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盛唐一只统 晴空之下 18185 字 2025-06-06

“是没办法。”

接受了两个月科学教育的李琎坦然点头。

“但灭一些总比放着不管好, 你们不会以为虫群不会变大变多吧?它们吃了庄稼之后会拼命产卵,很快就会有新的虫出来的。”

你们。

李隆基颇玩味的一笑。

“那你们是怎么做的?”

“灭虫,用烟熏, 用火烧,找人巡视干涸的河床和浅滩, 防鸡鸭去吃幼虫。”

李琎想也不想地答道。

“虽然不能杀掉所有的虫,但虫少一只人就多一口粮, 大家都明白这个道理。”

李隆基点头, 又问。

“可有人说修德才能除天灾,天灾乃是上苍予以人间的警醒, 非人力所能祛除,灭蝗反而徒耗民力。”

李琎一愣,偷眼看了一眼李隆基, 心说朝里还有敢这么说的?

这不明摆着说陛下的德行不够,所以上天才会降下灾殃吗?

他想了想,决定还是学习他薛三先生, 你说你的,我说我的, 我才不管你死活。

“种田要讲科学!”

李琎义正辞严。

“我养的那些鸡鸡鸭鸭们天天去河滩上吃蝗虫,我看它们不但没灾没病,而且还都胖了两圈,下蛋下的可勤快啦!”

“所以老天爷送这么蝗虫来给鸡鸭当食料,是它们偷偷修德了吗?那我得给薛三郎写信,这些鸡鸭不能杀。”

“哈哈哈哈哈!”

李隆基被大侄子的话逗得前仰后合,心里那点郁气彻底消散。

谁说不是呢,鸡鸭吃蝗虫也没见有什么灾殃,还给那薛三省了食料钱,这也算老天爷的警示?

警示什么?警示他多卖点鸡爪鸭脖还是松纹蛋?!

真是荒谬。

而且他的好大儿郯王也写信跟他奏报薛三在桥东村的实绩,是以他今日一上朝就底气十足,都不用姚崇舌战群臣,李隆基自己就果断拍板。

要灭虫,要尽全力灭虫,消极怠工的都要受罚!

他态度坚定,底下的群臣反而软了下来。

这能站在宣政殿的上的都是人精,争的也不是什么天理义道,而是大唐第一人的圣心。

现在圣意已决,吵架还有什么吵头?有些心思灵活的已经在琢磨李隆基话里透出的信息了。

曲辕犁。

鸡鸭治虫。

桥东村。

那个桥东村,是个什么来头?依稀好像最近听过好几次,今天又是从圣人的嘴里出来的,难不成就是那个桥东村有什么玄妙?

毕竟它影响了圣人的决断了啊?!

姚崇却是心情复杂,喜忧参半。

桥东村这名字他太知道了,还在同州的时候便有所听闻,说起来他能顺利进长安做紫薇令,这个桥东村在其中也是出了一份力的。

不过他等他做了中书省平章事,张说便被陛下一旨贬谪去了海州。

但这个桥东村在海州,等于是张说的地盘。姚崇可不觉得张说那老小子会好心到帮自己,所以陛下忽然提起桥东村是个什么意思?难道张说在海州又引起陛下的关注了?

姚崇忧心忡忡,眼皮直跳,总觉得“桥东村”这三个字让他心慌。

偏偏下了朝,与他亲近的同僚还纷纷过来恭喜他,说他是吉人天相,力主的灭蝗方获陛下大力支持,让那些暗地里使绊子的小人气得牙痒痒。

闻言姚崇只能回以围笑,内心却是苦的一比。

他还是很介意,特别介意陛下口中说的桥东村以鸡鸭治蝗。姚崇身为紫微令,执掌中书门下两省,按说所有呈上的奏折文书他全都可以过目,但他并没有看到张说参报桥东村治蝗的内容。

他·真·的·是·一·个·字·一·个·字·看·的,没有,绝对没有!

所以张说是怎么报桥东村的事儿报给陛下的?难不成他有特殊的渠道?!

一想到某个可能,姚崇的心里如浸了冰水,从头凉到脚。

偏偏他一回家,他的次子姚弈便迎了上来,先恭喜父亲今日在朝堂大胜,说要摆酒与父亲庆祝。

姚崇的眉头舒缓了许多,觉得儿子孝心可嘉,便允了。

可等到酒菜上桌,儿子姚弈却忽然说起了最近在长安城里炙手可热的桥东酒。

“听说是有着特殊的酿酒秘方,酿出来的的酒浆醇香甘烈,堪比琼汁玉露。”

姚弈笑着给亲爹倒了一杯酒。

“我这酒可是老铺酒坊的陈醅,在长安城里也算小有名气。但和宋王府的桥东酒可比不了,现在大家都说喝了桥东酒便再也喝不得别家的酒,寡淡无味。”

“阿耶,你说这桥东到底是个什么地方,又是酒又是松纹蛋的,这天下发财的好营生都被它给占全了。”

闻言姚崇放下了酒盅,抬头撇了儿子一眼。

他就说这小子今天怎么这么殷勤,原来是盯上了那桥东酒的生意,想从他这里走门路呢。

要是别的倒还好说,可是这桥东村……

一想到这三个字,姚崇脑门上的青筋就一跳一跳地疼。

姚弈一说松纹蛋他就想起来了,之前有人走儿子的门路想要做这松纹蛋的生意,到桥东村报姚家的名号却会还吃了个闭门羹,悻悻而归,回来狠狠告了张说一状,说薛三郎投了张说,故意跟他姚崇过不去。

这要是换成别人,那他肯定想办法给张说添点堵,朝堂政斗哪有留情面的?

可偏偏是这个桥东村薛三郎,周柏参薛大壮的事儿还历历在目呢,谁投了张说薛三也不能,不打起来就算不错了。

今天以前,姚崇觉得这个薛三走的应该是宋王的关系。可今天陛下在朝堂上直接点名桥东村,说的内容之详尽有如亲眼所见一般,偏偏这些又不是来自张说的奏文,姚崇就觉得薛三的门路可能不是宋王,至少不止是宋王,搞不好还有当今圣上。

如果薛三有直报陛下的权力,那他当然不会买姚家的面子,跟陛下比他姚崇算个鸟!

