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办法会的时候有商贩摆摊很正常,大家也没觉得他这行为有什么不对。只是他买的东西十分稀奇,竟然是用藤篮垫了稻草的泥巴蛋,蛋皮外层还滚了许多稻草,看上去就不像正经东西啊!
“你这是啥蛋?咋还裹着泥巴呢!?”
有好事的大娘开口问道。
那家男人也知道这不是会买松纹蛋的主顾,可本着碰运气的态度,他还是开了一枚蛋给她看,想着万一卖不出去就自家吃掉。
“呦,真的是有松纹的呀!”
大娘果然只是看个稀奇,问了几句一听价格就摇头走了。
接下去又有很多人来看松纹蛋,但也都跟之前的大娘差不多,听说是普通的鸡鸭蛋腌制的,只是表皮做了松雪的纹路,便都没了兴趣。
“都说长安人有钱,我看这不还是没人要吗?!”
他媳妇一脸担忧。
“我看还是得往酒楼里卖,但咱们在长安城两眼一抹黑,连个接洽的人都没有,人家能收咱家的货?”
“管它呢。”
男人咬了咬牙。
“买都买了,总不能砸手里,不行咱们一家一家的走。”
“你没听薛三郎之前也是这样,说是几乎走遍了整个海州城的海味街才寻到轩福楼,做生意哪有躺着赚钱的?!”
“这蛋要是卖不掉,晚上你就吃了,你之前晕船吃不下东西,这回正好补一补……”
两口子正说话,忽见一个管事模样的人挤了进来,张嘴就问他松纹蛋的事儿。
男人下意识地吹嘘了一番,说是采用上好的桥东鸭和丰岳鸡产的现蛋,经过二十几个步骤十几味调料花大半个月的功夫才腌制成功,蛋体上自然形成松纹和雪纹,味道丰富,佐餐最佳。
肯定是有夸张的成分,但大体还是符合事实的。就比如松雪纹路都是腌制过程中形成的,蛋腌出来还是蛋,觉得咸最好配着汤饼吃。
男人越吹越觉得心慌,因为面前这个管事的脸色是肉眼可见的难看,仿佛他每多说一句就在戳对方的心窝子。
可……可他……可他也没说错什么啊!这蛋的确是新鲜的没错啦,都是鸡场每天早上捡的,步骤也的确挺繁琐虽然他也不知道,至于味道……他和她媳妇吃过一次,确实是咸的啊!
“你说……你说这是鸡蛋?!”
管事点指着篮子里的松纹蛋问。
“也有鸭蛋。”
男人实话实说。
“其实鸭蛋更好吃,别看它蛋清咸,但是蛋黄流油啊!裹在蒸饼里一起吃简直绝了!”
一想到蛋黄流油的场景,男人的嘴巴就不自觉地分泌出口水,以至于他都没注意听那管事的问话。
“所以这不是胎元?”
“啊?”
“我问你这是不是胎元?”
胎元?
男人一脸懵,但他媳妇比他反应快,一脸殷勤地点头。
“是胎是胎,鸡胎!”
她又指了指另外一个篮子。
“这个是鸭胎,坐月子的吃可好啦!”
管事:……
最后管事一脸冤种相地走了,临走还没忘了买腌蛋,鸡蛋鸭蛋各要一篮子。
男人和他媳妇面面相觑,咋舌,心说这长安人果然不一样啊,一出手就大手笔,就是花钱的时候看着十分不高兴。
接下来,又接连出现了几次同样的情况。虽然来的人长相不同衣着不同口音不同,但无一例外在听说这是鸡蛋鸭蛋的时候,脸色齐刷刷地变成了青绿。胎元的话题也不时有人提起,他们都按之前的话术给解释,对方听完脸色会变得更加不好看。
但他们把摊子买空了。
“这……这么快?!”
夫妻两个面面相觑,如坠梦中。
原想着明天开始去长安城里找酒肆食肆,结果在城外就把存货都卖光了。
现在两个人四手空空,腰间的褡裢揣满了银钱,觉得今天过得特别没有真实感。
“长安……长安确是不一样啊……”
憋了好半天,男人才憋出这样一句话。
“生气也要花钱,花了钱好像更气,这……这就是有钱……有钱随便耍吧……”
他媳妇点了点头,觉得自家男人说的非常有道理,长安人真是花钱买不高兴,下手还特别狠。
虽然她也不明白他们为啥不高兴,那看向鸡蛋鸭蛋的眼神都跟挂了刀子似的,也不知道鸡鸭怎么得罪他们了。
算了,现在当务之急还是赶紧回去再运一批货过来摆摊。
她看这长安城的生意也不难做嘛,这一趟转手就是三成的利润,虽然辛苦但是真赚钱!
于是长安人喜欢松纹蛋的消息在丰岳县不胫而走,有不少在码头做生意的人家半信半夜,都去桥东村买了些松纹蛋去京城试水。
这一试,别说,还真有戏。
最先运到长安城的松纹蛋,无一例外被大户人家的仆役买走,销售速度快的惊人。
后来这种趋势有所衰减,但长安作为大唐的首都富庶繁华,城中的消费能力也不时别的城池能够比拟的,就算没有秋元寺的苦主买蛋回去做比对,几文钱一只的腌蛋还是不愁销路的。
最重要的是,某富商跟秋元寺打得那场官司闹得全长安人尽皆知,也变相打响了桥东松纹蛋的招牌。当全长安城激烈讨论“先天胎元”是不是鸡蛋的时候,有些脑子灵活的酒家直接批量买入桥东松纹蛋,很是蹭了一波官司的热度。
至此,卖蛋的那对夫妇终于搞明白为啥那日买蛋的人都臭着脸了。原来这长安城附近一座很有名的庙,庙里的和尚把带花纹的蛋当成先天胎元给妇人求子,据说吃了松纹能生儿子,吃了雪纹便生闺女。
卖蛋夫妻:……
“我说他们怎么总问胎元胎元的,原来如此啊……”
男人喃喃道。
他媳妇一脸懊恼。
“我还告诉人家是鸡蛋鸭蛋……早知道有这个说法,那咱们也当胎元卖不就得了?!能多赚不少钱哩!”
