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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声音温和,好似小桥流水,然字字句句却带着初春融雪的寒意,好似想要将那人的伪装一层层剥开,让他消融于晨曦之下。

“承认,既知还不起,还要一直赖在她的身边,就是为了等待下一次。等她再醉桃花酿,失去理智,再要了你,然后再将你纳为三夫四侍,亦或是个无名无分、见不得光的外室?说出来,很难吗?”

室内无声,只余风轻轻拉扯着长竹,戏弄间发出的轻响,宛如讥讽。

听着对方带着恶意如此揣摩,对他说出如此恶毒的话,谢衔猛地抬头,眼中闪过一丝怒意,几乎是咬着牙道:“我没有!”

宋玉似乎早已料到这样的反应,他微微偏头,指尖拂过身上披着的外袍,似别有深意。随后,他轻轻凑近,闭目深吸,直到那外袍完全染上檀香后,才淡声道:“许是你自己都未曾发现罢了。”

语罢,他微微前倾,似笑非笑地看着谢衔,眸中带着轻蔑,如同权高位重的人俯视蝼蚁般,轻声道:“既然你自诩清高,既然你真的没有,那你便滚吧。”

宋玉语气微微上扬:“主动与她提出离开,消失在我们的世界。”

月光冷冷落下,映在谢衔苍白的面色上,他薄唇微启,像是要反驳,可不知为何,一时之间竟说不出半个字。

宋玉静静地看着他,唇角笑意渐深,眸光讽刺得不加掩饰,缓缓道:“你有何资格喜欢她?”

“你连,就算她有心爱的夫郎也好,我就是想勾引她,我就是想破坏她同心爱夫郎之间的感情,就是想让她上我,怜惜我,就是想做她的外室哪怕永远见不得光的这种恶念都不敢承认。”

宋玉轻笑了一下,茶盏搁于案上,发出轻微声响。他抬眸看向远处,明月皎皎,带着一层光圈,好似薄裳。

“连对她的喜欢都要裹上一层合理的外衣。”他缓缓道:“害怕蔑伦悖理的你,又有何资格欢喜她?”

夜风微冷,吹起宋玉鬓间青丝,他转过身来,静静看着谢衔。月光落在他身上,使他的眸色晦暗不明,叫人一时分不清,他究竟是正义凛然的清廉仙君,抑或是蛊惑人心的恶鬼。

他依旧是那般温文儒雅的模样,语气温润:“可恶念就是恶念啊。”

“就算你披上千层衣衫伪装,它依旧是恶念。”

虚虚实实,不辨真假。宋玉端起茶盏,轻轻吹散浮沫:“你自诩光风霁月,便要将所有的欲念粉饰成报恩,将赤裸裸的贪心硬生生塑造成美德。”他顿了顿,笑道:“你的爱,虚伪至极。”

茶盏再次轻轻放下,发出的声音好似对面前之人下了最终定论。

谢衔指尖微颤,嘴唇动了动,想要辩解,可喉间无比干涩,只得哑声道:“我不是”

他对大人是真心的

“你说你未还银两。”话语未落,宋玉已然接过他的话头,好似没有听见他的否认一般,语气依旧温润,可说出来的话依旧带着针锋相对的压迫感。

“那醉月楼也是花银两将你买来的罢?若是你侥幸逃离,你会心甘情愿再次回来,偿还银两吗?”

好似被人当众剖开最深处的秘密,谢衔呼吸微微凌乱。

宋玉看着他,缓缓问道:“你又因何而喜欢她?”

他微微一笑,将谢衔心中的答案说出口:“因为她心怀慈悲,曾于危难之时救你?”

宋玉叹了口气,想到梧清后,像是回忆起什么美好之事,眸中全是爱意:“你可曾想过,她的仁善、温柔、聪慧这些世人所推崇的美德,可曾缺你一分喜欢?”

“可若有朝一日,你窥得她有俗世定义的恶,她的冷漠,她的偏执同私欲、她的无情”

宋玉微微前倾,眼神好似已经透过谢衔,将他所有不愿面对的可能一一展现。

“你,还会喜欢她吗?”

谢衔身形僵硬,他不禁想到大人,想到她有勇有谋,想到她对他的细心可他从未想过,冷漠无情会和大人有关。

谢衔的呼吸顿了一下,声音低哑:“大人不会这么做的”

她是那般的美好,才不会像面前之人说的这般!

他抬眸看向宋玉,一字一句道:“你是大人的夫郎,她有多好,你不知道吗?你为何要这般说她?”

话落的瞬间,宋玉轻笑出声,他微微摇头:“你看,你在逃避。”

“你只觉得她不会。”宋玉缓缓靠近,声音像是绳索般,慢慢地圈住谢衔的咽喉:“但你不会觉得你会。”

宋玉微微侧身,往屋内方向看去,好似在看着某个人般,眉眼弯弯:“你们都不会,可是我会啊。”

他语气温柔,像是沉溺于无人能懂的偏执之中。

“我爱她的救困扶危,爱她的无恶不作,爱她的见义勇为,爱她的冷眼旁观,爱她的大公无私,爱她的唯利是图”

宋玉的声音带着痴狂,眸中映着烛火,含情脉脉,越发温柔。

“我爱这世俗定义下,一切有关于她的善与恶。”

“我爱她,仅仅是因为她是她。”

宋玉缓缓偏过头,看向谢衔:“可你呢?”他刻意停了一瞬,似是无意留出一些时间,好让对方品味他的反问。

“倘若有一日,她亲手杀了无辜之人,违背你心中世家礼教的规矩与束缚,你还会爱她吗?”

宋玉看着他,嘴角笑意未褪。他手腕一抬,茶盏轻轻倾斜,清茶无声入盏。

“我猜,你又想说,她不会。”

宋玉看着他越来越苍白的面色,勾了勾唇:“饱读诗书多年,难道你不知晓,你永远无法保证别人,你只能保证自己,这个道理么?”

宋玉缓缓直起身子,长袍轻轻滑落,他眸色如月旁寒星,无情审视着他:“所以,你有何资格喜欢她?”

他敛起温柔,唇角的笑意渐渐淡去:“又有何资格留在她的身边?”

他声音清冷,蔑视道:“像你这种对她的喜欢都要裹着一层皮的人,会纯粹地爱她吗?”

他轻轻歪了歪头,看着谢衔,继续问道:“会有勇气爱她的所有吗?”

未等谢衔回答,宋玉便摇了摇头,像是替他回答般,直接将他定了死罪。

“你既无法给她提供帮助,也无法纯粹地爱她。”

他的声音缓慢,像是在蛊惑人心,像是用丝线一圈一圈缠绕住对方,渐渐收紧,直至割开人的皮肉。

“你留在她的身边,只不过是在阻碍她、恩将仇报罢了。”

夜色渐沉,风声愈大,月光都阴冷了几分。

谢衔尚未

开口,便听到不远处传来窸窸窣窣的脚步声,似有多人逼近。

“确定是这处?”

“不错,先围住,务必将人拿下。”

火光渐近,院门“砰”地一声被撞开,数名官差持剑闯入,直指屋内交谈的二人。

为首之人环视四周,看到谢衔时,厉声喝道:“果然在这里!你的同伙是不是也藏于此处?!”

“我们奉命缉拿盗窃之人,你们最好乖乖束手就擒!”

