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昨晚又熬夜看报告了吗？”
季念文端着一碗煮成金黄色的汤过来, 放到男人手边，眼神中的仰慕爱意恰到好处。
陆沈君对他说了句谢谢，没有正面回答他的问题。
季念文的手在身后无声攥了攥又松开。
这段时间, 他的名声在基地里不如之前好了, 陆沈君对待他也冷淡了许多，和之前还只是副官的时候，态度相差了不止一点。
就像是面对没有价值的棋子。
季念文咬着下唇，眼神之中流露出一丝焦虑, 又被藏得很好：“有什么我能帮上你的吗？”
陆沈君原想随意应付过去, 转念一想, 突然变了变神色：“确实有一件事, 不过对于你来说可能太委屈了。”
季念文赶紧摇头：“只要能帮上你, 我可以吃点苦。”
陆沈君胸前的头发用蓝色丝绸绑带扎得整齐, 他露出一点笑意，伸出手：“潇无边最近太针对我了，在大会议之前我不敢有任何大动作。”
“他绝对想在大会议给我一击，影响我坐稳现在的地位。”
现在靠近大会议的日期, 有无数双眼睛都在盯着首席这个位置, 他作为临时首席, 更是处处都要加以小心，针对潇无边的计划也得夹着尾巴收敛。
这群将命卖给荒地的雇佣兵战斗力不容小觑，反观他这边, 首席团掌握着基地全部官方军队, 他表面看起来那么威风凛凛, 拥有最高的军队指挥权。
可实际上，手底下的人几乎全都是顾妄留下的，有些人除了顾妄以外其实谁都不服, 他使唤起来并不如外人以为的那么简单。
他曾以为顾妄死后，这些人就会将归顺之心转移到他身上，现实却和幻想有着鸿沟差距。
凭什么，明明他也是S级，顾妄再厉害不过是超S级别，那些人凭什么对顾妄那么忠心而不服他。
感受到男人情绪的失控，季念文赶紧蹲下来，将自己的脸凑过去，一脸温顺看着他。
陆沈君轻轻摩挲着他的脸，眼底轻浮像是在看一只自己养的漂亮宠物，表面上依旧维持着那股圣洁的怜悯感：“调查到了举报人就住在贫民窟，潇无边肯定已经过去了，在他将人带走之前，我希望你可以帮我用精神力把那个人弄傻。”
季念文立马点头，完全没有平常的高傲感，态度甚至算得上是低微讨好的开口：“只是一个普通人而已，我马上就去。”
陆沈君换了只腿交叠在上：“还有潇无边最近身边似乎多了一个总是看不清正脸的阴沉男人，等级不低，假以时日也许会成为新的S级，最好也一起处理了。”
基地里的S级总共也不到十位，现在维持着微妙的平衡，每方势力都有一两位S级新人类坐镇，潇无边要是又多了一位S级帮手，这种平衡就会发生倾斜。
他的语气轻得像是处理里一袋垃圾般简单，人命在他眼中早已是最不值钱的筹码。
陆沈君想到了那天见到的，被那奇怪男人护着的少年，心里又升起另一股隐秘的兴奋感。
那个叫灰唂的普通人，长得确实足够精灵漂亮，只第一面就让他念念不忘许久。
他这个人最大的爱好就是抢夺别人拥有的东西。
这么漂亮的金丝雀，主人死后无依无靠多么可怜，正好适合来做他的藏品。
他一定会好好珍藏那双宝石蓝的眼眸。
陆沈君脸上的笑容又扩散了几分，光是从那自带亲和力的俊美外皮下，谁都看不出一颗心早已腐烂生蛆。
季念文离开不久后，传呼机又将另一个唤了进来。
陆沈君看着眼前这个贼眉鼠眼穿着朴素的男人：“我命令你准备的新污染好了吗？”
“好了。”那个男人回头看了一眼，眼神之中有怯懦，“你确定要这么做吗，这种病毒式污染一旦扩散，搞不好整个基地都会受到……”
他没有说完，对权利的追求还是压过了心中的良知，又无头无脑转移了话题：“刚刚走的是季念文，他也要去贫民窟？”
陆沈君温和地笑笑：“怎么了？”
中年男人声音更小了几分：“如果这个病毒投放下去，他也活不了的。”
陆沈君轻轻整理着自己的长发：“如果不是这样，绝对会有人怀疑潇无边的死不是意外。”
可如果他这边，全基地都知道属于他阵营，和他关系匪浅的季念文也跟着在这场“意外”中死亡。
这份怀疑就落不到他头上了。
陆沈君闻着香薰，脸上露出一丝不悦：“这香味不对，和那天闻到的不一样。”
男人沉浸在刚刚陆沈君那一句话中的冷血带来的震撼，没有注意到他有些不对劲的自言自语。
“还有别的事情吗？”
陆沈君的声音将他从思绪中抽回，他打了个冷颤后赶紧摆手：“没有没有，没事的话我先回一趟研究院了，太久没有回去他们会注意到的。”
“去吧，记得今天之内将那污染投递完。”
沉重的大门缓缓关上，坐在最中心的陆沈君脸色也渐渐变得诡谲。
……
“这是什么？”灰唂刚睡醒，睡眼惺忪站在家里唯一一口锅面前，“闻起来有些奇怪。”
妹妹有些害羞地抿嘴笑：“是一种变异野菜，煮出来会变成糊糊，吃起来比中药还苦涩。”
灰唂不知道中药是什么，他尝了一口后立马皱起整个小脸，委屈地跑到顾妄身后缩起来了。
顾妄从口袋里掏出一颗糖，把糖纸拆开后投喂给他，又安抚性揉了揉头。
妹妹被他的反应逗笑了：“这是给我和二哥喝的，这种变异野菜有微量的麻痹毒素。”
可以当做止疼药的平替。
他们止疼药一旦不够用就会用这个来替代。
唐奇过来：“先吃饭吧。”
他放下手上的盆，里面放着几个掺杂了杂质的大饼。
潇无边凑过来，十分自然地拿起一个放到嘴里：“唔，我在荒地里做任务的时候最喜欢吃这种干粮了，比野外没有处理干净的恶心变异肉好吃多了。”
唐奇原本有些窘迫的表情顿时消失，伸手拍了一下他的肩膀：“记得给我付积分。”
“行行行，我晚点给你转我们这几天的伙食费和住宿费，一定按照市面价翻倍给你。”潇无边挥手，然后将所有饼都拿到了自己面前。
“你们这群小孩就别吃这个了，正在长身体呢。”潇无边拿出一张积分卡，“里面有一百积分，去买点新鲜食材回来煮吧。”
三个小孩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还有些犹豫，灰唂已经伸手拿过去了：“好。”
他蹦蹦跳跳往外走，妹妹和最小的弟弟对视了一眼，赶紧也跟了上去。
潇无边刚想说些什么，余光就看到顾妄也默不作声起身，几个瞬息就不见了。
果然不会放心放他单独出去。