想到这里,姚崇沉下了脸。

“以后凡是桥东村的事儿,你都别想了。”

啊?

“不管是松纹蛋还是桥东酒,亦或是他们又搞出别的什么稀罕玩意,你记住我的话,绝对不要沾手,假手他人也不行,这不是咱们家能碰的。”

姚弈:!?

怎么?他阿耶都是大唐的宰相了,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紫微令,这天下还有什么东西是他们家不能碰的?

一眼就看出了儿子的心思,姚崇冷笑一声。

“你也知道你阿耶头顶上还有一人啊?既然知道,那就给老子收敛一些,不该碰的千万不要伸手,小心给家里招祸。”

姚弈从小就被带在亲爹身边,只是狂傲又不是蠢,他爹一说他就明白了其中的意思,不禁出了一身冷汗。

好险,差点他就要下手了。

不是他心急,而是这桥东酒的名气实在太大,还出了名的有价无市,一坛子炒上百金都不足为奇。

盯着桥东村的人可太多了,即便他不下手也有的是人下手,只是他露了一点风声,别人忌惮他阿耶手中的权势,到底还是没敢和他争。

现在他阿耶说桥东村是连他都动不了的地方……

他阿耶也动不了的地方,那就只有皇家了,而且还不是那些被养起来没什么权势的宗室,必然是和陛下有大关联的。

宋王?申王?薛王?

是了,桥东酒最初便是宋王长子从桥东村送上京的,来喝酒的还都是陛下的亲兄弟,据说陛下还送了小麦酒孝敬太上皇。

“这薛三,难不成是陛下的……”

姚弈给他爹比划了一个手势。

姚崇摇头。

“那倒是不可能,薛三已经二十出头,出身河东薛氏,算是薛崇简的远亲。”

“我怕这薛三是陛下在河南道的眼线。”

什么?!

姚弈大惊。

薛大壮是陛下的人,那桥东村的产业岂不就是……

“很可能便是陛下的。”

姚崇摸着胡子,眸色凝重。

“横空出世的一个村夫,莫名其妙得了宋王举荐,一出头陛下便赐他流外五等的官职。”

“你想想看,宋王这么多年来什么时候举荐过人。陛下还许薛三在桥东村建官营的酱园子,许他无需进京考等,这不就是要他在河南道好好当眼线吗?”

姚崇一边说,手指一边轻敲食案,抽丝剥茧一样给儿子分析。

“薛三几次献新物,陛下虽然越级提等,但却从不更改他的实职,到现在已经是从九品的主醢。”

“光禄寺掌醢署的署丞才是正九品下,他一个管酱园子的主醢已经是从九品,依旧留在海州还无需经流外铨,你好好想想这是因为什么吧。”

第77章京中有房

——薛三可能是陛下派在河南道的眼线, 姚崇父子自觉发现了事情的真相,不然解释不了为什么薛大壮不停地破格提级,但却始终只是一个海州小村酱园子的管事,并未真正得到重用。

陛下对喜欢的臣子可不是这么用的, 这其中一定有隐情!

也正于此, 姚弈彻底绝了想要伸手蒸酒坊的念头。他不但每日谨言慎行,还回绝了不少乱七八糟的请托, 好生约束门人故旧不要给自家招祸。

这倒是奇了。要知道, 打从姚崇成为紫微令之后, 姚彝和姚弈就没少借着父亲的权势敛财。虽然不能说是来者不拒吧,但在长安城的某些圈子里并不是秘密,知道他们兄弟脾性的人并不少。

本来松纹蛋这事儿闹得姚弈挺没面子, 私底下发狠说要整治薛三,一个小小的主醢也有胆子违逆相府。

结果话说出去就没了下文, 想借他手掺和蒸酒生意的反倒被他骂了个狗血淋头,有机灵的人就看出点门道了。

这薛三, 背景怕是比姚弈还深啊!

姚弈靠的是他亲爹, 薛三靠谁?难不成是宋王?

宋王不就是一个闲散王爷吗?怎么还能让姚丞相这样忌惮?!

长安城里看热闹的不少,毕竟姚崇的灭蝗计划得到皇帝的大力支持, 李隆基甚至要求监察御史倾巢出动,在河南道、江南东道和淮南道三地带旨督阵,有蝗治蝗, 没蝗预防。

海州也到了一位监察御史,名叫张孝嵩,长得人高马大, 气宇轩昂,一进城便引发了奇高的关注度。

就连桥东村里都传开了。

“真是个俊俏人儿啊, 据说还是进士及第的才子……”

钱寡妇捂着嘴笑。

她说这话的时候谢桂香正在一边洗衣服,闻言还有点不好意思,想要起身避开。

钱寡妇拉住她。

“你有啥听不得的,张大人不是都给你判了吗?你就算再嫁也是从自己,你那个爹都不能管。再说咱们也没怎地,就是嘴上说一说,难不成人家御史郎君还真能看上咱们这几根葱是咋滴?”

大唐的风气其实很开放,根本不禁寡妇再嫁,公主贵妇养面首的也不在少数。

谢寡妇长相娇俏、性情爽利,原本再嫁根本没什么难度。不过她觉得守寡的生活有吃有喝不愁生计,不想再走一家去伺候旁人,便把上门来说亲的媒婆都回绝了,算是桥东村第一奇葩人儿。

谢桂香没她这样大方,从小受惯了欺负的性子很难一下子扭转过来,被她一番话说的脸色通红。

只听钱寡妇继续说道。

“听说你那个后娘带回来的丫头,被她本家的族人给卖了?”

这事儿大家倒是第一次听说,都追着钱寡妇问下文。

钱寡妇看了谢桂香一眼,发现她虽然低着头,但却也在竖着耳朵听,便笑着说道。

“我娘家的妹子嫁到了她爹的那个村,听说是家里的老太太给做主卖的,说是被一个路过的行商给看中了。”

“那行商倒也不是自己收用,据说是看中她的好相貌,想要买回去好好调教一番再送给贵人。”

“那样也比去八里铺好,你们是不知道,八里铺那家都死了好几个女人了。”

“可不是,那个后娘丧良心呦!”

