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我想再住一天
这是让大壮深感挫折的一天。
在接下来的时间里, 无论他想什么手段、耍什么心机,最终的结果都像是脱缰的野狗,一路朝着匪夷所思的方向狂奔。
张御史不嫌弃鸡鸭。
张御史不害怕鸡虫。
张御史挖井有把子力气。
张御史背诵找水诀过目不忘。
就……怎么说呢,完美, 完美的大唐伟丈夫。
黑大壮叹了口气, 感觉自己这一天的精气神都要被张孝嵩给抽空了。
没办法,这是真的没办法, 无论如何也比不过。
尤其是张孝嵩撸起袖子拎着镐头打井, 明明是无比粗鲁的动作, 但偏他做的那样潇洒利落,出了一身汗臭也没人嫌弃。
十里八乡的大姑娘小媳妇围得里三层外三层,掩袖娇羞眼瞪如铜铃, 现场的空气中都弥漫着钦慕的腐臭,熏得大壮几欲作呕。
到最后薛大壮也服了, 承认自己根本不是张孝嵩的对手。人与人的差别不只是从九品和正八品这么简单,人家长得好还文武文武兼备, 更重要的是老天爷都帮他, 无论如何都要维持他完美的形象。
为什么!?
大壮仰天长叹。
难道我不是主线任务系统的天选之人了吗!?既生壮何生嵩!
系统空间里的748被他嚎得心烦,抬头撇了他一眼, 冷漠地道。
“说不定人家脑袋上也套着主角光环呢。”
啊?!
“你只是推动主线剧情运行的工具人,人家可能是自带剧情线的主角。”
“主角和工具人的优先顺位还是有差别的,类似免费玩家和氪金大佬, 气氛组就别想跟VVip争流量了。”
薛大壮:……
薛大壮愣了。
是啊,他就只是个工具人。
他的工作是25个世界线剧情点,包括一等剧情3个, 二等剧情10个,普通剧情12个, 有效剧情155斤,这就是他在系统眼中的价值。
他只是这些剧情中的路人甲,没什么存在感但需要在关键时刻推一把。
而张孝嵩不一样,他的身上有可能有剧情线,有各种做任务的人会与他展开各式各样的故事。
嗯,这么想,心里一下子就平衡了。
“啊?”
748从后台数据库里探出头。
“你说啥?”
“我说我平衡啦!”
大壮叉腰,之前的郁气一扫空。
“他叫张孝嵩,我叫薛大壮,名字一看就是有差,那我还比个啥?!”
“那你不觉得不公平吗?”
748问他。
“不公平?为啥不公平?”
大壮抓头,有点不明白。
“李琮和李琎还是皇家人的呢,前阵子还在村里吃村里住呢,他俩不比张孝嵩厉害?”
“而且能力有多大责任就有多大嘛,这张御史一看就不是普通角色,说不定将来是干大事的。”
说着他还摆了摆手。
“大事,我就算了。”
虽然有点搞不懂薛大壮的逻辑,但既然他并没因此愤懑郁卒,748也就没怎么放在心上。
不过大壮是死活不肯继续接待张孝嵩了,一是他已经没了争锋的心气儿,另外他也黔驴技穷,肚子里的那点货都展示的差不多,再继续怕是要穿帮。
于是748再傍晚时分重新上岗。
晚饭后原本的安排是基础物理课,结果今天多了个张孝嵩。张御史今天在桥东村转悠了一圈,内心的震撼就甭提了,到晚上也没舍得走,决定在村中留宿一夜,明日再行启程。
吃了晚饭他没啥事儿,看到村里的小孩都拎着板凳都往同一个方向走,他心里就起了好奇心,非要跟着一起去看热闹。
课堂安排在村口市集的一处空房里,这里白天是丁壮巡逻的歇脚处,晚上就成了简易学堂。
如今桥东村的许多娃娃都习惯了去听薛三郎的课。他讲课可比学塾有趣多了,时不时还能看到一些稀奇景(演示实验),只是有一点不好,上课是要考试的,每一旬都要在村口贴榜公布成绩,考不好的丢人。
虽然748教的也不是经史子集,桥东村的娃学出来也不能去考科举,但家长卷娃的心情都是一样的。
张榜公布,名字成绩一目了然,吊车尾的一旬都抬不起头,有旧怨的还会嘲笑一番,这事儿谁能受得了?!
所以考不好绝对不行,跟着薛三郎学的可是能吃饭的手艺,考不好回家就要藤条伺候!
于是桥东村的娃痛并快乐着,早早便养成了良好的学习习惯。
张孝嵩跟听了一堂课,出来的时候大受震撼,人都是恍惚的。
他小声问李琮。
“殿下,薛三郎……竟然……竟然是这样做学问的吗?”
这怎么跟他上午看到的薛三不大一样呢?
今天上午的薛三……嗯怎么说,虽然高深莫测但让人有点摸不清楚头脑,只能说是大智若愚……
李琮看了他一眼。
“听不懂?”
“也……也不……”
“听不懂就对了,这都是天地自然的道理,你以前从没接触过,听不懂也很正常。”
“回去慢慢想想,就懂了。”
于是张孝嵩回去想了一晚上,临到天亮的时候,他感觉自己隐约摸到了天地自然的一些边角料。
好像真是这样的,只是之前没有人用这样的方法解释,但用薛三的办法套进去还全通,果然是天地自然的道理。
他想接着听,但他还得在海州各处督检灭蝗,巡完了就要回京复命,实在不能在桥东村多加逗留。
再多待一日吧。
张孝嵩对自己这样说。
再多停留一日,再多看看多走走,把能学的都记在心里,也不无裨益。
于是第二天一早,一夜没睡的张孝嵩便出门去找薛三郎,准备跟他说自己还要住一天。
结果扑了个空,薛三郎家铜将军把门,郯王的住处也是空空荡荡。
人呢?!
