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在其他人想象中会很惨甚至已经被胃液消化掉的灰唂, 此时正看着眼前递过来的两份食物保持沉默。
一边是叶片卷着的水果,另外一边是被顾妄用异能串成一串串的肉串。
“哇啦啦。”霸王花将果子往前递了递,一脸期待。
顾妄脸色一如既往的微冷, 肉串上面的肉却烤得色泽漂亮, 取了最柔软干净的部分。
看得出来主人的用心程度,并且又考虑到了他现在可以多吃点,直接分割成了刚好一口一块大小。
灰唂伸出手,往肉的方向偏了偏。
霸王花的花瓣顿时失色, 肉眼可见的枯萎起来。
灰唂:……
他又试探性地往果子那边偏了偏。
从这些果子上也不难看出采摘的困难, 它们全都是白花花的颜色, 犹如剥壳的鸡蛋, 这样的颜色要在末世之中不染脏污, 必定是要花费一番心思才能找来。
顾妄没有说话, 只是将眉心轻拧。
周身好似有冷气朝外面散开。
灰唂:……
他干脆伸出双手,拿过一个果子,一个肉串各咬了一口。
漂亮的小脸蛋立马微微皱起,娇气又挑剔:“肉烤得没味道。”
虽然是难得没有腥味的肉, 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 顾妄的手艺不错也难以在没有调料的情况下做出美食。
不等霸王花高兴, 灰唂又将咬了一口的水果放下:“这个很酸,也不好吃。”
霸王花:QAQ
各打五十大板。
灰唂满意地看着他们不语。
顾妄:“回去基地给你做成汤羹,这种肉更适合炖煮。”
霸王花不甘示弱:“哇啦啦啦!”
我可以给你找甜的!
顾妄在说出这句话的时候, 眼神之中仿佛有光一点点暗下, 沉默了起来。
灰唂没有注意到, 他左右环顾,而后眼睛一亮:“我们今天晚上去那里休息吧。”
他指着的地方是一处售楼处,早就在末世刚爆发的第一天就荒废了, 外面长满了变异成紫色的爬山虎。
虽然看起来有些诡异,这些爬山虎也是十分识时务的植物,感受到强者威胁的气息后就静静装死了,仿佛它们只是一些可有可无的装饰品。
顾妄:“嗯。”
他走到灰唂面前,以一种保护者的姿态保持着最佳的站位,如果有危险,随时可以护住他。
霸王花也马上跟了上来,还差点因为过胖的花苞将大楼的门挤破。
天色已经晚了下来,外面时不时传来一些夜行性变异物的嘶吼声。
只不过它们都十分有眼力见的避开了这栋大楼,因为里面传来的气息实在过于恐怖。
白天发生的事情太多,灰唂揉了揉眼睛不受控制打了个哈欠。
顾妄将自己的黑色外套脱下披在他身上:“睡吧。”
他不信任霸王花,今晚注定要一直醒着守夜。
灰唂困得眼睛都快睁不开了,还是摇摇头:“我想听着你的心跳睡。”
什么坏习惯。
顾妄刚想拧眉,忽地想起这似乎是自己惯的。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小家伙睡觉的时候就喜欢躺在自己的胸口处,最靠近心脏的地方。
他原以为只是在撒娇,原来是想听心跳么。
顾妄没有拒绝,他一改原本的端坐,往身后的墙上靠着,任由灰唂趴在他身上,毛茸茸的小脑袋正好枕在胸肌上,蹭了两下后找了个最舒服的位置。
斜靠着的姿势有些下滑,顾妄下意识伸出手揽住了他的腰,两个人的体型差也正好,可以以一种极有安全感的姿势将他半环着在自己怀里。
灰唂迷迷糊糊睡着之前,忍不住嘟囔了一句:“人,你今天的心跳吵吵的。”
火光逐渐熄灭,只剩下泛着点银光的眸子在黑暗中熠熠生辉。
顾妄没有说话,只是将手又收紧了两分。
……
尽管是在陌生的环境里,可被熟悉又信任的气息一直包裹着,灰唂一夜都睡得十分平稳。
直到天亮了,有阳光撒在他身上,才将他唤醒。
一睁眼,就和顾妄对视而上。
灰唂眼底还有几分刚睡醒的湿润,雾蒙蒙的水汽将眼眸衬托得更像真迹宝石,而后这宝石晃了晃,变得更亮了一些:“早上好。”
顾妄的心跳又加速了一拍,脸上表情依旧平静:“嗯。”
他起身用剩下的一点水简单的洗漱,冷峻的脸上看不出昨天彻夜未眠心跳失控到凌晨。
灰唂跟在他身后,也被擦了擦小脸。
照顾蘑菇已经成为了习惯,可是当沾了水的湿手帕被拿开,顾妄看着这张白里透红的小脸和亮晶晶看着自己的眼睛,才突然意识到这样似乎有些不合适。
他薄唇刚启想说些什么,突然眼神就微妙地变了变。
“他们找过来了。”
“什么?”灰唂歪歪头。
顾妄从上往下看,窗外的爬山虎立马识时务的全都挪开,让男人可以清楚看见下面的一切。
视线里还没有车队出现,但他知道萧无边他们正在朝这里靠近。
果然只是过了不到十分钟,轰隆隆的车队声就跟着来了。
灰唂也凑过来看热闹:“他们来找我们了诶。”
车里下来很多人,手上拿着热感仪器在扫描。
不出意外的话,大概再过二十分钟就会找到他们这里。
他侧头,刚好看见男人黑沉沉的眸子里映照着自己。
顾妄朝他伸出手:“跟我回去吗?”
灰唂盯着他的掌心,理所当然地将手放了上去:“我当然跟你回去。”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他觉得男人在听到他的话后,眼角似乎有笑意闪过。
“哇啦啦。”
霸王花不合时宜地发出声音,十分委屈看着灰唂,伸出枝丫小心翼翼靠近他的腿边碰了碰。
灰唂看着霸王花:“你也想跟我一起去基地吗?”
