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精的作用终于上来了,灰唂一个生气,直接将整个果盘掀开:“你才死了!”
裸.体信徒们顿时被吓得瑟瑟发抖,伸出手朝上做出供奉的动作,试图获得原谅。
灰唂抓起一个外壳邦邦硬的果实往他们头上丢,丢完一个小花立马捧着下一个给他。
把这群刚刚还神神叨叨的信徒砸得吱哇乱叫。
……
潇无边看着顾妄:“你确定要以这次的委托作为切入口?”
顾妄眼神之中没有多余的情感,若是灰唂在场,一定会觉得他和平常判若二人。
他将手上的绷带缠好:“嗯。”
当初他以为自己已经将那群邪教疯子都驱逐完了,没想到现在居然接到举报,梅惊侍又再次出现。
举报人还是个夜色的普通员工,他声称自己看到了梅惊侍从夜色中逃离。
经过一早上的调查,他们严肃地发现这个事情居然具有真实性。
潇无边:“这夜色老板一直都不知道是谁,他们保密得太好,谁能想到居然连梅惊侍都能被保下,背后的人恐怕……”
危险也伴随着机遇,越是如此,越能够牵连出当初那些埋在水底下腥臭肮脏的存在。
顾妄冷笑一声:“真是从很早之前就开始烂根了。”
经过他手处理的案件,居然出现了这么大的纰漏。
夜色背后之人是谁,其实已经不言而喻。
就像是一张关系网,不管狐狸尾巴隐藏得有多好,都会有猫腻暴露出来。
只要确定了夜色的老板就是陆沈君的人,那为夜色提供过权利便利的所有人都可以一锅端了。
潇无边的下属传来报告:“据说梅惊侍他们找到了可以传递他们教义的邪主,还费尽心思准备了献祭的物品,正在安排新的供奉仪式。”
“献祭物品都准备好了?”潇无边惊叫,“那所谓邪主有消息吗?”
“眼线来报,他们防得太谨慎了,只能得知应该是名无辜的普通人。”
潇无边气得牙痒痒:“又他大巴的来迫害无辜的人,当初那场献祭仪式中先死的也全都是普通人。”
夜色……梅惊侍……邪主……无辜路人……
顾妄的心头毫无征兆跳了一下,即便觉得自己一闪而过的想法过于荒诞,他还是问出了口:“祭品是什么?”
下属神色奇怪了一下:“巧克力。”
顾妄:“……”
第46章
潇无边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只看到在下属报告完后,好友的脸色骤然沉了不少。
原本被特意遮挡住显得阴翳的脸上,更加冷峻几分。
连带着他也紧张了起来。
潇无边大步跟在他后面:“怎么了?是贡品有问题吗?”
他脸上表情变得紧绷, 被肌肉塞满的大脑又开始跳脱:“难不成有什么秘密藏在酒心巧克力里?你怀疑那些藏在暗处的人利用这种带有夹心的巧克力传递信息!?”
顾妄忍无可忍:“闭嘴。”
终于安静了下来。
他们穿上了扮演送货人员的服装, 成功进入据点,不过也只能在外围等着。
很快有人出来对接,他身上什么都没穿,只有胯.下勉强围了一条白色毛巾类似的东西遮住最不得体的地方。
“把东西给我就……”那信徒刚开口, 后颈突然就传来一阵剧痛。
他不可置信瞪大眼睛, 噗通一声失去意识倒在地上。
潇无边刚从他身上摸到钥匙, 抬头发现顾妄已经又走出好几米。
“怎么这么着急。”潇无边嘟囔着, 赶紧跟了上去。
在他们面前出现了三道门, 顾妄压低了一点帽子:“分头走, 防止有漏网之鱼。”
潇无边看向最中间画着西方恶鬼头的大门:“这里面应该就是他们举办祭祀的地方,你一个人可以吗?”
顾妄抬手,掌心之中顿时出现一柄向两侧拉长的双头刃,刀刃两侧的流光宛若两道精美的特效在转, 华丽之中透露出一股杀气腾腾。
潇无边不问了, 拿起钥匙去开其他的门。
顾妄直接破门而入, 帽檐之下,那双黑眸带着隐隐露出的暴戾气息。
下一秒,在看清里面发生的一切时, 转为了惊愕。
哪里有什么邪恶的教派在欺负弱小无辜, 他只看到一群身上没穿衣服的人被绿色枝丫五花大绑起来, 像是菜场一扇扇猪肉一样吊起来,身上青一块紫一块,脸上更是每个人都被打得鼓包, 眼皮肿得像是被蜜蜂蛰了,每个人身上都挂着彩。
而罪魁祸首并没有就此罢休,还在气鼓鼓拿着硬邦邦的果实丢人,把他们打得不断发出哀嚎。
有时候果实丢歪了,那枝丫还会十分有眼力见的帮忙把人脸往果实的行动轨迹上凑,把活靶子当棒球棍使,顺便乐颠颠地将地上的果子再捧到罪魁祸首面前,像是无底线纵容熊孩子的家长。
顾妄:“……”
自己对信息的接受能力越来越高,自从捡到蘑菇后,他觉得自己现在的心态更上了一层楼。
灰唂抓起脚边一颗果子,眯着眼刚想往前继续丢,突然发现怎么使劲也丢不出去了。
“咦?”他发出疑问。
迷迷瞪瞪看向自己的手腕,发现一只骨节分明比他要大上许多的手扣在了上面。
灰唂不满地顺着看向顾妄,盯着他几秒后,眼神一点点变得清澈:“顾、顾妄?”
他大着舌头,双颊红红的,眼睛也比平常看起来更加水润润。
是个人都能看出来他喝醉了。
顾妄瞥了眼丢了一地的酒心巧克力包装,饶是他心思再缜密,也从没想到过会出现这种情况。
这些很显然是在末世后制作出来的,为了更好麻痹痛苦的神经,末世后的酒度数都很高,还是作为高级货的巧克力,里面用的酒自然都是上等的好酒,完全不是末世前普通的酒心巧克力可以比拟。
可是蘑菇居然会醉酒。
顾妄将他的手上的果实拿掉,完全无法面对一只小酒鬼时生气,只能先应下:“嗯。”
还能认得出他,看来还没有醉得那么彻底。
这个念头刚浮现,他就被灰唂扑到了怀里,灰唂侧头想听他的心跳,却因为醉酒耳边一阵吵闹,什么都听不清。
猫眼之中立马浮现一层水雾,灰唂声音十分委屈:“你为什么要瞒着我?”
顾妄顿了顿:“什么?”
灰唂将脑袋埋在胸肌里,声音闷闷的传来:“他们说你死了,他们都说你是基地的首席,但是首席已经死了。”
顾妄的脸色微微阴沉,眉心锁紧看向地上那群半死不活的人,双头刃在右上方飞速转着,犹如随时收割人性命的杀神。
他们的嘴巴全都被小花绑住无法说话,此刻正在奋力摇头,一脸惊恐想表示与自己没有关系。
顾妄深吸一口气,看向了旁边洋洋得意的小花:“把这些人弄晕一个个找绳子绑起来,等下有人会来处理。”
小花:“哇啦啦!?”