闲话说到这里就打住了,因为后面的话实在不好当着桂香的面讨论。

不过谢家后续的瓜748已经吃到了。八里铺的老掌柜赔了夫人又折兵,气得找谢桂香她爹讨债。谢家早把定金和聘礼挥霍一空,哪里还能拿得出,谢长顺便提出用妻子郑氏抵债。

“啥?我花小娘子的钱,你赔给我个婆子?!”

老掌柜气得肝疼,花钱雇了一群泼皮去谢家闹,把谢家搬了个干净,还逼着谢长顺拿地契和房契抵账。

谢永富怕他爹用自家媳妇抵债,先一步带着媳妇卷了家产跑路了。只剩下谢长顺和谢永贵还有郑氏。不过这样一来,他们一家子再没有容身地,狼狈不堪地离开了村子。

不过这些事,就没必要当着桂香的面讲了,毕竟是她的亲人,闹到这步也不怎么光彩。

于是748开始转移话题。

“那也许张御史还没有妻室?”

“那怎么可能!”

河边一众婶子嫂娘齐齐摇头。

“进士及第啊,又是个伟丈夫!京城里那些小娘子还不抢疯了!?”

“就是就是,不是有说法贵人喜欢榜下捉女婿吗?拿着名单挨个对人头,看中哪个小郎君就把人绑回去成亲,连聘礼丈人都给出呢!”

“哎林嫂子你家小三子不是在县里上学塾吗?什么时候能去京城考进士啊,到时候也能娶个丞相千金回来……”

“娶丞相千金……”

748抓了抓头。

“丞相家不都还在长安租房住呢吗?怎么可能给出聘礼?”

一众妇人听它这样说,分分嘲笑它天天蹲在村里没见过世面。

那相府怎么可能是租的!?相爷一年不知道有多少俸禄?还用在长安租房子住?!

再不济,皇帝也会赐他一座宅子嘛!

被群嘲的748不吭声了,因为它说的都是实话,当朝宰相租房上班这事儿可是小王爷李琎亲口跟它分享的八卦,肯定假不了。

它不吭声的另外一个原因,是李老三真赐了一栋小房子,说是提纯酒精和炒钢的奖励,就在胜业坊。

“胜业坊啊……好地方。”

郯王李琮想了想。

“父皇准备在兴庆坊建新宫,永嘉和胜业便是距离新宫最近的两坊,大伯和五叔的新宅都是要建在那边,还有左散骑常侍徐坚、太仆卿驸马督卫豆卢建家。”

“胜业坊里面还修了不少佛寺,比如胜业寺、修慈寺、甘露寺……”

他正掰手指头数寺庙,却见对面的薛三郎一脸古怪的神色。

李琮一怔。

“怎么,先生不喜欢佛寺?”

“倒也不是不喜欢……”

748一脸为难。

“你说的这些佛寺,其中可有家叫秋元寺的地方?”

不是它不喜欢和尚,是和尚不喜欢它。

那个“科普战士”称号不是有个副作用嘛,和尚看见它好感度自动-30%,尤以秋元寺的和尚最严重,目前的好感度已经降到50%以下,属于人见人打的状态。

秋元寺?

李琮想了想。森*晚*整*理

“秋元寺不在胜业坊,好像是在西市那边,要去的话可能需要横穿整个长安。”

748闻言松了一口气。

那就好,那就好。

虽然它一点也不怕秋元寺的和尚啦,不过谁愿意天天被邻居找茬闹事呢?那日子还过不过?

那个叫明悟的总不能天天横穿长安城来捅它家窗户纸嘛。

748表示十分满意,接旨谢恩,从此在长安城也是有房一族。

当然这么好的房子也不是白给他的,李老三把他的桥东酒坊定为贡酒地,每年宫中要跟他采买一定数量的酒,保质保量,余下的才能向外贩售。

顺手又给它安了一个良酝署掌酝的差事,同掌醢署主醢一职,可自行选址兴建酒坊,便宜行事,专门用来提炼酒精。

748:……

748有点郁闷。

它都和郯王李琮说好了要开始兴建琮琮号漂流太平洋,李老三给它安排这么多差事,岂不是要耽误它的大事?!

“父皇也是看重先生。”

李琮安慰他。

“再说掌酝也不必事事亲为。我见先生的酒坊规程严谨,只要给下面的酒匠交代清楚,他们便可以自己做活,按期出酒。”

嗯,这的确是个办法。

于是还没等长安城里的光禄寺选出派往海州的酒工、酒匠,桥东村里的748已经写完了酒精标准化提纯的全部流程。它还把这个流程照搬到桥东村酱园,让李祥和孙吉一并学习,准备将来扬帆出海的时候当甩手掌柜。

“皇帝赐的宅子也是有代价的啊……”

748仰天感叹。

不过谁也没把它的话当回事。

那可是皇帝呢,天下的主人,接受万邦来朝的天子,怎么可能这样小气!?

于是接下来的话题就是林婶家的小三子是娶宰相的女儿还是娶尚书的妹子,以及新来的那个俏御史,他的妻室是出自哪个顶级豪门。

刚进村的监察御史张孝嵩:……

刚陪着监察御史进村的兆鹏程:……

兆鹏程干笑。

“都是些闲极无聊的村妇,没什么见识的,张御史莫要在意。”

然后他便在一群村妇中看到了748。

兆鹏程:……

兆鹏程轻咳一声,表情越发尴尬。

“怎么薛大壮薛主醢也在?”

他顿了顿,“可是来巡视村口的集市?”

啊?

748听到有人喊它宿主大名,下意识地抬头。

“噢,是兆大人啊。”

它起身拱了拱手。

“不是啊,我就是在村口听听闲话,每天这个点我都在。”

兆鹏程:……

兆鹏程无奈地看向张孝嵩,给二人做介绍。

“这是前来海州督办灭蝗的监察御史张大人。”

其实论品级,兆鹏程这个县令可比张孝嵩高,人家是实打实的正七品。大唐的监察御史一般是正八品,不过监察御史属察院,官不大但权限广,又能直达天听,所以一般的官员都会捧着点他们。

反正都比748这个从九品的主醢兼掌酝官大。

于是748又和张孝嵩见礼,张孝嵩也是个爽利人,丝毫没有在意之前自己的婚配情况被人蛐蛐的囧事。

“因江南东道、淮南道和河南道均有地爆发蝗灾,陛下遣派我等赴各地督查灭蝗,我听闻桥东薛三郎整治蝗灾颇有心得,便想过来一看。”

张孝嵩笑道。

“不知可否便利?”