宋玉微微抬眸,眸色淡淡,好似只是看到了一些无足轻重的虫蚁。

他唇角微弯,抬起食指轻轻抵在唇前,声音温和。

“嘘”

似是极为不满这突如其来的吵闹,他低声道:“声音小些,不要把她吵醒了。”

语罢,他眨了眨眼,唇边依旧是往日的浅笑:“我就在这儿,你们可以来试试。”

为首之人一愣,随后怒道:“大胆!好大的口——”

话语未尽,寒光一现,声音戛然而止。

宋玉的剑势极快,惊鸿一掠,未等那人反应过来,剑锋便从喉间划过。

“唔——”

为首之人瞪大双眼,似是尚未反应过来。他双手颤抖地触碰咽喉,掌心瞬间染上一片鲜红。他瞳孔中尚存方才的惊恐,双膝一软,捂着脖颈直直倒地,抽搐几下后,无了生息。

余下之人见状大惊失色,纷纷抽刀应战。

宋玉不紧不慢地脱下外袍,将外袍叠起后,轻轻用衣袖擦了擦一旁的落尘,随后才将外袍放上。白衣翻飞间,他含着笑意,袖袍未曾染上鲜血,干干净净。

有人挥刀砍来,他只是微微侧首,轻巧避开,随即手腕一转,利剑穿过对方,动作狠辣。

见到一些人转身欲逃,他指尖挥动,银针直直刺入对方后颈,鲜血溅落,身形倒下,跌入血泊。

他并未急于收剑,而是缓缓地将剑身上的血珠甩落,随后一步步走到最后一人面前。

那人瘫坐在地,满脸惊恐,浑身颤抖,嘴唇哆嗦着。

宋玉弯下身,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眸色温和:“留你一命如何?”

那人抬头,带着劫后余生的欢喜,可就在那人眼中闪过一丝希望时,宋玉剑锋一转,叫那人未曾来得及将希望收起,便失去生机。

血溅三尺,那人身影缓缓倒下,眼睛睁得大大的,似是不敢置信。

谢衔站在原地,目睹这一切,手指微微收紧。

太快了

快到那些人连求饶的机会都没有。

宋玉杀人时的模样,竟与他平日温润如玉的神情别无二致。他一直含着笑,举止从容,好似只是在品一盏清茶。

落盏无声,血溅无声。

他轻轻抖了抖长剑,嫌恶地看着剑身上沾染的血珠,眸色淡漠至极。

宋玉慢慢地整理衣衫,直到血腥味渐渐散去后,方才重新将外袍披上,白衣之下,半点血迹不染。

他轻轻抬眸,缓步朝谢衔走去,似闲庭散步。月色带着柔光,他眉眼温润,风雅从容。

宋玉停在他身前,那双看似温和的眼眸,仍旧带着杀意:“你看,你留在她身边,你能护住她吗?”

谢衔张了张口,半句话都说不出来。

方才那些人倒下的身影,咽气时的喘息声他从未亲眼目睹如此残忍的杀戮。

宋玉微微一笑,抬手指了指满地的尸首,似是遗憾地轻叹一声:“你不能。”

他收回指尖,缓缓道:“你连让她安稳歇息的能力都没有。”

“你不能像我一般,举剑便可护她周全。”

谢衔双拳收紧。

宋玉未曾打算放过他,他微微眯起眼,睫羽半垂,再次冷声重复了一遍:“你不能!”

“你只会拖她后腿。”

他看向谢衔,难得耐心解释道:“你可知,这意味着什么?”

“她若想逃,还得想着如何带上你。”

“她若受伤,便也是因你。”

宋玉将剑指在谢衔的脖子上,笑道:“你是她的负担。”

谢衔心脏飞速跳跃,脑袋一片空白。

不是的

谢衔未曾害怕,而是带着怒意,盯着宋玉:“不是的!”

他不想成为她的负担

见他不曾对死亡有惧意,宋玉挑挑眉,故意顺着他的目光,打量着他身上的奴字,随后轻声说道:“贱、奴。”

“你是在害她。”

他微微一顿,加重语气,好似要将谢衔彻底杀了般。

“你这是——”

宋玉轻轻扬眉,缓缓地、一字一顿道:“恩、将、仇、报。”

宋玉收起长剑,将谢衔推到血泊中,随后捏住他的下颌,逼迫他去看满地的血色:“你甚至还会去想,方才杀的人中,哪些是无辜的,哪些是伤害过她的”

宋玉松开手,颇为嫌弃地用帕子擦拭指尖,随后扔向他,缓缓道:“你心中想的、顾虑的,太多了。”

“可我只会想着她。”

谢衔倒在血泊中,一直看着宋玉。

宋玉轻轻侧首,唇角的笑意愈发温柔。

“什么善恶、好坏、清白无罪、作恶多端皆与我无关。”

“我的世界里,只有,有她,和无她。”

第57章 你不配为人夫只有我不会离开你

次日清晨,天刚亮起,露珠未干,谢衔本欲一如往日般,亲手为大人备膳,可当他推门而入,看到眼前一幕,眉眼间不由得闪过一丝诧异。

饭桌之上,竟已摆满珍馐美馔,色泽鲜亮。既有千金难求的山珍海味,亦不乏朴素清淡的家常汤羹,就连小酒亦备了数种,或醇厚浓烈,或清冽甘爽,一眼便可看出备膳之人的细致入微。

宋玉在桌前,白衣如雪,整洁干净,许是重新换了一身衣物,身上并无半分油烟腻味。他双手执起一个小碗,轻轻弄着羹汤,盛了一碗放置一旁后,方才抬眸,好似才注意到谢衔。

他微微侧身,看向谢衔时,眸光淡淡地打量着谢衔手中拎着的食材,眼中笑意微敛:“就这些?”

谢衔指尖微微收紧,未来得及开口,便听宋玉似是自言自语般轻叹一声,责备道:“难怪她瘦了这么多”

他略带嫌弃地看向谢衔,唇角轻扯,眉梢微挑:“你也不看看,这几样东西,你也敢拿给她吃?”

谢衔唇瓣紧抿,许是这两日未曾合眼,又被宋玉当面训斥,他本就苍白的面色更显几分憔悴,眼下染上一层淡淡的乌青,整个人似一朵快要凋零的桃花,风一吹,便要落入尘土。

他知晓自己所备之物远不及此人所做丰盛,可他已尽己所能,竭力挑选最好的食材。可为何为何那人一开口,他便觉浑身不适,像是自己犯下了滔天大罪,不可饶恕。

宋玉眸色淡漠,淡淡地打量了一圈,随意说道:“厨具粗陋,想必你也做不出什么好东西。”

随后,他再次看向谢衔,反问道:“就凭你这样,还想留在她身边伺候她?”

“你给她做侍男都不配。”

宋玉眸中笑意凉薄,继续道:“不,你连同她擦肩而过的资格都没有。”

谢衔垂下眼眸,眸中闪过一丝挣扎,好似真的在责备自己。沉默片刻后,他深吸一口气,低声道:“对不起我在努力学。请,请给我时间,我会做好的。”

他语气诚恳,可宋玉听到后,只是缓缓地勾起唇角,反问道:“你是谁?凭什么要给你时间?”

宋玉像是想到了什么,忽地微微蹙眉,面上露出一抹刻意放大的惊讶:“你不会

以前从未学过罢?”

谢衔点点头:“未曾。”

顿了顿,他补充道:“以前以前谢家还在的时候”

宋玉闻言,轻轻点头,似是知晓他要说什么,淡淡应了一声:“哦。”

“你是想说,谢家鼎盛之时,你贵为世家公子,衣来伸手、饭来张口,自是不必学这些琐碎俗事,对吧?”

“不是的”谢衔心中一慌,他何尝有这般意思?为何对方总要曲解他的话?为何总要将他往最坏的方向去想?

可宋玉并未给他解释的机会,只是执起茶盏,淡淡抿了一口,随后轻声道:“你不配为人夫。”

谢衔握紧双拳:“你”

宋玉低头,轻抿一口清茶,接上他的话:“你曾有条件支持你去学,可你从未想过要学。”

他将茶盏轻轻放下,茶盖拢起热气后,宋玉温声道:“这说明,你从心里,根本没有为未来成为一个合格的夫郎做准备。”

谢衔眉心微微蹙起,否认道:“我当时年纪尚小,未曾想过婚配之事。”

宋玉闻言,点点头:“所以,你不配。”

“你连想都未曾想过,你又有什么资格成为她的夫郎?”