“不妥不妥。”
男人连连摇头。
“这胎元庙里的大师父卖得,你我肯定是卖不得的,卖也没人相信。”
秋元寺那是什么地方?以求子去病消灾灵验闻名。
他们两口子要是沿街兜售同样的东西,肯定会被当成骗子告官。
“咱们还是老老实实卖鸡鸭蛋吧,秋元寺的官司可跟咱没关系。”
说是没关系,其实夫妻俩心里也是慌的。
听说在秋元寺求了那胎元的可不止富商一家,长安城许多高门女眷之前经常去秋元寺进香。
那位大师父,平素结交了不少显贵人物,想必这“先天胎元”也没少送。
打官司这些人不好出面,但私底下整治秋元寺的动作一点都没停,听说还有公主王爷之类的贵人呢,最近秋元寺的和尚们可是没少遭罪。
这夫妻俩对看了一眼,麻利地收起地上的摊布,包袱款款跑回老家避风头去了。
第67章什么?你酒还没送吗?
就因为松纹蛋一事, 长安城中气得火冒三丈的可不止清阳公主一个,许多贵妇就差没把银牙给咬碎了。
偏一肚子委屈还不能跟别人说,毕竟求子本就是件私密至极的事儿。妇人想方设法求得一个生儿子的秘方,千恩万谢的吃下肚, 虽然味道实在算不得美味, 可一想到即将诞育的子嗣,那种腥臭苦涩的口感好像也不算什么。
结果现在有人告诉她们, 那其实是误打误撞烧制出来, 但又因为没有正确存放而腐败的鸡蛋……
“那也要怨她们人云亦云, 自行失察。”
宋王妃元氏端着茶碗抿了一口。
“还是娘娘头脑清楚,没跟着她那兄嫂起哄,不然这脸面可是丢大了。”
王守一和明悟和尚交好的事不是秘密, 清阳公主也曾几次前往秋元寺进香。
朝中上下都知道王皇后没生孩子,清阳公主进宫的目的就很耐人寻味了,
元氏作为李隆基夫妇的长嫂,对这事比外人知道的更多, 便给女儿吉安县主分析利弊。
“清阳进宫是带着那两颗松纹蛋来的, 娘娘一直膝下空虚,清阳入宫送药, 这是王家对娘娘的好意。”
“娘娘收了那两枚蛋,但却没有服食,而是将其放在宫中, 等陛下来的时候才主动提起。”
“你父王之前从桥东村带回来的那些松纹蛋,其中一部分便送去了宫中,所以陛下和娘娘都是知道这松纹蛋的来历的。娘娘主动提起, 既打消了陛下对于王家的芥蒂,又坦诚了自身的困境, 更是当场跟陛下请罪。陛下刚登基,封后不过年余,怎么可能怪罪她?不但不怪罪,还要多加安抚,给王家封赏。”
“所以元月立太子,赵妃虽然母凭子贵,但晋的位份是‘丽’,只说她长得好看。刘妃借着郯王送刀一事成了华妃,皇后的娘家兄弟王守一得了封赏,这两个是不是都不算亏?”
“相比之下,赵氏反而不如后二者得利。陛下如今正是年富力强,太子继位不知要等多少年,这其中发生什么变故太正常了。”
“陛下给赵氏‘丽’字而非‘华’或者‘惠’,说明在他心中赵氏最重要的便是颜色。色衰则爱驰,赵氏若不能以颜色抓住君王,李嗣谦的太子之位怕是也要危险。”
说到这里,元氏朝女儿吉安县主微微一笑。
“所以做人妇的,除了要有好个颜色拉住夫君,手段和家世也缺一不可。”
“咱们家是宗室,家世这一块不差,可后宅光靠家世横冲直撞可是不行,还得有手段。你看皇后娘娘,她比不得赵氏色美,又膝下空虚,但她身段灵活,能以退为进保住家族和自身的利益,这就是智慧。”
吉安县主年纪还小,听的似懂非懂,但还是乖乖点头。
“我知道啦母妃。”
不过毕竟是小孩子,听了一会儿后宅权谋就有点分神,于是她问起了自家兄长。
“母妃,阿兄什么时候回来呀?”
“阿兄都走了一个月了……”
吉安县主口中的“阿兄”自然是小王爷李琎,听她问起长子元氏也是一脑门官司。
这小子就跟野狗一样,撒出去就没消息了,一晃一个月一封信都没往家里写,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是个无父无母的孤儿呢!
