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不要在夜色上班了,来我们工会做吉祥物吧,我可以给你开工资。”
灰唂歪头:“吉祥物?”
一阵温柔的轻笑响起,季念文的声音从远到近:“潇爷,好久不见了。”、
他们的对话被打断。
潇无边:“……”
他忍不住握紧了拳头,想到顾妄刚刚的交代,又硬生生憋住动作,别过脸不和他交流,深怕自己一张嘴就骂人。
季念文没有发觉什么不对,他一直知道潇无边不怎么待见他,不过这也是末世前的恩怨了。
他是被林渡邱叫过来的,他跟自己说有人要拐走灰唂。
尽管觉得拐走这个词有些怪怪的,季念文还是过来了。
正好听到了潇无边刚刚的发言。
他浅笑:“这可不行啊,潇爷怎么能跟夜色抢人呢?”
潇无边有些烦躁,将自己的头发挠得乱七八糟:“关你什么事?”
两个人对峙的画面也都传导到了基地里,广场上的观众们面面相觑,他们听不到声音,却能从潇无边的表情和刚刚五个字的口型中分辨出一丝火药味。
“季念文和潇爷的关系看起来好像不太好啊?”
“潇爷一副不待见他的样子,之前传言不是说季念文的人脉很广,在很早之前和顾首席和潇爷就是朋友了吗?”
“关于季念文的传言怎么那么多,到底哪个是真的,别全是他自己编的吧。”
“这可是唯一一个S级精神系!和很多高级新人类关系好是很正常的,你们一群废物懂什么?”
“说谁是废物呢?”
广场上的火药味也蔓延开了。
另外这一边也同样带着无声的硝烟。
季念文看向灰唂,语气之中带着胸有成竹:“让他自己选,现在要跟着谁。”
灰唂看向潇无边:“你很厉害吗?”
听到灰唂连潇无边都不认识,季念文更是露出了点真实的笑意。
潇无边一点也不介意,他拍拍胸膛:“当然了,我可是这次围剿的带队人哦。”
灰唂双眼亮晶晶的:“那你是不是在车队最前面?”
如果去了前面,就又可以见到培养皿了。
潇无边被他用这种“崇拜”的眼神一看,不自觉将背又挺直了一点,故作高深地点点头。
灰唂弯了弯眼睛:“那我要跟你一起过去。”
季念文脸上的笑意消失,像是被人打了一巴掌般猛地顿住几秒,又不可置信喊:“前面是整个车队最危险的地方,会遇到很多变异物的。”
灰唂不知道什么是危险,只知道自己想找顾妄。
他捂住耳朵一副听不见的样子。
潇无边被他可爱到了,见到季念文后的郁气一扫而空,爽朗的笑了几声后:“走,放心不会让你出事的。”
季念文站在原地,就这样看着灰唂被带走,脸上表情几经变化,最后冷哼一声:“自寻死路。”
林渡邱从暗处走过来,眼神有些阴沉:“我去将他带回来。”
“别干多余的事。”季念文回头警告。
林渡邱:“……”
他低头,隐藏起阴暗的神色。
……
潇无边的心情很好,他问灰唂为什么想来车队前面。
灰唂十分诚实:“我想找顾晟。”
顾妄!?
潇无边惊诧:“你找他干嘛?”
灰唂后知后觉想起说太多好像容易暴露些什么,他顿了顿,没有立马解释。
潇无边追问:“你认识他?”
灰唂慢慢眨眼:“嗯……地下拳场见过他。”
这也不算撒谎,他确实跟着顾妄去过地下拳场。
很显然,潇无边的脑补能力也完美印证着他这个人的智商。
他脸上的表情从一开始不解,到后面的沉思,再到最后的恍然大悟,一顿变化不超过五分钟,就顺利说服了自己。
潇无边一拍大腿:“原来你是他粉丝啊!”