宋玉笑道:“就因为你出身世家?”

“这么同你说罢。”宋玉顿了顿:“即便是昔日的谢家,在我眼里,也不过尔尔。”

他动作娴熟,继续盛一碗热腾腾的饭,放在一旁:“可我与你不同。”

“我从未因为我的身世,便觉得自己不该做这些事。”

他的声音带着骄傲:“我自年少起,便无时无刻都在想着如何成为她的夫郎。”

宋玉看着谢衔一脸不可置信的表情,继续道:“莫说琴棋书画。你可知,上至朝堂权谋,下至厨事绣艺,我无一不精。”

“我未曾有过一刻懈怠”

听着他说完这些,谢衔垂下眼眸,不知该如何应对。从宋玉的举止、高强的武功,以及大人对其不同的态度,便可说明,他说的,或许全都是真的。

可他也未曾想过,竟会有人自年少起,便已将大人视作一生的归宿,甚至为夫郎之位做足了准备。

如此,也难怪。

难怪那一日,这位公子会气愤至失态。

若换作旁人,目睹自己欢喜多年的人与其他男子站在一起,怕是早已疯魔。

宋玉缓缓靠近,轻声问道:“你说,她会选谁?”

他顿了顿,故意在谢衔面上停留一瞬:“你的相貌,在青州或许能称得上‘上乘’二字。”

宋玉轻轻勾唇:“可若是同我相比”

他微微扬起下巴,毫不吝啬地露出自己精致如玉的姣好容颜。皮肤光洁无瑕,眉目俊美含情,肤色莹白透亮,天生便带着一股温润的气质,如皎皎明月。

“你是觉得,你比我俊美吗?”

这一刻,胜负已分。

宋玉内心冷笑。

昨日,他特意敷了一层厚厚的养颜膏,今晨又施以极浅的珍珠粉,就算是近看,旁人也无法发现这细微差别。可这贱奴呢?未眠的疲惫、双目下的乌青、苍白的脸色对比起来,生生将这份差距拉得更大了一些。

他要的,便是让这贱奴在这一刻生出自惭形秽之感。

窗外风起,水光晃动,映出模糊人影。谢衔垂眸,这才注意到桌上不知何时盛了一碗清汤。汤水清澈,像是一面镜子,就这么将他的狼狈展现出来,让他无处可逃。

他望着那汤面上摇晃、破碎的倒影,眼眸渐渐泛红:“我对不起”

他想说,他不是这个意思。他已经知晓大人有夫郎了。他未曾妄想与大人的夫郎争什么,也未曾存有与他比拼容貌的心思。

可否认的话生生停在嘴边,说不出口。

或许,正如面前之人所言,他未曾察觉,自己并不如他所想的那般清白纯粹。

谢衔垂眸看着那碗清汤,水中的面容已经渐渐模糊,一触即碎,好似压抑许久的情感正慢慢崩溃瓦解。

看着他崩溃的模样,宋玉声音更加温柔,好似缓缓滴落的春雨,无论再轻缓,亦会将人淋湿:“我各方面都完全碾压你。”

“若不是因为她,你这辈子,连同我说话的机会都没有。”

视线又清晰了起来,可那清汤的面容逐渐扭曲,好似碎开的铜镜,不堪入目。谢衔指尖轻颤,眸色挣扎、痛苦万分。

可他没有反驳。

甚至,他根本无法反驳。

宋玉见状,目光微敛,缓缓抬手,修长的食指顺着谢衔的视线,缓缓探入水中,指腹微微一搅。

那本就扭曲的面容顿时支离破碎,不留一丝余地。

清汤随着动作泛起涟漪,一层一层,直至将所有画面吞噬殆尽。

宋玉目光平静,将指尖自汤水中抽出,水珠沿着指节缓缓滑落,滴入碗底。

清汤恢复了先前的平静,那苍白的面容又重新刻在清水上。

“所以,你若还执意留在她身边,那便是在破坏她的幸福。”

这一刻,他的语气像极了一个善心施舍的仙人,好似在怜悯一个溺水之人。

谢衔浑身僵直,全身失了力气。

“你走了,于她而言,才是真正的报恩。”

寝屋内传来一阵轻微的脚步声,宋玉听见后,敛眸一笑,微微低下头,薄唇微启,暗含警告:“你最好主动识趣些,亲口告诉她,你会离开”

寝屋之内,梧清缓缓睁眼,四周浓浓檀香似还留有昨夜的余韵。她微微蹙眉,她一向警醒,何时竟如此贪眠?

更何况最近,她似乎太过沉溺,竟到了停不下来的地步。

念及至此,梧清抬手揉了揉眉心。她不该这般失控,莫非是她的欲念又强了吗?

她起身,简单梳洗,环顾四周,不见宋玉的身影。

待她推开寝屋门扉,微风拂过,带来饭菜的香气。

桌上膳食早已备好,菜肴精致,汤羹清润,细心讲究。

梧清眸光一顿,第一眼便看到宋玉正端着小碗,面带笑意,温柔地为谢衔盛饭。他身姿修长,袖袍微微下滑,露出一截白皙手腕。

他的视线好似不经意扫过梧清的方向,发现到她醒来后,那原本好看动人的双眸微微一亮,眉眼因笑意微弯,声音更是含着一抹甜意:“妻主,你醒了。”

待梧清坐下后,宋玉立刻端起一碗清汤,亲手递到她面前,而后他又站起身,极为自然地在她身旁坐下,身子微微倾侧,肩头贴着她,关心道:“你今日睡得有些沉,可是有哪里不适?”

他的声音轻缓,尾音微扬,似带着些许撒娇的意味。

梧清摇摇头,眸光落在谢衔身上。

她这才发现,自她进屋以来,谢衔便一直低着头,沉默不语。他似是不敢直视她,薄唇紧抿,手指僵硬地握着筷子,整个人沉闷寡言。

他那一双眼红得厉害,好似方才哭过一般,脸色也比平日苍白,甚至连握着筷子的手都在微微发颤。

气氛在这一瞬间变得有些奇怪。

宋玉自是发现梧清撇了一眼那贱奴,他垂眸,掩住那一抹冷意,随后故作懊恼地轻叹一声,似是才想起谢衔的存在一般,愧疚道:“噢瞧我,竟是忘了还有外人在场。”

他看向谢衔,略带歉意,随后起身退回原本的位置:“我们快要成亲了,许是有些时日未见,思念太甚,这下倒失了礼仪,公子莫怪。”

快要成亲

被宋玉这么一点,谢衔心中更加难堪。

他抬起头,嘴角扯出一抹勉强的笑意,声音有些沙哑疲惫:“没,没事的。你们不用顾及我,当我不存在就好。”

宋玉轻笑,未再多言,只是专注地将菜肴夹到梧清的碗中,关心道:“你瘦了不少,要多吃一些,好生补补才是。”

“大人”看着宋玉温柔体贴的贤夫模样,谢衔

深深吸了一口气,好似已下定决心,抬眸看向梧清:“我,我这几日已经想好要去哪儿了。”

语罢,四周安静,这下轮到梧清沉默了。

她微微侧首,缓缓看向宋玉,想要探究发生了何事。

可宋玉却早她一步移开视线,刻意不同她对视。他双眸微微睁大,好似完全没有注意到梧清的追问,而像是被谢衔这个决定吓到般,毫不掩饰流露出担忧,关心地问道:“你要去哪儿?会不会太危险?还是留下来罢?”

