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0-70(1 / 2)

第61章 细皮嫩肉人之常情

看着宋玉满脸是血,面色越来越苍白,梧清将他敞开的衣衫系好,随后抱起他快步出门。

她先是将一袋银两给了守值的官兵,让他们派几个人来此处灭火。

寒风吹来,梧清抱着宋玉,快步穿行在空无一人的小巷间。

怀中之人一动不动,若非尚还留有微弱的呼吸,几乎让人以为他已经气绝。

夜色已深,星月被云层掩去。青州不比京城,街道两旁的铺子紧紧掩起,唯有几盏昏黄的灯笼勉强照亮眼前的路。

穿过几条小巷,梧清在一处老旧的药堂前停下。门扉上方挂着一块破旧的牌匾,门前灯火已灭。

梧清抬手轻扣三声,片刻之后,屋内传来一阵脚步声,带着疲倦和不耐的声音自门后响起。

“谁啊?大半夜的,白日不会来看病么?”

梧清轻声道:“抱歉,打搅了。事发突然,可否劳烦大夫帮忙一看,银两不是问题,救人要紧。”

屋内沉默片刻,随即传来一声轻哼,带着几分不耐烦的声音:“银两银两,哪有命重要?白日忙了一整日,老夫这把老骨头也得歇着,明个儿再来!”

话虽这么说,但那木门‘吱’了一声被推开一道缝,借着淡淡的烛光,能瞧见一名年过半百的老者披着一件外袍,正揉着眼睛,打着呵欠,满脸倦意。

他本想再说几句将人打发,可看清现下一幕后整个人呆楞了一瞬。

只见门前的女

子神情冷淡,怀中紧抱着一个满身血污的男子,男子的长发凌乱垂落,满脸是血,气息很弱,像是已在生死边缘徘徊。

老大夫瞌睡瞬间散去,登时打起精神,连忙将门大开,朝梧清摆手:“快,快抱进来!”

梧清没再多言,抱着宋玉进入屋中。

老大夫也不废话,迅速上前,抬手搭上宋玉的脉搏,眉头一皱,随后微微掀开他胸前的衣衫,看到一大片青紫的爱痕,眉头皱得更深,没再继续往下看,反倒是回头,意味深长地看了梧清一眼。

“他伤得如何?”梧清问道。

“内息紊乱,气血亏损,亏你送得及时,否则再晚些,便是阎王都拉不回来了。”

他一边说着,一边快速起身,快步走向药柜,手脚麻利地取了几味止血稳气的药材,又从一旁的药炉中取出一碗药汤,递给梧清:“扶他起来,给他喝下。”

梧清依言坐在榻边,单手托起宋玉的肩膀,将他轻轻带入怀中,另一只手接过药盏。

宋玉意识模糊,唇瓣微凉,呼吸虚弱,靠在她怀里,仅凭着本能靠在她怀里。

她抬手捏住他的下颌,微微用力,将温热的汤药倒进他的口中。

药汁顺着他的唇边缓缓流入时,他发出一声轻微的呜咽,喉结未曾吞咽,那汤药又顺着嘴角流出。

老大夫提醒道:“不要浪费呀!就这一碗了,再熬又要几个时辰,你们不是夫妻吗?你直接用嘴喂你夫郎吞下去便可!”

老大夫平日诊过很多夫妻,倒也见怪不怪,有些夫妻腼腆守礼,他便说话保守一些。但从方才那男子身上的爱痕来看,他话便说得直白了些。

梧清微微一愣,下一瞬便低头,贴近宋玉的唇,将药含入口中,随后扣住他的下颚,逼他张开嘴,将药一点一点送入他口中。

宋玉毫无意识地皱了皱眉,似有所感应,喉间终于微微一动,慢慢将药咽下。

感受到他的吞咽,梧清微微松了口气,唇瓣并未立刻离开,反而更深地贴了过去,直至确认他将药尽数服下,方才缓缓退开。

屋内火炉燃得正旺,药香弥漫,驱散寒意,带来些许安稳。

大夫将最后一针缓缓拔出,长长吐了口气,抬袖擦去额角的汗水。

“性命是保住了,剩下的便交给老夫。”他将针具收起,朝着榻旁的梧清摆了摆手,语气也放松了下来:“姑娘,瞧你也撑了好些时辰,去旁边歇一歇吧,别把自己也给累倒了。”

梧清垂眸,指尖放在宋玉的手腕处,感受着他渐渐平稳的脉搏,听闻此言,才缓缓松开手,站起身来,朝大夫微微一拱手:“多谢大夫。”

直到两个时辰后,大夫面容略微疲倦。

“姑娘,你夫郎这次晕厥,最主要的原因是气急攻心,心情郁结。”大夫叹了口气,摸了摸长须:“老夫也是第一次见到有人能被气到快丢了性命,实属怪异”

“夫妻之间,有甚隔阂,便好好说,别总憋在心里,尤其是他这种性情的。”

大夫打量着眼前冷静稳重的女子,见她眉目清冷,虽面无表情,却也不难看出,她并非什么不讲道理之人。

老大夫心下也明白了些,许是这昏迷的男子做了什么惹恼人的事。但她将他带过来寻医,说明还是很看重这位男子。

大夫摇了摇头,继续交代道:“这几日,你便先忍忍罢。尤其是他这双眼睛,万万不能再让他难过流泪,若是再哭一场,今夜老夫的救治,可就全白费了。”

梧清闻言,睫毛微颤,只是淡淡颔首:“好,有劳大夫。”

大夫看她面色冷淡,似乎并未将他的话听进耳里,还是有些放不下心,索性继续叮嘱起来:“还有一事,老夫行医多年,头一回瞧见生得这般好看的男子,细皮嫩肉的,姑娘若是偶尔下手重了些,没忍住,倒也是人之常情。”

他顿了顿,想到那男子身上的青紫痕,继续道:“但你也得悠着点呀。纵欲忘节,气血耗尽,岂非自毁根基?节制一些,别把自己也给折腾坏了。”

“特别是这几日,切不可行房,需要好生养着。”

“好。”梧清答道。

大夫点点头,送她出门,走到门口时,又说道:“姑娘,你自己也要多加注意,切莫太过操劳。无论再忙再累,也要将自己的身体放在第一位,方才让你去休息,你还在看书册,老夫瞧见你眼下有些发青,气色也略显疲倦,也要好好调养。”

语罢,他从袖中拿出一个方子,递到她手中,叮嘱道:“这方子是补气养血的,回去每日熬一碗,别因照顾旁人而忘了自己。”

梧清低头看了眼手中的方子,抬眸看向大夫,微微一拱手:“有劳,多谢大夫。”

“无妨,行医救人,本就是老夫的分内之事。”老大夫摆摆手,示意梧清离去,没有收下她多给的银两。

梧清点点头,将方子收好,抱着宋玉离开。

听到门扉合并的声音后,梧清再次出现,将一袋银两挂在屋内的树枝上,银袋顺着树枝滑倒一个较低且明显的位置。

她的力度控制得刚刚好,没有发出任何声响,只是滑落的瞬间,枝头微微摇晃,散开花儿的淡淡清香。

梧清抱着宋玉来到客栈,她正要起身去取药时,发现他已经醒了,手腕被他轻轻握住。

宋玉苍白的唇瓣抿成一线,半晌,他虚弱地低声开口道:“我想沐浴。”

他无法容忍自己以这副脏兮兮的模样在她面前。

梧清沉默片刻,并未多问什么,只是松开他的手,起身吩咐,待店小二将浴桶推至屏风,倒入清水离开后,她才走到床前,将宋玉揽入怀中,解开他的衣衫,弯身将他放入水中。

“别泡太久。”