粉丝……是什么?听起来是好吃的。
灰唂微微走神。
潇无边在心中暗想,没想到顾妄换个身份,居然还能轻轻松松收获小迷弟。
放在别人身上他会觉得不可思议,可那个人是顾妄,好像一切就合理了起来。
这也不能怪潇无边乱想,毕竟从小到大他在顾妄身边,见证了他那上位者一般的独特魅力,再搭配上那张俊脸,从学生时期开始就经常收到情书,成为高等级新人类后,更是收获了不少臣服者。
他挠挠头:“你先上车吧,我帮你问问他想不想过来见你。”
尽管关系好,他也不敢随便带人去见顾妄。
不是怕自己挨揍,是怕灰唂被男人凶哭了。
灰唂看着他远去,可惜直到车队发车,潇无边都没有再回来。
看来顾妄不想看到他。
灰唂将防护面具重新戴好,脸上露出一点低落表情。
哼,其实他也不是很想见到顾妄吧。
要是见面了,还容易暴露自己。
不见就不见。
灰唂脸上的表情从低落转为了气鼓鼓,他扭头看向窗外的风景。
入目却看到一片片树木变成奇怪的水泥灰色,这些植物都透着一股死气,却没有枯萎而是石化了一般留在原地,而随着他们往前开,不仅仅是植物出现这种情况,沿路上还有其他变异动物的尸体,也呈现出完整的石化状态。
“这都是些什么啊!?”
有人惊恐的发出声音。
同时基地内见证了这一切的人们也泛起一身鸡皮疙瘩。
这里所有的活物都像是和美杜莎对视过一般,还保留着死前栩栩如生的状态,越是安静显得越危险。
灰唂注意到了墙上一处有些红色印记,伸出手指:“那边有东西。”
开车的人原本不想在意,可是听着他的话身体就不受控制地将车速放慢了,打了个转向灯靠过去的时候眼睛顿时睁大:“有求救信号!潇爷!有求救信号!!”
车队停了下来。
潇无边快步走过去仔细看了看:“确实是求救信号,落款还是一个星期前的。”
这附近居然有活人。
潇无边:“上面说的罗村谁认识路?”
“潇爷我之前做任务有路过这个村子,那时候这里也还没有变成这样。”
说话的人看了眼路边一颗灰色死掉的大树,轻轻咽了咽口水。
季念文通过车上传讯的声音问:“为什么不继续开?”
潇无边:“有人在求救,根据基地法例,我们这是官方的车队,有义务进行救援。”
季念文不赞同的声音传来:“这里都变成什么样的地狱了,到处都是这种诡异的尸体,我们必须马上离开这块区域……”
季念文的话还没有说完,顾妄就伸手直接把传讯器挂了。
嘟嘟嘟的声音传来,某人在车队后面气得脸都黑了。
顾妄:“一个星期前的求救信号,存活概率很高,找。”
潇无边点头,他一挥手:“上车!”
车队再次轰轰隆隆的出发,往罗村的方向越开去,路上就出现了越多求救信号。
用着鲜艳的红色墨水写着求救信息。
【SOS,围困15个人,速来罗村—2032.4.10】
简短的求救信号,每个笔画都带着仓促,却能从数量上看出求救人的无助。
这些红字写得不太好看,笔触甚至算得上是稚嫩,而且高度都很低。
潇无边心沉了沉:“写求救信号的,好像是个孩子。”
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才会让一个孩子出来写求救信号。
而路上彻底消失的变异物也让所有人跟着感到一丝焦虑。
比起时不时有变异物过来攻击车队,这样的寂静更让人感到不安和恐惧。
好似有什么潜伏在看似平静的水面。
没有了阻碍,他们很快就到了罗村,一眼就看到了外面这高起的围墙,全是用坚硬的石头做的,将整个村子围得没有一丝缝隙。
可以看得出来这是某个异能跟石有关的新人类建造起来的围墙,大概是末世初期就建立的,目的是为了保护这个村。
上面还有不少曾经被变异物攻击留下的痕迹,可是却没有攻破的迹象。
灰唂跟着其他人下车,突发状况的出现让所有人都忙碌紧张了起来,也就没有人注意到吉祥物也偷溜着来了。
他站在围墙旁边,好奇地伸出手摸了摸。
车队里只有一部分人选择掺和这件事,大部分散户和其他势力的人都待在车上不愿意下来帮忙,只有潇无边和他带来的公会成员在找入口。
潇无边也不强求他们,毕竟这不属于这次任务的范畴,道不相同不相为谋。
他们围着围墙绕了一圈,除了一个被凿开的狗洞外没有看到任何可以进入的地方。
潇无边身上泛出雷光:“不管了,救人要紧,直接破!”