“你找大壮啊?”
一早起来打猪草的宋大波看张孝嵩在薛家门前转圈,便好心地给他指路。
“你来晚啦!这个点儿他和谭大郎他们早都去山上跑圈啦,你想找他得再早一个时辰……”
再早一个时辰?
张孝嵩掰手指头算了一下。
那岂不是起的比鸡早多了?!
昨天他们几点歇下的?亏他在床上辗转反侧烙了一夜的饼,好不容易熬到天亮,没想到竟然赶了个晚集!
没办法,张孝嵩只能自己去市集吃早饭,因为隔壁波叔说薛三跑完圈还要去巡视油坊和酱园。
当然饭他也是在那边吃的,这两处张孝嵩不好都跟着,只能再找机会跟薛三郎谈。
结果吃完了早饭他还是没找到薛大壮,村口河边的婶子们说他拉了几大车菽子去县城了。
虽然婶子们喜欢这位长相俊俏的御史大人,但要说起远近亲疏,婶子们的心还是偏着“仨儿”的,马上七嘴八舌开始给宣扬仨儿今日的壮举。
“仨儿那娃子仁义啊!早上在村口听说周围有不少地方旱了,仨儿拉了几车菽子就往外走,说要捐给县里赈灾!”
“五车!整整五大车!说之后还要送,我瞅着这是往100石走了……”
“何止100石!仨说要捐500石!仨儿说把这两年的俸禄连通贵人的赏赐都捐了,唉,我就是这娃子……”
张孝嵩:……
张孝嵩都听傻了。
不是,500石的粮食,就这么捐了!?
虽然五谷里菽的价格最低,可遭不住500石这个数量,这都快捐出一座小粮铺了吧!
一想起粮铺,张御史的眉头就微微锁紧。
这次监察御史出京,除了要督促各地官署灭蝗,还兼有要巡查赈灾、察访灾地粮价的任务。
张孝嵩来海州的第一站并不是桥东村,而是海州城的刺史府。
但张刺史本人对于灭蝗早有心得,他一力组建的找水队给海州各处都添了不少新井,又征发徭役去河滩灭虫,因此海州本地的蝗灾并不算特别严重。
但河南道、江南东道和淮南道都遭遇大旱,米粮涨价是无法避免的。海州虽然蝗情还不算严重,但城里依旧是人心惶惶,粮价见了风一样的往上窜。
越是这样,城里的一些粮铺子反而闭起店门,开始囤积居奇。
张孝嵩进海州城的时候,穿的的是常服,长随和他两人牵着马,正好看到路边一家粮铺换了新的牌价。
张孝嵩过去查看,结果只一眼,气得差点当场升天。
只见这价牌上的价格已经比平时翻了四翻,达到128文一斗的高价!
“你这秫米,要价也太高了。”
张孝嵩指着牌价骂道。
“哪有人吃得起这么贵的秫米?!”
粮铺的伙计朝他翻了个白眼。
“你吃不起,总有人吃得起。”
“再过两日,连这个价都算便宜的呢!”
说着,他当着张御史的面,把价牌上的“捌”涂了,又重新写上了一个“玖”。
张孝嵩:……
张孝嵩这个气啊!这辈子都被受过这样的挑衅,恨不能当场拔刀砍人。
可这海州城里并不是一家粮铺这样,据说城中最大的两家粮铺许马两家已经达成了协议,谁也不肯先把粮价降下来,而且每日卖粮的数量越来越少,越发引得城里粮价疯涨。
刺史府,张说看着下属送来的报文。
“我看他们就是皮痒,想吃一顿本官的板子了!”
第82章我有一计……
张刺史这段日子过得也不甚安稳, 几乎每天都处于满负荷的运转之中。
之前是忙着接手海州官衙,从上到下了解州府的人员情况,兼或还要顾着微服私访的郯王和宋王长子,这两个可都是碰不得挨不起的金疙瘩, 碰破点皮儿都吃不了兜着走。
之后他又遭遇到了河南道的旱情。
海州虽然不是本次最严重的区域, 但是这一季粮食的减产已经无可避免,不爆发灾荒已经是万幸。
张说看着海都府义仓里的存货都发愁。就这点儿?就这点儿存粮!?这开了仓能够干啥的!?
等他有朝一日重返长安城, 他必责吏部和御史台好好查检前几任刺史的懈怠!
明明海州是良港、有海贸, 收上来的租庸调都花哪儿去了?!怎么连点赈灾的粮食都不备着!?
还没等张说查清楚情况, 铺天盖地的蝗灾又开始在河南三道肆虐,朝中传来紫微令力主灭蝗的风声。
这要是换在年前,那张说必然要在朝中跟姚崇好好唱一波反调, 什么“劳民伤财”、“不修德政”、“蝗不能尽灭贻害无穷”之类的,必须都喷在姚崇那老小子的脸上。
可是现在, 当他在丰岳县桥东村里走了一遭,亲眼看到小王爷李琎驱赶着鸡鸡鸭鸭去河滩吃蝗虫, 张说就觉得以前那些话都是放屁!
虽然他也就看不上姚崇及姚崇的为人, 但他对于那老小子力主灭蝗这事儿是举双手赞成的,甚至还隐约有种先拔头筹的爽感。
嘿嘿, 他可是在很早以前就去参观了薛三的治蝗法,并且还把它推广到海州全境了呢。
姚崇你说灭蝗,那也不过就是烧、抓之类的老方法, 效率低下,哪有他这先下手为强的办法好!