凭什么听你的?
顾妄抬手将黏糊糊在自己身上不愿意下来的灰唂拖住,用一种抱小孩一样的手法,动作有多温柔,声音就有多冷:“不做的话你以后就不用跟在他身边了。”
有一种被正宫威胁到的感觉。
小花不知道该怎么形容这种心情,只是所有不服在看到灰唂一脸依赖地黏在顾妄身上后,只能愤怒地照做。
灰唂像一只小考拉抱着桉树一样赖在顾妄身上,嘻嘻哈哈捣乱,手伸到自己口袋里掏啊掏半天,终于挖出一颗有些皱巴巴的巧克力球:“给你!特意给你留的!”
还带着糖纸,就想塞到顾妄嘴里。
顾妄顺从的接过后剥开吃掉,看着突然静止不动直勾勾盯着自己发呆的人,刚想为他的安静松一口气,心又在下一秒提了起来。
灰唂表情变得可怜,声音更是委屈到差点哽咽:“你、你为什么什么都不愿意告诉我,你每天都出去做的事情,我不能参与吗?”
顾妄抱着他的手缩紧了点,森冷的瞳孔无声变化,像是大雪后的寒意消融:“不是故意瞒着你,我只是不想将你卷入不属于你的纷争。”
他放缓了语速,希望能够安抚成功。
但跟小醉鬼慢慢讲显然没什么用,灰唂还是无端端生气了,凑上去想咬他喉结,直接一口叼住,在用力咬下去之前,耳畔又传来了男人的话。
“没有顾首席了,现在只有蘑菇的饲养员。”
灰唂愣愣松开了口,有些尖尖的犬齿还是不小心划过了喉结。
他想了想,又小心翼翼上前舔了一下:“对不起。”
顾妄的眸子再次出现暗色,只不过和前面的压制怒意不同,这一次压制的是别的情绪。
第一次面对上这种小醉鬼,说不得也打不得,顾妄第一次感到了如此棘手。
身体差点又有了不可说的反应,不得不运转异能强行自己冷静,同时理智也在失控边缘晃了一圈。
好在最后还是拉了回来。
灰唂反而高兴了起来,因为他发现就在此刻,顾妄的心跳又再次变得清晰急速,有着蓬勃的生命力。
他安静听了一会,在对方就要抱着他出去的时候,突然再次抬起头捣乱:“那你现在可以把事情都说给我听了吗?”
顾妄:“你现在不清醒。”
“我很清醒的!”灰唂歪歪头,不高兴地伸手环住顾妄的脖颈,凑近到两个人额头快要相顶,呼吸都在交缠,说出来的话透着股甜酒的朦朦胧胧,“我想更了解你,不想再从别人口中听到我不知道的事情了。”
遇到的人类总是提起,曾经的人类英雄。
他的光辉事迹早就遍布在这个基地的每一处角落,并不会因为短暂的陨落而消失。
可这些事情,不管是好是坏,他都没有从顾妄口中听说过,那是他未曾参与的过往,也是他们作为人类和变异物无法跨越鸿沟的证据。
意识到这一点,哪怕还在醉酒之中,他心中也感到一阵阵低落。
蘑菇哪里受过委屈,更别提还是喝醉的小醉菇,几乎要将骄纵写满这张漂亮的小脸蛋,像是小恶魔一样到处乱动。
顾妄只能用更多的力气,才保证他不会摔下来:“你想知道什么?”
他不会哄人,更不知道怎么安抚小醉菇,只能有些笨拙地将自己的真诚一点点捧出来,希望能让对方高兴一些。
灰唂用湿漉漉的眼睛看他:“我捡到你的那一天,是不是你被其他人类欺负了?”
所以才会重伤一个人出现在荒地,甚至还有无法自愈的精神内伤。
顾妄伸出另外一只空闲的手,轻轻摸了摸他卷翘睫毛上的一点水汽:“……嗯。”
他没有纠正灰唂的前半句,一阵十分复杂的情绪翻涌上来,像是在心间点燃了绚丽的烟花,让他感到难以预防的心动。
是的,心动。
他感受到了,灰唂的心疼。
那是一种不掺任何杂质的心疼,与他的身份能力地位都无关,人类最出色的英雄在蘑菇眼中也不过是可有可无的头衔,他只是单纯又纯粹的,为顾妄这个人感到心疼。
而他更明白,自己此时不应该生出这种情愫。
可不管怎么压抑,他都无法控制自己的心跳,在散发一个强烈的信号。
他早就在这双漂亮的碧蓝色眼眸中沉溺了。
现在的他就像一个卑劣的小偷,掀开早已结痂没有痛觉的伤口,沉浸地窃取对方的心疼。
晕乎乎的灰唂没有注意到男人那复杂又浸满爱意的眼神,他捏紧了自己的拳头,气愤地开口:“都有谁?我也要给你报仇!”
他露出自认为十分凶神恶煞的表情,实际上连说出来的语气都软软的,威慑力比不上一只张开爪子的猫。
“谢谢。”顾妄轻轻揉了揉他的脸,带着他往没有人的地方走,希望能找到些可以醒酒的东西。
灰唂黏在他身上,天真地歪歪头:“所以我有可以帮上忙的地方吗?”
顾妄:“嗯,当然有。”
“什么?”
“一直这样陪在我身边。”
第47章
顾妄带着闹着闹着就断片睡着的灰唂走出去时, 正好遇到了处理完其他余党走出来的潇无边。
对方盯着他怀里人几秒,眼神十分呆愣:“吉祥物怎么会在这里?”
顾妄眼神淡然,语气却有几分凌厉:“他有名字。”
潇无边摸了摸自己的脑袋:“哎呀, 这是爱称, 不觉得很可爱吗?”