“哇啦啦。”
灰唂看向顾妄。
顾妄拒绝得十分干脆:“……不行。”
霸王花生气了,哇啦啦乱叫,枝丫做出撸袖子的动作好似要来一决高下。
灰唂戳了下花苞,若有所思地点点头:“你太大了,我们不可能带你一起去。”
霸王花听得懵懵懂懂,然后一个用力,居然一点点开始缩小。
最后慢慢的只剩下末世前一朵普通小花的大小,不到拇指长。
“哇啦啦!”
连声音都变得极小,叽叽喳喳的。
它一跳,刚好落在灰唂衣服上,像是长了朵装饰品一般。
“哇啦啦”
灰唂看着衣服上的小花忍不住也哇了一声:“你什么时候学会的”
“哇啦啦哇啦啦!”霸王花花瓣轻轻摇晃着,将自己这一路上找他的辛苦和收获都倒了出来。
霸王花担心他是被拐走的,一路上到处找可疑的高等级变异物打架。
虽然它的实力已经十分出众,可偶尔还是会遇到一些硬钉子,自身的异能反而因此得到了极大的提升。
灰唂听得很认真,伸出手摸了摸它:“难怪一段时间不见,你又变得厉害了。”
霸王花十分骄傲的晃动花瓣。
灰唂:“那我以后再也不叫你霸王花了,叫你小花吧。”
喜欢的蘑菇给自己赐名,小花立马高兴地用花瓣的轻晃代替点头。
灰唂看向顾妄:“现在可以带着它吗?”
顾妄眼神深邃,他清楚知道自己该继续拒绝。
可看着这是碧色的眼眸,果断的话全都在嘴边消失。
灰唂一点点亮起双眼,欢呼道:“你答应我对吗?”
他太高兴了,一下子忘了自己现在是人形,忍不住扑了过去。
刚揽住了顾妄的脖子,男人就十分自然地伸出手接住他。
灰唂犹如个小手办挂在他身上嘻嘻哈哈。
“呃……”
萧无边听到动静后气势汹汹地斩断一堆爬山虎冲过来,猝不及防就被塞了一嘴狗粮,目瞪口呆看着他们。
他猛地深吸一口气,嘴里念着:“完了,完了完了我出现幻觉了。”
第42章
天气阴沉。
灰唂伸出一根手指偷偷摸着别在他衣袖上充当装饰袖扣的小花, 百无聊赖看着窗外。
时不时有被剥好的松子递过来投喂,灰唂嘴里一直嚼嚼嚼,鼓鼓的脸颊容易让人幻视仓鼠。
变异后的松子果外壳变得极其坚硬, 如果不是用异能很难凭借外力打开。
时不时有一道视线偷偷瞥过来。
即便是灰唂已经习惯了被各种各样的生物偷看, 这道目光依旧让人难以忽略。
因为潇无边的视线之中,只有最纯粹的震惊。
他一直保持着被天雷击打过的神情,一会看顾妄一会看灰唂,一点点努力重建自己崩塌的世界观。
前面顾妄带着若隐若现的笑意抱着灰唂的画面, 冲击对于他来说已经不亚于末世第一天亲眼看到远方航母坠落, 现在更是又带来了一波新的冲击。
顾、顾妄居然在用自己的异能给别人剥松子!!??
潇无边将目光从后车镜收回, 扭头看向开车的心腹兼司机:“你掐我一下, 看看我是不是在做梦。”
下属一脸习以为常:“潇爷, 我包里放了解幻的针剂, 实在不行你可以给自己来一针。”
潇无边:“……”
他扭头不再努力让自己忽略这个事情,低咳一声表情变得严肃:“顾、顾晟啊,我有话想跟你说。”
顾妄将第八次试图把头探出窗外吹风的灰唂揪回来,语气平静:“说, 这里没有外人。”
他之所以没有和小家伙说太多关于复仇和找出毒瘤的计划, 并不是因为不够信任, 只是单纯不希望他掺和入人类肮脏的内讧。
潇无边深吸一口气,还是在大事面前拎住了,没有八卦而是继续讲正事:“这次意外发生我们不得不提前返回基地, 上层肯定会起疑心, 派人过来盘问你是绝对躲不了的流程。”
就算他有心偏袒也只会加大他们身上的疑点。
这次的任务不全是他公会的人, 当时顾妄和灰唂被一起卷走的事情所有人都知道了,还有季念文这个棘手人物。
他虽然不是基地上层的人,却和顾妄之前的副官关系很近, 那个人现在是基地的代理首席,不可能会放过顾妄。
毕竟根据他的说辞,一个实力强于大部分S级变异物的植物突然出现带走了他们,又突然吐出他们跑了,这件事本身实在是过于不可思议。
现在没了踪迹,也是使得任务失败的主要原因之一。
顾妄唇角掀起一点弧度,脸上表情却毫无笑意:“不管他们怎么说,这都是事实,他们大可以再派人来调查。”
返程的路上远比他们想象中的要顺利,发现自己的信用力好像无形之中降低了不少了,季念文也终于干了点实事,用自己的精神系覆盖整个车队,让气息隐匿减少了不少麻烦。
可即便如此,顾妄和灰唂被找回的事情出现,也像一个巨大的巴掌落在他脸上,无声讽刺着他当时轻而易举的放弃救援是一件多么可笑又残忍的事情。
那些没有参与救援的人原先还听着他大义凛然的话,心中有些埋怨潇无边的冲动和无用的善良,等到人被找回了,他们才恍惚意识到,如果丢的是自己,就这样被轻易放弃,他们会甘心吗。
季念文心里一阵翻滚,却还是不得不维持面上的和气。
在别人看不到的角落,他恶狠狠朝着林渡邱出气:“废物,你跑去哪里了?”