潇无边抽了抽嘴角，什么也没说，只是伸出手在空气之中挥舞了几下。
唐奇不解：“有什么东西吗？”
“有。”潇无边神色严肃，“有一股该死的恋爱酸臭味。”
……
“这里有一家超市，也是贫民窟唯一一家超市，其他人出去卖东西都是去自由市场摆摊。”
妹妹走在最前面带路，脚步不自觉越来越快，手心紧张得出汗。
她不知道为什么平常死寂的小巷子，今天看他们的人格外多。
准确来说，他们都盯着灰唂在看。
这张脸和这一身干干净净的新衣服在这里实在是太惹眼了，像是一群灰扑扑的麻雀里掉入了一只白糯糯的北长尾山雀，和周围的环境透着格格不入感。
偏偏跟着他的还是两个看起来瘦巴巴的小孩，没有比这还好欺负的群体了。
终于有人按耐不住从暗处走了出来，挡在他们面前，言语轻浮：“这是要去哪里啊？”
不管他们往哪边走，他都故意挡着，非要听到灰唂开口。
又来了。
灰唂有些无奈，他轻轻点了点藏在袖子里的小花。
一直虎视眈眈准备的小花难得有了攻击信号，立马兴奋起来，咻的一下钻入土里然后狠狠探出来用枝丫卷住男人的腿。
“啊！！”那男人惨叫一声，腿上一痛，重重摔在地上，不知道是不是凑巧，脸还刚好砸在地面上的一块石头，一抬头两颗牙齿掉了，血沫混在地上显得有些脏。
灰唂看都不看他一眼，带着两个小孩继续往前走。
躺在地上的男人捂着嘴发出哀嚎，在地上找了一圈都没有发现奇怪的地方，他心有不甘抬起头，刚想再追上去，身后突然传来一句淡淡的问话。
“还想搭讪？”
他不耐烦抬起头：“关你屁……”
下一秒，惨烈的痛叫再次传来。
其他人立马十分有眼力见地将视线挪开，没有人再敢有别的心思。
灰唂不知道身后发生了什么，在又经过了几个拐弯后，他终于看到了妹妹说的小超市。
刚走到门口，一个中年男人突然急冲冲从里面出来，动作急迫到没看清让差点和灰唂撞上。
小花再次不动声色借着遮掩用力推了一下男人，才让他没有碰到灰唂。
男人撞到一旁的柱子上，头上的帽子和口罩掉了，手忙角落地捡起来戴上，匆匆说了句抱歉后就离开。
好似小偷一般慌乱逃离现场。
小花悄咪咪趁着没有人注意，用枝丫卷起地上一个小圆牌子献宝似的给灰唂。
灰唂：“这是什么？”
他抬起手对着太阳照了照。
妹妹这时候也看到了，小声道：“应该是刚刚那个人身上掉的。”
灰唂将小圆牌收到口袋里，实际上是丢给了小花。
没有将这个小插曲放在心上，他重新抬脚迈入了超市之中。
这件超市在白天的时候舍不得开灯，越往里走越昏暗，货架上的商品杂乱无章不知道多久没有好好整理过，甚至有些货物上还有一层灰。
灰唂挑挑拣拣了很多自己喜欢吃的，还顺便给两个小孩买了平常他们没有机会吃的零食，抱着一大堆东西哐哐当当到了收银处。
看管超市的只有一个人，是个最低等级的新人类，吊梢眼没有看他，紧紧盯着这堆商品：“新来的？”
灰唂看着他发黄浑浊的眼白感到有些奇怪，没有回答。
妹妹手上拿着许久没吃过的糖，心情好了胆子也大了一些，踮起脚问：“叔叔，你生病了吗？”
“生病！？”那人反应有些过头，“我怎么可能生病，只是没休息好而已。”
他一张嘴，口水就流了下来，分泌得越来越多。
诡异的是，他自己好似完全没有察觉。
冷汗从他额头开始冒出，他双眼开始充血，呼呼呼堵住气管的声音时不时从喉咙里传来。
灰唂盯着他，伸手将自己买的东西又往外拉了拉，深怕不小心碰到老板身上出现的□□。
老板的手指也冻僵一般不听使唤，费了半天才将积分卡刷上，还给他们后挥挥手：“我……好像有些累……今天要提前关门休息了。”
他浑身关节还开始痛，可是思绪缓慢的大脑被打了迷.药一般反应不过来。
真奇怪，刚刚明明还好好的，十几分钟的功夫自己怎么这么难受了……
末世之中，最忌讳多管闲事。
妹妹突然想到了大哥对他们的教导，于是不再问，只是有些怯意地看着老板。
灰唂更没有要多问的意思，抱着一堆自己喜欢的东西高高兴兴往外走。
在他们走出没多远的时候，身后超市传来了一声巨响，像是有什么东西撞倒了货架引起的连锁反应。
灰唂回头，发现超市的门已经关上了。
第52章
天空不知何时变得阴霾。
灰唂望着窗外一大片的乌云发呆。
顾妄走到他身后：“要下雨了。”
灰唂：“我在荒地的时候, 最讨厌下雨了。”
这代表他要一个菇孤零零的在土壤里躲避很久，什么时候雨停了，才能出来玩。
对于蘑菇来说似乎还不错, 但他是朵奇怪的蘑菇。
并不讨厌阳光, 太久没晒阳光，反而会不高兴。
顾妄静静看着他没有出言打扰，因为很少听见他提起过在荒地的日子。
他很想再多了解一点。
灰唂还想继续说，眼神突然往远处一凝：“有个人在那。”
透过唐奇家的窗户, 正右前方有个人影站在早已报废的一根电线杆下, 不知道在做什么, 看面相在盯着地面发愣。
距离有些远, 再加上昏暗的天空更加让人视线不清。
有人在外面其实并不奇怪, 只是这个人一动不动的盯着脚下, 在这种即将转变为恶劣的天气之下显得有几分怪异。
爬到灰唂手腕上把自己伪装成清新手环的小花突然抬起花苞，冲着外面的人吠叫，因为体型变小连带着声音也很小，毫无威慑力。
顾妄瞥了一眼, 自带冷气：“安静点。”
小花没有管, 依旧对着窗外炸开花瓣, 隐约有种想变大的样子，环在灰唂手臂上的枝丫又多了一圈。
顾妄：“我们说过了，一旦你在基地暴露了自己, 我就把你当做入侵变异物处理掉。”
哪怕没伤到无辜的人也一样。
霸王花的存在极其特殊, 他们之前无端端被掠走又平安无事的出现, 本就疑点满满，它一旦暴露了，就是将灰唂也推向风口浪尖。
听到这句话, 小花这才焉头巴脑地不再发出声音，它不听顾妄的话，却害怕对灰唂造成不好的影响，只是依然没有放弃解锁对外的警戒状态。
灰唂疑惑地看看小花又看看外面那个人：“他不对劲吗？”
话音刚落，外面下起了飘蓬大雨，雨丝大得砸到人都有些痛感。
末世后的天气总是这么阴晴不定。
带有污染度的雨水倾盆而下，灰唂以为那个奇怪的人会根据生物本能而躲避，没想到他依旧站在那一动不动。
如果不是小花一直对那个人保持着敌意，他几乎要以为他是不是已经失去意识了。