顾妄:“嗯,但你不许叫。”
潇无边脑袋上浮现一堆问号:“不是……”
他们之间难得放松的闲聊还没有结束,身后就传来了有些紧迫的脚步声。
下属过来,脸色着急:“我们的行踪被暴露了, 陆沈君派人过来了。”
“这群就知道马后炮的鬣犬。”潇无边低骂一句。
没有给他们太多反应的时间, 细微又大量的脚步声就从四面八方传了过来。
还没有见到人, 黄小郡的声音就先一步响起, 本该是带着娇俏的少女嗓音, 偏偏因为语调的尖锐硬生生破坏和谐感, 让人耳膜感到一阵鼓噪。
“邪.教余孽在哪呢!?”黄小郡穿着一身鹅黄色长裙闯入这里,身后跟着一身正装似笑非笑的陆沈君。
一队穿着统一服饰胸前抱枪械的军兵也立马围了上来,全都站在陆沈君身后。
黄小郡直接略过他们,水葱一样的手指一伸指向后面被绑起来的梅惊侍等人:“这不都在这里呢, 绑起来废了驱逐就好。”
潇无边脸色微沉, 脸上难得出现明显的怒意:“你们有些不讲理了, 这些是我们工会找到的,就算要处理也应该是交给我们工会。”
黄小郡看了眼陆沈君,语气更足了起来:“这可不是你说了算, 要知道梅惊侍所管理的教派从之前就属于基地重大恶劣事件, 并且交给了顾妄处理。”
她眼睛眯起, 有些下三白的眼睛透出几分理所当然:“所以现在自然也应该移交给我们。”
潇无边见他们这群吸血蚊子还敢理直气壮提起顾妄,差点气笑了:“我记得梅惊侍当初的驱逐是首席亲自交给你处理的,现在他却不仅还活着, 甚至差点又伤及无辜,我凭什么再相信你。”
他直直看向陆沈君。
一直在后面不语的陆沈君这才上前走了一步:“确实是我的失职,所以现在该是我弥补的时候。”
依旧将话术说得十分漂亮。
道貌岸然。
潇无边在心中狠狠呸了一下后:“不可能,交给你们后,谁知道过段时间会不会又让他假死复出。”
黄小郡手上出现几片羽毛:“堂哥,你和这种莽夫废话什么,把人抢过来就行!”
看起来轻飘飘的羽毛突然竖支起来,最锋利的尖端对着潇无边的位置,以一种比子弹还快的速度飞掠而去。
只是还没有近身,一阵噼里啪啦的电光响起,空气中出现焦糊的味道,白色圣洁的羽毛也被电焦麻成难看卷曲的黑色,全都掉在地上。
黄小郡愣了一下,常年的虎仗人势让她忘记了S级和A级之间有着一道不可跨越的鸿沟,这么一出直接将她的脸丢在地上踩。
她脸色涨红张嘴刚想发出尖叫,突然被一阵威压压迫得嗓子一疼。
黄小郡带着点惧意地抬起头。
一直在暗处降低存在感的顾妄抬眸,带着寒意的目光落在一直吵闹不休的人身上。
陆沈君挑眉:“你就是顾晟?”
他看着眼前被绷带缠得看不清正脸的阴沉男人,心中有股诡异的感觉,可当触及他怀中抱着的人时,又忍不住觉得是自己想得太多了,顾妄是个性子极冷的人,绝不可能这样小心翼翼又珍重的抱着一个人。
那个人已经死了,和季念文的精神链接都彻底断了,要么被污染度吞噬成为怪物,要么就是变成怪物的食物,除了不能亲眼看到天之骄子陨落成泥的可惜外,他现在每天都觉得一阵快意。
不过这个叫顾晟的人,哪怕只是一点让他感觉到了相似,还真是让人感到不舒服。
如果拉拢不过来,就找个机会处理了吧。
陆沈君的眼神十分平和,谁都看不出来他此刻的脑海之中有多么恶毒的想法。
光是看脸,他甚至有几分神性的怜悯感,长发拢在身后微微扎起,衣服平整没有褶皱,仿佛不曾沾染末世的尘埃。
以往他都是以这幅姿态出现在顾妄身后,顾妄本人不喜欢在人前为了经营名声露面,都是由他来代表首席团的面,久而久之谁都知道顾妄身边有一位十分厉害又全人类着想的副官。
极好的名声也让他在成为临时首席时得到了不少底层人的助力。
顾妄没有回答,并不是担心被认出声音,他在对外人说话的时候会改变自己的声线,只是单纯的不想吵醒好不容易睡着的灰唂。
他才刚安抚好,现在安安静静的睡着,显得无比乖巧。
可惜还是差了一点,灰唂迷迷糊糊之中还是被刚刚的吵闹吵醒,揉了下眼睛醒了。
顾妄将他放下,声音温柔得和阴翳孤僻的外表打扮截然相反:“酒醒了吗?”
灰唂抬眸静静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显然大脑还处于一种加载阶段,被临时唤醒就像小人机被强行开机,有几分呆呆的。
黄小郡终于反应过来了,自己刚刚居然被一个同为A级的人震慑住了,即便没被其他人发现,她也感到一阵阵丢脸。
横行霸道惯了,下意识就想找他们的茬:“没听到我堂哥和你们说话吗?”
灰唂看向她,认出来这就是吵他清梦的声音,起床气混杂着醉意,直接跑了过去呲牙:“我见过你。”
他认出来,这就是当时和季念文一起在荒地里寻找顾妄的人。
不过当时迫于霸王花领地的威慑力,他们不敢久待。
在他们离开后,他才光明正大出来把顾妄捡走的。
所以……是他们欺负的顾妄?
灰唂晕乎乎的大脑中突然将这些线索串联在了一起,于是一张白皙的小脸上更加生气,瞪着双圆溜溜的猫眼。
黄小郡感到一阵莫名其妙:“我们根本不认识。”
她说完后又开始打量起灰唂的脸。
“长得确实很不错,可惜就是个普通人。”黄小郡将傲慢写在脸上,“真不知道季念文是怎么做到败在你手上的。”
想到这里她就觉得可笑。
虽然她对于季念文这个人没多少好感,却也不可否认他确实在收买人心上有一手,可是他最近居然因为一个普通人而在基地内部掉了声望。
前段时间灰唂在荒地开直播的时候,也将季念文录入了不少,他那副一遇到危险就往后面躲的样子,让不少人幻灭,那些慕强的人尊敬他是唯一的S级精神系还经常无偿为高污染人群做纾解,却也能在一场直播中看清他真正自私的一面。
叽里咕噜说什么呢?
灰唂又抓起一个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藏在兜里的果实,往她脸上就是丢去,动作又快又干脆。
他才不管什么局势,什么对立,什么弱肉强食的规则,在他眼里都是可笑的。
蘑菇才是这个世界的中心。
黄小郡完全没想到一个普通人敢对自己出手,尖叫得躲开显得狼狈,完全没了刚刚仗着身份高高在上的嘴脸。
潇无边偷笑了一下,表情又立马严肃:“黄小姐,你不会和一个喝醉了的受害者计较吧。”
黄小郡捂着还是被砸到一点的肩膀,不可置信:“他是受害者!?那我算什么?”