前几天陛下宣王爷入宫,以为王爷也得了花奴的孝敬。结果阿耶和阿耶的待遇是不一样的,郯王能亲手打造一柄鄣刀给陛下,花奴连个屁都没放过来,让王爷丢了个大人。
这也就是那小子躲在海州还没回来,要是现在进王府,李成器能挥着棒子打断他的狗腿。
“你阿兄还是别回来的好。”
元氏发自肺腑地跟女儿说道。
“至少现在不能回,回来你阿耶就要请家法了。”
吉安县主吓坏了,不知道阿兄这是犯了什么错,竟然要被阿耶请家法。
但她跟哥哥的关系特别好,于是回院以后便偷偷给李琎写信通风报信,然后央着曹集给送出去。
女儿的信肯定是要过元氏的眼的,元氏看信看得哭笑不得,但到底也舍不得儿子挨骂,于是提笔又添了几句。
等这封信送到桥东村的时候,距离李成器进宫已经过了半个月,748的挑战任务已经进入了尾声。
最终战果是打了20口井,出水15口,小王爷李琎战队以微弱优势险胜郯王。
李琎乐坏了,蹦着高地在李琮面前舞,还差人买了爆竹回来燃放,高兴的好像是在过年。
张说也很高兴,因为本次找水大会圆满成功,海州下辖府县几乎都有找到了新井,而且这些找水的人以后还可以继续挖井,能缓解一部分开春以来的旱情。
当然,他之前便承诺要为本次大会做碑文,如今郯王和小王爷都在榜上,大会成果又极其丰富,这无疑给他的碑文更增分量。
文人也是需要有氛围和质感的嘛。
“恭喜小王爷一举夺魁!”
“好说好说,这个碑我想过了,还是要立得高大些,雄浑些,不然承载不下张大人的墨宝……”
两人正商业互吹呢,冷不防有随扈递了一封信给李琎。
李琎打开一看,马上垮起了一张批脸,左右张望似在找人。
张说:?
“小王爷可是有急事?”
听他这么问,李琎心不在焉地点头。
“是挺急,张大人可看到我兄长?”
郯王吗?
张说想了想。
刚才还在这这儿呢,这阵子……
“许是在河边?”
因为炒钢刀具的成功,郯王准备在桥东村建一座更大的高炉,连带着要有炼制焦炭和锻钢的作坊,这几天都在选址。
748建议他就修在官河边上,这样可以充分利用河水之力锻打钢料和鼓风,能省下不少人工。
水力锻造超出郯王的知识范围,于是他这两日一直在努力补课,越学越觉得世界玄妙,万物自有天理,而己身渺小,身如蜉蝣。
他准备在桥东村暂居,好好跟薛三郎研习理学,送去京城的那把鄣刀一方面是代表他孝敬父皇的心意,一方面也是为了跟父皇请求暂时不回长安城。
没想到,竟然还给母妃争了一个正一品。
李琮摇头失笑。
这要放在两个月前,那他肯定会欣喜若狂,想方设法给自己谋取更多的利益,还会免不了要患得患失。
可是此刻,他的内心却十分平静。
他很高兴父皇喜欢他的礼物,因为那是他一锤一锤努力敲出来的,并不是为了换取什么,而是真心为了有人看重自己的努力成果而感到兴奋。
可能这就是薛三说的“心静自然凉”,头脑冷静不躁动的感觉真不错呢。
正想着,他就见他堂弟怒气冲冲地跑来,远远地就用手指点指着他的鼻子,一副气不过的模样。
李琮:……?
“哥你太卑鄙了!你给陛下送礼怎么不跟我说一声!?害我都被我爹骂!”
啊?
李琮的脑门上缓缓打出了一个问号。
“怎么你没送吗?”
他抓了抓头,一脸怀疑。
“你不是成年喊着要酿出绝世佳酿,然后送给大伯品尝,所以你就只是说说的?”
被他这么一说,李琎的脸顿时就红了,红的像只秋天的苹果。
“这不……这不是还没……还没酿出来嘛……”
他啜喏道。
虽然他已经学会了蒸酒的流程,但他总觉得自己酿出来的成品不够优秀,送去长安城不能惊艳世人。
“能,肯定能。”
李琮给他打气道。
“蒸酒和咱们之前喝的酒都不一样,那个味道和烈度,肯定一出来就会引起轰动。你想象你第一次喝到蒸酒时的感觉,你什么感觉长安那边就会是什么感觉,只要是爱喝酒的人,说不惊艳是不可能的。”
“可是薛三郎这里的酒实在太多了,我不知道选哪种送给我阿耶更好啊……”
李琎在选酒上罹患了选择困难症。
“我看哪种都好,觉得每一个我阿耶都会喜欢,还有可以改进的空间,想着下一次一定要更完美。”
“结果拖着拖着,一个多月就过去了,我的酒还是没出来。”
“豉味大曲、柑橘酒、烧刀子、麦酒还有高粱酒……”
李琎掰着指头数。
“总不能都森*晚*整*理送过去吧?我阿耶从没喝过蒸酒,还是要选一种他可能会喜欢的好难。”
“为什么不能都送过去?”
李琮诧异。
“就把你认为好喝的都送去给大伯,总能有一种能得他心。”
“而且你根本不用想那么多,薛三郎这里的酒就没有一种不好喝的,啊那个酒精除外,说你随便选哪种长安城里都没人见过。”
“不然这次你就亲自送酒回京城吧,也让人见识一下桥东村蒸酒的厉害。薛三郎之前不是问你想不想成为全桌唯一屹立不倒的小郎君吗?现在正是个机会,让长安城里的那些酒虫见识一下什么叫真正的好酒!”
长安城里唯一屹立不倒的小郎君吗?!
四舍五入耳朵里只听到这个称号,小王爷李琎的眼瞬间亮了。
好,他干了!
第68章拿下长安城!
该说不说, 李琮对他堂弟的心思把握得还是十分到位的,一击必杀打中了李琎的要害。
李琎在桥东村是喝不到酒的,因为在748的标准里他还是个未成年人,系统手册严禁未成年人饮酒。
可回了长安城他就不一样了!李琎在家里是喝过酒的, 大唐也没有小郎君不能饮酒的规定, 事实上,老李家能喝爱喝的人比比皆是。
——回长安, 让长安城那群土包子开开眼!