于是当李隆基下旨遣监察御史赴三道督促灭蝗一事,张说打心眼里是一点都不慌, 甚至还十分期待。
来吧,来海州, 来海州开开眼。
结果没高兴两天,受旱灾蝗情双重冲击的粮价便再也压不住,一路放风筝一样滴往上飘。
张说都麻了。
午夜难眠之时,他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得罪了哪路神仙?为什么?好好的紫薇令坐着坐着就给发配到了海州,明明已经做了所有能做的,临到监察御史进城又遇到粮荒的乱子。
但凡他稳不住海州的粮价,别说他的起复之路了,一个刺史怕也做不长!
“义仓呢?!给我开仓放粮,平抑粮价!”
张说大怒。
但平是平不了的,一方面是海州义仓存粮不多,远达不到平抑粮价的效果。另外现在城中恐慌情绪加剧,另有无良粮商从中挑拨,囤积居奇,义仓里的粮放了一半出去,海州城的粮价还是日日翻新高。
“儿查清楚了,便是这许家和马家在从中作乱。”
张说的长子张均急匆匆带人回来,水都来不及喝一口便跟老爹汇报情况。
“这两户便是海州最大的粮商,义仓放出去的粮食有一半最后都流到了他们的手中,城中粮价也是他们在推高。”
“可有证据?”
张说着急地追问。
张均摇头。
“没有实证,那两家都小心得很,一点把柄都没留下,可见不是第一次做了。”
张说好像有点明白为什么海州义仓里没有粮食了,他摸着胡子想了一会儿。
“义仓还能放出去多少粮?”
“不过十万石。”
闻言张说摇头。
“别放了,力有不逮。”
“到时候不但压不下粮价,反而让那两家摸到咱们的底细……不对,咱们的底怕是早就漏出去了。”
张均沉默。
他陪着父亲来海州走马上任,最是清楚这一路走来的艰辛。
海州虽不是什么贫瘠之地,但也正因为富庶所以利益盘根错节,山头林立,下面的官吏各有心思,一时半刻不好归拢。
偏现在遇上了旱情,要是粮价再这样疯涨,很快长安那边就该发问责令了!
“人啊,有时候真比蝗虫还要可怕。”
张说长叹一声。
刺史又怎样?不是照样不能整治这□□商?可见前朝重农抑商的路子没毛病,这些无良商人的确应该杀头。
但他偏又不能。
想要起复就得爱惜羽毛。毫无理由把人拉到衙门打一顿板子,逼着人开仓放粮这种事儿,张说张刺史也只能在心里想想,做肯定是不能做的。
——他可是刚从长安城被撵出来,朝中不知道有多少人盯着看着,等着抓他的把柄呢。
虽然他从紫微令贬谪到海州刺史已经是连降七级,但海州毕竟还算富庶,距离长安城也不算太远。想他倒霉的人,只恨不能把他发配到崖州,这辈子回不来才好呢。
他不能给这些人梦想成真的机会。
爷俩个正郁闷呢,忽听外面有人来报,说桥东村薛主醢求见。
薛三郎?
张说跟儿子对视了一眼,下意识地整了整衣冠。
其实他完全不必这样,毕竟一州刺史和酱园子主管中间差着不知道多少级,但打从见面开始张说就从未轻视过这位薛三郎,甚至隐隐把他当做通到知己。
他带着儿子迎了出去。
刚一出衙门,张说就看到门口横着的几辆大板车,以及车上堆得满满当当的大豆。
“薛三郎,你这是……?”
“听说海州粮价飞涨,下官来给州府捐粮。”
今天的薛大壮格外严肃认真,一板一眼地说着他从来都没说过的台词。
“下官愿捐500石粮食给海州义仓!”
话音刚落,他便听到了了一声清脆的提示音。
——嘀——
检测到宿主到达第一个剧情节点,请宿主在2小时内完成任务物品的交付。交付完成后,系统将会在24小时内完成剧情回收及分支情况统计,新的任务提示将在48小时后刷新,请宿主耐心等待剧情系统升级。
“什么?你要捐粮?!”
张说掏了掏耳朵,还以为自己听错了。
都这个时候了还有人主动给官府捐粮?还足足500石!?
虽然跟义仓亏空的相比,这区区500石粮食只能算是杯水车薪。可薛主醢的一片心意张说感受到了,他这肯定是知道自己现在焦头烂额,想帮着自己分忧解难呢!
薛三郎,相爷我没看错你!
满心感动的张说想拉着薛大壮叙话,大壮却只一心想要先完成交付任务,一个劲儿催着他收豆子。
张说没办法,只能安排人把500石豆子拉去府库,然后他一把拉过薛三郎的手,说要请他喝酒,今日不醉不归。
薛大壮一脸为难。
他不爱喝酒,而且他统爹也不让他喝酒,统爹说酒喝多了伤脑子。
面对张说这位大唐前任宰相,说大壮不虚是不可能的,所以他交完了任务直接下线,把应付张说的差事留给了他统爹。
“酒,还是不喝了吧。”
748摆手,朝东边努了努嘴。
“监察御史张孝嵩昨天在桥东村住了一晚上,今天早上我出来的时候人还没走。海州府的粮价问题还没解决,咱们当着御史的面喝酒可不算妥当。”
张说还真不知道张孝嵩去了桥东村,闻言点头。
“那便改日,改日我设宴招待薛贤弟。”
喏,这就叫上贤弟了。
748也没再推脱,转而说起了海州缺粮的事儿。
一说起这个张说就一肚子气。
虽然三道遭灾已经成定局,但粮食缺口其实并没有那么大。
除了姚崇已经在朝中主持调拨赈灾的粮食外,没遭灾的州县也都有能力贩运一定的粮食到海州。
不过粮食运输损耗大,外地的粮商忌惮许马两家,轻易不来趟本地的浑水。
毕竟这两户在海州经营多年,城中的粮铺都是这两家的产业。粮食运过来得保证能卖个好价,不然一来一回亏的多,外地的粮商才不肯做这赔本的买卖。
“听说那两家私下放话,海州如今的粮价只能通过他们放,外面的想进来卖低价粮,他们马上开仓压价。”
张说恨得咬牙切齿,偏都是小道消息,他捏不住这两家的把柄。
“张大人,海州义仓还有多少粮?”