片刻后,他皱了皱眉,似乎是舍不得他走,可愿意妥协:“罢了,我们也尊重你的意愿。若是你执意要走,我和妻嗯,送送你,可好?”

那个“妻”字刚出口,宋玉像是意识到了什么,微微顿住,有些害羞地轻咳了一声,眉梢轻挑,掩去笑意。

可单单这一个字,竟让谢衔觉得自己无地自容。

妻。

他知道宋玉是在故意说给他听的,可偏偏,他无从反驳。

明明他才好不容易鼓起勇气唤起这个称谓,还未曾习惯,便被剥夺。

短短两日,恍若两个春秋。

谢衔摇摇头,强忍着不让泪水落下,低声婉拒道:“不用了,太麻烦我我方才想起些事,先回客栈取些东西”

他匆匆起身,连告别的话都没再说,甚至未等梧清开口,便转身离开。像是匆忙逃离,转过身的那一瞬,那泪水终于忍不住落下。

看着他的背影逐渐远去,梧清收回目光,转头看向宋玉。

宋玉坐在一旁,姿势优雅,鬓发整齐,白皙修长的双手正不紧不慢地执起碗筷。他坦坦荡荡,好似方才什么都未发生。

感受到梧清投来的目光,他微微一愣,好似全然不解她为何露出如此表情,随后他温柔地弯了弯唇,声音带着几分无辜:“你怎么这般看着我?”

那副无害体贴的模样,让人忍不住想要去信任他,相信他并无恶意。

“他自己要走的,与我何干?你莫不是又要误会我罢?”

宋玉微微蹙眉,眸色染上薄雾,像是被冤枉的无辜之人,眸光微微颤抖,泛起一层湿意。他像是无法承受这般指责,颤声道:“你又要误会我了吗?你方才也看见了,我对他何曾有半点苛待?可他呢?他见你来了,便故意红着眼眸,想让你误以为是我对他做了什么。”

一滴清泪从他眸中滑落,委屈至极。若是此刻她再怀疑他,便是对他莫大的冤枉。

宋玉轻轻抿唇,似是想极力忍耐,却未能控制住,眼尾微微发红,哽咽道:“我如此大度,先前你们有愧于我也就罢了,我已为了你一退再退,尽力去理解你,去包容你。可是”

他轻轻顿住,眸光幽怨地看着她,泪水愈发汹涌,顺着脸颊一滴滴滑落。

“你倒好!他做什么都要算在我头上,对吗?”

他语气带着伤痛,看着她,似乎无比失望,甚至忍不住控诉她对他的不公。

“若是我真想杀他,他活得到现在吗?”

他微微抬眸:“你知道的,我才不会用这些下三滥的手段,我不是这样的人”

语罢,他起身,缓缓坐在梧清身旁,泪水未曾停歇。

他就这么看着她,哭得梨花带雨,声音颤抖,愤愤不平:“是他自己做贼心虚,是他自己心思不正,才会惶惶不安,与我何干?!”

“我是无辜的,你不能这样对我,不能误会我”

他垂下眼眸,眼泪再次轻轻砸落。随后他缓缓伸手擦拭,指尖微微颤抖,脆弱无比。下一瞬,他轻轻抱住她,紧紧地圈住她的腰,额头轻轻抵着她的肩,感受着她的温度,呼吸微微发颤。

他闭了闭眼,蹭了蹭她:“他既已决定离开,便说明他自知在你身上,已经将好处拿尽。既然如此,又何必再念?”

“说明你在他心中,一点都不重要。”

“他们不过凭借一张皮相,挑选下一个能为他们带来好处的人。”

宋玉缓缓抬眸,看向梧清,长睫还带着未干的湿意:“可我不同。”

他伸出手,指尖拂过她的唇瓣,虔诚地轻轻吻着她:“师姐,只有我对你好,只有我爱你。”

“从始至终,我都只有你一人。”

“哪怕以后你什么都没有,我也只爱你。”

他牵起她的手,十指交缠,随后缓缓按在自己的心口之上,感受着那剧烈的跳动,温声道:“我才是真心待你的人。”

“师姐,你要永远记得,世上只有我,宋玉,不会离开你呀。”

第58章 你给我下药?你怜怜我

一个月后的离别之夜,月色如水,清辉洒下,青州寝屋内,烛火摇晃,影子在屏风上暧昧交缠,似要融为一体。

宋玉身上的檀香越发浓郁,令人沉溺其中。他一袭水蓝色长袍像是笼上了一层淡淡的月华,在夜色下微微泛着光亮。

他缓缓将头贴近梧清的心旁,眼眸带着星光,微微眯起,毫不掩饰眸中的倾慕,修长的手指轻轻滑过她的手腕,过分黏人。

“师姐。”他的声音有些低沉,带着好奇问道:“你的心,怎么跳得比檐下那惊雀跳得还快呀?”

语罢,他顺着腰带的另一侧慢慢贴紧她,指尖稍稍收力,松垮的长袍被扯动,微微滑落。如此距离,好让她低头便能瞥见些许春色。

他抬眸,长睫卷翘,指尖慢慢在梧清心口旁转圈。明明是故意勾人的动作,许是他微微笑起来时,凤眼下的卧蚕愈发明显,越显无辜,好似真的担忧,轻声问道:“是哪里不舒服吗?”

梧清愣了一瞬。

不知为何,看着宋玉这幅模样,梧清内心深处的情欲又再次涌上,好似真的被他勾得欲罢不能般,暧昧感又再次弥漫开来。

“没有。”

她微微偏过头,眼眸不经意间瞥见他那修长的脖颈,以及微微露出白皙诱。人的锁骨

梧清慢慢调整稍微紊乱的气息,用沉默回应他的挑逗。

宋玉嘴角含笑,看着她惯来冷静的双眸有些许波动后,显然不打算让她调整气息,他指尖挑起梧清一缕青丝,目光落在她的唇瓣上,似是在思考些什么。片刻后,他的唇瓣轻轻擦过她,仅此而已。

气息交错的那一瞬间,他的呼吸越发滚烫。宋玉将自己的面容贴靠在她偏头的方向,低声问道:“那你为什么不看我呀?”

他的手轻轻抚上她的肩头,指尖抚摸过的地方似被烈火点燃。

“你总是不看我”他的声音微微扬起,带着些撒娇的意味。

被他触碰时,梧清感到好不容易要平稳下来的气息又开始乱了起来。会忍不住,想要靠近他,想要与他触碰。

她的理智在这一刻濒临崩溃。

心中升起的欲望让她呼吸变得略微急促,就在快要沦陷时,梧清心神一凝,强行回归神来,随后一把将身上的宋玉推开。

宋玉似是没想到梧清会直接推开她,动作又狠又快。他方才光顾着全身放软去勾引她,想任由她触碰时,猝不及防被她这么用力一推,一时重心不稳,整个人直直从床榻跌了下去

“砰!”

梧清低头看去,只见宋玉半跪在地,衣衫因挣扎微微松乱,露出一半肩头。他没有立刻起身,而是双手交叠在床榻上,遮住了大半面容,只剩下一双带着委屈湿意的眼,幽幽地盯着她,好似在控诉她的粗暴。

“负心人

“他眨了眨眼,声音微微颤抖,眸中湿意更甚:“明明说好不可以随意对我动手,说好我犯错时会先温言教导我的。”

梧清看着他故意撒娇的模样,挑挑眉:“我们不是在床榻上吗?”