林渡邱任由带着疼痛感的精神力朝自己打来也一言不发。
止咬器后的脸面无表情。
他当然是去找灰唂了。
虽然最后不是他找回的,但只要他没事就行。
他很特殊,也很特别。
如果可以,他想保护他。
可是他身边好像已经有了别的保护者。
林渡邱的沉默被当做了顺从,季念文将自己的怨气撒出去后,脸上虚伪的笑容终于不再那么勉强。
车队从基地一号口大摇大摆的回基地,虽然这次的任务除了部分受轻伤的人外无人伤亡,并且有意外收获,围剿掉了另一只S级变异物,但任务目标无故丢失,还是导致了直接任务的失败。
他们原以为这次路上过来欢呼的人群会比以往少上很多,可没想到基地大门才刚打开,两边路上就站满了人。
人群朝着车队欢呼,他们没有鲜花可以丢,只能不断用呼唤声来表达自己内心的激动。
潇无边听了一会,脸上露出一些诧异神色:“灰唂,他们在喊你的名字。”
灰唂从车窗之中探出头,顾妄这次没有马上阻止他,防护面罩早就在前面丢失,一张足以让人失神惊艳的脸出现在众人的视线中。
喊着灰唂的声音越来越大声。
却不仅仅是因为他的漂亮。
“第一个参与荒地任务的普通人顺利回归!!”
“太好了,我一直在祈祷。”
“是不是说明外面的污染度还没有到那么糟糕的地步,我们还是有机会出去的是吗?”
灰唂懵懵地看着他们,挥了挥手后就缩了回去,他看向顾妄小小声开口:“可我不是。”
顾妄抬手将他头顶上的一小撮呆毛压下:“你给他们带来了希望。”
“你们人类好复杂哦。”灰唂有些孩子气地说完这句话,继续歪着头看向窗外。
但是并不讨厌。
人类真是很有意思的生物。
……
正如潇无边猜测的那样,在回到基地不到半天,上面的人就来找他们谈话了。
更准确来说,他们想找的是顾妄。
灰唂作为一个普通人,并不在他们考虑的范围内。
只当他是运气好,侥幸没死。
季念文也参与了这次谈话。
他巧笑嫣兮看着顾妄:“本来沈君应该亲自过来过问细节的,但他刚当上基地的代理首席,还有很多事情要处理,只能交给我们几个放心的人。”
他在和顾妄看似轻松的聊天,实则偷偷释放出了自己的精神力入侵对方心神。
见对方没有露出任何怀疑或是不适的表现,理所当然地认为他一定已经被自己种下了精神暗示。
最近自己的精神力似乎总是碰壁,先是在灰唂身上莫名其妙得到反噬,潇无边也没有被他迷惑成功。
好在这次成功了,这个男人实力不凡,假以时日也能晋级成为S级新人类,在这之前先把他驯服了,也是一件好事。
正好最近他手下那条狗有些不听话了。
想到这里,季念文笑得更加温和了几分。
只不过往常总是有魅力的笑容,这次面前多了个灰唂,也显得黯然失色。
灰唂扯了下顾妄的袖子问:“沈君是什么东西?”
陆沈君,他之前的副官。
当时那批失效的抑制剂也是经过他手的。
是他以顾首席这个身份失踪后最大的得利人。
忙着处理基地内的事?恐怕是忙着要如何让自己从临时转正,再顺便将他之前的支持者都一一拖下水吧。
顾妄的唇角无法抑制地露出一抹冰冷的弧度。
只不过他一直低着头,又有一部分绷带作掩护,没有被发现他此时泛着寒气的表情。
季念文脸色微变:“不是东西,他是我们基地现在的临时首席。”
“哦。”灰唂对这些权利有关的结构不太感兴趣,有些懒洋洋的问,“为什么不当正式的,是不想吗?”
季念文:“……”
他被噎住了,过了好半响终于不再提起陆沈君。
季念文:“为了确保口供正确,我们现在需要分开询问你们当时发生了什么事。”
顾妄:“我已经写好报告交上去了,我拒绝过度审问。”
他当然不可能让灰唂被单独带走。
哪怕这些人是在怀疑他,也可能会因此给灰唂带来些不好的影响。
这个人不是才刚进基地吗,居然对基地法律了解这么透彻了?
季念文心中感到诧异,面上不露分毫:“你不用担心,灰唂也算是我的同事,我不可能为难他,我只是有些话想单独问你。”
说到最后半句的时候,他特意放缓了语速,眼神之中出现几分波动,精神力也如影随形附着了过去。
如果能够将精神力实质化,现在一定如同条蛇一点点扭动身躯爬上男人的身体,试图侵入。
季念文胸有成竹,觉得对方一定会在精神暗示下不由自主答应自己。
顾妄曲指轻轻敲击了几下桌面,看似在思索,实则眼中的冷意溢出一些。
现在拒绝就是在明晃晃告诉对方,自己没有受到他精神力的影响。
作为一个A级,就算是超A,抵挡住了S级的精神暗示,也会显得可疑。
季念文好歹也是认识了他这么久的人,很难保证他不会在怀疑过后将线索怀疑到自己的真实身份上。
可就算是可能提前暴露身份,他也不可能让灰唂在这种时候离开自己的视线。
顾妄表情凌厉看向准备来带走灰唂的人,刚想起身拦住,一阵嘈杂吵闹的声音就传来了。
一个穿着白大褂脚下穿着与年纪不符合的运动鞋女人闯了进来,她剃着一头寸头,眼角之中的细纹都皱起了,言行举止却完全不像是即将奔50岁的人。
有人试图阻止她进来打断谈话,她也只是大着声音:“都给我让开!那个叫顾晟的人呢!?”
她一眼看到灰唂,冲了过来:“是你叫顾晟吗?长得真漂亮啊。”
灰唂:“不是,我叫灰唂。”
“哦。”凌女士摸着灰唂嫩滑的脸蛋,“那你一定是那个倒霉又幸运的普通人了,记得来找我做一个身体检查,说不定你身体里有什么值得研究的地方呢。”
灰唂乖乖的,说出来的话却十分叛逆:“不要。”
凌女士:“研究院里有糖哦。”
顾妄眉头一皱,感到不好。
果然下一秒,灰唂立马就点头了:“那我要去。”
第43章
寂静了几秒后, 凌女士爽朗的笑声打破了空气中的安静:“好孩子。”
她又摸了摸灰唂的头,带着细纹的眼角流露出一丝慈祥。
凌女士看向顾妄:“现在愿意跟我们一起走了吧?”