748转了转眼珠。
“不方便告知也没关系,若是能压下……”
“压不下!”
张说一拍桌子。
“实话跟贤弟你讲,海州义仓亏空也不是什么秘密,这套发灾荒财的把戏那两户之前肯定就干过,不然义仓里不能只剩10万石存粮。”
“算上贤弟你今天捐的,至多不超过11万石。”
“那足够了。”
748点点头,朝着张说露出了一个“你懂的”的围笑。
“张大人,下官有一计,可解海州粮价之危局,只是难免需要大人虚与委蛇一番,不知大人可有兴趣?”
虚与委蛇?
张说一脸怀疑地看着748。
真的只是虚与委蛇吗?
怎么总觉得这小子没憋着好屁呢!
他可没忘之前这小子在桥东村大声跟他告郯王冶兵刃的状,让他想装聋听不见都不行。
不过薛三这损贼虽然缺德,但好像总会想出出其不意的点子……
罢了罢了,要是是他真搞不定区区海州两个坐地户,那他以后想重登相位的计划可是没一点希望了。
想到这里,张说把心一横,攥拳跺脚道。
“我……我……那你先说我听听呗……”
第83章大人您是卧底!
牵涉到自己的名声, 张说还是很谨慎的,他说让748先把计划说来听听。
748倒也没卖关子。
“您不是苦于许马两家从中作梗,但又抓不到把柄吗?那咱们就不抓把柄,直接逼他们自降粮价……”
它话还没说完就直接被张说打断。
“不行, 处置罪凶都是依照大唐律, 要暗律办事,无凭无据怎么能抓人?”
他看了一眼748, 眼中透着赤裸裸的失望。
“之前你说要我牺牲官声虚与委蛇一番, 亏我还以为你能有什么毒计……合着原来就是把人抓起来打板子抢粮, 这么简单我还用你这个狗头想!”
“我派人去查探过,现在许马两家的粮铺里根本没多少存粮!”
“但私底下的交易肯定没停过,粮应该是被他们给藏起来了。这两户可不是第一次这样干, 外地的粮商都被他们唬住不敢来,我总不能发兵去押运吧?我要是这样干, 回头我就得卷着铺盖去崖州!”
748:……
啊?原来你已经想的这么简单粗暴了吗!?
“不是……”
“不是什么?”
张说一脸郁闷。
“虽然为了海州百姓我可以不计较名声,但这么搞肯定不行。”
“海州义仓的亏空不是一两天, 前几任刺史都只能捏着鼻子认, 可见这两户还是有点门路的。”
“除恶务尽,要是这次打不死, 之后肯定还会再生祸害。”
748点头,十分赞同张说的想法。
所以它更积极地向张刺史推销自己的馊主意。
“所以我们得用他们的办法,不知大人听没听过一句话, 叫‘打不过就加入’?”
打不过就加入?
张说琢磨了一下这句话,抬头。
“你什么意思?”
“就是您不是说他们有门路嘛,那他们肯定不介意多您这条门路……”
嗯?
张说听出点滋味来了, 于是抬手示意狗头军师接着说。
“粮食藏在哪里不知道,但将来肯定要往出卖, 不卖粮食也会坏掉。”
“现在之所以说缺粮,是因为粮价还没到他们想要的高点。海州看不到外地粮是因为都被这两家给暗中吃掉了,您之前放出的粮最后也到了他们的手中,许家和马家都在偷偷摸摸地屯粮。”
“但屯也是有个限度的。现在外地的粮商被他们连哄带吓来的不多,所以许马两家还能吃下他们手中的粮食。可一旦消息传出去,外地的粮商知道有利可图,是不是就都要奔着海州过来,到时候海州就会在短时间内集中大量的粮食。”
“许马两家吃不掉,那就只能跟抛,不然他们的收粮成本在高位,不抛就得亏本。”
“你说的这个我听明白了。”
张说点头。
“但是你说的那个‘消息”到底是个什么消息?”
嘿嘿。
748干笑两声,压低了声音跟张说嘀咕了两句。
张说哈没听完人就蹦起来了。
“什么?!你让本官去跟那两家低头,说本官准备进一步提高粮价,谁都不能低于150文卖粮!?”
张说气得人都抖了,用手点指着748,“你啊你”了半天硬是没憋出一句完整话。
他就说这损贼没憋什么好屁呢!原来“虚与委蛇”在这儿等着他呢!
想他张说,三朝为官,风光的时候乃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大唐宰相,现在可倒好,虎落平阳被犬欺,竟然还得跟两个无良奸商沆瀣一气。
“假的假的假的!”
748连忙给张刺史扇风灭火。
“不是真拿提成,算卧底,到时候要背刺他们的。”
张说直接气笑了。
“然后呢?我跟他们定好高价,你准备怎么传消息出去?”
“张榜公示呗,说海州义仓缺粮。”
说着748又凑过来小声叭叭。
“您放心,好事儿不出门,坏事儿传千里。就凭您的威望,估计用不了几天长安城就知道您定高价的事儿了,然后肯定有人冲着粮价运粮来海州。”
“前期那许家和马家还是要大量买入的,肯定是来多少就买多少,但后期他们仓满了,再来也吃不下,但外地来的粮商还是源源不断地过来,到时候您再翻脸,把义仓里的粮都平价放出去。”
“那我怎么让他们相信180文一斗的价格?”