“你们在干嘛？观雨？”潇无边拍着吃饱的肚子过来，嘴上还在回味，“借着小吉祥物的福，我还是第一次吃到顾妄亲手做的饭。”
手艺是出乎意料的好，让人嫉妒他的全能，就连那三个小孩刚刚都吃得呜呜渣渣开心到手舞足蹈。
潇无边将脑袋也凑了过来：“这雨有什么好看的，反正都脏得不行。”
他也注意到了那个站在雨中一动不动的人影：“这个人是傻子吗？”
忽地又一个人闯入了他们的视线，是一个匆匆躲雨的妇女，她从地上捡了一块纸板挡在头上，飞快跑着想少淋一些。
而刚刚一直不动的男人，毫无征兆扭头看向他，力道和角度都大得出奇，像是活生生把自己的脖子拧断了一般。
女人被眼前的大雨蒙蔽双眼和听觉，没有注意到他的奇怪，也懒得在这种时候多管闲事，就在她即将掠过他到达自己家门的时候，男人猛地扑了过来。
“啊啊啊啊！！”
女人发出惨叫，混杂着大雨的声音和男人极其不自然的嘶吼。
一块肩颈上的血肉被撕咬下来，女人显然是有一些求生意识的，在意识到两个人之间力量的悬殊，她立马不再试图推开男人，而是伸出手紧紧护住自己脖子动脉的地方，同时疯狂蹬他下腹喊着救命。
男人对于女人的攻击无动于衷，嘴里叼着刚扯下来的一大块新鲜皮肉咀嚼，鲜血被雨水冲刷流入贫民窟到处不平整的土地之中。
这恐怖的画面对于女人来说漫长得像是一个世纪，实际发生时间也不多短短一分钟内，让人没有反应时间。
就在女人即将绝望之际，两道破雨赶来的身影映入眼帘。
顾妄用异能直接生成镣铐死死扣住男人的手脚，不拖泥带水的一脚直接踹在他的心窝上，将他一下子踢飞几米。
被困住的男人发出嘶吼，死死盯着女人的伤口，朝着他们的方向不断挣扎，张嘴满口都是尖牙。
潇无边乘机将妇女扶起，他丝毫不嫌弃对方身上的泥水，直接扶着她快步往屋里去：“走，先避雨！”
伤口如果进了太多高污染的雨水，后果不堪设想。
妇女刚从死里逃脱出来，大脑应激中来不及说感谢，就已经被拉着进入了唐奇家里。
唐奇也早就听到门外的动静，把弟弟妹妹赶到房间里后和灰唂一起在门口等着。
见到他们将那两个人拖进来，嘴里不高兴嘟囔着：“这贫民窟里的人平常总是一肚子坏水，老是背后嚼舌根说我坏话，还往我家里拉做什么。”
嘴上抱怨着，实际上已经拿来了家里备着的药箱准备帮忙。
因为弟弟妹妹的特殊原因，药箱里面的东西还挺齐全。
他看了眼妇女，确定是没有挤兑过他们家的人，这才脸色缓和一些，掏出绷带和止血药给他们。
潇无边没有立马给包扎：“这雨水还是碰到了，你得先冲干净了。”
妇女终于缓过神来，勉强自己撑起身子站好，走到水管旁边打开水冲：“谢谢，谢谢你们啊。”
她说着说着忍不住单手捂住脸哭：“要是我就这么出事了，家里的就只剩下两岁的儿子和瘫痪的丈夫了。”
放任不管的话，大概没几天就一起饿死了。
贫民窟里，最不缺的就是有故事有沉重压力的人。
唐奇嘴巴依旧刻薄：“你放弃瘫痪的丈夫现在都不至于要带着儿子住在这么没有治安的地方。”
妇女摇摇头：“不，他是之前为了给我们赚积分，在荒地被毒蝎子咬成瘫痪的，我不能放弃他。”
唐奇重重叹了口气：“算了，我也没资格劝你。”
灰唂听了一会，走到沉默观察男人的顾妄身边。
这一看他就认出了这个人。
“这是那个小超市的老板啊。”
顾妄眼神一顿：“嗯？你们早上不是刚见过他？”
男人眼睛已经只剩下浑浊的眼白，皮肤变成青灰色，上面还长满了黑色的经脉，爬得到处都是，指甲和牙齿变得非常人的长，肢体为了挣脱顾妄的异能而到处扭曲，关节扭转到不可思议的角度。
即便表情狰狞到这种程度，依稀还是能分辨出这就是早上还给他们收银的那个人。
灰唂肯定地点头：“就是他，但是他当时反应就很迟钝，还流口水冒汗。”
顾妄早上的时候跟在他们后面护航，但没有跟着进入超市。
他伸出手摸了摸灰唂的头，表情有几分隐约担忧：“没有和他接触到吧？”
灰唂摇摇头，脸上带着小骄傲：“没有，我避得远远的。”
聪明的小菇。
顾妄眼中浮现淡淡的笑意：“嗯。”
男人嘶吼挣扎的动静实在太大，潇无边也过来查看，这一看脸色就忍不住发生了变化：“这个人，怎么和之前阿尔法污染病毒症状差不多？”
顾妄显然从刚刚就想到了这一层，没有露出惊讶的表情。
灰唂好奇地歪歪头：“阿尔法污染是什么？”
唐奇也过来：“听起来有些耳熟。”
潇无边眼神之中有沉郁色出现：“不知道你们有没有听说过阿尔法基地的事情。”
那是一个一年前和他们基地有密切联系的大基地，甚至算得上是已知的第二大基地。
却在短短半个月内，整个基地在没有外地入侵的情况下，彻底崩溃瓦解，当他们的支援赶过去的时候，全基地无一人存活。
起因就是他们的一位雇佣兵不小心在荒地感染了这种污染，在基地入口时没有发病也没有被检查出来，携带着母体进入了基地。
这种污染的恐怖之处在于绝对的感染速度。
像是恐怖电影里会出现的丧尸病毒，只要是被咬出血的人都会在一日之内也加入感染军团，成为新的导体。
发现的时候没有及时绞杀所有可能的潜在感染者，让他们逃跑到了基地各处，从一开始的小范围扩散，到后面整个基地完全沦陷，时间只用了一个多星期。
所以阿尔法污染也有另一个更广泛的民间说法：丧尸病毒。
“怎么可能！？”唐奇吓得差点腿软，一听这个是丧尸病毒，他就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我们基地入口的扫描仪不是早就收录了这种病毒，怎么还会在我们基地里出现。”
这种非人体自行变异的污染，没有人传播携带母体的话，是不可能出现的。
而现在唯一的母体，早已被关在研究院最内层没有重见天日的那一天。
“要确定这是不是阿尔法污染也很简单。”顾妄手掌上出现一根异能幻化出来的长棍，他用了力气，直接捣向了地上男人的脊椎。
这种病毒会将人变得和恐怖设定里的丧尸一样，就算是掌控人类□□支配权的脊椎被打断了，被感染者依旧可以行动自如。
明明和其他被污染不一样，感染者的外表不会彻底变成怪物，保留着人类绝大多数特征，这也是阿尔法基地没有一开始就集中销毁出现污染区域的原因之一。