这个念头一经萌生, 就像脱缰的野马一路飞驰, 理智根本不可能拉住。
于是李琎马上找到748,说自己准备回老家看爹,要求买一批酒坊特产回家孝敬。
“不是我喝, ”他还特地强调了一番。
“是我阿耶喝,我大父喝, 还要给我阿伯阿叔他们,还有舅舅, 我们家亲戚多, 所以我得多买一些。”
748感觉有点为难,问它要买多少。
它是知道李琎身份的, 老李家在长安城几代下来亲戚真心不少,要一家一家的都送土产,那它这个小酒坊的库存可不够。
它还准备留着多提纯些酒精呢。
“也不用很多, 就一样十坛子吧。”
李琎掰着手指头算数。
“阿耶一坛,大父一坛,二叔三叔四叔五叔各一坛, 阿舅一坛……”
“那也就需要七坛。”
748帮他算账。
“酒这东西放久了会失去风味,还是按需索取比较好, 你就买七坛吧。”
它这样说李琎就有点着急。七坛怎么够啊?!他自己还想尝尝味呢!而且他是要做全长安唯一屹立不倒的小郎君的,没有酒的话还怎么倒人?!好像他在吹牛皮一样。
于是他开始跟748软磨硬泡,说自家还有别的亲朋好友,要一视同仁。
748也搞不清他家到底有多少亲戚,不过本着能少给一坛算一坛的宗旨,与李琎展开了旷日持久的拉锯战。
当然它这回不硬气的主要原因在于最近酒坊的原料基本都是李琎提供的,活也是小王爷自己干的,现在小王爷想把自己酿的酒拉回老家,还给钱,748就有点不敢拦。
是给钱的啊!
“那你也不能这么纵着他!”
薛大壮在代码箱里嫉妒得都快变形了。
打从这个叫李琮的小王爷出现以后,他就不是他统爹最心爱(?)的崽了!
小王爷比他俊俏比他有钱,关键人家还比他努力,不但训练日程照单全收,晚上还给自己加课自学,不到三更不睡觉,这还有天理吗?!你都是王爷了你还卷个什么劲儿?!
“他肯定是想自己回家偷着喝!”
嫉妒让大壮发现了真相。
“头一回出酒的时候他是不就偷喝了!?现在他回长安肯定管不住嘴,啊人家是王爷谁敢着拦啊,说不定这十坛子就他在路上就都干了,这要是醉着回去宋王府还不拿咱们治罪?!”
不得不说,大壮上眼药是有点水平的,748也意识到了这个疏漏,马上采取了预防措施。
——它预定了一艘货船,提前起航运送桥东酒坊的酒坛子上京,采取人酒分离的策略。
货船没有小王爷的船快,但它出发的时间早小王爷几日,预计双方可以同时到达长安,在渭河码头汇合。
等到了渭河码头,王府肯定要派人来迎接,到时候这批酒就直接交接给王府,全程都隔绝了李琎偷喝的可能。
李琎得知这一噩耗,感觉整个人都不好了。
他就想知道这坏主意是谁给薛三郎出的,明明之前薛三完全没有觉察到他的想法,怎么一夜之后全变了天,肯定是有小人要害他!
“阿嚏——”
代码箱里的大壮连打了好几个喷嚏,自言自语地嘟囔。
“这秋元寺的和尚是有毛病吧!?无冤无仇老记恨我作甚!?我又没招他们惹他们……”
他趴在代码箱边翻了一下仇恨值,嗯,果然又上跳了好几个点。尤其是那个叫明悟的,听名字应该是个和尚,数据都血红一片了。
“难不成我耽误他发财了?”
大壮揣测道。
这是丰岳县最近流行的说法,因为全镇的人都热衷赚钱,家家户户贴财神像,所以便有了“挡人财路如杀人父母”之类的爆言,以示全民求财的诚心。
不过和尚需要发财吗?和尚不都是发愿普度众生嘛。
所以大壮觉得肯定是秋元寺的和尚记错了账,不过他打定主意以后绕着那块地方走,以免被不小心误伤。
李琎离开的那日,夏天的风已经吹进了桥东村。
他站在官河边新建起来的码头上,依依不舍地回望自己流汗奋斗的鸡场、酒坊,回想起这两个月以来的种种,胸中顿生一股豪情。
“我还会回来的!”
李琎站在船头叉腰。
“等我回家安抚好我父……阿耶阿娘,我便去城里那些有名的酒肆挨个踢馆,让那群土鳖们见识一下什么叫真正的酒,他们以前吹的那都是马尿,唯有咱们桥东村的蒸酒才是天下第一!”
“对对对,李小郎说得好!”
“桥东酒坊天下第一!”
“嘿嘿,到时候他们怕是又要一窝蜂跑来咱们村……”
岸上的乡亲们都跟着他起哄。
李琎人长得漂亮,性格开朗大方,放鸡酿酒的时候没有一点儿架子,在村里的人缘一向都很不错。
他当众放了狠话,大家伙听着都很高兴。
那可是长安城来的小少爷呢!比海州的易掌柜还厉害,在长安能帮着薛三卖酒。
薛三的酒要是卖出去了,那村口的那条市集不是又得红火起来了吗!?那才离自家多远啊,能守家待地多一个营生,日子可不是越过越红火?!
唯有748,它看着小王爷李琎那野心勃勃的背影,芯中顿生一种不祥的预感。
你倒也不必那么拉仇恨!