便利便利,可便利了,就在河滩子上呢嘛!

桥东村一众嫂子婶娘齐齐点头,个个脸上都泛着兴奋的红晕。

哎呦,俊俏的郎君谁不爱看啊,尤其是高大挺拔说话还好听的郎君,你看人家那肩膀、那腰线、那手臂,一看人品就很靠得住!往那里一站,县太爷立马被比成了秃毛野鸡,就连之前看得顺眼的薛三,站人跟前就跟个小孩一样!

虽然……唉,她们村的薛三长得也不错啦,放出去谁说不是个清秀可爱的小郎,但小郎的魅力怎么配跟大郎君比?就跟没长开的枣子树,单薄寡淡,没什么滋味啦。

眼看着原本对自己笑脸相迎的婶子大娘个个眼冒星星,一错不错地盯着新来的御史张孝嵩看,薛大壮气得在代码箱里直打滚。

这这这这人谁啊!?干嘛笑的骚里骚气的!?是来砸他薛从九品的场子吗?!

哼,不是说是来学习灭蝗经验的吗?

等着。

看他薛大壮怎么收拾他!

第78章我来接待!

代码箱里的薛大壮妒火攻心, 怨气上脑,竟然主动要求接待张御史。

“什么,你要自己来?”

748觉得十分诧异。

这不像宿主的风格啊?

大壮这人,既怂又懒, 对带官职的人天然矮三分, 怎么突然就像这样要自己搞接待了?

“我这也是为我统爹……哥分忧!”

薛大壮说的一脸义正辞严。

自从上次救大奎他脱口而出统爹,统爹就严肃纠正了他的称呼问题, 说宿主与智能系统之间不能有不正当的PY关系, 叫爹肯定不行。

所以大壮现在都是在心里叫, 嘴头上还是改回了哥的称呼。

“统哥你最近不是在忙大航海的计划吗?航海的事儿可比御史重要,耽误不得,所以接待就让我来吧。”

说着, 他拍了拍胸脯。

“统哥你放心,我肯定把那个张御史安排的妥妥当当。”

是吗?

748想了想, 也觉得问题不大。

张孝嵩来不是就想看鸡场吗?大壮以前也在鸡场干过活,也不怕被提问答不上来。

而且它最近的确很忙。

钉榫和水隔密封术都已经到手, 造船的技术基础已经齐备。而刚刚拉到的赞助也已经在路上, 郯王李琮说已经派人去东南沿海寻找最适合建造大船的木材,只要材料一到, 船马上就可以开始开工。

748现在有点着急赶工设计图,毕竟资金充足又有了冠名商鼎力支持,那这趟航海的行程也得改改, 不能凑活着漂一趟就算了。

好歹也得给冠名商带点特产,不能让人家白掏钱吧!

这点职业道德748还是有的,它记得在很多世界的中, 贵族掏钱支持图船队航海,船队带回来的东西都会交给贵族, 这是早起风险投资的雏形。

郯王虽然没说漂流太平洋的物产都归他,但这可是748拉到的第一个金主,无论如何不能让金主吃亏。

所以原本的无动力小船要改一下,改成风帆动力的大船。顺洋流和风带自然漂流、尽量远离陆地以规避风险的路线需要稍加替换,改成途径有物产收集价值的地区。这样一来,等这次环太平洋航行结束之后,郯王绝对会成为大唐海洋探险暴富的第一人。

有了这样的打算,748最近都在很努力地完善计划,已经很久没到村口河边吃瓜了。

“好,那就你去吧。”

748放心地与薛大壮交换了权限,于是在全村婶子大娘还在专注欣赏张御史的时候,桥东村的薛三郎已经在众人的眼皮子底下明目张胆地换人啦。

薛大壮:诶嘿~!

“兆县令,薛主醢关于灭蝗一事,可否方便细谈?”

张孝嵩张御史拱了拱手。

“在下此次受命巡检灭蝗,吾观桥东村并未爆发蝗灾,可是有防治的诀窍?”

他这话是笑着说的,身形伟岸,容貌俊郎的郎君穿着御史服,悬臂轻抬的姿态潇洒无比,瞬间引发桥东村一众妇人惊呼。

俊!真是太俊了!

既有文士的风采,又有大丈夫的英气!换成现代的话,那叫荷尔蒙爆棚,一举一动都充满性张力。

时下民风开放,长得好看的郎君经常被人追着跑,长安城的娘子们还私下评出不少名目各异的榜单,张孝嵩在在此列。

但他是个一心建功立业的人,对外务完全不关注,只想尽快搞清楚桥东村治蝗的诀窍,所以对村口犹如众星捧月一样的氛围丝毫无感。

反倒是兆鹏程有点遭不住,他来桥东村这么多回,从来也没见这帮妇人如此激动过。

就……心里还有点小酸涩小失落……

“不急,不急。”

薛大壮不知从哪儿摸出一把扇子,学着他统爹的模样,莫测高深地往外蹦话。

“抓蛇抓七寸,打狗看主人,”

张孝嵩:……?

兆鹏程:……?

这么回事儿?听薛三郎这意思,难不成这蝗虫背后还有幕后黑手不成?!

但两人也不好细问,只能含混了点了点头,跟着大壮往村里走。

大壮一边走一边得意洋洋,觉得自己刚才拽的这两句文还是挺押韵的,这不都给进士及第镇住了吗?!

所以他就说村里那群婆娘没眼光,他这样一个文武全才的小郎君都看不到,看这徒有其表的草包干啥!?

心里有气,薛大壮就把人往油坊里带,准备先给张孝嵩上一堂震撼的力量教学。

当初他就是这样“震撼”县里的衙役的,丘主薄送来的那批衙役都被练的叫苦不迭,此战后他名扬乡里。

哼哼,徒手压油锤,力扛油饼子,你行吗?