另外一层原因是执法者认为区域内还有未被感染的群众，不能直接全面扑杀。
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连他们的行政大楼都有了感染者，基地彻底乱序后迎接的就是覆灭。
男人的脊椎被砸成了凹状，很显然在里面已经彻底碎了，分明身体没有出现奇怪怪物变异结构，他却依旧能够站起来试图朝他们发动攻击，没有眼仁的瞳中只有对血肉的本能渴望。
俨然一副丧尸模样。
潇无边心沉到了底端，突然他感到了背后一阵凉意，立马回头正好撞见了妇女变异的一幕。
灰唂注意到了他的哑然，跟着回头看去。
刚刚还和他们正常说话的妇女，此时已经开始眼眶泛黄浑浊，皮肤变得毫无血色，黑色的血管一点点从肌肤里肿起来变得清晰可见。
她已经出现了严重的耳鸣和意识模糊现象，张开嘴想说自己好难受好痛苦，却连一整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腥臭黏腻的奇怪液体跟口水一样流下来。
被糊了止血药粉的伤口也不往外渗血了，隔着绷带却能看出那黑乎乎的一团，完全不似正常人该有的伤口痕迹。
反应迟钝还不自知的神态和那时候在超市他们看到的老板极其相似。
下一秒，浑浊的眼球往上一翻，黑色的眼仁彻底消失在眼眶之中，妇女发出嘶吼朝他们扑过来。
“靠！”
灰唂听到潇无边又骂了一句什么，然后就一道雷劈了下来。
妇女身上已经变得焦黑，伸出的手指甚至炭化，但是依旧在地上朝他们狰狞着扑过来。
前后各一只丧尸朝着他们蠕动，这种低等级的感染者对他们没有太多威慑力，画面除了恶心点外还造不成危险。
顾妄和潇无边两个人的眼神却十分严肃，仿佛遇到了极其棘手的问题。
又一道天雷落下，这次精准给两个丧尸脑袋开瓢了。
它们终于不再动了。
只有脑袋才是阿尔法污染的中枢，必须破坏掉里面的脑仁才能真正杀死。
否则就算砍断只剩下一个头，它也会在地上张嘴咬人。
这种感染者只会吞噬同类，受污染干扰而极度渴望同种族的血肉，不会对其他生物下手。
当时派援军一起进入阿尔法基地的时候，看到一基地的活死人，那震撼痛心的场景，至今难以忘怀。
为了牢记这次惨痛的经历不再重蹈覆辙才用了基地的名称给这种污染命名。
而他们现在最担忧的并不是单单是这种污染，相比起这些感染者，背后操弄人心玩弄权利的人才是他们最需要戒备的。
“疯子……这不会也是那个疯子弄出来的吧……”潇无边瞳孔震惊。
顾妄：“先别管这些，带他们离开贫民窟，疏散未感染人群。”
潇无边刚点头，外面突然传来一声声警报鸣笛。
是基地通知大事专用的广播。
有些差的音质从贫民窟的广播站传来，一遍遍回向在上空。
【紧急通知：34区出现病毒性污染，需要全区隔离，请各位居民配合基地工作不要离开区域。】
【再次警告：隔离拉起，发现有擅逃者直接按照感染者格杀。】
【紧急通知、紧急通知……】
贫民窟正式的区域编号正是34区，冰冷的机械音整整响起了十几分钟，重复着一样的警告内容。
大雨像来时毫无预兆停下，天空却已经完全黑了。
没有了雨声的遮挡，周围时不时传来的惨叫和呼救声，为整个阴沉的天空蒙上了绝望的阴霾，就连空气仿佛都要被血腥味渗透。
第53章
屋内几个人都没有说话, 在警报声后，死寂就蔓延在这个屋里。
灰唂看着窗外还湿哒哒的路，不解地歪歪头：“他们为什么不让我们离开, 我们又没有被感染。”
潇无边冷笑一声：“采取特殊隔离也要分情况吧。”
若是放在之前, 出现了扩散形的污染确实该当机立断隔离防止重蹈覆辙，可是现在基地研究所早就将阿尔法污染收录，用机器就可以扫描出一个人身上有没有携带这种污染。
现在污染才刚开始，分明有时间安排人员在出口设立扫描仪, 转移还没有被感染的人群。
却选择了最坏的一刀切, 直接要让整个34区的人困死在里面自生自灭。
“决策的人是疯了吗！？”唐奇终于从这两具被毁了头的尸体中缓过神来, 有些崩溃地抱头。
说完这句话后, 他又再次瞪大眼睛：“决策的人该不会就是……”
他看向潇无边。
对方朝他耸肩, 无奈的表情下藏着淡淡的杀意：“对啊, 所以我一开始就说了陆沈君不是你以为的好人。”
准确来说，这个基地绝大多数人都看错他了。
唐奇一阵恍惚：“怎么会这样……”
谈话之间，又一阵混杂着惨叫的求助传来。
那个人的声音越来越近，一边到处敲别人家的门想找个地方躲进去, 后面的丧尸小孩不依不饶挂在他身上活生生啃食他背部的血肉。
“求求你们开门让我进去！！”
“好痛、好痛啊！求求你们帮、救救我！”
“滚！别把怪物带到这里！”
有一户人家回应了, 不过却是惊恐的拒绝。
房间内传来了弟弟妹妹小声的啜泣, 唐奇如梦初醒，强忍着害怕跨过那两具尸体，跑到里面安慰他们。
三个过早懂事的孩子即便没有出来看到外面的惨状, 听到外界的声音也能猜出来七七八八。
“哥哥, 不要管我们了。”妹妹一边静静流泪一边看着他, “现在才刚开始封锁隔离，你往外跑吧，说不定能跑掉的。”
唐奇的脸色变得愤怒：“不许说这种话！”
他伸出手将三个小孩都揽了过来, 瘦弱的肩膀其实都挡不住他们，一颤一颤依偎在一起。
顾妄目光沉沉：“不能在这里坐以待毙。”
潇无边：“嗯，我们必须出去想办法，要能跟外界取得联系。”
作为普通人，唐奇自然是被留下了。
他拉着三个孩子，眼睛有些微红看着他们：“……如果这次我们能顺利出去，我一定为你们上场做证人。”
灰唂原也是要被留下来的，不过没有给其他人两个人开口的机会，他就背上了小包站在了门口乖乖等待。
圆溜溜的大眼睛就这样安静看着他们。
顾妄没有多说什么，只是揉了揉他柔软的发丝叮嘱：“一定要握紧。”
他伸出手，灰唂马上高高兴兴将手放了上去。
潇无边奇怪的看过去：“他不留下吗？”
顾妄十分平静的开口：“唐奇看不住他的。”
只要敢把他一个菇留下，大概他们前脚刚走，后脚灰唂就自己撒欢的跑出去了。
蘑菇是没有留家概念的，谁都约束不了他。