它大喝一声,迅速伸出制止的小手。不过周起哄的人实在太多了,748吼的那嗓子完全被淹没在人群的欢呼声中,晚了一步,只能目送祸头子李琎潇洒无比走进了船舱。
遭了,有种强烈的、要惹事的、好像还不太好收拾的预兆,比当初给李成器送松纹蛋还要强烈……
748偷偷看了一眼代码箱里的薛大壮。大壮那沙雕正兴致勃勃地搓溜溜球,一副天真清澈的模样。
算了,找茬找的也是薛大壮,又找不到它748。
748默默把节操又放低了一丢丢。
它能左右什么呢?一切都是命。
而它只是一个勤勤恳恳、努力干活、用血汗和青春拓展主线任务的劳模统罢了!
接到748传信的曹集很快安排好了一切,算准了船只到达的日期亲自去了城外码头。
因为要拉酒坛,所以这次宋王府去了不少仆役,浩浩荡荡的人群往城外赶,很是引人注目。
没过多久,宋王长子要回京的消息便传遍了整个长安城。
在长安,宋王一家子还是很有知名度的。一是宋王是太上皇的长子,这个皇帝的位置原本他也有机会坐,不过这一代的李家兄友弟恭,和平地解决了皇位的传承。
二是宋王实是个风雅的贵族,他一家子的颜值都十分不错,尤其宋王长子,连陛下都夸他是“天人”,长得好看的小郎君谁不喜欢呢?!
嗯,最近都没在城里见过宋王长子,听说是出门游学,这是游学回来了?
哪里都有好事的人,长安城也不例外。听说宋王长子今日回京,有些干脆就蹲在码头,等着一睹“天人”的风采。
结果先来的是一艘不怎么起眼的货船,然后宋王府的仆役们就一窝蜂地涌过去了,七手八脚开始从船上往下卸东西。
“我怎么看着像是酒坛子呢?”
有人小声道。
“嗯,是酒坛子没错,估计是谁给王爷送的礼。”
“我咋看不出是什么酒?而且这酒坛子看着也忒不起眼了,肯定不是什么好酒。”
一开始,大家都是这么想的,直到有一个倒霉的仆役崴了一下脚,身体栽歪了一下,众人便眼睁睁的看着那不怎么起眼的泥坛子,砰的一声摔了个四分五裂。
啊,要受罚了。
这是众人心里最初的想法。
可下一秒,有人便觉得事情开始不对劲了。
“什么东西,这么香?!”
“是吗?”
“真的!好香,这是什么酒?!”
有人开始疯狂吸鼻子,有人盯着蜿蜒的酒液发呆,还有人蹲在地上想伸手蘸点尝尝。
再看那倒霉的仆役已经吓得呆了,手臂仍保持着捧这坛子的动作,脸上满是惊惶。
“我……我……我不是故意的……”
他瘫坐在地上挡路,后面搬运酒坛子的队伍一下子就乱了节奏,互相推挤碰撞的不在少数。
啪——
又有一个泥巴坛子落地。一种更加浓郁,而且和之前完全不同的香味逸散了出来,空气中开始混入侵略和剌激的味道,离得最近的人很快便被熏红了脸。
好香!好香!
两坛两个味道,都是闻所未闻的奇酒。
这送礼的人家是哪个啊!?竟然寻了这些好酒给宋王,怕不是这长安城又要有炙手可热的新贵了吧!
第69章薛三还收人吗?
长安, 时代第一大都市,丝绸之路的起点和终点,贸易无比繁荣的不夜之城。
这年月住在长安的,那都是见过大世面的人, 不说山珍海味都入过口吧, 但酒肯定是没少见识,光是胡商从大宛、大食贩运过来的各种酒液就充斥着长安城的各家酒肆。
但是, 今天宋王府在渭水码头摔碎的这两坛酒, 在场竟然没有一个人见过, 也没人闻过这种浓郁却富有攻击性的味道。
人群立刻炸开了锅,都在四处打探这是哪里送来的好酒。
有好事的找了宋王府的关系,得知这竟然是小王爷送给宋王的礼物, 一路从海州那边给运过来的!
小王爷竟然去海州了!?
“是啊,去了有月余呢, 听说在那边学了酿酒的方子,亲自盯着成了酒, 这才赶忙孝敬给我们王爷的。”
宋王府的下人们都是一脸喜气洋洋, 事无巨细地给旁人解释酒坛的由来,生怕对方听不懂。
这是曹总管传达王爷的命令, 接酒的场面务必隆重招眼,有多大就闹多大,得让全长安城都知道李琎不是撒手没, 而是辛辛苦苦等到好酒大成,这才给阿耶奉上孝心。
所以宋王不是没儿子孝敬,宋王的孝敬需要时间, 所以才没像郯王送刀那么快!
不过摔酒坛子这事儿真是事故,李成器再丧心病狂也不会想到在码头加戏, 更别说摔桥东酒坊的蒸酒了。
他那不孝子在亡羊补牢的慰亲信上把桥东酒坊夸的天上有地下无,把李成器的好奇心吊得高高,就差没亲自去码头接货了。
不过摔酒坛的效果出乎意料的好,原本众人观望宋王府的随从卸船,也就是感慨一下又有人给王爷送礼,结果这酒坛子一碎,浓郁而霸道的酒香飘了半个码头,所有人的注意力就都被吸引过来了。
“都走慢点,一定不能再摔了坛子!”
亲自跟过来交接的曹集曹总管大声吼道。
然后他转头看了看面前低头塌肩的两个随从。
这两人正是刚才把酒坛子摔碎了的倒霉蛋,心知闯了大祸忙不迭地过来请罪。原本两人都做好了挨板子的准备,结果曹总管只是骂了两句便让他们下去了,说等小王爷回来处置。
主要摔酒坛子的效果太好了,好到曹集觉得他家王爷肯定不会介意。
那俩随从对视了一眼,都有点不敢相信自己的好运气。
让小王爷处置!?府里谁不知道小王爷最是亲和不过,从不打罚下人,那他俩这关就算过了!?