季念文咬牙,气得脸上的笑容都变冷淡了。
他自然知道这个人是代表研究院来光明正大抢人的。
可偏偏以他的身份, 无法直接和她翻脸。
他今天是代表临时首席方过来的, 陆沈君之前交代过,现在顾妄死后,基地现在的权利四分五裂,五大高层势力正在重新洗牌。
他的声望和实力都不足以让自己彻底立足, 他们已经无法拉拢公会那方的势力, 几乎所有雇佣兵都已黎明公会为重, 而潇无边和顾妄交好, 一直在怀疑他们。
他们一旦再和其他势力闹崩, 到时候潇无边那边联合起来, 多方势力针对他,别说是转正,就连临时都得卸任。
研究院作为基地的五大势力之一,是最独特的一支的势力, 他们一开始就没有立场, 这群科研疯子一心只想在末世里证道, 只要最高执行人能够给予他们足够的资源,他们就支持谁。
是最好拉拢的势力同时也是他们目前最不能得罪的势力。
毕竟谁都不能离开科研院的帮助,其他势力打架从来不会带上科研院。
凌女士在科研院的职位很高, 几乎和院长比肩, 副院长遇到她都要先恭敬三分, 影响力在整个基地都很大,很多人都受过她发明的一些特效药救过命,压制污染度的冷静剂就是以她为首的团队研发的。
偏偏她和其他研究员的不善交道不同, 她的性格是尖锐的,走到哪里都不肯避让。
再继续下去,也许会演变成争吵。
季念文黑着脸阻止了其他想上前的人,深吸一口气后又带上了温和的笑:“那你先跟凌女士走吧,既然是为了科研,我们这边的事情可以再往后稍稍。”
真是能屈能伸,不亏能假装追求他追了这么多年。
顾妄瞥了他一眼,眼底有一丝嘲弄。
季念文带着一群人声势浩大的来,什么都没有打听到就匆匆退场了。
顾妄带着灰唂坐上了去往研究院的车。
脸上伪装遮盖伤口的绷带遮住了大部分神色,也将背后的严肃挡住了一部分。
只有他自己才知道,他此刻的心情并不轻松。
去研究院对于他来说无异于是从一个虎穴又跳到另一个狼窝,他可以瞒得过外面的仪器,可是一抽血很多问题就会暴露出来。
其他数值会随着时间发生变化,可他那随时会爆表的污染度将在研究院里暴露,这么高的污染度还能再继续若无其事的行动,研究院一定会感到奇怪,从而进行检测基因,超S的真实异能水平和他作为首席之前留档过的身份会就此暴露。
后者对于他来说更为危险,即便他不知道为什么最近污染度很少再逼迫他的理智,但在最近第一次污染度检测中,他拿到的报告上面显示他已经到了最高阈值。
顾妄的眼神逐渐冰冷,突然一只手伸过来,叠在了上面,也将他从逐渐复杂的思绪之中抽离而出。
灰唂看向他,小小声问:“研究所是干嘛的?”
顾妄表情变得柔和几分,低声给他做着解释。
灰唂微微瞪圆眼睛:“我不要抽血。”
顾妄安抚:“不抽你的,他们只是想检测我。”
灰唂不是真正的普通人,他可以顶着暴露自己的风险,却绝不能让他们发现灰唂的异常。
这也是他现在愿意配合的原因之一。
凌女士透过后车镜看他们,微微一笑:“到了。”
研究所远比灰唂想象中要大,巨大的机构总占地面积比末世前一个学校占地还要大,每栋楼都是白色的,他们进入的五号楼也是研究院最高的主楼。
那些最核心的研发团队都在这里。
车子平稳开过安检口,只是看到凌女士的车牌,驻守的兵就开了门。
灰唂好奇地跟在凌女士身后走,一会看看这里,一会看看那里,水灵灵的眼睛里毫不掩饰自己的兴趣。
靠近深处的走廊里有各种各样被研究透彻的标本,其中最大的一副标本被当做展品一样放在展台里,是看起来和一只恐龙差不多高的变异老虎,即便只剩下骨架,光是用肉眼看着都能感觉到一股渗人的气息。
小花感受到高级变异物残留的气息,忍不住躁动地在灰唂的袖口上动了动。
被拍了一下后立马又开始装装饰。
灰唂也看了过去,只不过他的视线停留在了这幅骨架下方密密麻麻的资料中。
他的语言天赋能力很强,刚开始还是个文盲小菇,在没有经过任何特殊学习的情况下,现在居然已经能看懂部分的字了。
他有些生涩地念出几个字:“第一……S……顾……”
凌女士走了过来:“这是基地建立一周年时一位英雄送来的礼物,也是我们研究院第一次收到S级变异物尸体作为研究对象,是十分值得纪念的一份礼物。”
纵使现在他们有了更多的研究对象和内容,也无法忘却这一具S级变异物完整尸体给他们带来的震撼,也给当时的研究院一个完全不同的新起征点。
别人避之不得的恐怖,对于研究员来说,甚至将没有研究价值的尸体再制成为一份展示品。
这也是他们被称之为疯子的缘由之一。
灰唂的视线中同样没有半分恐惧,在他看来这就是一个十分普通的非生命体,就算是真的一只S级老虎出现在他面前,他也不会感到威胁。
灰唂:“一位英雄?”
凌女士:“就是我们现在失踪的顾首席。”
顾妄面无表情看向她:“基地已经宣布他死亡了。”
凌女士深深看了他一眼,话中似乎有别的深意:“那可未必,他是全人类的顶峰,在所有我见过的人里,唯一有希望率先突破人类基因极限的,奇迹也许会降临在他身上。”
“凌博士。”有个看着年轻些的助理过来,圆圆的脸上带着与年龄不符的刻板严肃,“准备好抽血了。”
凌女士微微一笑:“顾晟先生,请吧。”
一道冰冷的杀意突然蔓延上来,小助理原本拿着针管的手一抖,他感到一阵腿软,下意识惊恐看向顾妄,想要按下呼救铃的那一刻被凌女士拒绝了。
作为普通人,凌女士的腰板依旧挺得很直,没有因为这股本能恐惧而弯下:“有什么问题吗?”