轰的一声,S级的雷系异能直接将这个围墙硬生生破坏了。
在绝对实力面前,这特意用异能加固过的石墙都像纸糊的。
灰唂顺着声音看去,刚好看到了顾妄的背影。
灰唂:ovo!
是培养皿诶。
蘑菇一下子忘了自己刚刚在生的小闷气,他高兴地跟了进去,结果不小心防护服就被一根铁丝钩住了。
灰唂往前走了两步,发现自己动弹不了。
灰唂:???
“哪里有人快搜。”潇无边下令。
顾妄走过来:“一开始是谁最先看到那个求救信号的?”
这个人的心思大概很细腻,刚刚所有人注意力都被那些诡异的尸体吸引,这个人居然能在这种环境下注意到这一信息。
能够在压力下将周围环境观察如此入微,是个可用的人才。
潇无边看向自己的一个成员,那个人立马摇头:“不是我,是他。”
顾妄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一个看起来白白软软的“馒头”正被铁丝“攻击”,挂在上面无助的挣扎着。
呆得有些眼熟。
顾妄:……?
第36章
发现顾妄盯着一个方向不动了, 潇无边也跟着看过去,一眼就注意到了灰唂被挂在那边,随风慢慢摇摆。
感觉到了视线, 白馒头看向这边, 然后突然高兴地挥了挥手。
潇无边心里紧了一下。
他还记得自己刚刚和顾妄开玩笑说他有个小迷弟,追他从地下拳场追到这里的时候,他的表情已经隐隐有几分不悦。
有了季念文这个先兆,顾妄大概是变得更加不喜这种行为。
可吉祥物和那个人肯定是不同的。
尽管接触的时间很短, 可潇无边已经快忘了有多久没有看到这么澄澈干净的人, 他对灰唂的好感很高。
潇无边挡住顾妄的视线:“哈哈……”
然后被一只手无情的拨开, 他还想再往前的时候, 一柄小巧精致的黑色反手刀挡在了他面前, 威胁般晃了晃, 上面还泛着寒光。
潇无边:……异能和主人一样讨人厌。
灰唂看着一步步往自己这边走来的高大男人,一瞬间心跳有些失序,可是很快他又反应过来,自己现在带着防护面罩, 对方根本看不见他的样子, 也无法知晓他的表情。
就算是摘下面罩, 自己对于他来说也只是个陌生人,更别提现在隔着一层东西,他不可能认出来。
顾妄好似没有在意他抬头直勾勾看着自己的视线, 伸出手帮忙将被勾住的地方取下, 重新帮这白馒头获得了自由。
灰唂拍拍身上的灰, 语气轻快:“谢谢你。”
顾妄猜出了他就是潇无边口中的吉祥物,稍稍皱眉:“你不应该下车。”
他看向灰唂胸前挂着的摄像头,眉心变得更紧了些, 薄唇微抿浑身上下散发出冷气。
基地内正在观看直播的人都下意识回避了下视线。
尤其是新人类们,他们被本能驱使着想低下头,好在透过屏幕这层压迫感没有那么真实,才克制住了本能。
“这是谁啊?”
“不知道,脸上被绷带挡住了这么多,怎么还是能感觉到表情很凌厉。”
“等级很高的新人吗?”
广场上的人窃窃私语。
灰唂有些愣愣的看着他,他没有注意到顾妄的视线是看着摄像头的,只知道对方对他说完这句话后,表情变得更冷了几分。
蘑菇什么时候受过这种气。
面罩之下,灰唂的脸颊气得有几分微鼓:“你不想看到我吗?”