撵走了两个惹事的随从,曹集低头琢磨了一会儿,又招唤来心腹小声叮嘱了一番。
“一会儿要是有来问酒的,一定给好好解释解释,没问人也想办法宣扬出去,咱小王爷是酿酒需要时间没送,不是忘了……”
他本来还琢磨着要不要再摔两坛子壮壮声势,结果一闻酒坛子里这味儿便惊为天酒,一滴都舍不得浪费了。
于是今天的渭水码头成了宋王府扬眉吐气的舞台,没过多久半个长安城的人都听说宋王府的小王爷在海州有奇遇,得了仙人点化酿出了绝世美酒,给他阿耶孝敬了好几船。
当然,以谣传谣水分巨大,但此刻长安城已经没有第二个周柏敢于挺身而出参李琎大搞神鬼之术,所以这个谣言很快传的李隆基都听到了。
李老三:“什么?我大侄子给我送酒了?!”
这倒不是李隆基自作多情,实是他跟李琎的关系着实不错,李琎的音律都是他手把手教的,比对自己亲儿子都上心。
所以李隆基很有自信,李琎要是送酒进长安城,那肯定有他的份儿!
于是这日午后,李隆基把加急的奏折提前处理完毕,便换上便服溜溜达达去了宋王府。
此刻的宋王府还在兴庆坊老地方,虽然去年几个兄弟联名把兴庆坊的府邸都献给李隆基建新宫,但新王府的建设也不是一两天就能完成的,所以在搬家之前王爷们就还住在旧宅。
李隆基到的时候,发现除他以外的三个兄弟也都到齐了,申王李成义、岐王李范、薛王李业,一家子兄弟都坐的整整齐齐。
“陛下到了。”
三王齐齐出来迎接。
李隆基挥了挥手,都是自家兄弟,又是在大哥家里,哪里用得着那么多虚礼。
“你们都听到信儿了?”
他问三个兄弟。
“大哥呢?”
“大哥提议说办个品酒会,正安排人去研究花奴送来的饮酒之法。”
“饮酒之法?!”
李隆基挑眉。
“怎么花奴这酒如此讲究吗?不都是入口进肚?”
三个兄弟也都是一头雾水。
他们都是听到消息就来了,都没用大哥给他们下帖子,就是着急想看这惊动半座长安城的好酒是个什么样。
好在没过多久,收到通报的李成器便急匆匆地赶了回来,自然还是先给李隆基见礼。
李隆基直接拉住了他。
“朕听说花奴送了好酒回来?是什么酒?”
“主要是蒸酒。”
皇帝都问了,李成器自然不会卖关子。
“但也有麦酒,有好几种,臣也正在研究。”
“大哥要是研究不过来,不如让弟弟们一起帮着参详参详。”
薛王李业笑道。
“反正我们闲着也是闲着,正好看看花奴在海州都学了什么。”
他这样说,李成器立刻顺水推舟答应了。
谁家不想炫耀有出息的孩子,尤其之前他还在宫里吃了郯王一记偷袭,李成器早就憋着一口气没地方出了。
现在儿子总算脑子开窍,给他阿耶送了孝敬回来。这么好的事儿怎么瞒着家里的兄弟,他办品酒会就是想让兄弟们知道他家花奴是个聪明孝顺的好娃,他也是有儿子孝顺的!
于是李成器拿出了李琎送来的饮酒说明书,一边骂小兔崽子事儿多一边显摆在了几位兄弟的眼前。
“说是一共送来五种酒,有三种都是他亲手酿的,很是花了一番功夫,所以喝的时候也特别讲究。”
李成器一脸嫌弃实地在信上指指点点。
“有用麦子酿的,喝之前一定要用力摇晃。”
“柑橘酒有什么稀奇的,西域的葡萄酒不比他那马尿金贵!”
“也就是后面这三种,说都是用特制的工具蒸出来的,材料用了五谷。不过你们看这个啊,这个叫豉味大曲的,竟然还要用肥猪肉泡着喝,真是胡闹!”
李隆基并余下三王:……哥快你别说了,你嘴角都快咧到后脑勺了!
然而李成器还觉不够,继续又道。
“这小兔崽子跟人学了点本事,便觉得自己的酒天下第一,你看看他这说的都是什么话?什么叫小口进酒,每次限饮一盅,谨防喝醉……他还限制起他老子了?!”
“我长这么大,虽然不能说是千杯不倒吧,但喝酒就从没醉过的!他以为他酿的是琼浆玉液吗还不让多喝,也太看不起他阿耶了!”
说罢李成器一挥手。
“各位弟弟,今日我做东,咱们就畅饮一番,不用给那小兔崽子留脸面!”
李隆基:……
三王:……
好了知道了知道了。大哥你家儿子酿了好酒,咱们当叔叔的都会给碰个人场啦!