“靠下官。”
748微微一笑,胸有成竹。
“下官开的可是酒坊,酒可是粮食酿出来的,粮食来多少我收多少。”
“但也不是真的全部高价收,您找几个信得着的人当托演几场,只要让人相信你准备为难我这个主醢,把粮食价格炒高卖我的酒坊就够了。”
“那你能有什么好处?”
张说怀疑地看向748。
“按你这个计划,前期你肯定是要花一笔银子买高价粮的,许马两家和外地粮商的都得买,你这不是要亏本?”
“亏本也值得,只要能打击海州的不良奸商,让海州的粮价降下来,让海州的百姓不至于在灾年饿肚子。”
748一脸正气道。
张说:……
张说还有点回不过神儿,毕竟这损贼一肚子馊主意,忽然这样深明大义他不习惯。
但他心里却深受触动。
薛三郎这个人,从一开始他就知道对方是胸怀坦荡、心有大义的,500石的粮食说捐酒捐了,跟他相比,许马那两家都该砍头。
他点了点头。
“薛三郎不怕亏本,本官也不在意污了官声,索性咱们闹一场,誓把这海州城的义仓给填满!”
是的,张刺史在弹指间已经完善了这个计划。如真能顺利施行,海州城里的粮价将重回低点,到时候由官府低价收购便能填补之前义仓的亏空。
计划便这样定下了,没过多久,八里铺的许家便收到了刺史府的帖子。
“张刺史设宴?”
许大郎拿着这枚帖子去见他爹,正遇上他爹房里抬出来一个满身淤痕的丫鬟。
许大郎撇了一眼,摆手让人送去医治,自己则是整了整衣服,扣门。
“爹,是宝丰。”
“宝丰,进来吧。”
许宝丰这才进门。
不是许家规矩大,是他也不想一进门就看到一屋子狼藉的景象。
这些年他爹的脾气真是越来越不好了,下手也越来越重,家里的下人要不是签的死契,光是官司都不知道要惹了多少。
“爹,刺史府的帖子。”
许老爷子从出里屋出来,伸手接过帖子翻了翻,冷哼一声。
“哼,这回知道厉害了。”
他还记恨着之前张说判他丢了跟谢家的亲事。倒不是说许老爷子待赵连枝有什么特殊,实是这桩亲事着实让他颜面扫地。原本是想悄无声息地抬进来个新夫人,现在可倒好,海州城里富户谁不知道他被谢家人骗了,毛都没捞回来一根。
气得许老爷子在家躺了三个月,闭门谢客。
“不给他点拍头吃吃,他都不知道谁捏着海州的粮道。”
许老爷子低头喝了口茶,假做漫不经心地问道。
“说没说什么事儿?”
“说是要谈海州粮价。”
“哼,我就知道。”
许老爷子放下茶汤,眯起浑浊地三角眼。
“你去,听那姓张的怎么说,但不能给准话,问就说没粮。”
许宝丰点头,按他爹的主意去赴宴。
原本已经想好了所有的应对,结果那位张刺史根本不走寻常路,一上来就说要控制粮价。
但不是往低了压,而是往高了挑。
许宝丰:……
许宝丰和马家家主相互对视了一眼,都在对方眼中看到懵。
什么意思?要涨价?还不能低于150文?!
因为什么啊!?
“本官自有大用。”
张说捋了捋胡子,表情淡淡。
“反正你们不也没粮卖吗?150文一斗比你们现在的牌价还高,你们不亏。”
“本官只要你们保证,以后海州城米粮的最低卖价不能低于150文,如何?”
如何?当然是好事儿啊!
毕竟他们这阵子可是收了不少粮食,之前抬价的时候心里还忐忑,生怕这位前紫微令会使出什么雷霆手段比他们放粮。
现在可倒好,人家还不让卖便宜了。
不对,总觉得好像有诈呢……?
你看,人就是这样。之前反复算计小心翼翼,现在唾手可得反而心生怀疑。张刺史表现得越平淡,许宝丰和马天佑就越觉得这里面有事儿,等出了刺史府就安排人去打探这其中的秘密。
别说,这次还真被他们打探出点消息,说是跟最近在长安城风靡一时的“宋王酒”有关系。
“丰岳县要建酒坊?”
许老爷子从榻上一骨碌做起来,挥开一旁伺候的侍女。
“所以这个姓张的想高价卖粮给酒坊,让我们一起跟着抬价,对不?!”
“爹”,许宝丰一脸犹豫。
“那我们跟着抬吗?那可是官家的酒坊。”
“抬!为什么不抬!?”
许老爷子的三角眼里迸射出精光。
“你找人去丰岳县探听探听,看那个酒坊收粮是个什么价?”
“再送一车粮食过去,看他们给不给钱。要是给钱,你让吩咐人多给那酒坊的管事些好处。那可是官家的酒坊,买谁的粮不是买?皇城里的贵人们可不在乎这百十来文的差价。”
说着,他还撇了撇嘴。
“我还当这张刺史是什森*晚*整*理么刚正不阿的硬骨头,现在看……这都是演出来的,都是生意罢了!”
第84章降不降价!?