灰唂醉醺醺盯着自己的脚尖,嘴巴先一步抢答:“算你倒霉。”
“噗。”
这次潇无边更憋不住了,偷笑得清晰可见,也让黄小郡感到更加丢脸。
“你!”她伸手想指灰唂。
对方却先一步被另一个高大男人拉到身后。
顾妄用毫无感情的眸子看着他们:“他作为一个普通人,就因为被夜色利用,差点成为了梅惊侍传教的棋子,现在还中了毒不清醒,如果你们想对这样的受害者下手,我们就审判中心见。”
审判中心。
这几个字一处,陆沈君脸上平和的表情终于微微发生变化。
审判中心作为基地五大势力之一,是他最近一直在努力拉拢的对象。
他现状一直无法讨好研究院和雇佣兵公会,迟迟无法坐稳自己现在的高度,绝对不能再将丑事捅到审判中心高层面前了。
陆沈君惊疑不定看向这个叫顾晟的新人,一时之间分不清他是在威胁自己,还是只是凑巧。
黄小郡显然没有注意到她堂哥的脸色已经变了,还在发火:“他这明明就是喝醉,而且怎么都看不出来哪里受害……”
反倒是身后那群信徒看起来伤得极其惨重。
“黄小郡。”陆沈君朝她看去,“不要再闹了,既然这次的受害者刚好是潇会长的好友,潇会长心急不信任我们也是正常的。”
他看向潇无边:“既然如此,我当然是选择潇会长会调查清楚,给大众一个交代,也还我一次清白。”
黄小郡顿时嘘声,有些紧张揉了揉裙角。
别看她总是狐假虎威借着陆沈君堂妹的名号在外面耍横,实际上她见多了自己堂哥笑面虎的样子,比旁人还要怕他。
一听到他叫了自己全名,顿时收敛了所有脾气,只是眼神依旧恨恨地看着他们。
陆沈君比了个手势,示意跟来的军队可以撤退了。
在最后走之前,他回头意味深长地看了眼昏迷过去的梅惊侍:“我也很好奇,他到底是怎么从那次驱逐中活下来的呢。”
直到视线中都看不到他们的人影,潇无边才忍不住对空气中竖了个中指:“伪君子!别哪天把自己也骗过去了。”
灰唂懵懵懂懂看了他一眼,觉得好玩,也跟着伸出一根中指。
下一秒,潇无边就感到了一阵危险的视线投到自己身上。
潇无边慢慢扭头看去,果然顾妄正在用一种“敢带坏我家小孩”的眼神,面无表情盯着他。
潇无边顿时大喊:“冤枉啊!”
你家小孩明明比我混多了!
第48章
第二天醒来的时候, 灰唂已经把昨天的事情忘光了,他一摸身边,没有温度, 也没有人。
“顾妄?”他光着脚从房间里出来, 比眼睛先传递到神经的是嗅觉,一下子鼻尖就充斥了卤肉的香味。
他顿时将所有不安抛之脑后,蹦蹦跳跳到厨房探出个头:“好吃的?”
男人身上围着一条围裙,却并不显得违和, 反而透出平常没有的温柔感, 手上还拿着之前特意买的食谱。
为了给蘑菇做好吃的, 他时常钻研这本食谱, 其中好多地方都标了记号, 宛若在研究什么高级变异物。
灰唂愣愣看着一股人夫感的顾妄, 一时之间不知道该怎么形容,想到了昨天看的童话书,小脸红了红,十分突兀的喊了一句:“公主。”
顾妄:“嗯?”
他以为自己听错了。
不过现在他无心纠结这个, 他低头看向灰唂没有穿鞋袜的脚。
习惯了无拘无束, 灰唂原本不觉得在意, 可是感受到了男人的目光中隐隐带着几分不虞,有种小动物挨骂前的本能窜起,灰唂立马转身就想跑走。
顾妄没有追上去的想法, 十分淡然的问:“快做好了, 要不要尝一口咸淡?”
果然, 某朵傻乎乎的蘑菇立马又上钩了,一颗白金色的毛茸茸小脑袋再次探过来:“要。”
他一脸期待地站到顾妄面前,张开嘴。
一小块卤得刚好还被放凉的肉就这样投喂了进去。
灰唂鼓着腮帮子嚼嚼嚼的时候, 脸上的软肉突然被捏住了,男人眯起眼睛,终于开始清算:“为什么光脚下床?”
他揉揉揉揉给灰唂捏出一个小鸡嘴。
灰唂嘟着嘴说:“寸不起,这就去穿。”
顾妄动了动手指,不知道从哪里浮现了他异能幻化出来的一尾,弯弯的犹如九尾狐尾巴,勾着灰唂的鞋子过来,整整齐齐放在他面前。
灰唂穿上后以为没事,刚走一步又被提溜着提了回来,他一脸无辜地歪头。
顾妄的眼眸依旧黑沉沉,带着一种大家长的威压:“还有呢?”
灰唂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衣服,大概是男人帮他换上的衬衣,还是全新的,穿戴得十分整齐,无可挑剔。
他摇摇头:“没有了。”
顾妄第一次感受到了孩子不好养,他幽幽叹了口气:“昨天为什么跟陌生人跑出去,嗯?”
他决定严肃起来,给蘑菇一个教训,才能郑重其事杜绝未来再有这种风险出现。
提到了昨天,灰唂回想起了断片前发生了什么,他摸了摸自己的口袋,眼睛瞪得大大圆圆:“巧克力,没有了。”
不仅光明正大的走神,还对他的问题视而不见。
顾妄眯了眯眼,刚想开口,就看到小家伙一脸委屈。
灰唂急得有些团团转,下意识伸手揪住他的袖子:“那是我给你留的巧克力,我想给你吃的。”
沉默半响后,顾妄放弃了严肃教育的决心。
蘑菇会做错什么呢,他只是不懂有些人类内心的险恶。
可这是他蘑菇,本来就应该由他来保护的。
顾妄伸出手摸了摸灰唂的头用安抚的语气:“你昨天给我吃了。”
他停顿了片刻,又补充道:“很好吃,谢谢你。”
灰唂双眼一亮,高兴得眼睛都弯了起来。
饭后。
灰唂摸着终于不再那么平坦微微鼓起的肚子,语气悠悠然:“小花,你会结果子吗?”
小花犹豫了一下,将自己藏在花苞里一直用来当捕猎诱饵的莹黄色小果递出来,颤巍巍的样子十分努力。
不等灰唂伸出手,门外就传来一阵不合时宜急促的敲门声。
他收回了手,没注意到小花偷偷松了口气后才赶紧爬到他身上继续充当装饰。
顾妄打开门,灰唂跟在他身后,如同雏鸟透过猎鹰的羽翼般往外看。
门外是潇无边,此时的他看起来比平常有几分不同,不再是那副吊儿郎当的样子,即便是闭着嘴也看得出来眼中的怒意。
潇无边:“靠,出事了。”
他看了眼灰唂。
顾妄没有要他回避的意思,潇无边才继续开口,阴沉着张脸:“梅惊侍死了。”
灰唂看看他,又看看顾妄:“为什么?”
潇无边:“肯定是陆沈君搞的鬼,千防万防还是没能防住,我们还不能把事情闹到大会议上,不然我们工会就有严刑逼供致死的嫌疑。”
虽然梅惊侍已经是死刑犯,但基地本就没有合法的死刑,只有废除异能后驱逐进荒地让人等死,用刑更是不被允许的。
潇无边:“他们全都死了,死于一种奇怪的毒,死状有些诡异,我已经让人送去研究院调查了。”
顾妄:“你想怎么做?”