怎么突然生气了。
顾妄有瞬间失神。
这种莫名其妙发纳米小脾气的样子,居然也那么眼熟。
和小家伙完美对上。
顾妄揉了下眉心,心中感觉有无数道杂乱的线在到处乱窜,又像是原本平静的湖面突然被搅乱,只是这次不是巨石掉落,而是一只欢腾的绒毛小鸭闯入,涟漪并不会随着巨石缓入水中就消失,而是被咕咕嘎嘎叫着的毛团逐渐扩散。
他无法控制自己的将二者联系起来,理智却强迫着他必须清醒。
顾妄语气严肃:“回去车上,那里……”安全。
最后两个字没有说出来,灰唂就偷偷在面罩后朝他做了个鬼脸:“不要。”
然后蹦蹦跳跳的跑远了。
跑到了一处干柴堆后面躲着,又自以为神不知鬼不觉地探出头偷看他。
顾妄沉默半响后将余光的注意力收回,下定决心不再管他。
灰唂看着顾妄和其他人一样开始调查村子里发生了什么,他刚想撇嘴,脚边突然传来一点奇怪的动静。
灰唂疑惑地低头,发现是一只和小型吉娃娃差不多大的蝌蚪。
受到变异的影响,它进化出了在陆地上活动的能力,此时抬起头用占据了一半身体的湿漉漉大眼盯着他,张嘴发出叫声。
灰唂听懂了。
妈妈。
它在叫妈妈。
灰唂有些不高兴:“谁是你妈妈?”
得到回应的蝌蚪更激动了,高兴地过来蹭蹭他的鞋子,急切地跳来跳去,身后黑不溜揪的尾巴像小狗一样甩来甩去。
妈妈!抱抱!
变异小蝌蚪并没有多长出什么奇怪的东西,外表看起来十分光滑,张嘴的时候偶尔有猩红的舌头一闪而过,也没有让人感到恶心的尖牙。
它努力制造着动静想让灰唂注意到自己。
灰唂才不会惯着它,一脚就将他踹开。
小蝌蚪在地上滚了几圈,又立马屁颠颠地跟了过来。
妈妈!抱!
它再次朝灰唂发出声音。
灰唂又踹,它又乐此不疲地赶回来。
被吵得烦了,灰唂将它从地上抓着尾巴拎起来,然后用力晃了晃:“安静!”
被倒挂着的小蝌蚪也不难受,发出嘻嘻哈哈的声音,显得十分高兴。
“在做什么?”
一道略显低沉磁性的男声响起。
小蝌蚪吓得一抖,立马闭上眼装死。
十分钟前刚决定不再管闲事的顾妄又再次出现。
他看向小蝌蚪的目光十分暗沉,凝视着灰唂抓着他的那只手:“别乱碰,万一有毒呢?”
灰唂耸肩,抓着小蝌蚪的尾巴到他面前晃了晃:“我有手套隔着呢。”
顾妄确定那手套上没有任何被腐蚀的痕迹,才不动声色将视线转移到他的面罩上:“把它给我。”
“哦。”灰唂毫无不在意地将小蝌蚪递给他。
没想到刚刚在他手上还十分乖巧的蝌蚪,一被男人碰到就发出了惊天动地的哭叫。
那哭声竟犹如婴孩啼哭,又如夜猫的嚎叫。
“哇!哇哇哇呜呜呜呜!”
灰唂捂住耳朵,有些无奈开口,随口胡诌:“别哭了,这是你爸爸。”
这句话一出来,它哭得更大声了,听起来十分绝望,好像有人虐待小孩了。
顾妄手微微用力,感受到了死亡的威胁,小蝌蚪终于安静了下来,又继续装死。
“为什么这么说?”男人黑沉沉的眸子看着他。
灰唂:“……因为它刚刚好像把我当妈妈了。”
他只是想这玩意闭嘴。
顾妄单挑起一边的眉看着他:“它是想吃了你。”
不知道为何,在面对这个白馒头的时候,他的话总是变得格外的多,无奈的次数也变多了。
灰唂不想多言这个:“哦,你要怎么处置它?”