说归说, 但许家的行动还是十分谨慎的。
为了确认传闻的真假,许家专门派人跑了一趟桥东村,四处打探酒坊的根底。
“来卖酒的?那你可有得等了。”
村口市集上,负责巡逻的丁壮指着不远处坐得满满当当的食摊说道。
“看到了吗?那边都是等着买酒的。”
“我劝你别等啦, 酒也不是一天两天就能酿出来的。听说最近三郎都在筹措材料, 你也知道现在的粮食一天一个价,酒还没影子呢。”
一连换了几波人去问, 得到的都是这样的答复, 许家人里也有了底。
“不是说缺粮吗?那先拉一车粮过去, 就按张说定的价钱卖,看他们收不收。”
许老爷子摩挲着手指上的扳指吩咐道。
大半天过去,他儿子许宝丰回来了, 说一车粮食顺利地卖给了桥东酒坊,对方给的是现银。
“说是非常缺粮, 因为官家指定要酒坊在年前送三船酒进长安,那个姓薛的掌酝急着筹措原料。”
说到这里许宝丰顿了顿。
“不过虽然着急, 但那边对粮食的要求还是挺高的, 咱们送去的这一车里掺了些瘪子,都让那边的伙计给筛了出来。”
“说是要送进宫的御酒, 粮可以贵但一定不能不好,还说下次再糊弄就别送了。”
许宝丰一边说,许老爷子一边琢磨, 听起来一切似乎都跟他们探听出来的差不多,的确是这酒坊要收粮。
皇帝家的酒坊,价钱的确不是问题, 所以张刺史说的最低定价是靠谱的,只是他想自己独吞这桩大买卖, 连口汤都不给别人漏。
但在海州这个地界上,怎么可能瞒得过他许马劭?
“阿耶,还有一事。”
许宝丰接着汇报。
“临机那边送来消息,说马家这两日来了不少车马运粮,拉的都是上好麦子,怕是已经跟桥东村那边搭上了线。”
“今天管事回来说,那桥东酒坊不收咱们的麦子,说是没有马家的货好,以后酿麦酒就用马家的麦子了。”
“就用马家!?”
许老爷子瞪大了眼。
“别家的麦子不要了?给什么价?”
“155文一斗,说马家的麦子好。”
许老爷子气得一拍桌子。
“马德志这莽夫,他就不怕姓张的算计他?!”
话虽然这样说,但心里却是在懊恼的拍大腿。
哎呀哎呀,怎么就让姓马的给抢先了呢?!
早知道他就挑库里最好的货去试探了!
“快,快去清点清点上库。”
许老爷子着急地吩咐儿子。
“都挑最好的,把混进去的沙子麸子啥的提前过筛,这回可不能再让马家抢了先!”
“再吩咐外面的官司,收进来的粮都要仔细分等,有上好的可以适量提价,反正酒坊给的价格高,不愁没钱赚……”
海州城的两家大粮商齐齐有了动作,这种事儿根本背不了人,何况原本就有刺史府在其中推波助澜。
消息很快不胫而走,当然是通过各种可靠的渠道。张说不愧是在官场沉浮多年的老江湖,他对于世情人心的把握远比748来的精准。看着只是轻描淡写的拨弄了一下,却撬动了大唐东南沿海的大半粮路。
粮,以山洪暴发之势向海州集聚,这可比官府调粮的速度快多了。
海州粮价也跟着水涨船高,最终停在150文一斗的高点。
城中的百姓叫苦不迭,明明看着一船一船的粮食往城里送,但马家和许家的粮铺还说没粮,百姓对于两家的愤怒直接烧到了沸点。
“怎么没粮?!我明明看到昨天和前天码头都有船,那不都是以前给你们送粮的吗?!”
有百姓愤怒地围堵许马两家的粮铺。
“别以为我们不知道,你们就是想屯粮好高价卖!你们到底要屯多少才肯开仓?这些天天天几万石的运,明明不缺粮,为什么粮价还挂150文!?”
伙计张口结舌答不出,最后害怕愤怒的百姓砸店,只能早早关门歇业。
他们怎么能说这150文的价格是张刺史给定的呢!?
他们怎么能说挂这么高的价牌是给桥东酒坊看的呢?!
他们怎么能说这么多的运粮船,其实并不是给许马两家送粮来的,而是得了消息的外地粮商蜂拥而至,都想按照150文一斗的高价卖粮呢!?
一开始许家和马家还试图截流,无奈消息传的太快,粮来得太多,他们高价收了几批就吃不下了,最后只得来走张说的门路,想让张说利用手中的权势排除外粮竞争的可能性。
张说……当然已读乱回,态度暧昧,大打糊弄牌啦。
他越是这样,许马两家便越着急,心里也对于桥东酒坊收粮这事儿越发坚信。
许家还专门走了京城的门路去打探“宋王酒”,得知那是今上和几位王爷才喝的仙酿,整个长安城里一盅难求……于是许老爷子心一横,把家底都推了上去,势要独屯桥东酒坊这口大肥肉。
“时机差不多了吧?”
桥东村里,748蹲在河边问钓鱼的张说。
“你那个鱼标都抖了半天了。”
“不着急。”
张刺史捻须围笑,手臂一抬,一条草鱼离水飞出,被甩上了河岸。
“咬钩咬的刚刚好。”
一天之后,海州粮市风云突变,张说张刺史开义仓平价放粮,十万石平价粮入海州。
收到消息的粮商们跑到桥东村,绝望地发现桥东酒坊的收粮价格也降了下来。酒坊那个姓薛的掌酝说既然有平价粮那还买什么高价粮,那谁还买高价粮,又不是傻子。
一众粮商:……你是不是想说千里迢迢运粮过来的我们是傻子?!
收到消息的许马两家简直不敢置信,纷纷上门求见张说。
张说倒是没有避而不见,只是对于卖高价粮给桥东酒坊的传闻断然否认,而且还义正言辞地教训了两家人一番,说什么圣人的钱也是钱,不能看圣人有钱就把他当成冤大头糊弄,这是对圣人的大不敬。
至于被问到什么之前要约定粮价不得低于150文一斗,张刺史回答的倒也十分真诚。
“那当然是吸引更多的粮商运粮来海州啊!”