张孝嵩……还真行。

他虽然是文士出身,但他却有一颗想要去边关建功立业的心,一身御史服底下全都是腱子肉,压油锤和扛油饼都能轻松完成。

“薛主醢,请问这菽油和灭蝗可有关联?”

张孝嵩一边砸油饼一边问。

他说这话的时候脸不红气不喘,动作潇洒不走样,坊里干活的壮劳力都是一脸钦佩。

于是跟来油坊的婶子大娘们叫得更大声了。

薛大壮:……

原本他是给张御史一个下马威,结果反倒让他出了个大风头。

娘的这什么御史!?哪有御史抡大锤的?

假的假的假的……这小子一定是打肿脸充胖子,再走两步腿都要软成汤饼了吧……

于是一计不成又施一计的薛大壮准备带张孝嵩去跑山,美其名曰锻炼腿力。

他怕张孝嵩推脱还特地编了个理由,说腿力是灭蝗的基础,因为蝗虫能蹦跶还会飞,要比它更快的脚程才能追上。

张孝嵩还没说话,一旁的兆鹏程兆县令已经有点遭不住。

不是,咱不就是把鸡鸭都放到田里去吃虫子吗为啥人还要绕着山跑?薛三你以前可不是这么讲的啊!

他疯狂给薛大壮使眼色,薛大壮硬是假装没看见,带着张御史和兆县令一起跑山。

兆鹏程刚跑了半圈就不行了,坐在路边喘大气,结果还被桥东村的一众妇人嫌弃。

当然当着兆县令的面她们肯定不会说什么,不过眼神足以表明她们的态度,兆鹏程觉得明天桥东的村口河边肯定要蛐蛐他。

薛大壮带着张孝嵩跑圈,一口气跑了十几里地,两人的喘气都有点急促。

“薛主醢好脚程,难怪能杀灭蝗群。”

张孝嵩用衣袖抹了抹头顶上的热汗。

“有这本事,便是提刀去塞外杀突厥也使得,何必窝在个村里子酿酱。”

“你……你莫要小看了酿酱,酿酱一道蕴含着天地间的学问,不懂别乱说。”

于是薛大壮又带着张孝嵩参观了一番桥东酱园。当看到火炕和培养菌群的基缸,张孝嵩惊愕地瞪大了眼睛。

“这地方……竟然能一年四季恒温?!”

“当然。”

薛大壮洋洋得意。

他折腾了一路终于看到张御史震惊,觉得之前的一口恶气出了不少。

小样儿,没见过吧。

我统爹的好东西,你没见过的多去了!别以为你从长安来就什么都懂,王爷来了也得给我统爹当学徒,没看郯王还在炉前蹲着呢吗?!

于是薛大壮果断带着张孝嵩去拜见郯王。

郯王正躺在火炕上打盹,手边还放着一卷图纸,看得出是被反复翻阅过,纸张的边缘已经卷出了毛刺。

图纸是748给他的,但只是个雏形,让他自己参照其中的图样自行参详。

这是一个学习的过程,也是748给冠名上的一次回馈,简直送到了郯王的心坎里。

他从得到这张图纸开始便夜不能寐,一闭眼脑子里全是各式各样的弓弦、各种材质的弰、各种角度的弓曲、各种长短的羽箭。一连几天熬下来,李琮走路都开始打晃,最后还是748看不过去,强令他每天必须按时作息,不然就要把图纸没收。

这要是换成是别人,李琮肯定要亲卫把图纸给抢回来,说不得还要治一个对亲王不敬的罪过。

但748不一样,748在李琮心中,那就是无私奉公、造福苍生的大善人,而且还胸中有丘壑,手里有本事。

对这样德才兼备的人,李琮就只有打心眼里佩服的,而且748的确是在为他的身体考虑,他便乖顺地听从了。

薛大壮带着张孝嵩进院的时候,李琮已经睁开了眼。他看到薛三郎带着一个御史进来,还怔愣了一下,有点搞不清楚状况。

“薛先生,这是……”

“这是来督检灭蝗的刺史,张孝嵩。”

薛大壮给李琮介绍。

他其实很怵李琮,毕竟李琮是皇帝的大儿子,真龙血脉,薛大壮对这些有权有势的贵人有天然的畏惧感。

但是没办法,他想装X震慑张孝嵩,他就得借李琮的势。

“之前与你的图样看得如何?”

薛大壮壮着胆子,模仿着他统爹的语气,背着手说道。

李琮一怔。

他倒不是发现自己眼前的“薛三郎”有什么不妥,而是他研究了几日,依旧无法造出满意的神臂弓,听薛大壮一问就有点心虚。

“……还……还是多少差点……”

李琮抹了把脸。

“主要是弓曲,现在的材料承受不了大力……”

“那你还得琢磨啊……”

薛大壮背手迈方步,嘴里开始说一些没有意义的虚话。

“不要拘泥惯例,要大胆想象,要学会从周围的一切中寻找可能。”

“梦想有多大,你的上限就有多大,不要让自己束缚了自己,相信你一定可以的!”

李琮鸡血上头,马上叭叭地表了一番决心,然后又开始跟大壮说他最近造弓遇到的瓶颈。

一旁的张孝嵩越听眼睛越亮。

虽然他还是不明白造弓跟灭蝗有什么关联……但听郯王的意思,这弓竟然射到三百步!?

这岂不是攻克骑兵的利器吗?!