语罢,宋玉便感觉到她递了什么东西过来。

他眼睛尚未恢复,面前还是很模糊,只能凭触感辨认。

他伸手接过,凑近鼻尖时,嗅到一股淡淡的清香。

知晓这是什么后,宋玉的呼吸微微一滞,瞳孔不可置信地颤了颤。

是玫瑰花瓣

玫瑰花瓣素来娇嫩,若无人细心采摘、保存,便会很快枯萎。手上的花瓣已有些蔫了,香味也淡淡的,远不及他平日里惯用的那些。

可因是她递来的,宋玉眼角又不受控制地湿润了几分。

她记得的。

她还记得。

哪怕他以为自己早已不值得她留意,亦或者他同她之间好似隔着难以跨越的鸿沟,可她还是将他放在了心上。

哪怕是野心也好。

宋玉捧着花瓣,一遍遍轻轻抚摸。

若是平时,他根本不会多看它们一眼。

他鼻尖微酸,原本虚弱的身体好似因这点温情而生出了力气。

隔着屏风,他低下头,将那些花瓣悉数含入口中,细细咀嚼。

用来沐浴,实在太浪费了。

是师姐给他的,他要全部吞入腹中,永不忘怀。

而屏风外,梧清静静坐在一旁,慢慢翻着书卷,指尖顿了顿,似有所察觉,却也没有多言。

他同她,未曾再提先前的火光。

烛火熄灭,宋玉在床榻上,蜷缩着身子,背对着梧清。

先前他都是整个人往她身上黏着,一定要紧紧相拥才肯作罢,现下刻意同她保持距离,甚至还背对着她,梧清又怎会不知他还在闹小脾气。

不过

她本来也没打算理会他,随便他要背便背罢。

梧清闭上眼,准备入睡时,便听到他吸鼻子,微微喘息,小声啜泣的声音。

她用余光瞥了他一眼,发现他的肩膀轻轻颤抖着,似是在压抑着,偶尔发出几句哽咽声。

“”司法大人微微皱眉。

他醒来之后,她也再未对他动手,甚至连责备都没有,三公子倒好,反倒还先哭上了。

梧清继续闭上双眼,翻过身,也背对着他。

他爱哭便哭罢,反正他向来擅长用眼泪装可怜。

宋玉听到声音后,微微转过头,许是眼睛恢复些许,可以迷迷糊糊看到她也转过身背对着他了。

宋玉默默转回头,抿抿唇,唇瓣微微颤抖着,那长睫挂着的泪珠终于控制不住全部滚下。

“对不起”

梧清听到他低哑的声音传来。

他顿了顿,继续道:“我错了。”

“我没有听你的话。”

“我一点都不乖。”

他突然认错,梧清也不知晓该回复什么,索性便不答。

见她没有回复,宋玉没有忍住,啜泣声更大了些,甚至失控压抑不住发出呜咽声,连床榻都被他的抽泣震得微微颤动着。

“我以后会听你的话的”

“……”

若是再任由他哭下去,恐怕要不了多久,她又要带着他去寻方才的大夫了。

梧清轻叹一口气,转过身,看着他的背影,慢慢靠近他,将他揽入怀中:“别哭了。”

宋玉一愣,耳边有她的轻哄,让他心头一酸,想止住的眼泪反而掉得更凶。

他没有回头,而是悄悄往床榻里侧挪了挪,试图同她拉开一些距离。

“”

平日里缠着她,恨不得同她寸步不离的宋三公子,竟也有躲着她的时候?

梧清每靠近一点,他便往里缩一点,直到宋玉快被逼到墙面时,腰间突然一紧,整个人被她用力一拖,将他往怀中一带。

熟悉安心的味道包裹着他。

梧清抱着他,下巴搁在他肩头,声音还是一如既往的冷淡:“别哭了,好吗?”

他不说话,可脖颈却因为她的气息轻轻扫过而爬上一层淡淡的绯色。

想到什么后,梧清唇瓣贴上他的脖子,轻轻吻了一下,低声道:“你一哭,我茶不思饭不香”

还未说完,他终于忍不住开口说话,声音还带着哭腔,小声道:“你今日吃得挺香的。”

梧清:“”

她顿了顿,问道:“那就夜不能寐?”

他像是被她转移了注意,小声反驳道:“方才你气息平稳,明明快睡着了”

“”

梧清抿唇,没有吭声,毕竟宋玉说的都是事实,她无从反驳。

感受着她的身上的温度,以及她突然的沉默,宋玉也意识到自己好像又有些恃宠而骄了。

他擦了擦眼泪,轻声道:“没事,你睡罢。我知道错了,我再哭一会儿就好了。你不必哄我,没事的,你哄我会不开心,我过一会儿就好了。”

说着,他又想朝墙角挪去,结果还没挪动,便被她一把按住,牢牢困在怀里。

她轻咳一声,凑近他耳畔,学着他当日的语调。

“宋~玉~”

“”

宋玉的动作顿时僵了一瞬,像是被点了穴,无法动弹,只是那心跳声突然变快起来。

他睫毛轻轻颤动,似是不敢相信她在做什么,连呼吸都停住了片刻。

看着他耳尖慢慢变红,梧清继续道:“你不要难过好不好?你一难过,我的心,便也跟着你难过。”

他耳朵越来越红。

“我的心难过了,便想你想到——”

她话还没说完,便听到怀中的俊美男子忍不住轻轻笑了一声。

梧清轻轻探身,看到他唇角微微勾起,眼角还带着未干的泪珠,但已面露笑容。

她俯身在他唇角轻轻一吻。

“宋~”

“别别说了”

他脸颊烫得过分。

“玉~”

“!”

宋玉终于忍不住,翻过身来,紧紧抱住她,将头埋在她的颈窝,小声说道:“坏师姐,就会欺负我”

梧清看着他,那苍白的面色红润起来,玉面桃花。

她伸手想要触碰他的长睫,却停在半空中,收了回去。

看着那一双好看的丹凤眼,梧清轻声说道:“这么漂亮的眼睛,不应该用来流泪。”

她的声音仍旧没有温度,若有所指,倒更像是不忍稀世珍宝沉于茫茫大海。

宋玉吸了吸鼻子,低低应了一声:“好”

他亲了亲她:“师姐,有些难受”

梧清说道:“明日再喝些药,多休息几日。”

宋玉轻轻咬了咬她。

坏师姐,明明知道他说的是什么

她就是要让他说出口。

他低喘了一声:“我想要”

身上又有些燥热,梧清眉毛微挑,此次不为所动:“过几日,大夫说了,要节制一些。”

许是困意来袭,他在她颈窝处晃了晃脑袋,像是撒娇一般,小声说了‘庸医’二字后便沉沉睡了过去。

第62章 银针扎唇焦虑面貌

第二日,天还未亮,房内昏暗,寒意从窗外飘来,带着几分阴冷的气息。

榻上,锦被还带着温热,唯独身侧空落落的,少了平日里那双牢牢缠住她的手臂。

自与宋玉同枕后,他一向黏人,睡梦中也紧紧抱着她,若是她稍有动作,便会被他轻轻扣回怀中,甚至呼吸间都带着满满占有。

可今晨不知为何,环住她的臂弯松开了,呼吸好似太过顺畅,她起得竟比往日早了一些。

梧清缓缓睁眼,眼眸还未完全睁开,指尖却先一步探向身侧,发现宋玉的位置已有些冰凉,许是已离开多时。

她正要起身,抬眸一瞬,不经意间瞥见了前方一抹奇怪又熟悉的身影。

宋玉不知何时醒了过来,跪坐在铜镜前,坐姿端正,神情太过专注,甚至没有注意到她已醒来。

他好似早已在此坐了许久。

晨光未起,靛青色的天光先一步洒落在他的身上,让那本就白皙的肤色更似白玉,比平日冷艳几分,带着一种诡异的美感。

他穿着单薄的白色里衣,青丝披散,身上还披着着她的外袍,眼睛一动不动地看着铜镜。

那双骨节分明的手缓缓抬起,指尖握着一根细长的银针,停留在唇部的位置。

他好似已经纠结了许久,最后下定决心,指尖微微一用力,往唇珠轻轻一扎,鲜红的血珠慢慢渗出,凝成一滴,艳如朱砂。

他轻轻吐了一口气,好似压抑许久的心情终于得到释放,整个人都放松了下来。

那根针尖上还带着血迹,片刻后,他微微偏头,慢慢看着针尖,似乎觉得还不够完美,握着银针的手缓缓抬起,朝着锁骨的位置轻轻比量着,好像在思考着哪里适合再扎一针。

只要她欢喜,他哪里不够好,他都愿意一针一针细细补全,哪怕血肉模糊也可以。

正当他准备再刺进第二针时,梧清出声道:“宋玉,你在做什么?”