顾妄低头,也没有再继续刚刚的话题:“这附近的变异物都已经被做成活雕像,很可能跟它有关。”
奇怪的是他并没有在这只年幼的变异物身上感受到关于那些活雕像的气息,不过依旧十分可疑。
顾妄掀起眼皮,语气淡淡的:“跟着我,别乱跑。”
他转身带着小蝌蚪去找其他人,打算商讨一番。
灰唂在后面跟着,不情不愿嘟囔:“不是不想看到我吗。”
一颗石头被他往前踢,滚到了顾妄脚后跟被撞停。
顾妄没有回头:“我听得见。”
他没有替刚刚的自己解释,只是将原本过快的步伐放慢了几步,好让某只穿得鼓鼓的小企鹅跟得更不费劲。
灰唂不说话了,偷偷在面罩后面冲他皱鼻头吐舌头:略。
他们刚走出那个角落不久,潇无边就注意到了,他有些惊讶地看着顾妄手上的东西:“嚯,这是哪找到的?”
他又看向顾妄身后,这次的语气更加惊诧了,好似看见了什么了不起的东西:“你们怎么走到一起了?”
灰唂眼睛咕噜噜一转,就是一个小坏心眼,他嘿嘿一笑:“它会叫妈妈哦。”
“会叫妈妈?”潇无边立马感兴趣,他凑过来和灰唂站在一起看,“有的变异物确实会鹦鹉学舌,它叫顾、顾晟为妈妈了?”
“嗯。”灰唂点头,“但是他把它欺负哭了,哭得可惨了。”
“啧啧啧,这个人就是铁石心肠。”
两个人靠得很近,嘀嘀咕咕地指着顾妄小声说话。
有一种同龄人对上脑电波的感觉,两个人心理年龄加起来可能还不够成年。
顾妄不语,只是将手一松,任由这只小蝌蚪挣扎下来。
而它一下来,第一件事就是忘本,直接朝潇无边扑过去,张大嘴就要咬下去。
只是它才刚靠近,就被一阵电光噼里啪啦给电焦了一半。
蝌蚪发出痛苦的啼哭,不敢再靠近了,意识到潇无边也不是好惹的,这下终于彻底老实。
顾妄:“看到了吗,它刚刚靠近你,只是想吃人。”
灰唂突然被点,有些懵的看着他。
哪怕看不到脸,还是能感觉到对方由内到外散发出的一股天真气息。
这样的人,最不适合在末世之中独自生存,更别提是在荒地。
应该是被人坑骗过来的。
想到这里,顾妄莫名有几分不虞,他的眼神变得幽深:“不要对所有变异物抱有幻想和轻视,哪怕是非攻击型的变异物也都有嗜血本能,它们是不会有情感的。”
灰唂一顿,像是一根小刺从心脏里冒出,不疼但也不舒服。
他缓缓停下所有动作,就只是静静看着顾妄,半响后,才轻轻开口:“你认为,所有变异物都没有感情吗?”
这下沉默的人变成了顾妄,他的思绪在这一瞬间飘向了远方,许多纷杂的想法一一出现,某个小家伙的身影几乎是立马就浮在了他的脑海之中,让他下意识想反驳这句话。
可是张嘴话到了嘴边,又被冰冷的理智和现实打回咽下。
他没有办法和其他人解释小灰菇的存在,也不希望其他人知道。
之所以这么说,只是希望这个少年可以重视自己的安全问题,能够清楚反省刚刚发现变异物没有第一时间呼救的行为,十分危险。
于是在灰唂目不转睛的注视下,顾妄选择了默认。
第37章
看着灰唂突然气鼓鼓离开的背影, 潇无边将自己头顶上的红毛搓乱,一脸疑惑:“他怎么突然生气了?”