他说的一脸情真意切。
“知道你们手里没粮,可本官以为朝中也不是真缺粮,只是没人运来海州而已。”
“左右挂多少钱你们也是没有粮卖,那不如大家联合起来定个高价(做个扣),(哄骗)鼓励外来的客商到海州卖粮。粮运过来了又不能再运回去,与其都损耗在路途中,不如就地卖掉赚点是点啊!”
要说搞政治的人就是心黑呢,其实张说要是跟之前一样打太极说官话,许马两家人还不至于这么憋屈。
结果他可倒好,踩人脸还要用力碾几下,干脆直接告诉你我就是在算计你们,当场就把马家的掌家人给气哭了。
可哭能怎样,桥东酒坊不肯再收高价粮。粮商们观望了几天,终于有人熬不住,开始降价卖粮。
还能怎么办呢?他们只是想来赚一波,运都运来了还能囤着不成?
大粮商能挺住不降价,但他们不行,他们只是小粮商,现在降价往外卖粮,算上损耗还能有点赚头。
有人开头就有人跟随,一个两个三个,降价的越来越多,城里的粮价天天都在刷新低。
恐慌的情绪开始在粮商中间蔓延,当然最恐慌的还是许家和马家,因为他们两家都囤积了大量的粮食,后期收粮的成本已经达到了一个惊人的价格。
“阿耶,咱们降价吗?”
许宝丰急匆匆地跑进正院,脸上是遮掩不住地焦急。
“今日秫米的牌价已经到57文一斗了,儿回来的时候还有喊52文的,现在若是以50文一斗放粮,还能……”
他话还没说完,身上就狠狠挨了亲爹的一拐杖。
别看许老爷子年事已高,但他打人的力气可一点没减少,这一拐杖抡得格外凶狠。
但打儿子和打姬妾毕竟不能一样,是以许宝丰虽然挨了一下,但也只是疼得呲牙咧嘴,还一脸憋屈。
“阿耶?”
“卖什么卖!?现在的价也卖得?!”
许老爷子气得心直突突。
“现在全城都盯着咱们家呢!你信不信你前脚喊出50文的价,后脚人家就能跟你还25文?!而且咱们家囤了多少你心里没数吗!?这么多的粮食要是一起放出去,第二天全城的粮价就得放回十几文,你算算咱家的家底还能剩多少?!”
“可是,要是不放……”
“急什么,越是这时候就越要挺住!”
许老爷子用力地敲着拐杖。
“马家不是还没动吗?!大头都在咱们两家,那些外面来的游商根本不足为惧,只要马家不能挺住……”
他话还没说完,就见粮号的大管事跌跌撞撞地跑过来,脸色铁青,脚上的鞋子都跑掉了一只。
许家父子俩的心中顿生不祥的预感。
“老爷!大爷!”
管事的声音中还带了哭腔。
“大事不好了,马家已经开始开仓放粮,挂牌22文一斗,都是上好的麦子!”
什么?!挂牌22文!
许老爷子两眼一翻,瘫倒在地上人事不知了。
第85章系统你没搞错吗?!
马家的粮庄带头降价, 海州城的粮价便如雪崩一样,一泻千里不再回头。
之前卖粮的那些外地粮商倒还好说,因为出手果断所以多少还赚了些幸苦费。最亏得要数许马两家,手中囤积的大量粮食要入市, 一时半刻上哪儿找能接盘的人?被狠狠压了一波价格。
许宝丰原本是没想这么快就卖粮的, 毕竟粮食放在仓库里一时半刻也不会坏掉,熬过这阵风头说不定还能卖个好价。
但马家先沉不住气了, 马家大量抛售手中的囤粮, 粮市的价格一天比一天走低, 眼见着没有抬升的希望。
为了桥东酒坊的高价,许马两家都囤积了远超自身存储能力的粮食,家中的银钱也全都押在这批粮上。原先着能借着酒坊收粮大赚一笔, 结果遭遇张说背刺,不但粮市价格暴跌, 而且还要承担粮仓的租金和每日损耗,连名下粮铺的正常经营都出现了问题。
许宝丰实在熬不住, 最后也只能跟着卖粮了。
他父亲许老爷子因为急怒攻心而一病不起, 家中一应大小事宜都靠他张罗,也就几天的功夫, 整个人便肉眼可见地憔悴了起来。
他连夜上京去走门路,但张说此人滑不溜手,之前忽悠他和马天佑的时候没漏半点把柄, 跟桥洞酒坊的小道消息都是他们自己打探出来的,人家自始至终就没提过一个字儿,当然也便算不得欺诈。
而之后海州府平抑粮价, 张刺史也是明说之前定高价是为了吸引粮商运粮的阳谋,想拿这事儿治张说滥用职权根本不挨边。被吸引来的外地粮商其实也没赔钱, 只是赚的不如囤积居奇那样说,而海州城的百姓则是交口称赞说张刺史人精明强干有办法,朝廷说不定还得给张说一个表彰。
于是,只有许马两家受伤的世界达成了。
许宝丰这个气啊,可还能怎么办呢?