潇无边用力抓自己的红发:“不知道,我们手上好不容易有可以逼陆沈君和他那群合伙人的把柄,难道真的得直接暴露你的身份吗……”
想搞垮陆沈君不难,毕竟顾首席本人就在这里。
可是暗地里其他毒瘤一天不除干净,基地的内讧永远不会结束。
顾妄:“还有别的证人。”
潇无边:“那天去的都是我们工会的人,不可能作为证……等等,你是说告发人!?”
他猛地一个激灵,拍了下脑瓜:“向我们举报的人是夜色的员工,如果能找到他应该就能获得更多梅惊侍的消息。”
就算说不出更多,只要那个人愿意站出来在会议上为他们证明,也足够让陆沈君喝一壶了。
顾妄表情淡然提醒:“你都能想得到,陆沈君恐怕也反应过来了。”
再不快点恐怕那无辜证人也要有生命危险。
潇无边:“……”
他已经习惯了好友总是不咸不淡对他智商表示鄙夷。
他无视了顾妄话中淡淡的调侃,开始回忆:“那个证人好像是叫唐奇。”
灰唂原本懒洋洋听着,听到熟悉的名字,顿时精神了:“我认识!”
潇无边诧异:“是你朋友?”
朋友?
也可以这么说吧。
他第一个人类朋友,真有意思。
灰唂弯弯眼睛:“嗯,是他带我去参加夜色面试的。”
顾妄微微蹙眉:“什么样的人?”
刚刚听到坏消息一直没有表情变化,怎么现在某人突然就一股醋味了。
潇无边忍不住偷偷咦了一声。
灰唂想了想:“唐奇就是唐奇啊。”
笨蘑菇。
顾妄忍不住又捏了下他的脸,软软的手感很好。
“唔。”灰唂也不生气,声音因为脸蛋被捏而含含糊糊的,“我也要跟你们一起去找唐奇。”
潇无边:“我们不是去玩的。”
灰唂一脸莫名看着他:“我知道啊,但是我想去找唐奇玩。”
你们忙你们的,关蘑菇什么事。
潇无边被堵了一下,语气意味深长:“顾妄,真不愧是你的人,胆子是这个。”
他伸出一个大拇指。
顾妄:“别想太多,他就是单纯的呆。”
他赶在灰唂炸毛前道:“可以带上你,但是你必须要听话,不离开我的视线。”
顾妄现在懂得了一个道理,那就是与其把蘑菇放在一个安全的地方,不如一直带在身边。
不然蘑菇可能随机刷新在任何一个危险中心。
毕竟他又舍不得真的将他关起来,以私欲来限制他的自由。
十分好哄的蘑菇立马点点头:“好哦。”
潇无边走在前面:“那我们快点……”
他争分夺秒一刻也不想浪费,只是刚要下楼,身后就有门打开了。
潇赖从隔壁冲了出来,眼泪鼻涕一把地:“无边!真的是你啊无边!”
灰唂看向这个胖子,勉强想起他是谁。
这不就是之前一直来骚.扰他们的邻居,还以为被顾妄打怕了不敢出来了,没想到听到潇无边的声音又以为自己行了。
潇赖看向灰唂,眼神依旧不清白,不过他现在一看到灰唂就会感到被打骨折的地方在痛,根本不敢多看,只能嚎啕大哭地想抱潇无边大腿:“你是来给我撑腰的吗?”
顾妄嗤笑一声:“你也是长本事了,都有这种不入流的人顶你的名号出来干尽欺负人的勾当。”
潇无边原本就还在懵逼中,闻言立马懂了,十分暴躁地跳起来:“你谁啊,我认识你吗?”
潇赖愣住了:“我是你小舅舅啊,潇爷你忘了吗,你还是婴儿的时候我还抱……”
潇无边打断他:“原来是你啊,早就被家里人赶出去的瘾君子,你丫别跟我乱攀亲戚。”
潇赖脸色涨红:“我、我现在进化成新人类了,早就戒毒了。”
潇无边挑眉:“你刚刚想说什么来着?谁欺负你了?”
潇赖看向顾妄,手刚指出来,头顶上就出现一道雷劈下,痛得他差点昏厥。
潇无边眼神变得锐利:“我大哥也是你能指的?”
关键时候,他就会变得十分可靠。
即便总是被顾妄调侃,也费尽心思想找机会调侃回去,实际上他一直都在心中偷偷敬重顾妄。
不仅仅是出于新人类慕强的心理,他愿意跟随顾妄,是从心底早已认可他做自己的领头狼。
潇赖听到这句话,几乎要吓尿了,大着舌头:“大、大大大哥?”
他看向顾妄,又一道雷下来,把他劈得白眼直翻。
潇无边:“别再让我听到,你在外面提起我们那点亲戚关系。”
他眼一眯:“杀了你哦。”
又惊又痛,潇赖彻底晕了过去。
……
根据工会高效的信息网,他们很快掌握了唐奇的家庭住址。
奇怪的是,今天的唐奇并没有去夜色报道,也没有请假,他们只能前往他家寻找。
而唐奇的家让人出乎意料的在基地北边最著名的平民窟。
潇无边感到一阵阵奇怪:“他明明是夜色的员工,就算只是普通招待大厅的员工,薪资也应该不至于只能住在这里才对。”
要知道这里一般都是老弱病残的普通人,或者是刚入基地没有半点资源的人,也有小部分新人类为了逃债会躲在这种地方。
而夜色毕竟服务对象都是富足些的新人类,手上露出来的小费都不少,更别提还有相比起其他苦力更赚的工资。
灰唂觉得平民窟的泥地很有意思,他蹦蹦跳跳踩着:“我第一次见到唐奇,他就是快迟到了在赶路,原来他住得这么远啊。”
他跳到了一个浅浅的泥坑当中,发出清脆的一点笑声。
有个早已盯着他许久的人立马跨了一大步过来,身上立马就被沾上了泥点,他是故意的,见状立马凶神恶煞:“喂,你要找事吗?”
灰唂以为是自己没注意到,抬起头乖乖的:“对不起。”
那个人扯着自己那早已破得要打补丁的衣服,扯着脖子喊:“你得赔我五十积……”
他抬头,看清了灰唂的脸顿时哑声。
好,好漂亮。
在这种灰暗不见天日的地方,宛如天使。
他哽着脖子不说话了,两道高大的阴影在这时打下。
潇无边和顾妄一人一边走过来,站在灰唂身后停下,冷淡的看着他:“你刚刚说,谁想找事?”
那个人咽了咽口水,脖子飞快往后一缩:“嘿嘿,没事没事都是误会。”
他转头就想跑,被坏心眼小花偷偷伸出的枝丫绊倒,整个人彻底摔在了泥地里,身上脏了个彻底。
潇无边没有注意到刚刚他的脚下,以为他是被吓得腿软了。
顾妄看见了,不过他没有多言,难得默许了小花的行为。
灰唂蹲下来,拿着地上刚刚捡到的一根小棍子戳了戳他:“你好,可以问你一个问题吗?”