这一点在经历了这么多次蘑菇出逃后，被顾妄牢牢记在了蘑菇饲养手册上。
潇无边看着他们自然而然牵在一起的手，纵使还有其他疑问，不自觉也都咽了下去，不再多说。
他知道顾妄的为人，如果不是有绝对的把握，不可能将自己已经纳入心上范畴的人置于危险境地。
更别说灰唂不单单是他上心范畴的人，看这样子，恐怕早就是他心尖上那最重的份量。
他们一路往距离34区边缘最近的直线走，这里的交通工具几乎没有，人人都穷得吃不起饭，更别提有代步工具。
顶多有拉货的三轮，速度还比不上他们自己的两条腿。
新鲜的□□血肉在走动间引起的气息很快将附近的丧尸都吸引了过来。
几只原本还在拍门试图进入屋内的丧尸感受到了，纷纷将头扭到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脖子上的肉拧成了麻花状，就这样流着口水朝他们扑过来。
潇无边朝天空打响指，几道雷劈下来，那几只丧尸随着响雷的声音倒地。
却有其中一只摇摇晃晃站着没有倒下，头顶都被劈得焦黑，露出里面开始腐烂的头骨和脑花。
灰唂回头看它，潇无边自然也注意到了，低咒一声后更大的雷下来，才将它杀死。
“它们越来越厉害了。”
顾妄：“嗯，阿尔法病毒的另一个恐怖之处就在于这些丧尸会出现晋级个例，甚至有的丧尸会保留原主之前的异能。”
阿尔法基地当初自然不可能是被低等丧尸覆灭，而是越来越多的高等丧尸出现，他们基地最厉害的S级新人类也在一次对抗中不小心被咬，隐瞒了伤情后变异成为高级丧尸，在火上狠狠浇油。
灰唂低声：“人类真是奇怪。”
明明外面还有那么多变异物虎视眈眈，却还要在内部制造新的矛盾。
不管如何都是在压缩这个种族的生存空间罢了。
可是他最喜欢的培养皿也是人类，要是自己能带走他远离这一切就好了。
被脑海中突然闪现的想法吓到，灰唂有些愣愣看向他们之间相握的手，却无法将脑海中浮现的念头再赶去。
潇无边没听清，疑惑地看了他一眼。
“等等我们！”
突然有一扇门被推开，里面的人一直透过窗户关注他们，见到他们一出手就将这么多只丧尸解决，立马激动地飞奔下来抱大腿。
“你们是要去边缘出口的对吧，带上我吧，我是修补基地外围墙的工人，很有力气的。”
为了证明自己说的话是真的，他撸起袖子展示上面精瘦的肌肉，又挥舞了几下菜刀。
和他一起出来的其他人紧张地伸出手指了指上面：“广播让我们先待在家里，还是不要乱跑了吧哥。”
“去你的。”那人暴躁却不得不压低声音，“上面那群人就没想着要我们34区的活下来，不然为什么只隔离不派援救！？”
“据说顾首席走后，上面的权利都割裂开了，只要我们能跟其他势力求助，一定会有高层的人反对全面隔离封杀的！”
“陆副官！我们都应该去找陆副官！他做事是最光明磊落的，如果是他的话一定不会放弃我们的！”
这句话激起了不少人共鸣，立马有人背着包拿着自制的刀制武器要跟上来，眼看越来越多的人加入，潇无边赶紧挥手阻止：“停停停，我们不带人，不能保证路上你们不会被咬。”
他这一头红毛实在是太显眼了，有人认了出来。
“是潇爷！？”
“潇会长！”
“潇爷你救救我们吧，我二侄子的对象的前同事也是雇佣兵，还是你们工会的呢！”
潇无边赶紧挥手：“停、停……不是我不想帮忙，我真的不能保证你们的安全。”
众人没有听下去，反而是愈发激动地往前走，甚至有些人将家里行动不便的老人小孩也拖了过来。
想让他们下跪一起求情。
画面乱得又要吸引远处的丧尸。
灰唂突然出声了，声音之中带着毫不作假的疑问：“我们自己的朋友都没有带呢，为什么非要带你们？”
这样的语气过于生硬，潇无边有一瞬担心他会引起其他人的不悦。
没想到刚刚还急躁的人群，因为他的话而都冷静了许多。
他总是在一些特殊的时候，展示出这种独特的掌控权。
周围的气场仿佛都因他而调动。
顾妄也注意到了这一点，眼底有暗光一闪而过。
心中的疑点随着这些细节，又开始放大，神经反射性抽动让人忍不住的联想过往种种。
上次从研究院获得的那张检查报告结果再次浮现在脑海中。
他无法说服自己将二者之间可能的关联性彻底分开。
“我见过他，他是来找唐奇的。”人群中之前给他们引路的小混混突然举手，声音小小的开口，讨好地冲他们笑。
唐奇？
这里可没有他的身影。
灰唂的话在众人耳朵里变得更有信用力了。
灰唂指挥他们：“我们是要去跟外界联系，取得和决策人谈判的机会，你们其中大部分人都会拖后腿，不能跟我们一起。”
他一只手叉腰，另一只伸出来对着人群点点点，把大部分看起来弱鸡的人类都点了一遍。
空气之中再次有看不见闻不到的信息素飘散出去。
这幅直言不讳的样子，不仅没有引起众人反感，他们反而感到原本焦急的心情随着他的话语而安定了下来，全都不自觉选择了听从。
贫民窟里的老弱病残本来就多，现在他们全都下意识将追随的目光放在灰唂身上。
潇无边收回自己诧异的表情，也赶紧顺着开口：“等我们谈判回来，争取转移未感染者出去，除了几个能打的，其他人就等待救援好了。”
灰唂：“好了好了你们快都回去，不然等下丧尸来咬你们了。”
他故意呲了呲牙，不过看起来依旧和个雪娃娃没区别。
其他人听完后却都脚下绑定了自动程序一般，忍不住抬脚往回走，大脑之中有些没转动过来，下意识却都觉得这个精致的少年一定说得没错。
灰唂一脸无辜地看向顾妄，再次牵上他的手带着几分天真地晃了晃：“好了，我们快走吧。”
顾妄眸光闪了闪。
他有话想问，但现在绝对不是时机。
他用了点让人安心的力道反握回去：“嗯。”
灰唂原本总是微微发凉的手，被顾妄捂得很热。
他们这一行人有八个人，又全都是血气方刚的年轻人，丧尸被吸引来的概率更大，走了两个小时，还不到正常时速的四分之一。
又一只晋级丧尸挡在他们面前，生前是个光头，光滑的头顶在朝他们怒吼的时候，居然朝着两边裂开了，露出来的里面密密麻麻全是小牙齿，宛若一个无底洞，体型也达到了惊人的两米五，偏偏头颅一闭合又和其他丧尸一样维持着人类的模样，更让人心理产生一种压力恐惧。