第79章桥东村商业街

真要说的话, 其实 748 给李琮的并不是真正的神臂弓,而是一种与神臂弓原理类似,但制作工艺更加粗糙的远程弩机。

知道李琮喜欢打铁之后 748 便做过专门调研,发现本时代大唐军队的弩五花八门, 光是边军使用的就有七八种, 最大的弩需要用绞车上弦,十分接近大型攻城床弩的雏形。

要说 748 怎么被挑去做运维统呢, 某种程度上说, 它的想法的确不太符合剧情统的脑回路。

比如一只普通剧情统如果遇到王爷乔装改扮在村里生活, 它的第一反应应该是寻找有发展剧情可能的潜在对象,包括但不限于美丽勇敢不畏强权的村姑(“霸道皇子爱上我”线)、天真可爱但身世不明的三岁半小孩(“团宠锦鲤三岁半”线)、自信独立且满脑子致富经的寡妇(“战死的 XX 他又回来了”线)、被老丈人家各种嫌弃苛待还摔了头的赘婿(“重生之赘婿争霸”线)。哪怕是个路过的道士(“风水”线、“算卦”线、“逆天改命”线……)、和尚(“超度线”、“玄幻修真”线)、术士(“鬼怪玄学”线),或者要饭的(“开局一个破碗”线), 那都是不能放过的扫描目标。

但 748 没有。

它不但没想起来扫描,它还试图解决可能引起剧情波动的来源——郯王李琮。

李琮作为皇帝长子这个身份, 在很多剧情线中本应该是一年四季满大唐溜达,成为穿越者走剧情的工具人, 吐金币的 NPC。可到 748 这里, 李琮不是喜欢打铁吗?那 748 就教他如何炒钢。李琮给李隆基手作出了鄣刀,748 干脆投其所好送了一张强弩图, 李琮就心甘情愿蹲在村里不动窝了。

除了后山炼焦的护卫,和进出采买矿石的内侍,谁都见不着他。

今天张孝嵩来, 李琮一开始还没怎么当回事,毕竟区区一个监察御史对他这样的王爵来说,属实不算个什么。

但张孝嵩他明白弩啊!作为一个一心想去边塞杀突厥的进士, 张孝嵩不但写了一手锦绣文章,提刀上马的功夫也不容小觑。常年困在京城苦于无处发挥的一腔热忱, 全都投进了对大唐军兵器布阵的推演中,说起弩来那是滔滔不绝、言之有物。

李琮立马用正眼看这个小御史,唠着唠着更是大赞其才。

“张御史有这心智手段,窝在京城着实浪费才能,正应该去边塞一展身手!”

“臣也想出塞迎敌,为陛下平突厥默啜!”

张孝嵩激动道。

“我大唐乃是以进攻为战略方向的军队,打从开国起最骨干的精锐便是骑兵。”

“但臣以为,突厥同样也擅骑射,骑兵对冲固然拼的是勇武,但若是能加强我方防御,使用强弩削杀对面冲骑的攻势、打乱对方的节奏,骑兵随后冲锋反而更容易击穿敌阵,只是能破冲骑的强弩……”

说到这里,张孝嵩兴奋得一拱手。

“没想到已经被殿下想到了!”

他这样说,李琮还有些不好意思。

这哪里是他想到的啊,这是薛先生给他的图纸,他到现在还没能完全吃透其中的奥义呢。

于是他郑重其事为张孝嵩介绍了薛大壮,并说了弩图的来龙去脉,以及自己最近在薛先生的指导下,对于炒钢和炼焦的心得。

张孝嵩的反应和张说张刺史一样目瞪口呆,本能地觉得郯王可能是在搞一种很新的炼钢法。

但最惊愕的是这些东西还都是薛三郎教的。之前还被薛大壮一系列骚操作搞得啼笑皆非的张御史,现在瞬间就觉得一切安排在冥冥中都是有深意的,比如跑山和榨油,这肯定都是为了更好的扑灭蝗灾做的准备!

一瞬间,张御史眼中的薛大壮越发莫测高深了起来,后脑勺都闪烁着莹润的光圈。

薛大壮:……

他抓了抓头,下意识地用布巾子把帷帽上的反光片遮了遮。

这玩意是他统爹搞在帽子上的,说是为了避免他早上跑圈时被大奎的小舅子误伤。毕竟现在山里的树正是枝叶茂盛的时候,要是不搞得醒目一点,说不定就被人当成野猪给射了。

“咳咳。”

大壮清了清嗓子,假装看了看天色。

“时候也不早了,正该是午饭时间,两位不如随我去村口用饭?”

大壮说的村口,其实就是 748 在桥东村门口的小土路上修建的一条商业街,最初的想法就是控制村里的人员进出,避免再出现谢长顺抢孩子的事件发生。

没想到这街刚修起来,就有不少人家过来申请摊位。谢桂香的女儿梅花是一个,之后又有金七娘、林大郎、谢二婶和钱寡妇。

金七娘是给鸡场找个交易的铺子,林大郎和谢二婶都是卖吃食,唯有钱寡妇,倒是出乎全村人的意料,她竟然准备卖腊肉。

“腊猪肉?!你要卖腊猪肉?!”

748 听钱寡妇说买下铺子之后还要找它定猪肉的时候十分惊讶。

不是它信不着寡妇,而是它这猪还没养出来呢……怎么就有人盯上它的货啦?

“我听宋玉秀说的,我还去她还看过她养的那几头猪,别说,真是膘肥体壮,看着就让人心里透亮。”

钱寡妇还对一旁的波婶(宋玉秀她娘)笑道。

“你家这几个丫头,我瞅着就三丫最出息。劁猪的时候手起刀落,养猪也是一把好手,是个心里有数的。”

“你们两口子将来就等着享三丫的福吧。”

波婶闻言脸都气绿了。

哎哎哎你听听这钱翠珍说的是人话吗!?什么叫心里有数,劁猪下手狠还叫有数?有这么夸个还没嫁人的小娘子的吗!?

再说怎么就得享三丫的福?是说她家大闺女二闺女嫁不好吗!?

她家宝秀十里八村谁不夸是个美人坯子!!?都说她嫁个进士相公都配得上,温柔贤淑又做了一手好活计,不比三丫那个满山跑野丫头有出息!?

对了,进士相公,今天村里听说来了个进士相公,不知人家婚配了没啊……

眼看着媳妇又开始琢磨长女的婚事,波叔暗暗叹了一口气,转而听 748 跟钱寡妇谈起了生意。

钱寡妇前两天找上他家,说要仿着薛三郎的模式,在他这儿寄养两头小猪,并且详细询问了花销和交货的方式。

宋大波哪敢随便答应,他这猪场可是跟薛三郎签了契书的,当初他怕猪养出来没人要,直接选了拿工钱的方案。

现在又有人来找他养猪,虽然多养猪他能多一份工钱,但势必要分散他的精力,要问薛三郎同不同意。

748 认真查看了宋大波家的猪圈,又仔细询问了宋玉秀她养猪的情况,然后点了点头。

“我没什么意见,只要你们家觉得忙得过来就可以。”

“忙得过来!我忙的过来!”