蘑菇十分有礼貌。
灰唂转头看一眼顾妄,男人朝他赞许地勾了勾唇角,眼神中带着轻轻的宠溺。
好蘑菇。
灰唂在心里给自己鼓鼓掌。
不过他不知道,自己身后两个看起来就实力不凡的新人类表情都很严肃,其中黑发男人眼神更是冰冷,在他身后一站犹如自带煞气的保护神,以至于他一说话,就像威胁一般很是骇人。
戳着他的样子不像是要问问题,更像是在考虑要扒掉他身上哪块皮。
那个人都快吓哭了,抖着声音:“问、问吧小祖宗。”
灰唂又戳了戳他:“你认识一个叫唐奇的人吗?”
他们只有大概位置,可平民窟到处都是小巷子,还没有具体的门牌号,真要无头苍蝇似的找人都要花费不少时间。
好运生来就眷顾在灰唂身上,他在说出唐奇两个字后,面前这个摔倒的人立马被电了一样点起头来。
“认识的,认识!”他赶紧站起来带路。
犹豫半天后,还是忍不住回头偷偷吐槽:“他啊,可是附近出了名的一个怪人。”
第49章
指路的人朝前方一栋看起来很像危房的小破房指了指:“就是那里, 他家穷得连这块的小偷都懒得过去。”
要知道平民窟可以说是整个基地治安最差的地方,他们却连个像样的门都没有。
潇无边皱眉:“怎么会穷成这样,难道他身上有什么隐疾吗?”
灰唂摇摇头:“唐奇很健康的。”
顾妄瞥了他一眼, 眼神淡淡, 好似毫不在意一般:“你很了解他吗?”
谈话之间,他们已经来到了这破败的房子门口,声音引起了里面人的注意,一道听起来就带着不耐烦语气的声音从里面响起。
“谁大白天在我家门口聊天, 没事干滚远点!”
依旧熟悉的刻薄, 不过但凡懂点心理学的人, 都能从这色厉内荏的语调中感觉到当事人强势性格下真实的不安。
灰唂抬手敲敲门:“唐奇, 我是灰唂。”
认认真真自我介绍着的样子像小人机, 殊不知里面的人在他第一个字出口的时候就认了出来。
唐奇不可置信地从里面打开门:“你怎么……”
他原本完全信任地拉开门, 在看到灰唂身后跟着的两个人后里面警觉了起来,将门关成一条小缝,自己挡在门口一副想阻止他们窥探的样子。
潇无边立马脸上露出具有感染力的笑容:“别误会,我们不是来找事的, 只是有些事情想搞清楚, 必须来找你。”
“什么事?”唐奇认出了他是谁, 脸上表情更加奇怪了几分。
他没想到灰唂居然还认识这么厉害的人物。
潇无边:“举报了梅惊侍的就是你对吧。”
唐奇脸色一变,更加紧张了起来:“你们怎么知道,我明明是匿名举报。”
潇无边:“不好意思, 这件事说来有些复杂, 很可能会将你牵扯入我们高层之间的纷争, 为了保护举报人本人我们工会才调查的。”
唐奇看向在旁边笑得一脸无忧的灰唂,对方裤腿上还沾了一点泥,而旁边那位比他高大出一个头, 装扮显得阴沉沉的男人正在弯腰为他擦拭,完全看不出嫌弃的样子,动作是和外表截然不同的细心。
两个人的举动亲昵而不自知。
唐奇愣了愣,不知为何他看着灰唂对男人全然信任的样子,原本厚重的戒备心也渐渐卸下来了些。
一方面他觉得自己并没有值得潇无边这位大人物觊觎的任何价值,更重要的方面是,他在面对灰唂时,总有种不自觉想要信任的感觉。
灰唂看向还在发愣的唐奇大大方方问:“我们可以进去聊吗?”
唐奇咬咬牙:“可以,但是你们不要吓到我的弟弟妹妹。”
“弟弟妹妹?”得到了允许,灰唂第一个雀跃着踏入,明媚毫无阴霾的表情和这里破败的一切格格不入,让人跟着心情也好了起来,“原来你不是自己住啊。”
调查资料上分明显示,他的家人全都在末世初期死亡,只登记了他自己一个人。
潇无边皱起眉,尽管没直接问出来,唐奇却像是猜到了他心中所想,先一步开口了:“没有血缘关系,都是末世初期和我一起逃难到基地里的。”
这句话已经足够让人惊讶,而当他们见到那弟弟妹妹时则更是止不住流露出一丝诧异。
三个小孩,一个最小的弟弟看起来才顶多只有八岁,另外两个一个女孩估摸着十岁,最大的弟弟也才十二岁。
按照现在基地的末世特殊规则,十二岁是已经被允许出来工作换取积分或物资的年纪,可偏偏他坐着轮椅,下半身只有两节空荡荡的裤腿,而女孩没了一只手,空荡荡的袖子被她有些慌乱的往后面藏了藏,露出一个腼腆中带着讨好的表情。
唐奇有些责备看着他们:“怎么出来了,不是说了有陌生人的时候你们都要躲起来吗?”
灰唂好奇地看着这个轮椅:“好玩吗?”
男孩先是愣了一下,反应过来是在问自己后,轻轻摇头。
他是这个家里唯一无法自主外出行动的人,所以也很久没有和外人沟通过了,显得十分内向。
灰唂:“不信。”
他伸出手指戳了戳轮椅:“我也想坐,可以让我玩一会吗?”
听到这句话,潇无边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到,他咳嗽了两声刚想阻止灰唂继续“冒犯”下去,就被唐奇拉住了。
唐奇朝他摇摇头,看向弟弟妹妹的眼神有几分出神。
曾经也有些人和弟弟交谈过,但不管是面露明显的怜惜心疼又或者是故作不在意想将他当做个“正常人”的刻意,实则都会让弟弟更加意识到自己已经和正常人完全不一样的事实,从而更加拒绝和别人说话。
没想到灰唂这种最纯粹的好奇,关注的重心完全在奇怪的地方,反而让他看起来平静了不少。
灰唂天生就让人能产生好感,说出来的话也十分纯粹,让蓝色珍宝都逊色的眼睛眨巴眨巴,十分自然地撒娇。
弟弟想了想,居然伸出手想撑着自己起来:“好,借给你试试。”
灰唂小小的欢呼一声,妹妹和最小的弟弟第一次见到他这么积极想起来,立马来帮忙,不过其中一个因为单臂另外一个因为营养不良力气小,显得画面十分混乱。
和三个小孩子混在一起手忙脚乱,灰唂看起来也完全没有违和感。
唐奇收回了视线,脸上的表情好了不少,难得想敞开心扉一次:“我知道你们想问什么,他们确实只是我在末世初期逃难时遇见的,很多人都觉得我傻,非要带着没有关系的拖油瓶。”
唐奇停顿了一下,垂了垂眼:“但其实真正傻的是他们父母,他们是为了救我们死的。”
大概也是只有在末世初期,大部分人的良知还没有消失,对社会秩序的认知还停留在和平时候,才会出现的景象。
当初在跟着军方往基地逃难的时候,他们遇到一只B级变异物,军队的枪械全都在前面的路上用完了,那是对血腥味十分敏感的怪物,如果没有人站出来,一整个车队的人都会死掉。
当时他们的亲生父母身上割出伤口涂满血液,在含泪将三个孩子交托给他们后,双双开车往另一条小路离去,也将那头差点逼死他们的怪物彻底引走。
他这辈子都忘不掉,那父母看着孩子的眼神,有决绝也有乞求,那只一种麻木的旁观者都会感到心脏抽痛的情感。
决绝是为了救下一整车队的人包括孩子,乞求是希冀亲生的孩子能够顺利到达基地活下来。
唐奇时常想,若是那对父母活到了现在,见识了末世后这么多的人心险恶,也许当初就不会做出那种大义的行为。
潇无边入了神,他在末世之后见识过太多惨剧,却永远割舍不掉自己的共情能力,眼眶又开始发红:“车队里其他人呢?”