“这是完全变异体。”潇无边皱了皱眉，“它们变异的速度真的太快了，绝对是病毒母体被带出来的。”
“怪、怪物啊！”
他们身后的人群早已精疲力尽，一直在基地里哪怕接触过变异物也极少见过活的，刚刚一路上的丧尸让他们精神紧绷到极点，现在骤然看到一个更贴近怪物的丧尸，纷纷吓得六神无主。
有人不听劝地跑了起来，往周围的巷子里窜去。
“喂！？”潇无边急了，“都别跑啊！”
可他忘了这些人不是他手底下训练过的雇佣兵，普通人在极端恐惧下很难保持理智，完全忘了自己前不久是怎么保证的。
顾妄十分拎得清，没有在这时候指责他们的意思，沉声朝潇无边道：“你先把他们送去安全地方，我们白天汇合。”
再过几个小时，太阳就该出来了。
有了光线，他们才能够更顺利往隔离边缘去。
潇无边应下，三步一回头地随着人群走远。
顾妄手上出现异能形成的刀柄，他食指中指合拢，双指在刀柄后飞快一抹，刀刃也随之凝成，微微一翻，寒光照出那双没有任何恐惧的双眸。
刀锋朝上，他飞快一跃而上。
灰唂甚至还没有看清动作，那高级丧尸的头颅就已经咕噜噜掉到地上滚落几圈。
丧尸的头颅对灰唂不感兴趣，张大嘴朝顾妄的方向咬去。
没有身体对于它来说也只是失去了躯干。
它张大嘴朝顾妄的腿上咬去，直刀向下，它张嘴只能咬在刀上，那是世界上最坚硬的材质，非纲非铁，怪物的牙齿绝对不可能破坏。
顾妄看都没有看一眼，抬手再次用力往下一按，刀尖直接穿透整个丧尸脑袋，污血往地上流，异能所化除的刀直接以黑银色交织的粒子形态消失。
灰唂抬头看了眼天空，乌云再次聚集，今天傍晚的那场雨还没有下干净。
滴答，有一滴雨落在他手背上。
紧接着是瓢泼大雨。
地上黑色的血都被冲刷得干净。
顾妄皱眉，手疾眼快拉着灰唂直接闯入一户人家里。
这里的主人家不知道是逃跑出去了还是变成丧尸，大门半开着，里面的东西散落一地，除此之外看不到人影。
可惜他的速度再快，两个人的衣服还是湿了。
顾妄脱下外衣露出里面干练的黑色背心：“雨水污染度很高，别穿着被淋湿的衣服。”
他刚说完回头，瞳孔就下意识缩了缩。
灰唂听完后乖乖地也将自己的衣服脱了，上衣脱干净了后就弯着腰要脱裤子。
白皙细腻的肌肤映入眼帘，纤细却不显得瘦弱的腰肢后，还有两个看起来十分适合将手放上去的腰窝。
而现在他弯着腰对着自己脱下外裤，眼看着就要彻底暴露完，顾妄喉间一紧，立马又转了回去，心跳得极快。
灰唂不解的声音传来：“怎么了？”
怎么了……
是啊，两个都是男人，就算是赤裸相见也十分正常的事情。
顾妄垂眸，解开手上缠着的绷带，没有马上开口，只有微微颤了颤的手指表示着他此时不平静的内心。
他已经知道自己的心意，怎么可能放任自己……
这对于懵懵懂懂的蘑菇来说，极其不公平。
他不奢望这朵笨蘑菇知道什么是喜欢，要求变异物爱上人类，就是让它违背本能。
只要蘑菇一直平平安安待在他身边就行了，其他事情，本就是不该奢望的。
顾妄缓缓起伏了下胸口，终于恢复了平常遇事冷静的样子。
身后突然传来熟悉的稚嫩声音。
“叽？”
他回过头，发现灰唂已经变回了本体，一朵不到巴掌大的蘑菇正在地上抖着水，摇摇晃晃的。
发现顾妄转回来后，灰唂高高兴兴对他又唧唧叫了两声。
大致意思是，没有衣服穿后有点冷，想变成蘑菇钻他口袋。
说不上来是什么心情，顾妄不动声色松了松原本绷紧的肌肉，主动伸出手等待他。
灰唂也和以往每一次一样，主动跳了上去，小小一朵灰色蘑菇在掌心里又蹦又跳。
第54章
顾妄将蘑菇放到自己的肩膀上, 弯腰一件件捡起地上散落着的衣服收拾到包里，转头就发现蘑菇不见了。
包里传来咔嚓咔嚓咀嚼的声音，还有细微的摩擦布料声。
似曾相识的一幕, 他再次打开刚拉上拉链的背包。
里面一张饼在动来动去, 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一点点缩小。
顾妄伸出手拎起那干粮饼，下面跟着一起钓起来的还有藏在底下正在攻击大饼的蘑菇。
灰唂咬着饼不放，被一起拎了起来后无辜看着顾妄。
那饼都快可以当他原型的一床大被子，顾妄伸出手指细心摸了摸灰唂的肚子, 确定没有太胀。
“咕。”
灰唂一出声, 就从饼上掉了下来。
大门外突然传来了脚步声, 和一道不耐烦的催促声。
灰唂嗖的一下缩回背包里。
这道声音有些熟悉啊。
灰唂歪歪菌帽, 又偷偷探出一点来偷看, 果然看到了熟悉的人影。
季念文也没想到自己随便找一间大门敞开的空房子躲雨, 都能遇到人。
他的心情此刻已经跌落谷底，在广播响起的那一刻，他就意识到自己成为了弃子。
不，更准确来说他现在是陆沈君棋盘上最关键的那一颗棋子, 潇无边的死亡会将整个局势推向最终的高潮部分, 而他是用来稳住陆沈君的棋盘不会被其他人掀翻最重要的一步。
他要利用所有人, 哪怕是一个爱他爱到全部高层都心知肚明，爱到可以被当做最趁手武器，全基地最不可能背叛他的S级。
简单的用毒蛇已经无法形容那个男人了。
季念文的情绪崩溃, 平常总是做出的温和假面在今天彻底撕破, 他看见顾妄后脸上流露出极大的恶意：“怎么就你自己一个人, 该不会是潇无边出事把你抛下了吧？”
他身后还跟着另外一个男人，带着止咬套十分沉默，阴沉沉的目光在屋内搜寻着, 好似想找什么人。
季念文没有发现身后保镖的异样，他这会也不担心自己养的“狗”被别人看到了，反正都难逃一死。
见自己的话没有引起对方任何反应，他心里感到更不舒服了。
不知道为什么，他和这个人的照面打得极少，却在每次看到他时都有股莫名的不舒服。
对于季念文的出现，顾妄则显得平静许多，一开始稍稍惊讶后，在短短几秒内就想通了他此刻出现在这里的原因。
真是让人感到可悲，以为攀上了新的高枝，却发现绕上的是一条毒蟒。
争到最后，作茧自缚。
季念文：“灰唂呢，他怎么没有和你一起？”
这句话一出来，屋内另外两个男人的眼中都泛起不一样的暗光。
顾妄：“他跟你没关系。”
季念文的声音中带着不明情绪：“他跟我一起工作过，怎么算没关系，更何况……我可是一直对他很感兴趣。”
他停顿了一下，又想到了对方之前反噬自己异能的事情。