顾妄瞥了他一眼,天生泛寒的眸子之中透露出难得的三个字:不知道。
他蹙眉, 手指无意识曲了曲, 想敲击点什么:“哪里学来的坏习惯。”
一生气就跑。
离群在荒地之中可是大忌,很容易出事。
潇无边想也不想:“肯定是之前保护他的人宠出来的。”
在看到灰唂的那一刻,他就透过那双干净到不染半点世俗的瞳孔中分辨出了,他一定是被保护得很好。
像是放在糖果罐里最甜的那一刻透亮糖果, 漂亮得像是一场幻梦, 又透露出一股无法忽略的香甜。
他这么说并非带着恶意, 而是一种陈述。
别说是别人了, 就算是他都对灰唂产生了保护欲。
之前保护他的人有可能是他的亲人, 父母或哥姐甚至是亲戚, 可能是朋友,还可能是他的对象。
后者的概率更大,毕竟他这幅天真无虑的样子,一看就是被人特意娇惯过的。
顾妄垂眸遮住眸子中的神色, 表情晦暗不清:“那那个人真是没用。”
潇无边愣了一下, 没有反应过来就问了句“什么?”
顾妄语气淡淡, 好似没有掺杂任何个人情绪:“他没有将他保护好,任由他被人哄骗到荒地。”
那个人大概是已经在荒地出事了,那层本就不牢固的玻璃还是破碎了, 露出里面鲜艳漂亮的玫瑰, 引来了大量的觊觎。
若是那个人有为他考虑过, 至少不会出现这种情况。
“不负责任的行为。”
听完了这句话,潇无边有些过载的大脑终于重新开始转动,一脸见了鬼般的诧异看向顾妄:“你被夺舍了?”
这个人之前可从来不会考虑这些, 更不可能有这么细腻的心思为一个人感到……怜惜?不对,心疼?也不太对。
这些词放在他身上都有一种十分诡异的违和,而且本人的表情和说出来的话有极大的分割感。
潇无边说不清,他只觉得顾妄现在似乎十分矛盾,真实的情绪变成复杂的一团。
只是能确定的是,他一直在看着灰唂走远的方向,确定对方还在他的感知范围内。
……
灰唂忽略了S级新人类的五感都达到了新顶峰,他以为自己走得够远了。
生气鼓起的包子脸消下,尖尖的小虎牙还是忍不住磨了磨。
哼,他回去以后要一整天不理培养皿。
一天好像有点久了,半天吧。
灰唂纠结了一下,不高兴地又开始踢路边的小石头。
胸前的镜头随着一阵摇晃,顺着石头的视角往前,最后落入了一个黑漆漆的窖口里,原本掩盖窖口的遮挡物被打开,石头落入其中却没有发出声音。
反而像是掉在了什么柔软的东西之上。
镜头之后,广场上的人都注意到了,同时也发现了灰唂因为好奇,正在往那个方向走去,镜头随着他往下看的动作,也开始往下。
他们的心都跟着提起来了。
“别过去啊!会有危险的!”
“谁来阻止他!潇会长呢!?还有季念文为什么不出现,他不是一起的吗?”
“季念文也不想救这些村民吗?”
“他不是向来标榜自己最善良,和其他嗜血的新人类不一样吗?”
“善良又不代表圣父,为什么非要救跟基地不相干的人,跟我们有什么关系?”
“真是站着说话不腰疼,自己在基地里享受了庇护,就急着和流落在外受苦受难的幸存者割席了?”
“以种族延续的视角,人类数量已经锐减到成为一种危险的信号了。”
“理性一些吧,救了他们有什么用?”
“你和外面那些变异物有什么区别?”
“别吵了,基地守则说了,在官方出荒地的任务中遇到同胞,在保证自己安全的情况下要尽量施以援手。”
广场之上有小部分人莫名因为季念文吵了起来,更多的人则都是替灰唂捏了把汗,深怕从那黑漆漆的地窖之中伸出什么东西将他拖入。
“那是什么东西!?”