宋玉秀喜道。

“用了薛三哥的法子,我还闲半个膀子呢!再来三头也不费劲儿!”

宋大波也很高兴。

他跟三丫一起养猪,亲眼看着这些猪仔一天天长大,然后窜膘,说心里没想法那是不可能的。

只是他毕竟算是大壮的长辈,长辈哪好意思跟小辈开口要东西,更别说人家大壮现在可是官身,和以前完全不一样了!

“那咱家是不也能养一头?”

大波问 748。

“翠珍她家两头,我们家也添一头,一共多三头猪,我和玉秀一起管,她姐也能来帮忙,肯定不亏待大壮你的猪。”

748 点头,对此并无异议。

它养猪原本也是为了丰富肉源,获得更多的油脂,并不真是想要借猪发财。

养猪的人多了,猪肉自然也会逐渐被人接受,那时候它再想搞一些猪油皂,就不用去山上大野猪。

不过那是 748 之前的想法,现在因为有了郯王的赞助,它的航线完全可以增加一些棕榈油产区,到时候它就有更廉价的油脂可用了。

所以现在的 748 完全不在意猪养的多少,养猪的实际用途。它甚至还跟钱寡妇约定,等今年年底杀了猪,也要在她那边定两个烟熏腊猪腿尝尝。

不过钱寡妇的腊肉铺子现在可是没有烟熏猪腿卖的,只有一些常见的腊鸡腊鸭。

鸡鸭的来源当然是桥东鸡场,钱寡妇熏腊的手艺据说是从老家带出来的,做出来的腊鸡腊鸭风味独特,十分受来往客商的欢迎。

“喏,这便是桥东市集。”

薛大壮骄傲地向两人展示村口的商街。

“这边有不少卖吃食的摊子,售卖的都是我们桥东村的特产,有些京城里可是见不着的。”

“比如这个油炸腐皮,金灿灿的模样很好看,放进羊汤里烫一烫,马上便恢复柔韧煊软,吸满了汤汁的腐皮软嫩弹牙,十分入味,混着汤饼一起吃,吸溜一口舌头都要吞下去。”

“还有那个蛋烘糕,软的和云朵一样,又香又甜,宋王殿下吃了都说好。”

“我这里还有特制的奶霜,涂抹上去香掉大牙。”

说着这里,大壮露出一个不怀好意的围笑。

“两位想吃哪种?今日我安排,随便选随便挑啊!”

第80章想法设法黑不倒

大壮说的大方豪爽, 实则内含不良心机。

因为他推荐的这两种食物的吃相都不大好看,就算张御史长得再俊俏也没用,嗦汤饼的时候不可能不发出声音。而涂了奶霜的蛋烘糕,新手肯定会蹭的一脸一手。

帅又怎么样?光天化日之下吃的狼狈不堪, 谁还能觉得你是个伟丈夫?!

嘿嘿嘿。

黑暗大壮再内心狂笑, 脸上却装的八风不动,仿佛自己只是一个热情的东道主, 想把最新奇的东西都招待给客人。

李琮和张孝嵩丝毫未觉察, 他俩现在都对“薛三郎”有几十米厚的滤镜, 不管薛大壮说什么都能从最正面最积极的角度解读,自然也就不会发觉黑暗大壮笑容之下的恶意。

张孝嵩先请李琮上座。

李琮摇头不动,因为他在桥东村的身份是“谭大郎”是薛三族内一位远方亲戚的亲戚(薛绍妻侄的儿子), 所以村里的乡亲也都不拿他当外人,反倒是张孝嵩, 他可是御史钦差,怎么可能给“谭大郎”让上座?

“张御史, 您是长安来的监察御史, 您肯定是要上座的。”

黑大壮笑眯眯,然后又压低了嗓子小声蛐蛐。

“大人别露馅啊。”

张孝嵩一惊, 马上想通了关窍,背后便冒出一层冷汗。

这可是皇长子,堂堂的大唐郯王, 白龙鱼服在村里,要怎漏了殿下的身份引来祸事,他有几个脑袋都不够砍的啊!

张孝嵩擦了擦汗, 只得僵硬地坐上了正位。

但他也不敢把屁股坐全,只虚虚挨了个边, 还微微侧身避开了郯王正面的方向。

他这番动作,坐他跟前的李琮和黑大壮都看得到,但食铺外路过的婶子大娘们可是看不到。

她们只能看到那位长安城里出来的监察御史,一身威风的官袍,正襟危坐,气势十足,一派堂堂伟丈夫的模样。

哎呀,人家吃饭都这样讲究,你看脊梁骨直的,多有仪态呀!

嗯,相比之下,薛三和他那个远方亲戚就差了些,略显松散,这人看着就没那么有精神气儿!

大唐的民风开放,长安城里每每有俊俏郎君策马出游,沿途总会遇到些小娘子掷花掷礼物,被偷看被议论更是常态,是最真挚情感表达。

桥东村当然也有这种表达,不过成了亲的婶子大娘可比小娘子们直白多了,“小声蛐蛐”到所有人都能听见,还热情地往张孝嵩手里塞吃食土产,劝都劝不走。

黑大壮这个气啊!

他心说等会儿吃汤饼,等张孝嵩嗦的汤水四溅,他看这群婶子伯娘们还说道他不讲究不!?

嗦面这事儿,谁吃谁都得发出声音,除非像小娘子那种羞羞答答的吃法。可一个堂堂男子汉那么吃还不如不吃,绝对自毁形象。

于是黑大壮先给郯王和张御史各上了一碗红焖羊肉汤饼,里面加了腐皮一起炖煮得软软烂烂,浓香诱人。

“吃吧吃吧,趁热吃最香。”

黑大壮热情劝食。

他还召唤卖烘糕的梅花过来,在她的摊子上定了一炉新糕。黑大壮忍痛拿出自己用简易离心机分离出的奶油,现场手动打发,等烘糕凉了就开始裱花。

他手里飞快地搅动奶油,眼睛却盯着张御史看,就等着张御史嗦面的时候人设破灭。

然而并没有。

不是张孝嵩吃面的动作文雅,他长得再俊俏那也是个一心冲去边关杀敌的糙汉,注定不可能像某些富贵闲人一样精致。

不过身为一名进士及第的文臣,进殿面圣的底子还是非常过硬的,而且人长得好看干什么都赏心悦目,就比如张孝嵩硬生生把汤饼嗦得洒落大方,英气十足,看得一旁围观的婶子大娘都是满眼星星。

“哎呀,这才是好男儿伟丈夫呢!”