顾妄眼神冷冷的:“可以抽血,但我有条件。”
他看向了灰唂,语气就微微转化:“你先去其他地方逛逛,我晚些处理好了这里的事情再来找你。”
凌女士也从助理口袋里拿出了糖果,研究人员大多都是普通人,为了科研日夜颠倒是常有的事情,所以很多人会在口袋中放一些防止低血糖的食物或者是防止昏厥的其他药物。
这种糖没有别的特点,就是十分甜腻。
不过刚好对了灰唂的口味,他双眼一亮接过糖果:“好哦。”
顾妄:“别走太远。”
哄小孩一般,他们注视着灰唂吃着糖高高兴兴走远,直到一个拐角后消失不见。
冰冷的气息再次蔓延开,顾妄黑沉沉的眸子再次变得毫无感情:“来吧,谈谈我的条件。”
……
灰唂不知道自己走后他们的气氛变得微妙对峙,他刚逛了一会,就觉得有几分无聊。
糖果也被他咔嚓咔嚓吃完,将最后一颗糖的包装随意地塞到口袋里,灰唂对这些标本最后一丝兴趣也没了。
小花这时候轻轻用花瓣摩挲了下他的腕骨:“哇啦啦。”
用只有他们能听到的声音交流。
灰唂:“你是说那边有好玩的?”
他看向这条走廊最末端一件封闭的房间,毫不避讳地走了过去。
门上写着闲杂人等误入,可惜这几个字他还看不懂。
小花伸出一点枝丫,灰唂站在门面前正好帮它作为遮挡,就这样门的锁芯被它轻而易举撬开。
“哇啦啦!”
它发出声音求夸张,然后就心满意足被摸了摸花瓣。
灰唂进去后才知道,为什么小花觉得这里好玩,这里居然是一处存放活体实验体的地方,在透明特殊材质的囚牢里,一只又一只的变异物被关押在其中。
它们被注射入了压抑活力的药剂,只能昏昏沉沉的困在其中。
即便如此,出于嗜血本能,在听到开门声音后它们还是齐刷刷抬起头,充满恶意地注视来往的人。
但这一次进入的人和以往都不同,身上也没有让它们厌恶的人类气息。
反而是……十分的好闻。
这群变异物全都躁动了起来,纷纷朝他的方向爬过来,发出各式各样奇怪的声音。
好香……好香啊……
喜欢!我好喜欢!
想得到,想要……
这些声音都围绕着同样的大致意思。
小花没想到自己变小后S级的气息都消失了,居然让这群不长眼的东西蹬鼻子上脸,顿时气得花瓣都比平常张开几分。
每个囚笼上方的检测仪器感知到了变异物有异常活动,立马向里面喷洒更高浓度的药物,以往屡试不爽的药剂却在此刻失效,它们全都发了疯开始拍打玻璃想朝着灰唂的方向靠近。
“发生什么了!?”有研究员急冲冲赶过来,看到灰唂的时候十分诧异,“你是谁?”
第44章
灰唂歪歪头:“我是灰唂。”
不认识, 但很漂亮。
研究员愣了一下,很快又反应过来,往那些容器囚笼里注入更多的迷.药, 发现还是不见效后急得额头冒汗。
即便是知道这里的安全系数很高, 它们只是一群B级,是无法突破囚牢的,也难免在面对好几只不顾死活往壁上撞的变异物时感到恐惧。
研究员急得团团转,突然脑子灵光一闪而过。
“难道是产生抗药性了?”他转而往操作台上点了点, “刚好试试新的溶剂。”
在他埋头操作的期间, 灰唂抬起头看向那群吵闹不休狰狞着脸的变异物, 小脸上流露出一丝不满, 无形地朝它们做了做口型:闭嘴。
顿时像是一群被主人呵斥的大狗, 它们嘴里恐怖的大吼消失, 眼神变得犹豫,一副想靠近又怕惹怒主人生气的样子。
研究员无法从这群怪物的脸上看出这么多复杂的情绪,他只知道自己换了种溶剂后,这些怪物就变得安静许多。
他也终于可以松口气, 转过来处理灰唂的事情。
他一脸严肃:“你是怎么进来这里的?”
灰唂指了下门, 十分坦荡:“门开着, 就进来了。”
从某种程度上来说,这门确实是自己在他面前缓缓打开的。
研究员摸了下脑袋嘟囔:“我又忘记关门了?”
他心里一紧,看着灰唂无辜的表情, 完全怀疑不了他。
要是被上级发现他又做实验做一晚上做糊涂了忘记关门, 非要给他猛批一顿, 说不定还会剥夺他拥有这个实验室的权利。
研究员摸了摸鼻子:“算了,这次就不追究你擅自进入的事情了,你是谁带来的?”
灰唂:“凌女士, 她说有糖,我就来了。”
研究院没有人不认识凌女士的,研究员原本还有些紧张的心情微微放松了下来:“原来是我偶像认识的人,那你知道它们为什么暴动起来吗?”
当然是因为看见了我。
灰唂虽然不是很懂人类规则,却也明白这不可以实话实说,于是他谨慎地摇摇头。
这少年一看就是个普通人,研究员看着这张真诚的脸,对他的怀疑不由得一降再降,只当是凑巧迷.药效果到期了,让他撞上了。
他看着灰唂,心中有无限的好感正在上涌。
研究员从口袋里摸出了他珍藏的巧克力:“给你,快点回去找凌女士吧,这里是很危险的。”
灰唂接过后闻了闻,双眼一亮:“好哦,谢谢你。”
看着少年高高兴兴远去的背影,研究员摸着脑袋忍不住傻笑了一会,余光瞥到那些变异物活体的时候,又露出了微微忧愁的神色。
“迷.药怎么会失效呢……”他看着这些神态恐怖的怪物,纠结半响后还是决定将这件事往上报。
……
顾妄从报告室里出来,脸上的表情有几分复杂。
他想了很多种可能,甚至做好了要动用武力暂时威胁凌女士为他保密身份的准备,唯独没想到他身上的污染度居然降了。
相比起上一次他的检测报告出来,降低了整整百分之十。
这是什么概念。
若是被人知道,足以掀翻人类末世现有的认知。
别说是百分之十,就算是百分之一,也足够轰动全人类。
自从污染度理论框架出来后,每个新人类都带着多活一天算一天的想法,因为只要污染度破顶,迎接他们的就是灵魂上的灭亡。
可是现在不同了……
顾妄低头盯着自己的手,上面被抽血的小口早就愈合,他却感到一阵恍惚。
凌女士看着这份污染度报告,完全看不出有哪里不符合超A,她有些头疼地揉了揉眉心:“看来是我想太多了,不过根据你的污染度程度,你距离S级已经很近了。”
看来那霸王花确实是自己离开的,不可能是被一个超A新人类悄无声息解决掉的。
凌女士注意到他的心神不宁:“还有什么问题吗?”