唐奇十分平静:“一开始他们也对这三个孩子很好,毕竟是救命恩人留下的孩子,还是他们赴死之前唯一的遗愿。”
可是这样的好一直只维持到了一场毒蚊攻击。
在一次野外露营过程中他们遭受到了变异蚊子的攻击,被咬到的地方全都发紫溃烂,他们没有任何工具可以治疗,队伍里有学医的人也无法在当时处理被感染的伤口。
眼看着发紫溃烂的地方越来越严重,最后只能在肢体蔓延到身上的时候,进行切割。
当时队伍里还有其他人也中招了,只不过有的人甚至决心没有这两个孩子大,硬是拖着最后挨不过当晚就死了。
众人态度微妙的改变也是从那时候开始的,他们不再对这三个孩子好,尤其是当其中两个孩子都残疾了,还有一个年级小到生活无法自理。
唐奇那时候还是大学生,也被嘲讽过于天真,可他无法做出违背良心的事情。
只要想到跟其他人一样对他们不管不顾,闭上眼他就会浮现那对父母生前回头的最后一眼。
像是烙印,深深的刻入。
唐奇:“一进入基地,这群嘴上说得好听什么同生入死过的人几乎都跑不见了,他们谁都不想担责。”
当时队伍里那个帮忙手术的医生,出于医者仁心,也无法和其他人一样做到视而不见,是车队里唯二愿意继续伸出援手的人,可他自己也有家人要赡养。
只能现在一边行医一边时不时免费给他们送止疼药,替他们节省了不少开销。
他语气十分平淡,早已没有了埋怨,像是在说一个和他无关的故事。
一个人的工资要支付四张嘴,也难怪入不敷出。
潇无边擦了擦差点出来的眼泪。
唐奇有些奇怪瞥了他,习惯性嘴毒道:“没想到大名鼎鼎的潇爷居然是这种脆弱性格。”
顾妄淡淡附和:“嗯,听说当时顾首席失踪消息传来的时候,这个人哭得晕过去好几次。”
潇无边差点又被气笑了:“……你们两个平时千万别舔自己的嘴唇。”
不远处传来几个孩子压制不住的笑声,咯咯咯的像是一群叽叽喳喳的小鸡仔。
灰唂坐在轮椅上让他们推着玩,完全没有使唤小孩的不安,十分得意:“我是蘑、灰唂大王咻——”
十分难得的笑声。
唐奇忍不住看了过去,露出和在夜色卖笑时完全不同的笑容:“如果说之前是为了责任选择了他们,但是我早已经将他们当做和家人一样的存在了。”
他收敛了一下笑容,看向他们:“好了,你们不需要同情我们,该说说你们想让我配合的事情了。”
第50章
将事情掩盖掉一部分关于顾妄身份的真相, 潇无边具无事细全说给了唐奇。
他眼神十分认真:“你是一个具有判断力的成年人,我不会强迫你做任何事。”
唐奇听后的神色一直十分难看,闻言有些没好气地道:“我一开始举报的时候可没想到后续居然会带来这么多麻烦。”
尽管基地里的人对于高层之间若有若无的硝烟味一直有所感觉, 可权利的更迭厮杀并不是他们能够接触到的, 尤其是普通人。
唐奇紧紧伸出手抓住椅子边缘,试图用不耐烦的语气来掩饰自己此时内心的不安。
他确实是在受不了顾客骚扰,偷溜出去楼梯间休息的时候刚好撞见了梅惊侍,对方好不容易解开镣铐逃跑, 慌乱之下没注意到他。
举报却并不是为了所谓的大义, 只是他单纯想获得报酬。
弟弟妹妹最近的幻痛越来越严重, 止痛药有些不够用, 当初中的神经毒素到现在也没有清理干净, 他们都是普通人, 体内的污染度容纳量很低,需要不断打污染度抑制剂。
他比任何人都更急切需要这笔积分。
果不其然,他在举报完后就收到了黎明公会送来的一大笔丰厚的资金。
请假要扣积分,他自从去夜色上班后就再也没有请过假, 这次收到这笔解决燃眉之急的积分, 好不容易才下定决心休息一次。
闻言潇无边感叹他的运气很好。
若是今天他还去了夜色上班, 可能已经被陆沈君的人抓住了。
不过陆沈君的情报网没有公会的广阔,虽然能在短时间内推测出是夜色的员工举报,可是要查到具体是谁, 住所在哪, 还需要多花费点时间。
谁知道这句简单的感叹一下子点燃了唐奇, 他猛地站起来:“我不接受你的提议,我是绝对不会在基地大会议上为你们做证人的。”
“为什么?”潇无边有些着急,“你不相信我们……”
“你是被万人敬仰的高等级新人类!”唐奇声音大了起来, 这一次不再是色厉内荏,而是真正的坚决,“你无法理解我们这种普通人在末世为了求生能有多卑微。”
“对于你们来说是两方权利的交战,可是对于普通人来说,哪怕是一片不小心被飞溅起来的弹片都可能害死我们。”
潇无边作为最大的公会会长,基地全体雇佣兵之首,如果这次指控失败了,最多是被陆沈君反咬一口,失去一些信用力等其他东西,不会因此丧命。
可他一个普通人要作为证人站上去,等于要将自己的生命暴露在那些各怀鬼胎的高层眼中,脆弱得宛如一只蝼蚁。
如果他只是独身一人,也许他真的会为了后半辈子的衣食无忧而赌上这一回,死了也算是一种解脱,可是他身后还有三个完全无法自理的弟弟妹妹,哪怕是要一直在地狱之中淌火汤,他也不会放弃,更不会允许自己背负着这么大的责任还去冒险。
唐奇说完后有些后悔了,毕竟面对的是两个高等级的新人类,要是真的惹怒了对方,后果不堪设想。
而实际上潇无边只是陷入了一些懊恼当中,伸手揪自己的头发不知道该怎么承诺。
果然和灰唂关系这么好的人,都不会是那么坏的人。
唐奇表情缓和了一点,终于不再是强硬的故作尖锐:我并不是不相信你刚刚说的话,只是抱歉,我无法将自己的生命放到才认识第一天的人手上。”
他刚要做出送客的动作,一直在旁边默不作声的顾妄这才开口:“即便不当这个证人,陆沈君发现举报人也会派人来处理你的。”
这一屋弱小,只要一个最低等级的新人类就可以解决。
他的表情在绷带之下看不清,说出来的话显得过于没有温度。
唐奇抬头不小心和那双黑沉沉的眸子对视上了一瞬,顿时感觉寒意从脚底板窜了上来,他摸着身上竖起的寒毛:“可、可他不像是会一言不合就杀人的人,他之前可是顾首席的副官,一直以来都贯彻执行顾首席的理念。”
只要他不做证人,不去涉足任何立场,他就不会成为陆沈君的对立面,这样对方也没有理由杀死他。
潇无边咬牙:“他就是个伪君子。”
陆沈君杀人不需要理由和逻辑,有一点怀疑就可以下手,其心思阴沉和缜密程度很难想象。
他看着唐奇一脸困惑的表情,一时之间无法解释。
陆沈君对外的形象实在是树立得太好了,一直都代表着首席团的颜面,而顾妄通过自身实力堆砌起来的追随者们,在顾妄宣告死亡后,大部分都将这种认可转移到了陆沈君身上。
纵使是之前的顾妄,也没想到一直跟在身后的副官,居然给他下了这么大一盘棋。
他一直疲于和变异物做斗争,出事前还因为惊动整个基地的一战而重伤,疏忽之下没注意到真正的毒蛇已经盘踞在他身后。
正是清楚知道陆沈君有多么恶毒,他更不会去怪那些被陆沈君蒙蔽了双眼的普通人。
他们是末世之中最漂泊无依的一叶扁舟,没有上帝视角谁都无法看清真正的作恶之人。
气氛显得有些莫名沉重的时候,灰唂带着点气鼓鼓的声音突然从旁边响起:“陆沈君就是个坏人!”