之前他们家信誓旦旦地跟官府哭穷说没粮,现在不得不一口气抛了大半,不被治个欺瞒之罪已经是不幸中的万幸了。
至于家底……许宝丰看得清楚,这位张刺史的心可是黑的透透的,许家这回要不出把大血,他们一家老小多半要去吃牢饭。
他在长安转悠了七八天,终于讨到了一个靠谱的主意,说要跟张刺史献粮。
许家能在海州横行这些年,京城里肯定是走通了一些门路的。许宝丰愿意献粮,拿出来的数量又十分有诚意,张说很痛快便答应了。
于是海州义仓再度充盈了起来,有大半得益于许马两家的“献供”。
至此,海州“粮荒”暂告终结,城中粮价归于平稳。
张说度过了上任刺史后的第一次大危机,心情大好之下,给桥东村薛三郎的酒坊批了一批上好的平价粮。
当然这批粮都是许马两家连夜送的,在许宝丰献粮保命之后,马天佑也有样学样,拉了几批粮食送去海州义仓。
当然这些肯定不够,两家在海州经营多年,鲸吞蚕食也不知多少利益,张刺史肯定要借着这个机会让他们都吐出来。
许老爷子一病不起,每日在榻上胡言乱语,似是得了癔症。
伺候他的下人们时常听到他在尖叫,似乎是看到了什么可怕的东西,不分日夜,听的人毛骨悚然。
“怕不是见了鬼了吧……”
有人悄悄议论着。
毕竟从这正院里抬出去的尸首着实不少,每一具死的都有些触目惊心,久而久之,正院便开始流传一些耸人听闻的故事。
这次许老爷子忽然病倒,嘴里又不停地喊一些听不懂的话,下人们便也开始害怕了。
彼时许宝丰要去京城找门路,家里的事便交给了自己的正室。
许家没有女人当家的传统,许大夫人掌家也是大姑娘上轿头一回,手忙脚乱根本顾不周全。
她安排府里仅存的一位老姨娘照管许老爷子,倒也不用那位老姨娘干什么,只要管着下人服侍好老太爷就行了。
于是在一个盛夏的早上,有下人嗅到许老爷子的屋里传来难闻的恶臭,一打开房门,下人吓得一屁股瘫坐在了地上。
“死了!都死了!”
许大太太带人匆匆赶到正院,见到里面的场景人直接撅了过去,好半天才苏醒了过来。
“快……快……快把老太爷……老太爷……收敛了……”
许大太太无力地挥手,话都说不完整一句。
无他,太惨烈了。
她带人过去的时候,老太爷的尸首已经发臭腐烂,两只眼睛睁得大大的,表情狰狞可怕至极。
他的舌头被割掉了,下身的肉一片一片被割得精光,露出白森森的骨头,脐下三寸更是被剁成了肉泥。
他的胳膊和手都被砍断了,随意地扔在地上,上面布满了牙印,下手之人显然对他恨之入骨。
凶手也不用劳烦官府去找了,就吊死在正院的房梁上,正是那位老姨娘。
下人发现她的时候尸体早就僵硬了,但老姨娘的脸上却露出畅快的笑容,似乎完全不在意死亡的痛苦。
后来装奁的下人发现,老姨娘伤痕累累的尸体上有多少道疤痕,老太爷的身上就被砍了多少刀,老姨娘一刀一刀片光了他的肉。
案件太过惊悚,处于风口浪尖的许家根本不敢报官,草草收拾了一下便下了葬。
老姨娘的尸体用破席子卷着扔到了乱葬岗,但在几天后却不翼而飞。反倒是入了祖坟的许老爷子,不知道被哪个盗墓贼挖了坟,曝尸荒野。
不过这些事都和748没关系,此刻它正喜滋滋地翻看奖励结算通知。
——嘀!恭喜宿主通关第一剧情点。
——本次通关共回收世界线剧情点4个,其中二等剧情2个,普通剧情2个,有效剧情28斤,奖励绩效28*8=224点信用点。
——检测到本次拓展剧情线12条,其中一等剧情线1条,二等剧情线3条,普通剧情线8条,拓展有效剧情233公斤,奖励绩效233*2*8=3728点。
——宿主薛大壮,责任统序列号748748,以上共计发放系统信用点3952点,将抵扣宿主薛大壮账户内负债。
——系统智能748748两次完成系统剧情拓展任务,给与全频道表彰并奖励系统信用点1000点,将在1小时内发放至个统账户。
刷刷刷一排系统通知,748就只看到了最后一条,它作为剧情统再次完成了剧情拓展,又被全频道通报表扬啦!
这才间隔了多久?它果然是天选剧情统没错!虽然它到现在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触发的拓展。
嗯,那不重要,全频道表扬才最重要,它现在已经超越那只8825995号,成为两次被系统嘉奖的精英统啦!
748喜滋滋,连带着看张说都顺眼了许多。
他们之前在商量计划的时候吵了一架,主要张说觉得748的方案太过简单粗暴,有违文人的风骨。
风骨?
748嗤之以鼻。
都要骗人了还聊什么风骨啊!?贪钱不就是简单粗暴吗!?
但张说坚持搞那犹抱琵琶半遮面的一套,在表演虚与委蛇的时候还有点偶像包袱,但最终的结果还是好的,城里的两家大粮商都精准上钩了。
哼,要不是有它748在桥东村兜底,就张大人那要露不露的样,成不成还不好说呢。
748在心里给自己大吹了一波彩虹屁,这才心满意足地打开最新收到的任务通知,查看大壮接下来要经历的剧情点。
因为拓展剧情的缘故,主线任务系统重新修正了剧情的走向,748手里的任务说明书已经不再具备使用价值,以后任务内容将以系统即时发布的为准。
即时发布提升了任务完成的难度,因此748能获得绩效也水涨船高,从第二个剧情点开始,它每回收一斤剧情可以获得12点信用点的高价。
748:意外之喜!
不过第二个剧情点有点莫名其妙,要求宿主薛大壮在秋收以后赶去龟兹,并在玛扎不坦城的买下一间店铺,搞个小营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