不过有李成器这一番介绍,李家的四兄弟也都对侄子的酒起了好奇。
尤其是岐王李范。李范喜好书画,常与儒士作诗饮乐,颇有些魏晋名士的风范。
酒李范经常喝,但泡猪肥膘的酒他是真没听过,便问李成器李琎这是从哪儿学来的。
“他说是薛三郎教给他的。”
李成器倒也没隐瞒。
反正现在朝中上下都知道薛三郎是他举荐上来的,那他儿子跟薛三郎交往也很正常,刻意划清界限反而可疑。
“朕也猜是薛三。”
李隆基笑着点头。
“也就只有薛三才会这么多杂艺,朕的大郎跟他学了炒钢之法,前些天还给朕亲手打了一把鄣刀呢。”
说着他从腰间解了一把佩刀下来,展示给几位兄弟看。
“喏,就是这把,是大郎一锤一锤敲出来的,吹毛立刃。”
三王刚从李老大的炫耀中回过神来,转头又遭遇李老三背刺,就有点遭不住。
李成义是没儿子,但李范和李业家里都是有子嗣的。虽然儿子年纪都不算大,但李琎也比他们家的孩子大多少,你看你人家都知道酿酒孝敬阿耶了!
这人啊,就怕对比。
尤其是做家长的,要是没有别人家的娃,那自然是看自家的孩子顶顶好。
可一旦有了参照系,家里那些崽就怎么看怎么不是,你看看人家!
于是陷入李范和李业分分钟踏进内卷陷阱,满脑子都是怎么回去教育孩子,除了学业之外还得多学一门手艺。
大哥家的花奴会酿酒,三哥家的大郎会铸刀,自家娃能干啥?绘画书字那都是基本功,谁家都差不多,要比就得比别人不会的!
不知道薛三那边还有什么手艺,能不能把他们家的娃也教个什么出来……
不然以后再和兄弟们一起喝酒,他们肯定岂不是要被大哥和三哥压着打了啊!
第70章这玩意能喝?
跟兄弟们炫耀够了儿子, 李成器和李隆基都觉得心满意足,终于肯进入今天的正题。
“五种酒,各有各的喝法,我让人各备了一坛, 咱们一样一样来。”
李成器笑眯眯地招呼兄弟。
“你们想从哪个开始?”
“就这个小麦酒吧。”
李隆基指着“饮酒说明”上的文字。
“花奴不是说这酒喝前要摇晃一下吗?朕还没见过需要摇晃的酒, 正好见识一下。”
说着他又笑道。
“大哥也忒小气,咱们这么多人就备了一坛酒, 岂不是看不起兄弟们的酒量?”
“对啊对啊, 大哥别舍不得, 弟弟我可是千杯不倒!”
“花奴送的酒可有他四叔的份?把我那份拿出来给哥哥弟弟们畅饮!”
几兄弟一起起哄,李成器便笑着打包票说酒管够,今夜不醉不归。
此刻的李家兄弟们还不知道自己是在集体吹牛, 以为大侄子送来的和他们之前喝的那些差不多,只是工艺和原料有所差别。
你看这说明书上不是写着嘛, 柑橘酒的原料是柑橘汁,烧刀子和五谷酒用的是粮食, 这三种酒其实大唐自己也有嘛, 许多百年老酒铺都用这些东西,只是风味略有差别而已。
倒是小麦酒, 喝之前要剧烈摇晃,还要加入冰块饮用,大家觉得十分稀奇。
当然猪肥膘酒更稀奇, 不过李成器自己偷偷打开过一坛,然后就自动给略过了。
皇帝发话,兄弟几个当然没什么异议。
于是李成器吩咐下去, 让人先抬了三坛子小麦酒上来,用酒舀灌注进瓶中。
“这酒色甚是好看啊!”
岐王李范赞道。
他性好书画, 对于色彩的鉴赏力远超常人。
小麦酒从坛中舀出的瞬间,金黄色的酒液在阳光下反射出耀眼的光彩,如同流动的金水,璀璨夺目。
其他几人也都觉得漂亮。
薛王李业最着急,张罗着让人找软木塞堵住瓶口,然后迫不及待地猛力上下摇晃,一边摇还一边问李成器。
“大哥,能喝……”
话还没说完,只听“嘭”的一声,软木塞高高飞起到空中。
李业下意识地抬头,只看到金黄色的酒液混着大量的泡沫从天而降,兜头盖脸浇了他一身。
李业都傻了,这什么情况?怎么酒液还带喷出去的?!
他抹了把脸,嗅到从手指和鼻尖传来的浓郁麦香,忍不住伸出舌头舔了一下,又砸吧了一下嘴巴。
哎?味不错啊!
他这番举动把他四个哥都看傻了。那四人之前还都在塞木塞子呢,谁也没老五的手快。然后就一眨眼的功夫,老五就被喷了一身酒,而他竟然还跟个小童一样,嘬手指裹了好几下……
这是他们家的老五吗!?
李业这时候也发觉自己的行为不妥,连忙跟着找补。
“我力气大,摇晃的太过了,塞子就飞出去了。”
“哈哈哈哥哥们都悠着点,小心把瓶子抡出去……”
他又抹了把脸,问大哥借用一下家里的浴房,他得好好收拾一下这一身酒。
有了李业这个插曲,品酒的进度暂停,李成器陪着五弟去洗澡收拾,余下三兄弟在厅堂里展开了热烈的讨论。
“这酒易生气泡啊!”
李成义小心地晃动了一下酒瓶。
“五弟这是晃的力大,被泡沫顶开了瓶塞,这才被喷了一脸。”
他这样说,李范便笑道,
“那花奴还特地叮嘱咱们要摇晃着喝,摆明是要看他几个叔叔出丑,忒坏心。”
李琎是李隆基最喜欢的侄子,这时候当然要护崽。
“许是这泡沫能增加风味呢!”