顾妄从深思中抽离出来,他知道现在就算自己心中有再多疑虑,他也不能暴露出来,只能平静地摇了下头。
一阵轻快的脚步声适时地传来,顾妄甚至不用抬头就知道是谁来了,他刚想张口问他去哪里逛了,薄唇上就被一块苦涩中带着甜味的巧克力抵住。
灰唂将巧克力举高塞给他:“这是别人给我的!”
顾妄没有怪他莽撞的行为,直接咬下一块小角。
灰唂将巧克力放到自己嘴边,顺着顾妄刚刚咬过的地方也用力咬了一大口,嘴巴里鼓鼓的:“泥觉得好次吗?”
顾妄盯着他的唇角,上面还有一点巧克力碎屑,又不受控制地从他的唇角落到看起来十分柔软的唇瓣上,最后再看向那块两个人共同咬过的巧克力上。
他感觉心头有一瞬的发热。
他将这种症状归结于无奈,顾妄语气有些涩意:“你不能这样咬别人吃过的食物。”
灰唂疑惑地看了眼巧克力:“为什么?”
顾妄顿了顿,没有立马回答。
灰唂:“你咬过的也不行吗?”
顾妄眼神似乎沉了一些:“……可以。”
灰唂想了一下,恍然大悟:“我不可以和别人分一份食物,但是可以和你吃一份食物。”
他有些高兴地又举起巧克力:“吃吗?”
顾妄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番,他想解释自己的原意不是这样,却不知道该怎么和一只天真不谐世事的蘑菇解释,关于一些人与人交往的亲密问题。
他的视线再次落到巧克力上,这一次上面缺了一大个角,隐约还能看见一点可爱的牙印痕迹。
灰唂就这样一脸期待地看着他。
顾妄:“不用了。”
明明眼神看起来很想吃。
灰唂有些疑惑地看了他一眼,将巧克力收回,自己又咬下一大口嚼嚼嚼。
顾妄没在说什么,只是熟练地伸出手帮忙擦掉了他唇角沾到的一些碎屑。
观看了全程的凌女士忍不住露出一个带着点过来人的笑容:“我刚见你第一面的时候,觉得你很像一位故人。”
“不过现在看来又不像了,你更有温度。”
……
他们从研究所回到家的时候,天色已经彻底晚了。
吃完饭洗漱完后,灰唂像往常一样打着哈欠往房间里去,只是他刚在床上躺下一会,就注意到了不对劲。
顾妄在收拾东西。
他看着对方拿走一个枕头和一叠被子,说了句晚安后轻轻替他关上了门。
灰唂歪歪脑袋,圆溜溜的大眼睛在微弱的灯光下露出几分小鹿般的迷茫。
与此同时的顾妄,简单地铺好了客卧的床后躺下了。
自从见到小灰菇后,他就没有再一个人入睡,现在周围更是安静得有些让他不习惯。
没有蹭来蹭去非要睡在他胸口上的小灰菇,也没有那轻轻浅浅让人感到舒适和平缓的呼吸声。
但他必须要习惯。
既然灰唂现在从蘑菇转为了人类,就要习惯人类的规则。
以他们的关系,再继续睡在同一张床上就显得有几分奇怪了。
蘑菇什么都不懂,可他不一样,他必须教会对方正确的边界感,不然就是在无形的欺负蘑菇。
顾妄闭上了眼,强迫自己将那些纷杂的思绪全都清空。
可是越想不在意什么,脑海中就越忍不住浮现出来,平常一起睡觉的细节都再次被放大。
窸窸窣窣的声音传来,连带着的还有被子里有东西在一拱一拱的。
嗯……好像不是幻觉也不是想象。
顾妄有些无奈地睁开眼,拉开自己胸口的被子露出一道口,被子里转来转去差点把自己转晕乎的灰唂立马顺着这缝探出头来。
毛茸茸的白金色小脑袋抬起来,双颊还有些红润,语气欢快:“我们今天要在这里睡觉吗?”
灰唂就趴在顾妄身上,还有些不怕死地乱动。
不知道是碰到了哪里,顾妄脸上微微变化,将他从身上揪下去,声音听起来比平常粗重几分:“不,我们要分房睡。”
他对于自己身上的变化感到几分无耻和震惊,强行运转着异能压下。
灰唂不高兴了,拉长声音:“不要——”
他在房间内左右看了看,不满地拍了拍床:“为什么要分房?你不要养我了吗?”
“不是。”顾妄立马否认,“只是现在和以前不一样了。”
“哪里不一样。”灰唂不高兴地磨了下牙,“你要去养别的蘑菇了吗?”
感受到了他情绪上的波动,别在他耳侧小小一朵的小花也“张牙舞爪”了起来。
两个小家伙一起发着纳米级别的脾气。
顾妄眼神深深:“我永远只会有一朵蘑菇。”
灰唂被哄好了一点,却依旧不愿意离开:“我就要一起睡。”
如果不黏在一起,那还算什么培养皿。
他露出一点自己不大的犬齿,自认为十分有威慑力的开口:“不然我就咬你,像其他怪物一样吃人!”