唐奇怔愣地看向他。
顾妄一扭头,发现这个不省心的孩子还霸占着别人的轮椅,沉默半响后直接用异能幻化出的骨鞭环住他的腰将他揪起来。
灰唂被蹭到了腰间的痒痒肉,嘻嘻嘻像只小老鼠笑起来。
一边弯着眼睛笑一边试图让自己的语气变得和他们一样严肃:“我说……陆……沈君……是个心肝……都坏透的人……”
怕他真的笑得难受,顾妄将他拎到自己身边后就收回了骨鞭,改为了用手指轻轻揪着他的后颈。
灰唂十分生气地瞪他,不过依旧没有威慑力。
唐奇眼神变得犹豫:“真的吗?”
潇无边没想到他刚刚说了那么多,口水都快耗干了,还没有灰唂一句话管用。
不过他并不感到难受,反而是忍不住偷偷感叹灰唂身上有股让人莫名感到信任的魅力。
唐奇显然纠结了起来,他不觉得灰唂这样无立场又天真单纯的人会无缘无故攻击一个站得那么高的新人类。
更何况比起外面那些或真或假的传闻,他确实更加信任灰唂。
潇无边被顾妄看了一眼,转速很慢的脑子才反应过来要趁热打铁:“就算你现在不打算当证人也行,下一届大会议要下个星期开,在这之前让我们住在这里保证你的安全吧。”
一周时间,他不相信陆沈君能沉得住气。
唐奇看了看周围:“你们要住在这附近的话,条件很差的。”
潇无边挥挥手:“嗨,这可比荒地好一百倍,至少不会睡着睡着被冰雹酸雨砸醒,或者被怒吼的怪物追赶。”
唐奇被他大大咧咧的性格逗笑,笑过后才意识到自己刚刚狭义了。
眼前的两个人显然都不是基地里一些高高坐在安全区里的新人类,他们是雇佣兵出生,经历过比这恶劣百倍的环境绝对不止一处,刀剑舔血过的人怎么可能嫌弃平民窟。
唐奇很快收拾将弟弟妹妹的被子搬到了自己的房间里,将空出来的房间让给他们。
潇无边刚想上床,就看到灰唂蹲在床边面无表情紧紧盯着他。
只不过这张白皙的小脸,即便是不笑也让人很想揉捏一下。
潇无边嘿嘿一笑,刚伸出手就被伸过来的骨鞭拦住,他立马看向好友。
顾妄在旁边整理接下要要用到的东西,甚至没有回头。
潇无边又扭回来,骨鞭依旧虎视眈眈挡在他前面,大有直接把他的手废掉的意思。
“……”算了。
潇无边十分失望的收回手:“怎么了,你有话想跟我说吗?”
灰唂点点头:“你也要跟我们一起睡觉吗?”
虽然只是个小蘑菇,但他也是变异物,肯定有领地意识,他从未想过和除了顾妄以外的人分享自己睡觉的地方。
潇无边脱口而出:“当然不,顾妄这个人麻烦得不行,不喜欢跟其他人一起睡。”
外出的时候,如果帐篷不够给他单人的,他甚至情愿站岗一晚上不睡。
潇无边:“我就试下这个床软不软,睡觉的时候我会去客厅,你和顾妄选一个人在房间打地铺吧。”
灰唂歪歪头:“可是我们一直一起睡啊。”
他伸出手戳了下骨鞭。
没有骨气的骨鞭立马软了软,上下点了点尖端,像是在学习点头。
潇无边的眼睛一点点睁大,失声片刻后又差点喊出来:“什么!?”
那他这么多年被嫌弃算什么。
等等,难不成他们真的在一起了……
想到这种可能,潇无边的表情已经不是简单用惊悚可以形容的了,他咽了咽口水:“你们一起睡觉的时候会做什么?”
灰唂用一种看笨蛋的眼神看他:“当然是抱抱啊。”
实锤了啊。
潇无边踉跄了一下,飞速跑到顾妄面前,伸出一根手指:“你、你、你下手够快啊!”
“什么?”顾妄眼神淡淡。
潇无边极力压低嗓子:“别装傻!你到底什么时候脱单的,你怎么能背着哥们……”
虽然他早就知道顾妄对灰唂的特殊,还有眼里时不时泛起压制不住的爱意,就算是傻子都能看得出来。
可是灰唂怎么会选择这块冷冰冰的石头。
潇无边带上了损友滤镜,十分不可置信,坚持认为这是鲜花插冰山上。
灰唂幽幽从身后发问:“脱单又是什么?”
“脱、脱单就是脱单。”潇无边甩甩头,“小孩子不要问这么多!”
灰唂一脸好奇地看向顾妄,谁知道他也在打哑谜,低声对潇无边说了句还没有在一起。
潇无边一脸不信:“那为什么要睡在一起?”
他明明看到顾妄家里是有多余房间的。
顾妄一脸平静说出最让人嫉妒的话:“他太黏人了。”
潇无边平静地躺在地上,双手放在胸前交叉,头一歪给自己配音:“嘎巴。”
灰唂蓝汪汪的眼睛看着他:“你在做什么?”
潇无边一脸严肃:“死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