到了这个程度咱们还真治不了,知道了也没用。”

他统爹都说治不了了,大壮看向廓落布族人的目光中便充满了同情。

这是脑子有病啊!全族的脑子都生了病……也有可能是生了虫,肯定是因为饮食卫生不过关或者饮水不安全,可见当初统爹让他勤洗澡喝开水的规矩多么重要。

有了这样的认知,再等廓落布族人端上丰盛的烤肉大餐,大壮就有点食不下咽了。

他看着烤的外焦里嫩的羊肉,以前喜欢半生不熟的细嫩,现在看都是寄生虫大餐,吃都吃不进嘴。

奈何布尔贴还特别热情,一直在劝他吃肉喝酒。

大壮没办法,只好祭出自酿的烧刀子,只盼着酒精能够杀灭肉里的寄生虫,他才不要脑子生虫!

在廓落布的风俗中,客人不接受主人家的酒是很失礼的行为,大壮刚把自带的酒水拿出来,立刻就感觉宴席上的气氛不对。

但他还是硬着头皮拿了出来,毕竟是小命要紧,真要是让虫卵进了脑子可咋办!?他的脑子可是他统爹的办公室,总不能靠爹大战寄生虫吧。

“我……我这个酒……,这个酒好……”

说完,他“啪”地一下拍开泥封,捅破里面的隔纸,一股浓郁的酒香瞬间飘散在空气中。

草原上哪有不好酒的,这股子逼人的香气一个劲儿往鼻子里钻,在场的男女老少都忍不住深吸了一口,原本被拒绝的愤怒瞬间消散了不少。

无他,人家这酒是真好,真香,勾的人酒虫乱撞,和这酒比起来自家端出来就像马尿。

那……那……那……人家不愿意喝,那……那……也是情有可原的嘛……

这样想着,席间的气氛顿时轻松了不少。草原人淳朴热情,纷纷问起这酒到底是什么酒,为啥闻着都要醉人。

“是自制的粮食酒。”

薛大壮还挺鸡贼,知道不能把自家的商业秘密泄露出去。他站起身,端着酒坛热情地给每个廓落布人倒酒,当然小孩除外,引发以木伦为首一众小少年的抗议。

“我们比车轮高了,我们已经不是小娃了!”

“科学证明18岁以下的孩子不适合喝酒。”

薛大壮振振有词。

廓落布人听他提起“科学”,马上都理解了他的坚持。

头人说这个中原人是“科学”神的信徒,神明说的话当然要遵从,人家的神不让喝酒不喝了吧。

于是在座的成年人每人得了一小碗烧刀子,薛大壮端起酒杯,说了一些万能的吉祥话,感谢布尔贴头人邀请他来廓落布营地做客。

他的话得到了廓落布众人的欢迎,大家高兴地举起酒碗一饮而尽,下一秒,变成了千奇百怪的表情包,偏还齐声大喊痛快!

“好酒!”

“够劲儿!”

“真香!”

有兴奋的当场跳起了舞,还有扯着嗓子唱歌的,小孩们想去收集碗底,但这酒大人都不够喝,酒碗早就被舔的干干净净了。

布尔贴一把把自家的酒坛给扔了出去,一边红着脸一边拍薛大壮的胸脯。

“兄弟,对不起!我们部族的酒真他娘的淡,你这才是真的酒,才是草原汉子应该喝的酒!我们以前都不知道中原的酒这么香,那些商队都是些坏人,他们有好东西都不卖给我们廓落布人,只有你……只有你是个真诚的人,你把神明的美酒带给了我们,带给了我布尔贴!”

“你这酒哪儿来的?多少羊能换一坛子?先给我换两坛解解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