“不是你说的,喜欢床榻的粗暴动作?”她继续道。

宋玉被她调侃到面色一红,小声道:“才不是这样的……”

“师姐肯定知道我说什么。你就是钻我话里的空子,就会欺负我……”

梧清看着他面红的样子,微微皱眉,第一次无法移开眼。她发现自己看着宋玉时,竟生出一种,他越来越有感觉的错觉。

她承认,宋玉很美,是她目前见过最好看的人。可再好看,也不至于会失了理智到想要无时无刻地要他,好似怎么都无法被填满般。

看到梧清沉默的模样,宋玉便知她察觉到了什么。为了不让她继续想下去,宋玉牵起她的手,将脸埋在她的掌心,不断投出问题,同她的理智竞争,好让她多思考他。

“是我哪里不好看吗?”

他另一只手慢慢抬起,与她十指交缠,引着她的手缓缓下滑,落在他的锁骨处,感受着温热和跳动。

“师姐,你感受到了吗?”他的双颊微微泛红,声音沙哑,几乎是轻喘着开口:“它从子时开始,便这般发疯似地跳”

梧清欲要抽手时,宋玉突然收力,随后他慢慢爬上床榻,俯身看着她,微微笑着:“不要拒绝自己的欲望,好不好?”

“你想要我”

天渐渐亮起,薄雾连绵,周围残留着未散尽的暧昧气息。薄被滑落,露出交缠过后的疯狂痕迹。宋玉斜倚在榻侧,修长的指尖缠绕着梧清散落的青丝,随后将发梢轻轻扫过她的锁骨,带来一阵痒意。

他像是在品味昨夜,意犹未尽。

想要继续

梧清抿了抿唇,心中那股异样的燥意未完全褪去,虽未成燎原之势,可也无法轻易熄灭。回过神的一瞬,如梦中惊醒,她终于抬手拉开他纠缠不放的手指,起身更衣。

宋玉见状,连忙起身拉住她,似是不舍。

“师姐”他低声唤她,有些委屈。

他缓缓取出一盒膏药,用指腹沾了些许,特别温柔地涂抹在她肌肤上那些微红的地方。而后,他垂眸看了看指尖残留的药膏,眸光微闪,竟抬手覆上自己的唇珠。那药膏尚还存留她的余温,想要借此将她的温度留在自己身上。

他缓缓贴近,慢慢咬住她腰间的衣带,半跪着抬眸看向她:“还有一些地方”

“你不要走,好不好”

他倾身更近,想要哄诱她怜惜他:“我好疼,你怜怜我,帮我上药好不好?求求你”

梧清垂眸,看着他肩头密密麻麻的吻痕,心中一紧,随后强行撇开目光。

那种感觉,又来了,像是一种无法被填满的空缺,在他面前愈发扩大。

她闭了闭眼,强迫自己冷静,随后伸手扯回腰带,转过身不再看他,甚至往前走了几步,刻意拉开彼此的距离。

“先去送谢衔。”她沉声道。

宋玉一愣,眸中带着几分阴郁。他不紧不慢地站起身,下一刻,他从背后环抱住她的腰,将头埋入她的颈窝,微微弯着身,抬眸望向她:“他比我重要吗?”

语罢,他吻向她的脖颈,吸吮时甚至伸出舌尖慢慢挑逗,还带着微微喘息:“不要这样对我他自己会走的。”

梧清微微侧过头,看向他。他察觉到她投来的目光后,也看向她,带着水意,含情脉脉。

就这么对视着,他的双手已从她的袖袍间穿过,正要进一步动作时,下颌突然被她用力捏住。

“你给我下药?”梧清冷冷开口。

宋玉眸色微不可察地一滞,面色一僵。他反应极快,眨了眨眼,脸不红心不跳地反问道:“嗯?”

他温和无害,一脸无辜,好似真不知道她在说什么,轻声问道:“师姐想被我下什么药呀?以后我备着,好吗?”

梧清未言。

他又试图带着她往另一个方向走去,依旧维持着那副懵懂无辜的模样,开口继续问道:“为什么师姐要这么问呀?是太喜欢我的身体了吗?”

他垂眸,低声喃喃道:“我们这么久没欢爱,你多要我一些,不正常吗?”

许是被梧清一直盯着,宋玉心中越发心虚。在她想要探究什么时,他垂眸,怨道:“负心人那就先去送他好了。我这么体谅你,你以后要对我更好一些才是。”

语罢,他别开脸,松开手,乖乖到屏风后去穿衣服。

屏风后,宋玉敛起笑意。他自是知晓,她如今尚未确定是自己欲念过强,还是他动了手脚。若他再得寸进尺一些,师姐定会确定是他不对劲。

他还需要再忍一忍,待她完全沉沦,无路可退。

寝屋内突然安静了下来,梧清低头系着衣带,似是随口提了一嘴:“宋玉,我不喜欢你伤害‘无辜’之人。”

听罢,宋玉手上的动作微微一顿,束衣带的指节微微收紧,随后垂下,紧握成拳。

他没有应声。

他隔着屏风看着她的身影,眼底覆上一层阴鸷,极其不悦。

什么无辜之人?

她分明就是指名道姓那贱奴。

见他不语,梧清微微侧头,看向屏风那处,再次问道:“听到了吗?”

宋玉扯了扯嘴角,拉紧衣带,低低应了一声:“哦。”

他声音淡淡的,听不出是顺从还是敷衍。

“宋玉。”她又唤了他一声。

宋玉终于抬眸,慢慢答道:“宋玉听到了。”

天刚亮起,青州渡口,船身微微晃动。谢衔早已在此处等候,当看到那抹熟悉的身影时,他眸光微微一亮,可这亮光却在看到宋玉同她十指紧扣的双手时,又黯淡了下去。

梧清将一个令牌递给谢衔:“既然你要离开,便收下这个罢,往后缺银两时,可凭借其去钱庄取。日后若遇到困难,可回京城寻我。”

知晓谢衔不会收下,梧清继续说道:“这是你娘亲生前所有,翻案之后,理应归你。”

谢衔一愣,抬眸看向她。他知晓大人不想让他心存愧疚,于是,他点点头,将令牌收下,轻声道:“多谢大人。”

宋玉在一旁,神情没有丝毫不悦,倒像是心胸宽广的正夫。此时面带笑意,好似并不在意她对旁人过于周全的照拂。

梧清将簪子同青玉匣也一并递给谢衔:“既然是你娘的遗物,便留作念想。”

看到簪子和青玉匣后,谢衔终于忍不住再次看向梧清。

他愣愣地接过簪子与青玉匣,面色愈发苍白,不由想起那一日。

她问他簪子能给她吗?

他说可以给她。

他记得娘亲曾说,簪子是要给妻子的。

现在,她还予他。

谢衔低下头,捏紧了那支簪子,半晌,才轻声道:“谢谢大人。”

他勉强笑了一下,将目光停留在她的身上,像是想要再多看一眼。片刻后,他移开视线,毫不犹豫地转身上了船。

他以为自己已经够平静了。

风很大,他忍不住再度回首,想再看她一眼。

她就这样看着他离开,可她不会拦他,也不会为他做任何决定。

这世上最温柔的告别莫过于此。

风起时,江水将船影渐渐推向远方。

看着她的身影一点一点变小,最终消失在自己的世界里。

直到这时,他终于不再强忍着了,眼泪就这么不停滴落,融入江水。

他不明白。

明明他与大人没有相恋甚至没有一丝情爱纠葛,为何在此刻,他竟有一种被她亲手休弃的感觉?

第59章 他一直很乖她在骗他吗

入夜,沐浴完后,宋玉懒懒地半倚在榻上,墨发散开,里衣胸口处微微敞开,露出锁骨。

檀香不知何时被点上,他半垂着眸子,看到梧清从浴房出来后,修长的指尖才轻轻拉开自己的衣带,眼尾微垂,有些慵懒诱人。

她的青丝尚湿,微微沾湿里衣。未等梧清走过来,宋玉已经起身,拿起一旁早已备好的干巾,走到她身旁,温柔细心地替她擦拭发尾。

想到成亲后能日日替她擦发,宋玉微微勾唇,看起来心情很不错的样子。

擦完后,他又回到床榻,半跪在上,双手交叠,眉目温顺,姿势乖巧,微微歪头看着梧清。

“师姐,我今日乖不

乖?”