听到她的声音,宋玉手上的动作微微一顿,针尖停在锁骨之上,未曾刺入。

这时,他才注意到梧清已经醒了。

他缓缓抬起头,脸色苍白,和梧清对视上的一刻,宋玉眸中闪过一瞬的惶恐,像是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被当场撞破,来不及掩饰。

他睫毛颤了一下,一时之间不知该如何应对,表情略显有些不自然,下一刻,他竟迅速起身,脚步慌乱地朝屏风后躲去。

梧清:“”

她看着那高

挑的身影狼狈躲在屏风后,神色复杂。

房内很安静,梧清也没有出声,过了一会儿后,屏风后才缓缓探出一个脑袋,墨发散在前面,衬得脸色越发苍白。

他眨了眨眼睛,默默观察着她的反应。

“”

论谁清晨睁眼,便见自家夫郎这一连串诡异行为,恐怕都会心生疑虑,怀疑对方是否被什么邪祟附了身。

可若这夫郎是宋玉,哪怕他再诡异,梧清也不过微微挑眉,早已习以为常。

梧清半倚在榻,看着他,问道:“你在做什么?”毕竟昨日回来后还好好的,今日不知又受了什么刺激,实在令人摸不着头脑。

屏风后,宋玉确认梧清的眼神里没有一丝厌恶或恐惧时,方才缓缓走了出来。

他脚步很轻,直到走到榻前,才露出一个温顺的笑。

他的手中还紧紧握着那根沾血的银针,未曾松开。

“师姐。”

他抬手指了指唇,待她的视线看过来后,才低声问道:“是不是因为那贱奴唇上有颗红痣,你才会喜欢他,才会多看他几眼的?”

他长睫颤了颤,声音越发温柔,骄傲道:“现在我也有了!”

他眼眸带着连自己都无法压制的妒意,出声讨好:“你能不能不要看别人,只看着我?”

他将银针的位置从自己的眉眼一路下滑,移到喉结处,眸中又出现昨日要自焚时的病态。

“你还喜欢哪里有?”他靠近她,眸中执念愈深:“我都可以扎。”

他昨日一直在想,为何她宁愿让他生气,都要救下那贱奴?

她是不是更喜欢生成那样子的面容?

以往他会焦虑面貌,害怕她不喜欢,甚至不惜一切代价去小心呵护着。可如今,只要她说她喜欢,他甚至可以用针划破自己曾经爱护的任何一寸肌肤!

只要她还欢喜!

他越想,越害怕她不喜欢他的样子了,手上开始颤抖起来。

他害怕她不信他,怕她不要他,随后索性将银针强行递到她的手中,握着她的手。

“你扎,你快扎,你喜欢哪里都可以扎!”宋玉哀求着,越说越激动,生怕她反悔不给他机会了,作势便要拉着她的手刺进去!

梧清面色一沉,突然用力反握他的手腕,阻止他自残的行为。

被她拦下时,宋玉一愣,眼睛突然红了起来。他还以为她拒绝他了,整个人瞬间崩溃,眼泪又开始流了出来:“你是不是不想要我了?”

若她不要他,这张脸和这副身体,便再也没有存在的意义。

他红着眼睛,作势便要夺回银针,自己动手。

梧清夺过他手上的银针,往角落丢去,随后用力一拉他的手腕,将他整个人紧紧抱住,扣在怀中。

见他想要起身反抗,梧清双手捧着他的面容,直视他的双眸:“宋玉。”

“你原先的模样,就已经很好看了。”

宋玉指尖一颤。

她说他原先就好看?

他渐渐安静了下来,眼中的阴翳也褪去几分,但依旧有些不安,想要反复和她确认:“真的?”

梧清指尖轻轻擦拭他的唇,将那血滴擦去,低声道:“嗯,真的。”

听到她肯定的回答后,宋玉才抱住她,将额头抵住她的肩窝。

梧清本以为宋玉在她怀中安分下来,至少不会再闹什么事,可他突然像是想到了什么,猛地直起身,看着她,满脸惊恐。

下一瞬,他竟钻入被褥之中,将自己裹得严严实实,不让她看。

梧清一愣,心生疑惑。

他眼中的俱意不像伪装,他在怕什么?

梧清抬手触碰被褥,正欲掀开看时,不料宋玉反应极大。

他整个人蜷缩得更紧,藏得更深,声音略有些撕心裂肺地喊道:“别靠近我!”

梧清动作顿住,她沉默片刻,缓缓收回手,语气放轻,耐着性子问道:“怎么了?”

宋玉并未回应,反而止不住地颤抖,片刻之后,他再也忍不住,呜咽声又再次响起。

他哭得比昨日更加严重,梧清静静看着眼前不断颤抖的一团,眼神沉了几分,薄唇轻抿,思索着究竟是哪句话惹到了他。

片刻,她低声道:“我没有骗你,你原先的模样,已经是最好看的。”

谁知她刚说完,宋玉反而哭得更凶了。

“”

天渐渐亮起,几滴露水顺着枝叶低落,老大夫刚拾起搁在树枝下的银袋,便听得门外又响起叩门声。

他一开门,看到梧清。

只是这次,她肩上竟扛着一个被褥?

老大夫眼皮一跳,仔细瞧了瞧,觉得自己年纪虽大,眼神还不至于认不清。

他扶着门,疑惑问道:“姑娘,怎么扛着个被褥就过来了?”

想到那银两,老大夫和蔼一笑:“老夫年纪虽大,倒也不缺被褥,你有心了。”

梧清轻咳一声,把被褥放下,开口道:“有劳大夫再诊一诊。”

老大夫这才发现那被褥里面藏了个人。

他揉了揉眼,一道修长的身形被五花大绑,竟然是昨夜那个哭得凄惨的俊美郎君!

“你哎。”

老大夫到底是没再问下去,只能长叹一声,心道果然是他老了。

他无奈地侧身,让梧清将人送入内堂。

片刻后,老大夫从屏风后走出:“姑娘,借一步说话。”

梧清抬眸,随着他一同出了门。

老大夫拿起纸笔:“今日发生了何事?”

“他今日醒来有些奇怪。”梧清仔细回忆着:“他愿意让我触碰,可就是不肯让我看他的脸。”

“不愿让你看脸?”老大夫听罢,眉头皱起,缓缓道:“若是如此,怕是心病作祟。”

他放下纸笔,安抚道:“你且在此处等候,老夫再去探探他的口风,看看究竟如何。”

片刻后,老大夫出来时,摇了摇头:“他不愿意说话。”大夫顿了顿,继续道:“他同你说话吗?”

梧清再次点了点头。

老大夫想了一下:“你夫郎生得如此俊美,偏生又不肯让你瞧见面容,一夜之间性情大变,莫不是毁容了?”

他猜测地看了一眼梧清,毕竟那男子将自己遮得严严实实,现下他也不知晓是哪里出了问题。

梧清摇头否认:“不至于。”

想到银针一事,梧清说道:“他用银针扎了唇部,不仔细看的话辨别不出,算不得毁容。”

“银针扎唇?”老大夫满眼疑惑:“好端端的,他怎会做此等自损之事?”

梧清想了一下后,说道:“许是觉得我喜欢谢衔唇上的红痣罢。”

“谢衔?这个名字好熟悉”老大夫摸了摸头,看着梧清,恍然大悟:“你是当时赎了谢衔的司法大人?!”

未等梧清回答,老大夫已经很肯定此女子便是传闻中的司法大人。

“难怪了。”他叹了叹气,确定道:“你夫郎得的是心病。”

“寻常男子,若见自家妻主亲近旁人,心中难免生出芥蒂,更何况你还将花魁赎了下来。这等事,换作谁能不心生埋怨?”老大夫见梧清也不像是花天酒地的人,生怕冒犯,随后又继续补充道:“老夫并非责怪于你,女子出门在外,有几段风流往事也属实正常。老夫只是想让你了解其根源。”

“大人您有所不知,有些男子格外在意容貌,尤其是姿容出众之人。莫说用银针扎唇,哪怕发丝微乱、肌肤瑕疵,皆会忧思不已”他顿了顿,继续道:“更何况他还发现这些事,心中不安,唯恐你心意转移,才会做出此等举动,试图模仿你所喜之人。”

老大夫走了几步后,又摇摇头:“但话说回来,若他真是因此事困扰,理应巴不得你瞧见唇上的银针红痣,怎会反而躲着你呢?”