顾妄:“……那很凶狠了。”
哼哼。
灰唂得意地哼唧了一下。
算了,他什么都不懂,后面再慢慢教吧,不能操之过急。
顾妄在心中默默想,又将被子默默盖到灰唂身上。
他站起身,灰唂一脸警惕地看着他,伸手抓住他的一片衣角:“你又想走?”
顾妄深邃的眼眸第一次出现了几分难言:“不,我只是想去洗个澡。”
“你刚刚不是洗过了吗?”灰唂有些狐疑。
顾妄伸出手解开系到最上方的两颗扣子,露出锁骨:“热了,再去洗一次。”
第45章
有菇一夜无梦, 好眠到天亮。
有人做了一夜的梦,梦里全是同一张漂亮又蛊人的小脸,睁着湿漉漉的圆眼睛看着他, 嘴里总是叽里咕噜说着什么, 抱着他的手臂像在撒娇,却由于是梦境的原因,始终让人听不清。
顾妄盯着他,喉咙微微发涩:“什么?”
灰唂弯着眼睛笑, 梦里梦外的他总是会在笑的时候不经意露出自己若隐若现的酒窝:“我说, 我想……”
后面的话又再次变得模糊。
顾妄将眉心紧紧皱起:“你想要什么?”
灰唂只是淡淡微笑, 这一次连带着面容也开始一点点消散。
他没有得到回答, 骤然睁眼才意识到原来只是一场梦。
也许是这次醒来牵连出了点动静, 原本枕着他手臂在臂弯里睡着的少年, 不舒服地揉了揉眼睛迷迷糊糊发出一点声音。
“天亮了?”
一颗原本急速骤降的心伴随着这呓语般的哼唧声而轻轻落下,顾妄转头眸子深沉:“嗯。”
他很想继续问,灰唂想要什么。
可清醒的理智告诉他,那不过是一个梦。
梦醒了, 也该回归残酷的现实。
他需要趁热打铁, 去和潇无边汇合, 找机会潜入那群人的身边,观察到底谁在与陆沈君私下交好。
现在他们都认为顾妄已死,底下的动作都藏不住, 正是适合一网打尽的时候。
灰唂揉揉眼睛, 然后头顶也被摸了摸, 他带着困意地抬起头:“嗯?”
顾妄:“今天有事要处理,你一个人看家可以吗?”
他伸出手帮灰唂调整了下衣领,顺便不经意般将他脖子上挂着的血玉勾出来, 确定了由自己心头血做的护身玉还好好的在这里,才安下心。
灰唂乖乖点头:“好。”
顾妄眼睛微微一眯:“不许再去夜色了。”
他不想在办事的时候,发现蘑菇又出现在大屏上。
能够让普通人拥有信心是好事,他作为首席的时候,一直致力于将普通人和新人类的距离感拉小。
尽管他心里也深知,两种完全不同的身体素质和差异,几乎要将人类分裂成不同的群体,差距越来越大是不可免的趋势,他只是希望这一天可以来的更晚一些。
可如果这样的前提是将身份本就敏感的蘑菇暴露在大众面前,对于灰唂来说太危险,也不公平。
他不需要背负人类种族那些深刻,只需要一直做一只快乐的蘑菇就好。
灰唂心里一虚,他有时候觉得培养皿很厉害,总是能看穿他的小心思。
他原本确实想去夜色玩的。
灰唂低下头,声音小小的:“哦。”
顾妄神色微软:“等我的事情都忙完了,就不会留你一个人了。”
小花探出头:“哇啦啦!”
还有它在!
它洋洋得意地看着顾妄,一副自己才是靠山的骄傲模样:“哇啦啦!”
顾妄瞥了一眼它,表情不变语气却十分冷漠:“要是他受伤了,我就把你的花瓣一片片扯下来泡成药酒。”
小花气得花瓣都红了点:“哇啦啦!!”
……
咔哒。
门被关上了。
灰唂看着面前的书和录音机。
这是顾妄走前留给他的,为了让他彻底掌握人类文字。
灰唂打开录音机,对比着声音慢慢学习着拼音,他的学习速度像是一块海绵,吸收得又快又干净。
一上午就这样飞快地过去,他也不觉得枯燥。
才刚到中午,他就已经能够独立看懂一整本童话书。
童话书的内容有些老套,是典型的骑士拯救公主,因为是拼音版,旁边还配上了水彩的图。
灰唂很喜欢骑士这一身盔甲,他觉得很帅气,威风凛凛的样子很适合自己。
于是他将手指头放在公主的脸上点了点,语气中带着点雀跃:“顾妄。”
然后又指了指自己。
“骑士。”
门突然被敲响。
灰唂从猫眼之中看到一个有些熟悉又陌生的人脸,他歪头想了半天也没有想起来这是谁。
“你是谁?”
梅惊侍抬头看向猫眼,即便他应该什么都看不见,那双浑浊的眼睛却好似透过了这单向的猫眼,精准捕捉到了后面的人:“吾主,我是来迎接您回归的。”
这神经兮兮又熟悉带着洗脑的语气倒是让灰唂勉强从记忆中翻出了他是谁。
当时在夜色,艾德介绍过这个人,当初大名鼎鼎的邪.教头子,本该被废除一切生存能力驱逐出基地,却被夜色偷偷拦下,一直囚禁关押到现在。
可是……
灰唂透过猫眼看到他手上的镣铐早就无影无踪。
不知道多久没有经过修剪的头发长得将半张脸都遮住,透过那些又黑又乱的发丝中那双眼睛泛着诡异的光。
梅惊侍再次抬手敲门:“吾主,是我来晚了,您那天的降临,让信徒都感到无比的激动,我们一直在等待您来统领我们,为这个荒芜的世界撒上您最至高的祝福。”
他越说越激动,看起来随时都要昏厥过去。
灰唂打开了门:“你是怎么从夜色里跑出来的?”