那时候带来的痛感过于真实压迫，他确实到现在还在耿耿于怀。
可惜了，贫民窟这么危险的地方他没有跟过来。
季念文嗤笑一声，不知道在想什么。
顾妄带着包走到了距离他最远的一张椅子坐下，显然没有与他继续沟通下去的想法。
这种熟悉的漠然态度，让季念文又想起了那个应该已经死在荒地的人，他神经质一般挠了挠自己的脖子，不依不饶继续开口：“你在想什么，不会觉得雨停了继续往34区的边缘走，就能得救吧？”
“他们不会放我们走的。”季念文每个字都咬得极重，仿佛每个字都带着血气，“我们都要死在这里，才能顺了那个人的愿。”
他低头让人看不清表情，也看不见有多么浓厚的怨恨在滋生。
不管季念文说什么，都得不到回应，他最后自己黑着脸走到房间里休息，留下林渡邱独自一个人看守在外面。
顾妄瞥了眼林渡邱就能感知到他的污染度已经到了临界点，随时会超过那条线，只要再稍稍接触一点污染源就会沦为怪物。
敢留着这样人在身边使唤，从某种程度来说，季念文的胆子确实很大，做事不顾后果。
林渡邱低着头银色止咬器后是一脸的麻木，他早已不在乎外人的目光，只沉浸在自己的痛苦之中。
自从上次荒地的任务后，他就没再见过灰唂。
那个能让他屏蔽污染度带来的痛苦，只是静静待在他身边就能让自己心脏重新开始跳动的人，现在不知道去哪里了。
空气之中，好似有股幽香。
是他暗中所一直追求的。
林渡邱一点点扭过头，将视线投入在顾妄的背包之中。
心中一直折磨着他的恶兽在这种时候又开口了，幻觉声音充斥着整个大脑。
这一次居然不是让他杀人，也不是自杀，而是让他去将那个背包抢夺过来。
他的手不受控制朝那个方向细微的颤抖起来，又被他硬生生按耐住，眼神之中充斥着的全是对自己浓浓的自厌。
雨最终还是停在了天刚蒙蒙亮的那一刻。
顾妄没有叫醒还在背包中呼呼睡的灰唂。
在广播宣布实施全面封锁隔离的那一刻，34区的磁场保护仪就被切断，通讯器全都无法使用。
外面的人几乎都不知道里面正在发生什么。
他也联系不到潇无边，不过他相信对方说的白天汇合。
现在估计已经带人往封锁边缘去了，以潇无边的智商，只有他一个人的时候情势绝对不利于他。
听到他出发的动静，季念文立马也跟了上去，如同一只吸附人的水蛭跟了上去。
经过了一晚上的厮杀，街上的丧尸数量显然变多了。
不过这种生物在夜晚的敏感度更高些，白天相对迟钝一点，顾妄一路上将自己能看到的丧尸都解决了。
经过一晚上的对抗，活着的人都不敢再乱开门，更没有机会追上他们一起。
到达封锁的第一个出口时，顾妄就看到潇无边正在气急败坏对着外面的人说话。
外面此时已经被全副武装的军队围住，其中大部分都是曾经跟着顾妄的人，隐约察觉到了不对，却无法违抗现有指挥官的命令，端着武器保持队形。
潇无边：“我要和你们决策人谈话，扫描仪已经可以检测出阿尔法污染，为什么不拿出来使用，不让未感染者离开？”
被问的那个人哑口无言。
其他跟在潇无边身后一起过来的人也纷纷拍着为了新建的隔离，嘴里各自喊着。
甚至还有人想要翻过那道隔离，只是手刚放上去，一颗子弹就擦着他们的耳边飞了过去，枪的声音也让周围原本吵闹的环境瞬间安静下来。
对于没什么保命能力的普通人来说，热武器带来的威胁效果十分显著。
季念文就是在这种时候走过去的，潇无边看到他的时候和其他人一起露出了震惊的神色，很显然想不到他会出现在这里。
“我也要求和你们的决策人见面。”
他朝着外面的人说去，同时催动了自己的异能。
那个人立马就发现了自己被精神力操控着，但他违抗不了S级的精神力异能，不迈开腿脚往军队后方走。
没过一会，陆沈君的身影终于姗姗出现。
“陆副官！是最公平正义的陆副官！”
“救救我们吧陆副官！”
“我没有被感染！我真的没有被感染，你们只要用扫描仪探一下我就可以了！！”
陆沈君的脸色没有看出任何不虞，可实际上在听到副官二字的时候，他心中的毒池又浸泡得更深了些。
顾妄还活着的时候，他其实最厌恶别人叫自己副官，偏偏每个人都这么叫，而他还不得不利用顾妄副官这个名号来树立形象。
现在顾妄死了，他成为了临时首席，这群卑贱的蚂蚁依旧没有改口，习惯地叫他陆副官而不是陆首席。
这是对他个人最大程度的否定。
陆沈君杀意越是阴毒，脸上担忧的表情就显得越圣洁：“念文，你怎么和潇会长一起在34区。”
明知故问。
季念文用心彻底被寒透的表情看着他：“陆沈君，把我弄出去。”
即便现在大喊着是陆沈君让他来的，他也毫无证据。
反而会让自己的处境更难堪。
可是他不甘心……自己怎么可能是弃子……
一辆响着鸣笛的车不顾其他人反对突然冲破外面的重围开了进来。
陆沈君回头呵斥：“胡闹！不是说了谁派来的人都不许过来吗？”
副驾驶的门被打开，凌女士风风火火从上面下来，身上还穿着没有来得及脱下的白大褂，一夜之间她似乎苍老了许多，头上的白发丝又多了几根。
她一下车就自带气场：“谁敢拦我？你只是个临时执行人，基地最终的最高执行人是不是你还不一定呢！”
陆沈君眼底泛凉：“凌女士，我记得没错的话，阿尔法污染就是你们弄丢的，研究院现在应该受到审判中心的监管才对。”
他故意将声音放大了一些，想让更多人听到。
“要判也是后面的事情，现在救人更要紧！”凌女士大手一挥，“我把扫描仪带过来了，先转移为感染者！”
说话之间，她看向了隔离区里的几个人，目光在顾妄身上停留得最久，似乎别有深意。
车上的研究员想把仪器搬下来，突然又是一声枪响。
陆沈君将枪口指向他们：“我看今天谁敢打开这个隔离！”
研究员哪里见过这种场面，吓得手脚一起停住。
这下就算再傻，隔离区里的几个人也该看出来谁不想让他们活了，不知道是谁带的头，所有人不管不顾涌了上去。
“陆沈君！亏我当时投票的时候还投了你一票！你根本没有把我们的命放在眼里！”
“滚！让我出去！仪器就在这里，为什么非要把我们和活死人关在一起！”
人群之中暴乱迸发，求生的本能席上，他们发了疯想要冲破出去。
陆沈君站在人群之中高声：“一个都不许放出来，不能让我们基地重蹈阿尔法的覆辙。”