“仨儿嗦汤饼的时候还落汤呢,满嘴流油……”

黑大壮:……

更气了!

夸人就夸人,干啥拉踩还双标?!

这些都是大壮跟着前几任系统智能学的新词,以前觉得系统智能说话奇怪,到了此时此刻,他倒是觉得唯有“怪话”才能充分表达他的愤懑。

你们睁大眼睛看看啊!张御史也是满嘴流油啊!

还有汤,他衣服上没沾到是他坐得远,正常人谁这么姿势吃汤饼,他不累吗?!

黑大壮气得一佛出世二佛升天,手里的搅棍转出了虚影。

被他这么搅,奶油哪有打发得不快的?

于是还没等两人吃完汤饼,黑大壮已经在一旁给蛋烘糕裱花。

他因为被村里的大娘拉踩,心里的火气无处释放,就干脆把蛋烘糕的奶油花裱得一坨连着一坨,誓要让张孝嵩吃的一头一脸。

郯王李琮盯着他裱花的动作,心里却在琢磨选什么材料做弩弦,所以对桌上的暗流涌动丝毫未觉察。

张孝嵩倒是觉出薛三郎看他的眼神略有杀气,但他认为对方是在警惕他暴露郯王的身份,于是便一个劲儿地跟黑大壮闲聊,努力缓和气氛。

他这样平易近人,村里的大姑娘小媳妇们就更迷了。

所以薛三郎也是官,但村里人连他小时候玩粪的模样都见过,自然没什么滤镜加成。再加上后来由748接手,748是100%的直统思维,有事儿说事儿没事儿关门,哪有张御史这样亲切和善?

人家的官位还更大哩!

这个时候,黑大壮的蛋糕已经新鲜出炉,上头的他这次下了血本,整整打发出了半桶奶油霜,全都糊在了梅花做的蛋烘糕上。

嗯,应该说,这是开元年间第一只真正意义上的淡奶油蛋糕。

“来,尝尝,这东西别的地方可是没有呦。”

黑大壮笑的略有些狰狞。

郯王李琮被他这表情吓得浑身一紧,心里暗暗琢磨最近是不是干了什么事儿得罪了他。

难不成是最近的焦炭又用的多了?上次薛先生还跟张刺史告他的状,让张刺史管他。

这事儿传到李琮耳朵里,李琮觉得十分委屈,马上自费在后山建了一座炼焦窑,还承诺以后薛先生家的焦炭由他承包。

这强弩还是薛先生让他琢磨的,说是将来准备安装在琮琮号上,在海上遇到盗匪就用这强弩对付。

说的李琮十分动心,心想自己能不能跟父皇上表,也跟着琮琮号一起出海。

不过这事儿除了他自己在心里想想他跟谁都没说,难不成是薛先生觉察出他的想法,这是警告他不要以身犯险给别人添麻烦?

李琮正琢磨呢,那边黑大壮已经手起刀落,把蛋糕切成了三块。

奶油最多的那坨都给了张孝嵩,然后黑大壮端起自己那块小一些的。

“张御史,下官先吃为敬了啊。”

啊唔一口,全塞进了嘴巴。

嗯,好吃!

黑大壮沉浸在奶油的香甜中,幸福森*晚*整*理的想要流眼泪。

是真好吃啊!丰富的奶油……啥时候吃的这么奢侈过!

他一边咀嚼一边看向张孝嵩,用眼神暗示张御史像自己一样大口吃糕。

一般来说肯定是会这样的,毕竟张孝嵩之前也没见过这样大的酥油点心,便是长安城里最出名的酥山,那也没有薛大壮的淡奶油蛋糕这样丰盈。

他想着,也许这就是海州这边的习俗,蛋烘糕就是要用啃的?

眼看着张孝嵩已经端起了盘子,黑大壮的奸计即将得逞……结果在这个当口,忽然有一群娃娃跑过来,一脸害羞地问张孝嵩能不能分一些蛋烘糕给他们。

薛大壮:……

张孝嵩欣然点头,笑着问店家买了些油纸,将奶油上一块一块地切给这些孩童。

远处观望的小孩看到同伴要到了蛋糕,纷纷也都围了上来,眨巴着眼问长得好看的御史大人要糕吃。

张孝嵩来者不拒,下刀又甚是大方。于是原本一座奶油山迅速缩小中,等送走了最后一名小童,张孝嵩面前的盘子已经空了。

最后还是郯王李琮切了自己的份给他尝鲜。不过老李家人都喜欢甜食,李琮可不像黑大壮一样舍得下血本,只给张孝嵩半个巴掌大的一小块。

这个大小,一口吞真心没什么难度。

张孝嵩把这块糕送进嘴里,只感觉乳脂香甜轻盈,在舌尖轻轻一抿便化,每颗味蕾都被奶香包裹,一瞬间的幸福感充盈在全身。

“美味,真是美味!”

他吃着黑大壮竖起了一根大拇指。

“能治蝗能炒钢,连庖厨之术也颇有建树,薛三郎真乃奇才也!”

被表扬了的黑大壮一点都不高兴,但碍于场面也只能干巴巴地围笑,其实心里骂的特别脏。

没办法,他今天完全诠释什么叫偷鸡不成蚀把米,花钱给人做嫁衣。原本想着用奶霜蛋烘糕好好摸黑一些张御史的形象分,结果被一群小娃轻松破解。现在可倒好,丑人家没出,还落个平易近人、亲近孩童的好名声,最气人的是送人情的糕点可都是他出的,怎么就没人感谢一下他薛大壮?!

那个张御史说是来巡检治蝗的吧?好,等下就带他去鸡场看鸡鸭,看完就送客,赶紧走赶紧走,他大壮不想招待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