梧清点了点头。

“师姐”待梧清走到榻旁,他才环抱住梧清的腰,低声道:“我们继续好不好?”

梧清的手碰到他的肩膀时,宋玉轻轻哼了一声:“师姐轻点儿”

他轻哼一声,带着委屈,抬眸看向她,流露些许勾人之意。

梧清:“”

这人又开始装模作样了。

宋玉缓缓起身,随后轻轻地在她唇上落下一个吻,如蜻蜓点水,温温柔柔。

“师姐”

他缠着她,声音在她旁环绕,温热的气息喷洒在颈肩,诱惑道:“你怎么不亲回来?”

梧清还未开口,宋玉便又轻轻地吻上来,这次比方才更深了一些,唇瓣相贴,湿润温软。他带着讨好,一点一点地轻轻地吻着她的唇。

他的呼吸慢慢急促起来,指尖缓缓收紧,轻轻蹭着她的脸颊:“师姐,亲回来嘛”

许是她未曾回应,宋玉凑得更近了一些,鼻尖轻轻蹭着她的脸侧,眼尾一片绯红,摄人心魂。

“师姐,我是你的。”

“你要对我负责,好不好?”

宋玉眨了眨眼,眼里满是期待,像只漂亮又乖顺的小狐狸,等着主人投喂。

小雨渐渐落下,屋内檀香味越来越浓,梧清沉默了一瞬,有些不受控制地抬手捏住了他的下巴。

然后,她俯身,在他唇上落下一个极轻的吻。

宋玉愣了愣,随后缓缓睁大了眼睛,像是没想到她真的会亲回来。

片刻后,他忽然笑了,眼神亮晶晶的,漂亮的脸上带着一点红晕:“师姐,我爱你。”

不知过了多久,雨越下越大,将那暧昧无比的声音包裹。缠绵之间,看着梧清眼神空洞,好似短暂失去了意识,只是完完全全沉浸在那爱欲之中,宋玉面上的乖顺不知何时敛起。

他勾起她的一缕青丝,垂眸轻轻吻一吻:“师姐我有好好听你的话呢。”

他笑意盈盈,眸色却一点点阴沉了下来,带着些许病态:“你说,不喜欢我伤害无辜之人,所以,我没有。”

“我多听你的话呀。”

他贴着她的额头,轻轻蹭着,温热的唇一下一下地吻着她的眉眼,低声呢喃道:“你看,船上的人都已经走了。”

“我让他们都下船了他们是无辜的人,我听你的。”

他的指尖缓缓抚摸上她的后颈,微微收紧,眼神阴沉,声音依旧温柔:“可谢衔,他哪里无辜?”

“他接近你,勾引你,对你有那些不该有的心思”

宋玉的眼神一点点变得幽怨,眸中的光亮再次被黑暗吞噬:“他该死的,师姐。”

他加重力气,一遍又一遍地问着她:“你说,他是不是该死?”

“是不是,是不是?!嗯?”

“他一点都不无辜!”

烛火微微摇晃,照不亮他眸中的阴霾。

“你给他银两,送他簪子匣子可他配吗?”宋玉紧紧缠着她,微微喘息,尾音带着一点细微的颤抖:“他配什么呢?”

他盯着梧清,眸色又突然温柔起来,一寸一寸地看着她,眼神细腻得有些诡异:“我才是最听话的我才是最重要的!”

“所以,别看他,别想他”

“你只需要看着我。”

“你只需要有宋玉就够了就像宋玉只有你一样”

烛火不知何时燃尽,黑暗在一瞬间吞噬了一切。

狂风骤起,夜色之下,江面翻起巨浪,桅杆在风中猛烈摇晃,随后,一声“咔嚓”声响起——

桅杆折断的瞬间,船体一晃,江水像是饿鬼般疯狂涌入。

黑暗中,甲板上的油灯被吹得东倒西歪,火光在狂风中挣扎了一瞬后被吹灭。

江水的声音越来越大,浪涛拍打着船舷,缝隙间渗出的水越来越多,像是阎王伸出的手掌,一点一点地将船只拉入深渊。

周围一片死寂,船体逐渐下沉,断裂的木梁沉入水中,溅起巨大的水花。

在天地交接处,整艘船终于被江水吞没,连带着声音、痕迹,都沉入黑暗之中。

夜色依旧深沉,不知何时,江面恢复了平静,好似方才发生的只是一场梦境。

檀香的味道弥漫在寝室,浓郁温热,带着欢爱后的暧昧气息。

宋玉靠在梧清怀中,整个人像是没有骨头一般,像条蛇一样软软地偎依着。他的手臂紧紧环住她的腰,好似稍一松手,她就会消失不见。

那青丝有些凌乱,有几缕贴在颈侧,里衣松松垮垮地滑落在肩头,衣襟半敞,露出一片白皙肌肤,锁骨处的红痕掩不住暧昧的痕迹,愈发惑人。

他闭着眼,长睫微颤,感受着肌肤紧贴,心旁相互跳动的时候。

每一声“咚咚”都让他越发安心,正当他迷迷糊糊地要睡过去时,怀中的温暖轻轻散去。

梧清低头看了他一眼,见他似是睡熟,动作很轻,正准备起身时,不想就在她移开的瞬间,宋玉睁开了双眼。

他手臂力气突然收紧,将她重新圈回怀中,心中莫名不安,害怕她要离开。

“师姐”他声音低哑,似是并未睡醒,有些迷迷糊糊问道:“你要去哪儿?”

怀中之人尚未回答,他便再次紧紧缠绕住她,将脸埋在她的肩头,带着几分颤意:“你是不是又要离开我了?你别离开我求求你。”

在梦里,她总是狠心地离开他,任他哀求低声下气,她亦不肯回头。梦中的阴影时时刻刻缠着他,叫他喘不过气。

提到‘离开’二字时,他声音有些颤抖,语无伦次,甚至要哭了出来,濒临崩溃:“不要丢弃我,我很好养的,我很听话的,我真的很乖”

未等他继续说下去,梧清亲了亲他,不让他继续胡思乱想。

“净手。”梧清被他圈得紧,动了动手臂,轻轻拍了拍他的手背:“乖,松手,很快就回来。”

宋玉不说话,抬眸看着她,如玉的面上还带着未散的潮色,眼尾微微发红,好似随时会被她抛下般,依依不舍:“你带我去”

他又缠上她,低声撒娇着。明明只是片刻不见,他也无法忍受,就是要跟在她身旁。

“净手怎么带你去?”

梧清语气温柔了些:“别闹,很快回来。”

宋玉愣了片刻,像是终于从梦魇中挣脱,眼中迷离散去几分。他沉默了一瞬,终于缓缓松开手臂,任由她起身。

听着脚步声,宋玉缓缓移动到她的位置,半阖着眼,贪婪地闻着她的味道。骨节分明的手缓缓抚摸着被她握过的地方。

他一直很乖。

所以,师姐也要乖乖的

宋玉抬起手,捋了几缕散落在肩头的青丝,闭上眼,似是又想沉入那有她陪伴的浅眠中。

可下一刻,他的睫毛微微一颤,眼眸猛地睁开,那睡意全然褪去,眼神冷了几分。

不对

不对!

他呼吸以滞,心中又开始不安起来。

那熟悉的檀香味竟然远了些。

那不是去解手的距离她要去哪儿?

她说去解手,那么,那独特的檀香,理应只在寝屋周围,可现在,它正缓缓散向更远的地方,远得让他有些不安。

他翻身下榻,屏住气息后,手指随意一拢,将散落的长发拨到肩后,随后将外衫披上。

檀香,越来越淡

了。

她在骗他吗?