隔离网上被通电，还有人为了镇压对普通人放出异能。
顾妄和潇无边只能被迫出手，让场面的混乱再次升级。
就在最乱的时候，躲在背包里的灰唂突然感到剧烈摇晃，他被颠得不舒服哼唧出声，直到听到顾妄压制不住怒火的声音，他才发现自己居然是被人趁乱从顾妄手上抢走了。
灰唂诧异地从背包里探出头来，看到的人不是顾妄，而是本该跟在季念文身后的林渡邱。
他的瞳孔已经和野兽一样猩红，盯着背包里的灰唂，发出痛苦的呓语：“好、好难受，帮帮我。”
第55章
这似曾相识的一幕。
灰唂看着林渡邱, 从他身上看到了许多变异物见到自己后疯魔的样子。
对方显然也确实半步踏入了变异物的范畴之中，原本高大的身影现在只能佝偻着背，头顶和身后长出了带毛的耳朵尾巴, 抓着背包的手更是长出传说中巨龙一样坚硬的鳞片, 指甲开始变得像熊爪一样粗长锋利，身上明显出现污染过度的异化。
作为一个高危污染度的新人类，他能够撑到现在才开始开始变异已经不易。
他的眼中还有对一丝残存的理智，交织着痛苦求助和迷茫, 没有彻底丧失人格灵魂。
他也没有认出这朵奇怪的蘑菇就是能让自己感到痛苦被安抚的灰唂, 只知道自己现在无比渴望它, 以一种病态的冲动想将它占为己有。
这种神态实在是太过熟悉了, 灰唂不喜欢, 但和以往总是放出更多孢子信息素, 或是牺牲自己被咬一口来规避风险不同。
这一次在遇到这种被自己吸引得失去理智的存在后，他第一反应是回头想找到那个熟悉的身影。
有了靠山后，不自觉间他早已形成依赖。
顾妄并没有让他失望，即便是面对一个即将异化成兽类的S级, 他追上的速度也快得出奇。
他们已经远离了那一片混乱的地方, 来到了较为空旷无人的地带。
对于这个紧追着自己出现的男人, 林渡邱的反应十分激烈，产生变异的反应让他无法再思考，只知道自己被挑衅了, 有人入侵了他的安全距离范围, 对他刚争夺过来的珍宝有了威胁。
灰唂从背包里跳出来, 叽叽喳喳看着顾妄。
小花从灰唂变回原型后就一直十分懂事换了个地方藏在他身边，见他从背包里出去，也赶紧挥舞着自己那比豆芽还细的枝丫跟上去, 哇啦啦让他小心。
林渡邱发出愤怒的声音，止咬器被他破坏，露出一口稍稍变得尖锐的牙齿。
他将蘑菇连同背包一起轻轻放到地上，而后动作迅猛地上前，那变得像怪物爪一样的前臂变得更大了，看起来一掌就能将一个人的头颅轻松拍掉。
顾妄的视线紧紧落在灰唂身上，确定着他没有事情，多余的眼神都不愿意分给林渡邱。
却能够在他突袭到脸上的时候，面前瞬间出现一把异能幻化而成的反曲弓，弦也是异能所制，比一般的弦要细，肉眼看几乎是一道摸不着的黑色雾气，黑色的箭却在身后拖出一道又长又昳丽的银色箭羽，拉开弦将箭飞快朝向林渡邱射出。
那么一根箭，有着破雷霆之势。
灰唂的角度太低了，被林渡邱挡得严严实实，他看不到顾妄的反击，心不自觉就高高提起了。
“唧！”停下！
第一次是为了自己，而是为了别人的安危对其他生物发出命令。
慌乱之中，不小心散发了过多的信息素。
整个34区的丧尸全都统一抬起头，它们朝着天空耸动鼻子，嘴里难听的嘶吼也消失了，像是在寻找着什么，又害怕惊动什么，甚至就连原本追着人、或是扑倒人正要进行啃咬的丧尸都停了下来。
林渡邱更是直接在半空中硬生生强迫自己收了力，于是只能重重摔下来，胸腔里发出闷哼的声音，因为收的力过于猛，口中吐出一点鲜血。
至少还是人类鲜血红艳的颜色。
顾妄眸中的暗光闪了闪，一个卸力让那原本直指命脉的箭羽换了个角度，没有第一时间就穿透林渡邱的头骨，而是转而穿透他的肩胛骨位置，箭在水泥地上深入几分，同时把他牢牢钉在地上。
林渡邱因为痛苦下意识想挣扎，想到蘑菇刚刚的命令后又像条委屈的犬类，在地上发出难受呓语却没有反抗。
顾妄眼神变得复杂。
他没有对开始变异的人类留情的打算，毕竟他亲眼见过开始污染化的人类在极短时间内就能成为污染物，对着曾经的同伴痛下死手。
可是这一次不同，对方明明已经污染到一半，而现在居然还有神志能够听令。
就算是S级的季念文拼尽全力用自己精神力干扰也不可能动摇一个污染物。
已经开始产生异化反应的，他们都不会称之为人类。
顾妄知道自己此刻应该按照基地规则杀死他，防止他彻底污染成为人类大敌。
可那份完全不可能的检测报告再次出现在他的脑海中。
他自己临界的污染度都能够下降，这样的事也可能发生在这个人身上。
尽管思绪已经被搅成一滩乱水，顾妄依旧没有停下脚步，他匆匆走过去将灰唂从背包上捧起，放在掌心仔细检查着有没有伤口。
察觉到男人滚烫的视线，灰唂立马忘了刚刚那点害怕，也不管对方为什么这么看着自己，先臭美了起来。
他翘起自己菌帽的边边，像是提着小裙子一样转了一圈，展示着自己这副灰扑扑又小小的原型。
“唧唧！”看我，这么漂亮！
是最漂亮的蘑菇大王。
顾妄看着他高高兴兴的转圈，原本平直严肃的唇角也忍不住上扬了几分：“嗯，很漂亮。”
灰不拉几的小东西。
不管是原型这幅丑小鸭的样子，又或者是人形那副昳丽惊艳极具反差的长相，顾妄看着他的眼中一如既往带着深沉的爱意，像是一片黑色溺人的宽阔海域。
灰唂臭美完，满意了，十分骄傲地仰头支使着男人给自己拿衣服。
衣服已经全干了，他不加防备的变成.人形开始穿衣服，弯腰露出那勾人好看的线条，全身上下的皮肤白得像是雪霜淋上牛奶，看起来又润又从皮下散发出一股独特香味。
多看一眼，顾妄都觉得自己要失礼了。
之前在灰唂面前有反应，是在被窝里对方看不见，这次要是再出现这种情况，他完全想象不出来该如何解释。
顾妄深吸一口气，十分尊重地背过身，完全没有想偷看的行为出现，内心酸酸胀胀的，既为对方信任自己感到高兴，又为自己那瞬间热起的身体反应感到唾弃。
灰唂换好衣服后就看到他背对着自己，他哒哒哒跑过去弯腰看对方的表情，发现他脸色十分凝重。
不由得也紧张起来：“怎么了吗？”
他以为是自己刚刚暴露了能力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