“你后来有说什么吗?”

梧清回想了一下后,答道:“我说他原来的样貌就很好。”

“老夫知晓了。”听得此话,老大夫点点头:“所以他的心结在于,他已经不是原来的样貌了,甚至会觉得,扎唇一事,会让你看着他时,眼中有其他人的影子。”

“这心结,解铃还须系铃人,旁人难劝,老夫也只能给你一些建议。”老大夫拿出另一张纸,写了几行药方子递给梧清。

“你去买个面纱或者面具给他遮上,也不要让他自己一个人躲在被褥中,尽可能多同他相处,让他感受到你的在意。随后再用一些膏药涂抹唇部,很快便会恢复如常。”

“至于他的心病”老大夫看了她一眼:“你若真心待他,日久必能化解。”

梧清接过药方,收起纸张:“多谢大夫指点。”

第63章 婚服缝制贺知清

梧清按照大夫的吩咐,特意去寻了一张轻薄的面具。

她带着面具重回医馆,推开门时,宋玉还在被褥中。

梧清走到床榻边,慢慢将面具放在他的枕侧,并未多言。片刻后,被褥动了动,宋玉有些好奇,犹豫许久,他才慢慢伸出手。

当他摸到是面具时,心下一愣,这才缓缓坐起身来带上面具。他看着梧清,好似有些不安,害怕她嫌弃他麻烦。

他以为梧清会问他为何如此,会责怪他做事极端、无理取闹,可她什么也没问。她只是俯身替他系好外袍,随后握着他的手,同大夫道谢后便回到客栈。

那段时日过得很平淡。宋玉鲜少言语,梧清也未强求他多言。她在忙公务时,宋玉便安安静静在她身旁缝制一些小物件。

夜里,梧清便抱着他入睡,他心中也慢慢安心起来,时间就这样一点一点流淌。

某日,梧清将一根簪子递到他手中:“先前答应你的回礼。待回京城后,再给你其他的。”

宋玉一愣,接过簪子,就这么看了许久后,方才问道:“你可以帮我戴上吗?”

梧清点点头,帮他梳发,随后将簪子插入他的发间。

宋玉看着铜镜上的簪子,轻声问道:“听闻青州以南有一种草药,对针伤疗效很好。你可以同我一起去寻吗?”

梧清点点头:“好。”

听到她答应后,宋玉心间一暖。

次日,二人便动身前往。

春日山林,草木葱葱,小鸟停在树梢,喳喳几声。宋玉戴着轻纱斗笠,掩去面容,默默跟在梧清身旁。

梧清沿途采了几株草药,回到客栈后,她亲自将草药晒干研磨,细心调制药膏,每日闭目替宋玉涂抹唇部。

宋玉静静地看着她,眸中情意和痴念溢了出来。

某日,宋玉坐在铜镜前,纱帽已被他取下,露出一张极美的面容。那唇上的针痕早已不见,肌肤如玉,唇色浅红。

他微微偏头,看着站在一旁的梧清。

待梧清看过来后,他才低下头,面容泛红,带着羞意,像是初次同心上人表明心意般,小声说道:“妻主”

许是多日未曾看宋玉的面容,突然看到时,那容颜的冲击力还是让梧清看得失神片刻。

她回过神来,知晓他恢复得差不多后,说道:“休息几日便回京城。”

宋玉面色更红,难掩声音的喜悦,轻声应了一句:“好。”

他要与她一起回京了。

很快,他便要与她,成亲了。

几日后,归京时,院中,宋玉与常傅对坐。宋玉一身雪白长衣,愈发清冷如玉。

常傅手捧茶盏,瞥了一眼自家公子,眼中满是不解。宋玉自归来后,手不释卷,连走路时都要看着有关成亲的书册,好似要将其背得滚瓜烂熟。

现下,常傅有些疑惑:“公子,何必如此?玉楼阁珍贵药材无数,若你肯用,早便痊愈了,何须费时费力去寻那草药?又平白耽搁了些时日。”

闻言,宋玉执起茶盏,轻轻抿了一口。他神色很淡,眉眼如画,双眸未曾从手中的书册上移开:“你没有欢喜的人,也未曾成亲,自然不懂。”

常傅一噎,正想着如何接话时,便见宋玉慢条斯理地翻过书册:“罢了,既然你问,我便告诉你一些为夫的秘籍好了。”

“若想被妻主珍之爱之,便要让她把时间、精力、银两都花在你的身上。”他声音温润,微微一笑,眉眼弯起:“她若对你有所付出,才会更加重视你。”

常傅忍不住称赞道:“不愧是公子,当真是心机”

话还没说完,常傅便觉的一阵冷意传来。

宋玉缓缓抬眸,目光冷到让常傅心尖一跳,生生将未出口的‘深沉’二字吞了回去,连忙改口道:“太浅!实在是太浅了!”

“平日里那些玩笑话说说便罢了。”他合上书册,正色道:“今时不同往日,我如今可是要成亲的人,身上不能有半分污点。”

宋玉似是想到了什么,笑意更深,心情甚好。他看向常傅,缓缓道:“对了,常傅,师姐很在乎凤宴。此前我也答应过她,要乖乖听他的话,所以”

他顿了顿,语气故作无奈:“我同师姐要成亲的事,定不能让还在千绝山养伤的凤宴知晓。”

常傅听得此话,险些将手中的茶盏打翻。伴在公子身旁多年,他岂不知晓自家公子的意思?!

“哦?还有这回事?”常傅手指一抖,连忙低头饮茶。

“嗯”宋玉继续道:“他若是知晓,气死在路上的话,可该如何是好?”

此言一出,常傅连连点头:“公子所言极是。”

“所以,你一定不能让成亲一事传到他耳中。”宋玉笑意更深:“毕竟,师姐用命换来的阴兰,还要留给他享用。”

常傅悄悄抹了一把额头的冷汗,连忙拱手,正色道:“是!公子当真仁善!”

宋玉微微垂眸,看着自己的指尖,那一处薄茧微微泛白,触感些许粗糙。

他望着这层新生的薄茧,第一次对自己生出恨意。他恨自己没能多生出几只手,好让他能更快地将他与师姐的婚服缝制妥当。

自很久以前,他便开始准备此事,现下婚期将近,他不免加紧赶制,可毕竟手指生得娇嫩,哪禁得住这般反复折腾?

他轻轻叹了口气,略一按压。看来,平日要多浸泡些温水,加倍呵护才是。

大婚时,师姐只该见到完好无瑕的他,而不是一双生着薄茧的手。

如此,才不失风雅。

夜色渐深,小雨漫漫,千绝山内,一道身影走在月色之下。

男子身形修长,一袭青衣,面容清隽,墨发仅用一根玉簪束起,气质清冷。他手执一把折伞,骨节分明,带着淡淡的疏离感。

走到某处门前时,他将伞收好,看着房内烛火未熄,方才轻声叩门。

“进。”

屋内传来女子疲惫的声音。听罢,男子推门而入。

房中烛火淡弱,女子倚靠在榻上,面色虽憔悴,却难掩昔日风姿。

男子温声关切道:“林姑娘伤势恢复得如何?”

他的声音虽温柔,可还是带着一种淡淡的距离感。

林芸抬眸,待看清来人后,慢慢撑着身子缓缓起身,朝着男子郑重行了一礼:“多谢贺公子救命之恩,林芸没齿难忘。”

眼前的青衣男子正是当时救下她和林庇的人。

贺家掌管西境势力,手握西行令,权势滔天。而面前的男子,也是贺家的七公子,贺知清。

传闻此人不涉风月,心思难窥,鲜少插手江湖纷争。

可林芸知晓,他同林庇关系很好。

贺知清微微侧身,抬手虚扶起她:“林姑娘不必多礼。”

他眸色清深,复又开口:“既然你已无大碍,便好好休养。”

语罢,他微微颔首,便要转身离去。

眼见他即将跨出门槛,林芸咬咬唇,声音微微颤抖,将心中的担忧说了出来:“贺公子,兄长他还好吗?”