宋玉微微抿唇,周身寒意满满。

他已经很乖地去听她的话了,若是她敢骗他,他一定会让她,永远都离不开他

船尾,一艘船停在岸边,月光照在水面,泛着淡淡银光。

梧清站在船边,青丝有些凌乱。她身姿修长,整个人在月色下愈发清冷淡然。

她抬眸,看着眼前的人,淡声道:“一路平安,万事顺遂。”

谢衔站在她的对面,整个人清瘦许多。他唇瓣微微抿紧。沉默许久,也抬眸看向她:“谢谢大人,也祝大人与夫郎琴瑟和鸣。”

风声渐渐变大,梧清看着他苍白多日的面色。半晌,她叹了叹气,轻声叮嘱道:“谢衔,你要好好活下去。”

谢衔低垂着眼眸,终是忍不住上前,轻轻伸手,抱住了她。

他的动作很小心,甚至隔着些许距离,不敢真正触碰。

紧紧停留一瞬,他便退回原地,低头拱手,像她深深行了一礼:“谢谢大人关怀,谢衔,谨记于心。”

他再未回头,转身上了船,黑影融入江面,连带着未曾说出口的话语也一并沉入江水,慢慢远去。

梧清缓缓收回目光,转身往回走,面色平静,未曾有一丝离别后的失神。许是想到宋玉近日越发黏人,她稍稍加快了动作。

谢衔回到船内,缓缓打开怀中的青玉匣。

匣盒之中,除了他娘亲的遗物外,角落里还有一张薄小的纸条。

他手指微顿,心跳有些加速,随后取出纸条,缓缓展开,眸光落在那一行熟悉的字迹上——

“寒梅若赴百花宴,冰枝未折香先尽。”

谢衔的心间猛地一跳,心中掀起惊涛骇浪,呼吸停了半瞬。他连忙起身,踉跄地跑到船尾,再度回首时,江水无声,四周唯有山水和飞禽鸟兽,哪里还有她的身影?

不知为何,他心下一酸,那眼泪竟不受控制,终于放肆地滑落,融入江水。

原来,大人知晓

知晓他的心结,甚至知晓,许是被风雨磨平了棱角,他心中的自卑只能不断用那风骨傲性掩盖着。

就是这样,连自己都无法接受的自己,在遇到宋玉后,愈发觉得自己不值一提,那种无力感又像是被拉到台面上,跳动的心像是为怜人时的他一般,供人取笑玩乐。

可在她眼中,她从未轻视过他。

大人就是这样,对一无所有、懦弱胆小的自己说:谢衔,蓬蒿未必输给松柏,只道是,各抱着清光养灵犀罢了。

更何况,闻道有先后,术业有专攻。知不足后自反,知困后,方能自强。勿,未败于外敌,先死于内耗。

待眼泪被风吹干后,谢衔擦了擦泪痕,垂眸轻抚着纸条,随后缓缓跪下,朝着她方才离开的方向,深深一拜。

是感激,亦是铭记。

乌云死死遮住月光,一片昏暗。冷风所过之处,寒意袭来,连虫鸣都被生生压下,只剩断断续续的颤音,好似哭泣,让人毛骨悚然。

寝屋外,檀香味尚未散尽,混着欢爱后的旖旎气息,原本应当让人心旌摇曳,可此刻却带着莫名其妙的阴冷,慢慢地弥漫开来。

梧清行至门前,屏住气息,轻掩衣袖,脚步轻浮,几乎无声。她仍带着警惕,未从门前而入,而是刻意绕过寝屋,借着夜色掩护,从茅厕的另一侧小窗翻入,打算从内侧推门离去。

可就在她伸手推门的那一刻,指尖一颤。

门推不动了。

她眉头微蹙,手上加了几分力,仍旧推不动,好似有什么东西死死抵住,阻止她离去。

寝屋檀香未散,理应不会有人来,可不知为何,梧清总觉得身后有一道诡异阴冷的视线,从黑暗中生出,一直紧紧地盯着她,不带温度。

那道视线冰冷黏腻,似蛇盘踞在暗处,观察猎物的一举一动般,只需要她再多走一步,便会被狠狠缠上。

从未有过的寒意蔓延而开

明明方才一路走来,她也未曾察觉半点气息,可此刻,周遭沉得可怕。

她握紧指尖,压下心头不适,缓缓回头——

此刻无光,亦无烛火。黑暗中,一道身影不知何时早已出现在她的身后,倚靠在墙边,青丝凌乱披散,遮住了半张脸,露出的半边面容,苍白得毫无血色,像是一具刚从坟里爬出来的尸体,透着死气沉沉的冷意。

宋玉静静地看着她,头微微倾斜,姿势诡异,像是一只濒死的恶鬼,眸中带着病态。

他的里衣未曾系好,松垮地挂在身上,露出半边肩膀,白皙肌肤上有着深浅不一的吻痕,原本鲜艳如新枝初绽,可此刻有些青紫,好似被他紧紧掐过般,变成了腐坏的淤痕。

更诡异的是他的双眸。

那双清润带光、温润好看的丹凤眼,此刻失去所有光泽,布满血丝,眼尾通红,像是泡在血水之中,流出浓稠的血泪。

他就这么看着她,血泪缓缓顺着眼角滑落,沿着侧脸滑至下颌,死气沉沉,好似无了生机。

第60章 你一点都不乖你是不是想丢下我

“师姐。”他声音沙哑,低声唤着她。

随后,他缓步上前,像一道游魂般没有发出半点声响,慢慢缠了上来。

他每走一步,血泪便滴落一次,带着一种好似尸体腐败才有的甜腥气,慢慢散开,将檀香掩盖。

“你去哪里了?”他问。

梧清面色平静,轻声答道:“净手。”

她顿了顿,看着宋玉这幅模样,问道:“怎么变成这副模样?”

“净手?”宋玉轻轻笑了一下,笑声带着嘶哑。他缓步上前,血泪滑落在脸上,唇色苍白,眼中带着恨意同怨念。

“你骗我”

他停在她面前,微微抬眸,指尖轻轻颤抖,缓缓抚摸她的脸旁,鼻息混着血腥气息。

“骗你什么?”梧清推开他,学着他惯来装疯卖傻的无辜模样,不解地问道。

“你身上有别人的味道。”他声音发颤,痛苦低吼道:“有别人的味道!”

“你从一开始,就不相信我,是不是?”宋玉抬起头,死死盯着她,血红的双眸中满是绝望:“你从一开始,就为那贱人留了退路!”

“骗子。”他俯身,死死抓住她的手腕,声音疯狂,撕心裂肺地喊道:“骗子!骗子骗子!”

梧清再次推开他,见他不再伪装直接提起此事,她淡声反问道:“你难道是什么值得相信的人吗?”

宋玉身形有些不稳,连连后退几步。

梧清上前一步,挑起他的下巴,看着他血红的双眸。

寻常人若是见着他这副模样,恐怕会心生惶恐,可梧清毫无俱意,冷声道:“我有没有说过让你别做什么?”

她看着宋玉,手上力气渐渐加重:“你一点都不乖。”

听到她说这句话后,宋玉微微失神,心中抽痛,血泪流的越来越多。

他双手紧紧握起,全身颤抖,怒声说道:“他想抢走你,他难道不该死吗?!”

“你是不是想丢下我?!”

“是不是厌恶我了?”

他的声音带着哭咽,想抬手遮住自己流出血泪的恐怖面容:“我现在是不是很丑”

他想到什么后,手又停在半空。

“可是我好看的时候,你也会看其他人”

他想将血泪擦去,发现怎么擦也擦不完。

“你是不是嫌我脏?”