在看见灰唂出现的那一刻,梅惊侍的呼吸都停住了,整整一分钟后他才猛地大口喘气,胸膛起起伏伏:“主,我一直屈辱潜伏着就是为了这一天……”
他用力挠着自己的手臂,一道道血痕让他冷静下来:“那些废物怎么可能困得住我,放心吧吾主,我们最终的据点一直没有被捣毁,只要您跟我走,我们教派一定能够重现光辉。”
罗里吧嗦一大堆,灰唂对邪.教不感兴趣,对梅惊侍口中的光辉更不在意,他伸手又想将门关上。
一只苍白的手掌放到门框上,试图阻止门关上。
灰唂看到了,但他还是关上了门,重重夹了上去。
梅惊侍脸上的表情没有露出痛苦,反而一脸被恩赐的样子:“主,我能给您想要的一切。”
小花跃跃欲试差点冲上去咬掉他的手指头,被灰唂适时阻止下后,还是张牙舞爪威胁了一番,只不过体型太小没有半点威慑力。
这句话倒是引起了灰唂的兴趣,他将门松开,挑眉问:“什么都可以?”
梅惊侍赶紧点头:“当然了,不管您是想要慢慢掌控这个基地,还是加速人类覆灭,我们都永远追随您,为您做到极致……”
“我想要巧克力。”
想到昨天吃到的美味,灰唂忍不住舔了下下唇,眼睛里一点点浮现期待。
“当然……巧克力!?”梅惊侍愣住了。
在短短惊诧了几秒后,他立马反应过来:“当然可以,只要是您所愿,但您得跟我去一个地方。”
“你们邪.教的据点?”
梅惊侍:“我们不是邪.教,我们和基督教没有本质上的区别,只是我们信仰的不是耶稣。”
“您只是失去了记忆,等我们举行完仪式,您的记忆一定会全部苏醒,到时候就能带领这个世界走向既定的结局。”
……
“什么既定的结局?”
灰唂站在雕像面前,必须仰头才能看见全貌。
这是一座没有头颅的雕像,只有一具裸.体,手指是朝下指的,和耶稣相反,这是恶魔的象征。
他跟着梅惊侍来到这个据点,刚走进来,这带有冲击力的雕像就出现在他视线中。
“那就是全部生灵灭亡的结局。”梅惊侍站在他身后,脸上带着微笑,膝盖缓缓下沉,最后跪趴在了地上。
“万岁!吾主!”
重叠的声音响起,灰唂回头才发现背后又出现了五六个人,他们全都统一没有穿衣服,不管男的女的都是赤裸着身体,就这样跪着朝他将额头抵到地板上。
这些人就是梅惊侍口中的信徒。
梅惊侍:“当初我们仪式举行到一半被制止了,绝大部分核心信徒也都被驱逐赶尽杀绝,您的出现就是一束光,照亮了我们这些迷途的羔羊。”
又在叽里呱啦说什么呢。
灰唂自动屏蔽了自己听不懂的话,他左右看:“巧克力在哪?”
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有巧克力。
梅惊侍朝其中一人使眼色,立马有人下去,带了一大盆的食物过来,底下铺满的全是水果,最上方放着包装精美的巧克力。
这种精致的零食,在末世之中一般人连接触的机会都没有。
灰唂拿起上面的巧克力,感到有些奇怪:“这为什么一颗颗小小的?”
和他昨天吃的一大块不同。
梅惊侍低眉顺目:“这是酒心巧克力。”
酒心?
灰唂捏着一块放到自己嘴里,刚嚼了嚼,眼中立马浮现细小的光点。
唔,好好吃!
一股浓郁的酒味传来,对于从未喝过酒的蘑菇来说,是一种完全新奇的体验和口感,他一口气又吃了好几颗。
小花伸出枝丫拉了拉灰唂的衣袖。
灰唂分给了它一颗:“你不能吃太多,我还要留给培养皿呢。”
他的脸颊开始微微泛红。
小花兴高采烈地捧着分到的一小颗,珍重地放到花苞里细细品味。
即便觉得人类的食物难吃,它也很高兴。
梅惊侍早就注意到小花,不过在他看来,灰唂就是他一直在找寻的恶魔邪主,被变异物追崇也是正常的。
“吾主,请上坐。”他伸手示意那雕像下的座椅,态度恭敬到卑微。
有了美食的灰唂,比平常还要好说话,抱着巧克力们坐了上去。
灰唂:嚼嚼嚼。
底下的人开始朗诵,又开始说他听不懂的话。
眼中的狂热也是他无法理解的,仿佛即将渴死的人看见了面前出现一杯清水。
其中一位妇女说着说着痛哭了起来:“吾主,请带领我们走向灭亡吧,我的女儿已经在彼岸等我许久了。”
她的哭声好似有感染力,其他信徒也开始哭诉,一股绝望又癫狂的气氛在据点当中蔓延而开,空气中点着不知名的焚香。
无头的雕像手指的方向,正好对着灰唂所坐的地方,视觉上看起来冲击力有些恐怖。
换做是个人,定然会觉得头皮发麻。
可惜灰唂无法理解人类这种懦弱的情感,他一边吃着巧克力一边问:“你们的仪式为什么失败了?”
他在夜色听艾德说过,当初那场仪式就是一场巨大的自杀盛宴,死了不少人,幸好更多的人被及时救下来了,经过了很久的心理疏导。
人类果然是奇怪的物种,连自杀都自私地想要更多人陪伴。
提到往事,梅惊侍眼神骤然变得凶恶许多:“都怪那个人类英雄,要不是他那些自诩正确的行为,我们的仪式早就成功了,您也早就复活了!”
灰唂感到一阵莫名其妙,自己又没死过。
而他总觉得人类英雄这四个字,十分耳熟。
“人类英雄?”
梅惊侍冷笑一声:“就是顾妄,我们亲爱的顾首席,不过现在他也死了。”
说到顾首席三个字的时候,他几乎是咬牙切齿的,仿佛有血海深仇在这其中。
果然是培养皿。
灰唂顿了顿,他早就知道了顾妄的身份,只是对方一直不愿意将往事在他面前重提。
直到这时候,他才发现自己对顾妄的了解还是太少了。
他不仅仅未曾参与过对方的过往,就连现在他每天都在为什么而奔波也不清不楚,尽管这是对方有意隐瞒,可他还是感到不高兴。
连带着,看梅惊侍这张脸,想到连他都知道顾妄曾经是什么样的人,更加感到不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