贺知清脚步一顿,面色难得带着几分罕见的惋惜,沉声道:“恐怕没有多少时日了。”

烛火微微摇晃,林芸面色愈发苍白。她垂下眼眸,手指紧紧抓住被角,半晌,方才低声问道:“我可以去见他吗?”

贺知清静默片

刻,轻轻点头:“林姑娘随我来。”

寒风吹过,贺知清带着林芸穿过山道,来到一处较为隐蔽的山洞。

山洞潮湿,洞口处有一道身影,一直在闭目养神,而那人正是千绝山的大掌门。

大掌门听到脚步声后,方才缓缓睁眼,看着林芸。

林芸深吸一口气,上前一步,朝他一拜:“多谢掌门救命之恩。”

大掌门微微颔首,沉默不语,洞中气氛一时有些尴尬。

贺知清打破两人之间的沉闷:“林兄就在前面,林姑娘去罢。”

林芸垂眸,轻轻点头,朝着洞穴深处走去。

洞内燃着几盏灯,将一个静躺的身影衬得愈发孤独。

那人躺在石榻上,身形消瘦,安静得好似没了生机。他面上还戴着那半边面具,只露出半边恐怖的面容,叫人看着微微倒吸凉气。

林芸站在他身前。

兄长向来寡言少语,如今静静躺着,倒也与往昔无异,只是那面容毫无血色。若不是亲眼所见,她会以为林庇只是睡着了而已。

她就这么看了许久,直到身后传来贺知清的声音。

“夜已深,姑娘还是早些歇息,养好身子才是。”

林芸身形微颤,回过神来,半晌,方才轻轻点头。

临走时,她缓缓俯身,靠近林庇耳侧,身形微微颤抖,将藏在心里多年,连她自己都不愿接受的事实轻声说出:“其实我从未恨过你。”

语罢,起身一瞬,一滴泪从她眼角滑落,滴在林庇可怖的面容上,许是有些温热,让那男子眼睫轻轻颤动了一下。

那一瞬,山洞内的气息猛地一变,好似有一股无形的压迫感自林庇的身上爆发而出。

大掌门原本紧闭的双眸猛地一睁,不可置信地看向石榻之上。他似有所感,双掌微动。

他带着狂喜,一脸兴奋地死死盯着林庇。

贺知清察觉到大掌门异样,缓声问道:“可是有何事?”

大掌门语带震撼,声音亦颤抖几分:“他突破了无情道最后一层!”

语罢,洞内安静下来。

贺知清眉头微微一皱,不可思议地问道:“怎么会?他已自废武功,五脉尽毁,如何还能突破?”

大掌门轻笑一声,摇了摇头:“无情道,岂是说废便能废的?”

他没有过多解释,而是突然大笑,好似终于等来了自己期盼已久的局势。那笑声回荡在山洞之中,带着难抑的痛快:“哈哈哈,真是天助我也!”

第64章 尸侍我会杀了宋玉

贺知清有些诧异地看了一眼林芸。

这么多年,林庇大多数时日里一直在闭关,也未曾在他面前提及过林芸。待他出关后,便要同未婚妻成婚。

无人知晓困扰他的是何,不过无论是何,都不会有人将其同林芸联系在一起。

至于林庇来救林芸一事,本就令贺知清困扰。他做事向来沉稳,宋玉此局,他岂会看不透?

想到此处,他缓缓看向一旁的林庇。男子一直躺着,唯有淡弱的气息表明他还在人世。

贺知清一直以为,林庇此举不过是念及兄妹之情,毕竟以林庇的性情,不会为旁人多费心神。可如今听大掌门一席话,方才明白,促使林庇突破无情道最后一层、拼尽性命也要护住的执念,竟是眼前的林芸。

他突然想通一些事。

是了,林庇与旁人皆可攀附关系,唯独与林芸,始终避之不谈,甚至刻意划清界限。

他对她,恐怕从来不止兄妹之情。

而他此番冒险出关,恐怕也不是为了所谓兄长的责任,而是想趁此机会,断了自己这么多年的执念。

亲眼看着心爱多年的女子嫁给欢喜的少年郎君,看着她穿婚服,最后再看她一眼,从此以后,便可不再留恋。

可惜

贺知清眸光一动,看着林庇。

痴心之人,即便看着心上人嫁给他人,还是未能斩断情意。

只不过,林庇也未曾想到,宋玉那疯子并不是为了庇芸阁的势力而来。

贺知清看向一旁的林芸,见她面色比那一晚还要苍白。

他能想明白的,林芸又岂会想不明白?

毕竟早年的庇芸阁,幕后掌权人可是林芸。她若是没点手段,又如何能带着庇芸阁稳固地位?

大掌门敛起兴奋,又恢复到平日沉稳的模样:“那便有劳七公子近日替老夫准备这些东西”

当他说完后,林芸抿抿唇,看向掌门,对他行了一礼:“有劳掌门,只是林芸尚不愿将兄长下葬火化。”

“下葬火化?”

大掌门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般,嘲讽一笑:“暴殄天物。”

“什么意思?”林芸闻言,面色微微一变。

“自然是要炼制成尸侍。”大掌门答道。

“本以为是废人一个,没想到,没想到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想到此处,大掌门感慨道:“倒也是个契机,老夫不妨成人之美。”

说罢,他缓步走向林庇,眼中带着满意之色,嘴角微微上扬,似在欣赏意外获得的至宝:“也算是死前,做了件好事。”

“尸侍?”林芸木纳念出声。

此前她有听闻过南疆练蛊一事,其中便有尸侍。尸侍并未指其人已死,而是失去意识,如同傀儡般行尸走肉。

一想到昔日风华无双的兄长,会被这般凌辱时,林芸紧握双拳,咬牙拒绝道:“不行!”

“不行?”大掌门看着林芸,冷笑一声:“现在可由不得你。”

林芸挡在林庇身前,开始凝聚掌力,看着面前的大掌门,冷声道:“我绝不可能让你们将我兄长炼成尸侍!”

大掌门眼神一冷:“我念在七公子的面子,方才让你活到现在。既然敬酒不吃”他声音一变,抬手一击,冷声道:“那便送你一程!”

他一掌朝林芸拍过去,林芸目光一寒,亦不退让半分,快速一掌迎了上去。

“嘭!”

二人相对,一阵狂风掀起,林芸被震得连退数步。她来不及喘息,另一只手掌迅速凝力,再次迎上。

可就算如此,也只能抵挡一瞬,还是不敌大掌门,而后被震飞到林庇身旁。

林芸低咳一声,艰难地站起身,面色更加苍白,唇角流出血迹。可她的眼中还是没有退让之意。

贺知清站在一旁,眼神微微一动。

林芸如今还能接下掌门一掌,实属难得。若非她体质孱弱,虚耗多年,恐怕实力不输于林庇,今日还真未必斗不过掌门。

林芸伸手擦拭掉嘴角的血迹,一手护着身后的人,声音不带一丝温度:“我说了,休想动他!”

“笑话!”大掌门冷笑一声,杀意渐起:“冥顽不灵,既然如此,便先送你去陪他!”