他说着,便抬起手,缓缓解开薄衣,就这么赤身体落,在她面前露出满是青紫淤痕的肌肤。

“”

梧清移开眼,不去看他。不知为何,看着宋玉解开衣衫时,看着那些暧昧的痕迹,她内心竟又有一些冲动,还是在现下场合莫不是疯了罢?

“你先将门打开。”梧清说道。

他像是没有听到她说话般,好像又陷入了梦魇,一直在重复着:“你不能离开我”

“没有你,我活不下去的。”

他再次上前,抱住她,鼻尖贴着她的颈侧,疯狂地贪恋着她的气息,手掌覆上她的腰:“师姐你是我的。也只有我是你的,对不对?”

他的手缓缓收紧,力道越来越大,好似想要同她血肉交融,再不分离。

“别再丢下我了”他不停地祈求着,手上的力气越来越大。

语罢,他垂下眼帘,长长的睫毛颤了一下。他似是被某种念头激得更加疯狂,再也无法掩盖心中的贪念,竟突然间抬起手轻轻拍着她的背,动作变得很温柔,嘴角缓缓勾起,轻轻安慰道:“没事的,没事的我们很快就不会分开了。”

话语落下,火光迅速燃起,如同他心底最深的执念被点燃。

原本弥漫的淡淡檀香气被呛人的烟熏味覆盖,木梁被大火燃烧,空气中的温

度突然升起,整个狭小的空间一瞬间亮如白昼。

“哈哈哈”

宋玉站在火光之中,青丝凌乱,血泪仍在一滴一滴地滑落。

他笑得太过满足。

在火势燃起的一瞬,梧清直接一掌将他拍开。

宋玉被重击到墙上,嘴角流出鲜血。可他像是感觉不到痛般,缓缓抬眸。

他没有擦拭,就这么看着她,唇角微微上扬,轻轻一笑,在火光之下,像极了炼狱中爬出的恶鬼,眼尾血色越发鲜红。

推开他的一瞬,梧清转身便要朝小窗翻去,可她的手刚触到窗沿,手腕便被另一只冰凉的手牢牢扣住。

梧清眸光一寒,反手一掌击向他的肩头,力道狠戾。

“嘭——”

他再次被她击退,整个人撞在墙上,唇角呕出一大口血。可下一瞬,他眼中癫狂之色更甚,竟像疯了一般,再次扑了上来,死死缠住她。

与往日不同,他这次并未留有余地,下手甚至比素不相识时更为狠辣。

只要她一动,宋玉便会死死扣住她。在打斗的过程中,他的血泪滴落在她的身上。

梧清面色一冷,凝气聚力,一掌直攻他心旁,逼得他松手。

宋玉不闪不避,硬生生地承下,掌力袭来,贯入胸口,他身体猛烈一颤,又是一口鲜血喷出。

可他连眉头都未皱一下,一直看着她微笑,甚至笑意更甚,很欢喜她对他出手。

“再等等你只是被一些贱人骗了而已。”

他声音沙哑,安慰道:“没关系,宋玉知道的,宋玉理解你,人都会犯错的”

“很快的师姐,很快我们就能真正意义上合为一体,谁也不能分开我们”

想到很快便要同她化为灰烬相结合后,宋玉失笑出声。

太幸福了

他抬眸看着她,面前血肉模糊,许是心中过于快乐,竟能忽略掉全身的剧烈疼痛。

他声音沙哑,带着压抑太久的贪念,痴痴说道:“到那时你就再也无法丢下我了”

梧清看着他,心下一沉,迅速思考着脱身之法。

她从未想过,宋玉会偏执至此,甚至不惜以自焚的方式将她困于此地。

若他真的下了死心拦她,她一时半会儿无法快速脱身。何况火势蔓延太快得太快,怕是在她杀了他之前,二人就要被活活烧死在这狭小的空间之中。

“宋玉。”

炽热的火焰肆意燃烧,噼啪声响,空气灼热,略微窒息,灰烬纷飞。

梧清开口试探道:“冷静些,有什么事,出去说。”

宋玉垂下眼眸,向来将自己整理得干干净净的他此刻有些狼狈。他吸了吸鼻子,将哭声吞咽下肚,而后抬眸看向她,让自己声音也冷静下来。

“我爱你。”

他的声音很温柔,唇齿触及这三个字时,连心都在疯狂跳动。

梧清试图唤醒他最后的理智,低声道:“你的仇报完了吗?”

宋玉闻言,眼底没有丝毫波澜,依旧沉溺在自己的执念之中,唯独有她。

他笑了一声,轻声重复道:“我爱你。”

他的眼中带着慢慢病态,就连这火焰,也是他为她点燃的永生囚笼。

梧清袖下双拳紧握,灼热烫着皮肤,已经难以喘息。她知道,再不想办法,他当真会带着她一起葬身火海。

梧清深吸一口气,声音依旧冷静,继续试探,试图找到他那层扭曲的执念。

“你甘心这么死掉吗?”

“我爱你。”

梧清眉心微蹙,快速思索片刻。她觉得合理的,他都无法听进去,那便说一些她觉得不合理的罢。

看着他的双眸倒影着她的影子,梧清轻声开口。

“可是,我还没有娶你。”

“”

话语刚落,宋玉的身形猛地一颤,笑意瞬间僵在脸上,随后缓缓敛起。

他看着她,像是无法置信般愣在原地,嘴唇微微颤抖着,先前眸中那疯狂的贪念好似被狠狠扼住。

师姐说这些话时,声音依旧不带任何温度。

师姐是骗子。

可是他忍不住想要相信,哪怕他一直都知晓她不是真心的。

他缓缓抬眸,好不容易停下来的血泪再次从眼眶中滑落。

“我恨你”

他的声音很低,轻到这三个字只有自己能听到,那紧扣不放的手,也因她那一句‘我还没有娶你’而松开些许。

机会——

见状,趁着他失神的一瞬,梧清毫不犹豫地翻身而出。

火光触及衣角,星星点点被带出,落在地面,转瞬即逝。

新鲜的空气迎面扑来,窒息得以缓解,梧清低喘一声。

回过神时,不见宋玉身影,她转身看过去。

只见火势越来越大,他停止了哭泣,双目无神,慢慢一点一点蜷缩在角落里,没有丝毫要出来的意思。

梧清撇了他一眼,冷哼一声,转身就要离去。

可步伐刚踏出两步,她便停了下来。

梧清揉了揉眉心,眸光微冷,冷静下来后,再次转过身去,看着他,冷声命令道:“出来。”

宋玉听到熟悉的声音后,缓缓抬起眼,眸光有些迷离。可仅仅是一瞬,他便别开了眼,不再看她,像是被人丢弃的孤魂野鬼,不愿再奢求半分怜悯。

看着火势快要将他吞噬,梧清深吸一口气,缓缓向他伸出手。

“乖,出来好吗?我们很快就要成亲了。”

‘成亲’二字对他来说好像有着不可抗拒的吸引力般,穿过他心中紧紧关闭的门扉。

他眼中的死寂终于被一点一点驱散开来,眸光又再次亮起。

宋玉抿了抿唇,缓缓起身,最终还是拉着她的手翻了出去。

他刚一落地,便被梧清横扫一踢,整个人直接被迫跪了下来。跪下的一瞬,脑后的青丝被她紧紧抓着,强迫他抬头仰望着她。

见他出来后,梧清也不再伪装刚刚那一副哄着他的样子,抬手作势便要朝他脸上扇去。

就在巴掌准备落下的一瞬,宋玉突然闷哼一声,直接晕了过去,整个人直接倒在她怀中。

“”

梧清难得神色复杂,停在半空中的手还是朝他脸颊扇了一巴掌。

许是皮肤过于娇嫩,他的面颊很快便泛红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