他伸手招来一旁陪侍的曹集。
“等不了大哥和老五了,你把冰块端过来,朕先尝一口花奴这小麦冰酒。”
皇帝说要尝,曹集还能拦着他不成,当然是马上从命。
李成义和李范也跟着他一起,三人将被摇得泡沫翻滚的酒液倒入酒樽,然后又投入几颗冰球进去。浅黄透明的酒液泛着微光,迅速被大量的涌起的泡沫遮盖。白白的泡沫蓬松可爱,挤挤挨挨地堆满杯口,有种蓬勃生发的美感。
李隆基想了想,问一旁候着曹集。
“府中可有水晶杯?”
曹集一愣,下意识地点头。
“回圣人,有的。”
“那你取水晶杯来,这酒放在玉樽里,可惜了。”
曹集咂舌。
放玉樽都可惜,那得是什么琼浆玉液啊!
今天王爷开品酒会,特地选了一套名贵的玉质酒具出来,这就被圣人给嫌弃了?!
不过李隆基发话,他哪敢耽搁,忙不迭让人去准备水晶杯。宋王府一家子都是讲究风雅的人,元氏亲自带人挑了最华丽的一套杯子,让曹集送去了前厅。
换了水晶杯,小麦酒的优势马上便凸显了。
它的酒液是麦穗一样的金黄,倒得急了,顶部丰富的泡沫便会溢出,顺着杯壁蜿蜒流下,颇有种蓬松的趣味。
李隆基喝了一口泡沫,大赞。
“爽口宜人!”
李成义见他喝了,马上也拿起了水晶杯。
入口是绵密的气泡,在味蕾间迅速化为清爽的液体,浓郁的麦芽香瞬间霸占了整个口腔。因为加入了冰块,所以酒液的苦味被大大冲淡,取而代之的是淡淡的回甘,几乎扫去了夏日所有的炎热,整个人都透着冰沁的凉意。
“好酒!”
李成义大赞。
“花奴这酒甚是有趣,当解我夏季苦热之闷!”
唯有李范,这位艺术家依旧沉浸在水晶杯配泡沫酒的美感之中,半响都没有入口。
这酒莫名让他生出作画的冲动,很想现在就开墨提笔,将这气泡涌动之生机勃勃的画面作于纸上,记录下这一刻的新鲜和悸动。
于是等李成器带着洗完澡的李业回来,看到的就是弟兄三个喝酒的喝酒,看酒的看酒,已经开始自娱自乐了。
李成器:……说好的大家一起品酒呢!
于是他很麻利地加入了战团。
“光喝酒有什么趣味,还要加点佐酒小菜。”
李成器招呼道。
不得不说,在饮酒作乐方面李老大真是个行家,早早就发现了卤味和酒精的相伴相生关系。
于是等烧卤大拼盘上桌,哥几个喝的酒更起劲了,一杯接着一杯,这小麦酒极好入口,不知不觉便喝下了三坛。
酒过三旬,五个人齐齐上头,于是开始吹牛较劲,都说小麦酒不够劲。
“急什么啊,我这不还有四种没喝呢吗?!”
李成器摇晃着站在厅堂当中,朝身后一挥手。
“说吧,都想喝什么,哥哥我都奉陪!”
“普通的酒没意思,要喝咱们就喝醉稀奇的!”
已经走不了直线的薛王李业在原地打晃,但手指还是画着圈倔强地指向了酒坛子的方向。
“那个!就那个!泡猪肥膘的酒,你们敢不敢喝?”
说完他还嘿嘿笑了两声,趴在案几上朝几个哥哥笑。
“我……我我我敢!我我我我再喝三坛也没事儿,这酒酒酒就跟水一样,没味儿!”
“哥哥们要是醉了,可可可可以喝喝喝那个五谷酒……不用勉勉强……”
喝多的男人都觉得自己是天地之主,有谁能承认自己喝多了,当然是一哄而上,谁也不肯认输。
于是五人一致决定,下一轮就喝猪肥膘,连干三杯,不敢的人是怂货。
酒坛揭开,入目是一层厚厚的油脂。
李范有点遭不住,胃里一阵翻涌,捂着嘴出去吐了。
“哈哈,老四不行啊!”
李隆基还笑话他。
其实他也不好受。这小麦酒虽然容易入口,但里面的气泡实在丰富,喝进肚子一阵阵地发涨。
他脑子晕晕乎乎,看什么东西都是重叠起来的双影。豉味大曲上面那层油脂在他眼中,便如同那渭河封冻的河面一样,一望无际看不到头。
哕——
李成义也抱着桶吐了。
李成器出了三次恭,回来换了一身衣服,摇晃着指使人倒酒。
就剩老小李业,还能跟李隆基僵持。
曹集按照李琎给的说明书,先小心地坛中的油脂捞去,然后将随酒一同运来的榨桶搬了出来,当场进行压榨过滤。
这个时候,出去呕吐和更衣的三王都重新打理齐整,回到了充斥着酒气的正堂。
不得不说,吐一吐还是很有醒酒的作用的,回来之后的李成器、李成义和李范肉眼可见精神了不少,还有心情研究肥膘酒的喝法,可比精神萎靡还在强撑的另二人强了太多。
“要用到浮石。”
李成义举着说明书,眯着眼睛读上面的文字。
“利用浮石精滤,能得到透明的酒液。”
“浮石,那不是药材吗?”
李范惊讶道。
“这制酒还需要放药?”
再一想,好像也没什么不可以的。
时下许多酒虫喜欢在酒中加入各式各样的药,美其名曰能益寿延年,花奴这酒怕也是同样的道理。
现场制酒,饶是王爷们也没见过,都兴致勃勃地看着曹集操作。
不过当曹集把泡在酒里的猪肥膘拎出来,三王的脸上同时露出了惨不忍睹的表情,不敢想像浸了肥油的酒会是个怎样的滋味。
这玩意……这能喝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