语罢,他身影一动,犹如猛禽扑杀,好似下一瞬便能将林芸当场击毙。

“林姑娘!”贺知清面色一变,抬步欲拦,奈何大掌门速度太快,他纵有心阻止,恐怕也来不及。

眼看大掌门的一掌便要落在林芸身上时,一道人影突然闪掠而出,快到让人看不清动作。

“嘭——”

两掌相撞,大掌门被生生逼退几步,他稍稍借力,方才稳住身形。

他抬眼一看,挡在林芸身前的,是方才一直躺着的林庇。

林庇回首看向林芸,确认她无碍后,才缓缓移开目光,对上大掌门。

大掌门微微眯眼,面色一沉:“你竟然还能醒过来”

“咳”林庇轻咳一声,吐出一口鲜血,显然当下也只是在强撑罢了。

他抬眸看向贺知清:“有劳贺兄,先带她离开。”

贺知清点点头:“林兄既然醒了,林姑娘便先随我回去罢。”

林芸摇头:“我不”

她话还未说完,贺知清趁林芸不备,迅速点向她的睡穴。

林芸尚未反应过来,便觉得肩上一麻,意识慢慢散去,身子一软,缓缓倒下。

贺知清伸手接住她,带着她出洞口时,林庇哑声道:“多谢贺兄。”

待二人离去后,大掌门方才说道:“林庇,就算你突破最后一层又如何?你今日能挡我一掌,三日之后,怕是连站都站不稳。”

他嘲笑道:“就凭你这将死之躯,难不成还想护住林芸?不如乖乖任我炼成尸侍,起码还能留你一条性命在她身侧。”

林庇静静听他说完,随后点点头,声音平淡:

“掌门所言极是,我确实活不过几日。”

“我既然还留在这,便是愿意接受尸侍炼制。”林庇缓缓说道:“不过,就算我变成尸侍,我也只会听命于林芸一人。”

他冷声道:“我说到做到。”

大掌门面色一沉,看了他许久后,面容略显狰狞:“那便等你炼成尸侍后再说罢。”想同他谈条件,自然是要先有谈条件的资格。

林芸醒来后,头痛欲裂,眼前一片模糊。她支撑着身子坐起,正欲起身,便听到贺知清的声音。

“林姑娘,你醒了?”

贺知清不知何时站在一旁,白衣胜雪。

“林庇呢?”

贺知清沉默片刻,只是摇摇头,未曾言语。

见状,林芸掀开被褥便要起身往外奔去。

“林姑娘!”

贺知清微微皱眉,身形一动,挡在她身前。

“我不能让他被炼成尸侍!这对他来说是羞辱!”林芸微微喘息,眼眸通红,声音颤抖着。

她知晓林庇的骄傲,纵使身处绝境,亦不愿屈居人下,何谈成为旁人掌控的傀儡?!

贺知清低声叹了口气,劝慰道:“林姑娘,这是他的选择,你便尊重他的意愿罢。”

他顿了顿,继续道:“更何况,你应该知晓,若不炼制,林兄也活不过三日。与其让他死,不如让他活着,至少还能留在你身边。”

林芸的身体微微颤抖,她垂眸,面色惨白:“可他会变成行尸走肉,连自己是谁都不记得。”

贺知清抬眼,淡声道:“无情道一旦练成,活着与行尸走肉又有何分别?”

此话刚说完,林芸眼前一黑,许是气急攻心,又晕了过去。

待她再次醒来时,情绪不再激动。她只是静静地坐起身,问道:“贺公子,能带我去看看林庇吗?”

贺知清点点头。

大掌门此前已言,若是林芸醒时,便带她来见林庇。因为那场炼制完成之后,林庇果真如他所言,尽管肉身为尸侍,也只听令于林芸一人。哪怕是以掌门心血喂养的蛊虫,也未曾影响其心智分毫。

二人一路无言,再次走到洞口。

这一次,贺知清停步于洞口前,没有再进去。

洞内,男子长身玉立,安静得像是门前的石雕。许是炼制还未完全结束,他的眼睛一直睁着,未曾闭上。

他静静地站在那里,半边面具已被摘下,露出的另外半张面容俊美绝伦,比她记忆中还要清隽出尘。

许是太久未曾见到这半张面容,林芸忆起了旧事,轻笑出声,笑着笑着,眼泪再次滴落。

那时候的林庇,只遮住半边恐怖的面容,眉目如画,风姿无双,向他倾心的女子,数不胜数。

而因为她简简单单的一句话,他便自那以后,以另一半恐怖的面容示人。

那时候她以为,他对她,同别的女子是不同的。

直到他有了别人。

当听到宋玉说,林庇喜欢她时,她是慌乱的,不敢相信的。

他怎么会喜欢她呢?

她当时对着宋玉说,喜欢怎会忍住不相见时,她心中浮现的是另一个身影。

林芸轻轻抚摸上林庇那半边可怖的面容,轻声道:“是啊,喜欢怎会忍住不相见呢”

所以,他来了。

“你知道吗”林芸轻轻靠在他的胸口,就像小时候同兄长分享心事般,缓缓说道:“知道宋玉骗我时,我第一反应是不甘,就像比武时输给他人般。”

她轻轻一笑:“我可是庇芸阁唯一的大小姐林芸啊,我怎么会输呢”

那笑意带着曾经的骄傲,也多了几分疲惫。

“我希望宋玉不得好死。”林芸轻声道:“从那一刻起,我才知晓,我对宋玉,从来不是喜欢,倒更像是利用他,在同谁赌气。”

林芸勾起林庇的一缕青丝,看着他的面容,淡声道:“玉楼阁宋三公子,温润如玉,生得一副极好的样貌,与那人恐怖的面貌形成鲜明对比。”

“他武功高强,有勇有谋,是我带回阁中,唯一一个同那人对上时,不惧怕那人的人。”

“他是唯一一个有资格,同那人对比的人。”

林芸语气很轻,好似宋玉的出现,对她而言,自始至终都只是一场用来印证的较量。她要用他,来证明自己心中的某种执念。

林芸微微垂眸,将手上的青丝一圈一圈缠绕,指尖缠绕的发丝越绕越紧:“我拼了命地想去证明情爱,以至于失了理智,最后却发现我只是在证明不甘。”

她将手中的青丝一圈圈松开:缓缓闭上双眸:“而从前的那些不甘、骄傲,甚至化为恨意到头来也只不过是想证明情爱罢了。”

这场执念,从头到尾都无人知晓,也只有到最后,她才发现自己从未赢过。

“你说,为何总是要做错,才能知晓答案?”林芸微微俯身,停在他唇畔上,没有吻上去,而是隔着些许距离。

那么近,却永远无法触及,就像她与他之间,不再有机会能回到过去。

“兄长,可惜我的一生,并非纸墨,写错时可以撕毁,亦或重新挥洒。”

她慢慢起身,将手从林庇的眼眸滑下,那无神、死死睁着的双眸这才闭上,好似得到了片刻安宁。

“当我知道你爱我的那一刻起,已是你不再爱我的开始。”

许是炼制之时太过疼痛,让他至今未能安然,即使已失去意识,他的眉眼还是紧紧皱着。

林芸温柔地将其轻轻抚开,轻声道:“我会杀了宋玉。”

洞口之外,贺知清低垂着眼眸,静静看着脚下夹缝生存的野草,许是想起了那个人,他向来清冷淡漠的神情,有了一丝松动。

那个成亲多年,在他‘死’后,连一滴眼泪都未曾留给他的人,马上便要娶新的夫郎了。

第65章 大婚礼成

春意绵绵,玉楼阁内,一袭红衣灿若朝霞,点缀万千桃李。

“公子,吉时快到了。”常傅拿着红帔推门而入。

纵然他已陪在自家公子身边数年,对其俊美容貌早便习以为常,可今日一看,那抹鲜红还是让他微微失神。

镜中人影,眉如远山,玉颜如画,朱砂轻点,灼灼桃花。

“外头如何了?”宋玉声音有些沙哑,轻声问道。他双手垂下,放在膝前,在袖袍之下的手指微微用力,好似有些紧张。

“迎亲的队伍已从府邸出发,街上的百姓都等着看呢。”常傅将红帔轻轻盖在宋玉的头上,难得见宋玉如此高兴,他也笑道:“公子给司法大人备的嫁妆,这第一抬刚出门,便有人惊呼‘天家成亲也不过如此’。”

宋玉轻轻笑了一声,眸带星光。

他的师姐,自然是值得天下最好的!

想到此处,宋三

公子有些懊恼。他本想将藏宝阁全部东西都送给师姐,奈何这才送到一半,师姐便说府邸没有多余的位置了。

他正准备将附近的府邸全部买下,用来装嫁妆时,便被师姐拦下,说放在玉楼阁就好。

师姐一定是担心他什么都没有,才会这么说!

师姐爱他!

这么想着,宋玉眉眼轻轻弯起。以前,他为数不多的爱好便是收集奇珍异宝。现在,他唯一的爱好,便是努力收集奇珍异宝,然后全部送给师姐!

另一边,京城街道上早已围满了百姓,大家一听那多年未娶的‘痴情种’司法大人居然要成亲了,皆争相围观。

“是谁好生大的面子,居然能让得到司法大人的倾心?!”

“是啊,传闻圣上欢喜这司法大人多年,她都未曾动心,只因对已故郎君念念不忘。”

“这你们就不知道了罢?司法大人要娶的郎君,那可是玉楼阁的宋三公子啊!”

“宋三公子宋,宋玉?!”一些人听到这个名字,脸色微微一变:“司法大人是不是过度思念已故郎君,思念到身体病了?怎么一下子性情大变,欢喜这性情凉薄,杀人不眨眼的魔头?”

另一名男子翻了一个白眼,摇了摇头:“这你又不知道了罢?这宋三公子可是京城第一美男,任是哪位女子见了,都要拜倒在其石榴裤下。”

“你见过?”

“没有。”

“那你怎么知道?”

“”

“司法大人才不是寻常女子。这么多年,多的是人投怀送抱,司法大人不一样没动心?”一名女子亦翻了个白眼。

“就是就是,不是谁都稀罕你们那容貌。要我看啊,这宋三公子要倒霉咯。”另一名女子附和道。

“对啊,说不定是这三公子做了什么不好的事,司法大人要牺牲自己,深入敌营,将其一网打尽!”那名女子说着说着,已经被这番举动感动到落泪。

“你怎么知道?”

“你没看到司法大人府邸的匾牌还是徐清么?说明司法大人还是心系旧郎的。”

“”

众人议论间,只见口中的司法大人,身着红服,从府中慢慢走出,竟让围观的众人微微停滞呼吸。

京城中人皆知,司法大人平日不是一身黑衣,便是一袭白裳,哪怕是第一次成亲时,也未曾穿上如此鲜艳的颜色。

而这一袭红衣的款式,众人从未见过。其既不繁复堆叠,也不过于板正,就像是独独为她而定制般,越发衬得她身姿修长。

司法大人本就生得很美,明艳自骨而生,只不过平日里眉目冷淡,给人满满距离感,现下倒是被这抹红色衬得鲜活几分,如高山雪莲点缀一滴红,让人忍不住多看几眼。

她动作利落,翻身上马,手执缰绳。

“驾!”一道清冷声音自马上传来。

红绸满地,唢呐声起。

西厢雅楼,风光正好,一男一女对坐于高台。

风携花香,轻轻吹起一角纱帘。贺知清白衣轻垂,眉目冷淡,宛如雪山寒月。

他随意执起玉杯,轻抿一口茶水。

窗侧,林芸身着浅青裳裙,娇而不俗。她手执茶盏,红唇轻抿,随意斜靠于窗时,微微露出雪白的脖颈,姿势妩媚,竟将这一方茶阁,生生点染几分春意。

她微微抬眸看向贺知清,带着几分揶揄之意,漫不经心说道:“难得七公子也会主动要求下山,还特意来此处饮茶,倒不像你的作风。”

贺知清眸色微敛,唇角微微勾起,声音清冷缓慢,好似小雨敲荷:“红尘扰扰,身在局中,偶尔也需要偷闲片刻,何必事事拘泥呢?”

林芸轻笑:“听你这般说,倒好似我日夜游乐。莫不是今日前来,特地为了挖苦我罢?”

贺知清闻言,并未着急回答,只是笑了笑,手中茶盏轻轻旋起,叫人一时之间揣测不出他的意思。

片刻后,他才问道:“林姑娘难道对曾经欢喜之人的成亲之日,半点兴趣也没有?”

“这有何有趣的?”林芸语气淡淡,眸中闪过一抹寒意:“我只想杀了他。”

贺知清闻言,只是垂眸轻笑,看着窗外,轻声道:“今日这场婚礼,倒是十里红妆,风光无限。”

林芸微微抬眸,不知今日的贺知清是怎么了,感慨之语这么多,显得有些拈酸吃醋。

她正欲出声,便看到贺知清那双惯来平静如水的双眸微微一动,有些许失神。

林芸垂眸,顺着贺知清视线的方向看下去。

楼阁之外,街道之上,恰巧此时,鼓乐齐鸣,一道身影经过。

马背之上,女子一袭红衣,身姿挺拔,清绝无双。

林芸神情微微一动。那是,宋玉口中欢喜的人。

林芸收回目光,看着贺知清,话里有话:“倒是七公子,好像对她很感兴趣。”

贺知清轻抬眼帘,许是在暗处时,他的眸光很肆意地落在梧清身上,唇角带着一抹浅浅的笑意。

与西相对,是东厢台。

一名年轻男子坐在窗处,身着淡紫长袍,衣饰虽简却难掩京城贵族风范。

少年如玉,天人之姿,他正垂眸翻看书卷,待听到马声时,方才缓缓抬起眼眸,好似被这声音打扰后方才有所注意。

许是看了以后,微微失神,竟多停留了一刻,直至旁人出声提醒。

“好了,你也看到了,为避人耳目,我们该走了。”

女子身着黑色长袍,慢慢起身,看上去虽年华渐长,却仍旧风韵犹存。

少年犹豫片刻,终是点点头,收好书卷,同女子坐上马车离开此地。

“这三公子当真舍得,听说那嫁衣上的金线,足足用了几斤!”

“何止?你看那喜轿上的配饰,无一不价值连城!”

“司法大人怎会同三公子认识?八字撇不到一起的人竟然要成亲了”

嘈杂交谈声被喜乐声淹没,梧清的迎亲队已停至玉楼阁门前。

玉楼阁门前,宋玉已早早候着。闻到那淡淡熟悉的檀香后,他的心跳愈发快了起来,甚至紧张到微微张开嘴,用唇呼吸,以至于不会晕过去。

轿辇停下,梧清翻身下马,一眼便看到了宋玉。

宋玉被搀扶着踏出门槛时,众人安静了一瞬。京中民风开放,从很早以前,便不再用红帔,而是让众人看到自己最美的一刻。

可这三公子用红帔将自己遮得严严实实,显然只想将最美的一面留给他的妻主独享。

也不知这红帔之下,又是怎样倾城绝世容颜。

梧清每向前一步,宋玉呼吸便沉了一分。

直到将自家公子交到梧清手上时,常傅微微偏头,抬手以袖遮面,许是想到自家公子的心愿终于完成,他情不自禁流出眼泪。

一旁的莲花弯身,微微仰头,从常傅的袖口下看常傅落泪,一脸好奇道:“常叔,多大的人了,还哭!”

常傅用手挥了挥她:“去去去,没大没小!”

莲花嘻嘻一笑,遂又问道:“阁主成亲你都哭成这样,日后我成亲了,你该如何是好?不会哭过去罢?!”

常傅用两根食指勾起两侧嘴角,向上弯起到最大弧度,随后一笑,露出两排亮牙:“我会笑到合不拢嘴。”

莲花翻了个白眼:“我要同你”

话还没说完,常傅接住她的话:“恩、断、义、绝!”

“换个新鲜的罢,你都同我恩断义绝几次了?”

“哼。”

两人相谈间,梧清的手慢慢牵住宋玉。

感受到那温热的触感时,宋玉紧张到有些微微头晕。

梧清扶着他,快要上轿时,他突然脚下一软,倒在梧清身上。

“哇!”众人见状,纷纷开始鼓掌。

“不愧是三公子,如此主动!果真有些手段!”

“哎呀!那可不!要是不主动,好的妻主都被人先抢走了!”

“”红帔下,宋玉微微抿唇,脸红得像抹了一层胭脂。

“还好吗?”梧清轻声问道。

“嗯”

玉楼阁至司法府,一路红绸高挂,皆是宋玉一手操持。他要求完美,事事亲力亲为,甚至熬了数夜亲手绣完迎亲的凤冠霞帔。

当两人并肩而入府门时,红纱轻垂,烛火摇晃。

梧清和宋玉的成亲礼有些不同。

照理来说还有迎宾客这一环节,可宋

玉闹着她说入府时只有她同他二人就好,他希望她能把所有成亲的时间都留给他一人。

她本就不喜热闹,便也随了他。

现下,府外氛围有多热闹,府内氛围便有多清冷。

梧清牵着他的手,走到厅堂前,停下来,随后二人转身,相对而立。

当听到其他声音都消失,唯余他同她的呼吸声后,宋玉微微俯身,朝她一拜,一字一句道:“一拜妻主,愿倾心相伴,共度朝夕。”

他的声音有些颤抖着,甚至带着哽咽。

他还是不敢相信,他要嫁给师姐了。

待他缓缓起身后,梧清亦朝他一拜:“二拜吾夫,愿执子之手,携手共行。”

话语刚落,梧清便感觉到有几滴清泪落在她的手上,带着暖暖的湿意。

她缓缓直起身子,不知为何,那一瞬,感觉心旁比平日里跳动得快了一些,甚至看到那几滴眼泪后,会忍不住想要安抚他。

犹豫一瞬,梧清隔着红帔,轻轻吻上他的眼睛,轻声道:“别哭,我在。”

“嗯”

师姐在。

最后,二人对拜,齐声共言:“夫妻对拜,愿天地见证,白头偕老。”

礼成。

第66章 求求妻主玉也是第一次穿呢

洞房花烛夜,温香暖玉。檀香不知何时被点上,宋玉直起身子,坐在榻之上,双手由于过于紧张而握在一起。

虽然不是头一回与她同榻共处,可今夜不同以往。

今夜,他是她的夫,是她明媒正娶、亲自迎回来的夫郎。

想到这,他的心跳得更快了些。

纱帐被轻轻吹起,梧清慢慢上前,坐在他身旁,指尖轻轻勾住红帔一角,将其缓缓挑开。

红纱落下,烛火下的容颜,当真是艳绝人间。

宋玉的眉眼生得极好,狭长的丹凤眼微微上挑,长发墨亮,白肤胜雪,唇色浅红,颈间那抹绯红慢慢爬上耳尖,如火般燃在雪上,艳色惑人。

他抬眸,轻轻看着她,满眼皆是难掩的情意。

对上梧清那直白的注视时,他脸上的红晕更深了些,低下头,轻声问道:“很、很怪吗?”

梧清看着他,片刻后,她轻轻摇头。

宋玉微愣,刚想再问些什么,便见她抬手自一旁取过一个匣子,打开后,里头装着一支玉茗花簪。

整根簪子由粉玉雕琢而成,花瓣层层叠叠,做工精细,极其繁复。那花大得夸张,几乎要盖住半边鬓角。

宋玉的呼吸微微一滞,视线不自觉地被那支簪子牢牢吸引住,眸中带着掩饰不住的喜悦,轻轻眨了眨,就一直盯着,好似很想要的样子。

如此大的花,配上寻常之人确实会有些突兀,可梧清想到宋玉时,会觉得这花应该要比盛开时再大一些,方才能衬得上那副面容。

梧清原想着替他挽发,可看着他红着脸坐在烛火下,那双眼里似是藏了一整个春日时,手不由自主地改了方向,将那支簪子轻轻别在他的耳间。

簪花贴着他的肌肤,玉色温润,娇艳欲滴。

宋玉伸手轻轻抚过簪身,修长的指尖在花瓣上细细抚摸,随即将其稳稳固定。待他再次抬眼看向她时,眉眼间已浮起浅浅的红晕。

梧清看着他,许久未移开目光。

宋玉被她这样看着,心跳快得厉害。许是再这样被她这样看下去,他下一刻便要晕了过去。

可即便害羞,他仍是大胆地迎上她的目光,唇瓣微启,带着些许期待:“我美吗?”

梧清点了点头:“美。”

旁人赞美他三天三夜倾国倾城,他无动于衷,甚至觉得聒噪。可她只用说一个字!宋玉心中便觉得心花怒放、小鹿乱撞!

甜甜的,暖暖的

得到她的赞美后,宋玉越发愉悦,眸中开始浮现一抹水雾,水灵灵的,明知故问道:“这是什么?”

知晓他想听什么,梧清淡声应道:“送你的。”

这样的工艺款式,全京城都再难寻第二支。而那簪身,还刻着宋玉二字。

宋玉,送玉。

宋玉低头看着手中的簪子,唇角微微弯起,指尖小心翼翼地抚摸花瓣,生怕把它弄坏。

他垂下长睫,将簪子放回匣中,而后将头轻轻枕在她肩上,双手缓缓环住她的腰。

“妻主。”

他终于可以名正言顺地唤她妻主了。

梧清微微侧首,垂眸看着他。

“嗯?”

“妻主妻主妻主”

“嗯。”

宋玉鼻尖轻轻在她颈肩来回磨蹭,贪婪地闻着那熟悉的味道。

他突然低声问了一句:“我是不是快死了?”

梧清一愣,有些不解:“为何这么说?是哪里不舒服吗?”

宋玉缓缓收紧手臂,将她抱得更紧些,气息洒在她颈间,轻声喃喃道:“我觉得我好幸福”

第一次与她在这张榻上,他是身为玉奴的他,要离去。

第二次,他是她的夫,是她迎回来的夫。

宋玉依偎在她怀中,唇角微微扬起,他刚启唇,下意识要唤他‘师姐’,那二字还未喊出,他便觉得现下不妥,连忙改口:“师主”

话语刚落,他自己先愣了愣,随后又改口道:“妻姐”

许是过于紧张,他一连两次喊错。意识到自己又出错时,他的脸红得过分,耳尖都烧了起来。

可是没有地洞让他钻,他便轻轻咬住她的肩头。

他原是只想咬一口,可看到她身上有他留下来的浅浅牙印,像他的印记一样时,诡使神差地,他又想再咬一口。

“?!”

察觉到他的小动作,梧清捏住他的脸,不让他咬。

被逮个正着的梧夫眨了眨眼,一脸无辜地看着她,丹凤眼中泛着些微水光,委屈巴巴。

“妻主,我不想叫宋玉了。”

梧清淡淡应了一声:“嗯。”

话语刚落,她便被他咬了咬捏住脸颊的手。

“为什么不想叫宋玉了?”梧清问完后,他才松嘴。

宋玉看着她,认真答道:“因为我想随你姓。”

他如今有家了,有了真正的归属,他恨不得时时刻刻把这个家系在身上。

“梧玉如何?”他顿了顿,又自顾自摇头否定:“不行,梧玉,无玉,不好而且,也不够!”

他说着,眼眸突然一亮,像是想到什很好的主意,迫不及待地说道:“我知道了!那便改唤梧、清、玉!”

这样他就能把全部妻主带在身上了!

“”

听他这般郑重地说出这三个字,梧清不由挑眉,想到他平日里总是把‘清誉’二字挂在嘴边后,她唇角微微扬起:“你确定?”

被她这么一问,宋玉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他愣了愣,耳尖又悄悄红了几分,随即闷闷地咬住她的肩头。

“坏师姐”

他低声冷哼,带着几分破罐子破摔的架势,抬起眸,凑近她,认真道:“那我便更名改姓,唤,我爱你。”

语罢,他还特意补充了一句:“只许你这么唤我!”

梧清轻笑一声,不与他计较:“好了,先喝合卺酒。”

她起身,执起酒壶,缓缓斟满两盏合卺酒。酒色清澈,清香四溢。

她执起其中一盏,想递给宋玉时,发现他没跟过来。

她回头一看,发现宋玉还坐在榻上,没有动作,只是那双眸一直看着她手中的合卺酒。

梧清问道:“不喝吗?”

宋玉看着她,没有说话。

梧清看了他片刻,一字一句唤他:“宋玉。”

听到这个名字,他的睫毛微微颤了颤,有些害怕,却又硬着头皮,低声道:“我已经不叫宋玉了。”

“我有新的名字!”

他眸光灼灼,一副很期待她回应的样子,等着她承认他的新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