突然一句惊呼,打断了所有争吵,他们的注意力全都吸附了上去,紧张得连空气都在此刻变得稀薄一般。
随着蹲下来的动作,灰唂也看见了里面在发生扭曲,好像整个地窖里都在动。
不、不对,并不是地窖的底部在动,而是有某种密密麻麻的东西铺满了本该存放一些红薯的地窖,现在正在恶心黏腻地蠕动着!
灰唂瞪圆了几分猫眼,又往下探了探。
太黑了,他还没有看清就突然被拎着后领起来了。
叽!
猝不及防的吓了一跳,他差点发出蘑菇的声音,好在捂住了嘴。
顾妄拎着他离得那处危险远了一点:“到我后面,跟紧了。”
他的眼眸之中翻出几分冷意,只不过是对着地窖里的东西。
刚刚去搜寻的人过来报,把这些村民家里都简易的搜了一下,都是些普通的农家房子,没有什么可以藏人的地方,却一个人都没看见。
可是这种荒郊野岭,怎么可能有人会冒着生命风险恶作剧。
余光看清灰唂动作的那一刻,顾妄觉得自己的神经似乎在瞬间被紧绷着弹了一下,他想也不想地迈步过来。
在看到少年完好无损的时候,他才觉得神经缓了缓。
他朝潇无边的方向提高了音量:“地窖里有东西。”
一根由他异能所制的通体纯黑骨鞭慢慢缠绕上灰唂的腰部,像是忍无可忍后,决定将他捆在自己身边保证安全。
偏偏这骨鞭又不完全听话,在缠上灰唂腰间后,轻轻圈着的时候忍不住多绕了两圈,然后有些像蛇尾的末端,在没有主人有意识的操控下,轻轻摩挲了几下细腰。
顾妄没有注意到这一点,他本人还挡在灰唂面前,一脸肃然地查看地窖。
潇无边立马过来了,他顺便在指尖燃起一撮电光球当做手电筒往里探。
在看清里面东西的那一刻,他顿时感觉头皮发麻,密集恐惧症都要被逼出来了,忍不住爆了一句粗口:“我靠!全是卵啊!”
顾妄仿佛没有情绪般盯着那些东西看了一会:“这是青蛙卵,和刚刚那只蝌蚪是同源的。”
原来是刚出生的变异物,难怪攻击力度那么小。
“好恶心啊!一把火下去烧了吧!”
潇无边搓着自己手臂上的鸡皮疙瘩跳着说。
他的下属十分贴心地送来一个打火机和一小瓶酒精。
潇无边将酒精丢下去,正要扬起手将打火机也丢下去的时候,一阵怒吼传来,他们顺着声音的地方看去,一只至少有一辆装甲车那么大的□□冲了过来。
□□的外表没有发生太多变异,可是原本坑坑洼洼的皮肤表面随着变大就已经足够让人感到san值狂掉,还是让人感到倒胃口的屎黄色。
顾妄眼皮掀起,唇畔扬起一抹没有情感的弧度:“勾出来了。”
这周围变成这样,指定是因为这块地方被某只还没有被基地收录的高级变异物圈为了领地。
在看到这一大堆卵的时候,他就知道这会成为一个绝佳的鱼饵。
潇无边也是一个经常在荒地出任务的人,尽管情商不高,可是摸爬打滚中学会的专业知识绝不浅薄。
他刚刚只是一个眼神就明白了顾妄所想,这才要的打火机,并不是被恶心到后做出的无脑行为。
有敏锐的人大喊:“S级变异物!”
“怎么又出现了一只S级!”
“咱们现在人数不够啊……其他人还在村子外呢。”
谁都没想到在去围剿一只S级的路上还会再遇到一只S级。
尽管看起来是刚成为S级不久的变异物,其威慑力也足够让人感到恐惧,尤其是一些等级不到A的新人类,本能就会让他们想要退缩。
而两个战斗力担当都有了提前的心理准备,看到□□出现的时候一前一后站在了所有人面前,像是坚定的磐石。
原本还有些紧张的众人看到他们这幅可靠的样子,顿时受到了某种感召力,也跟着放出自己的异能备战,新人类强烈的狼群效应总是在这种时候发挥着正向作用。
他们信任的领头人只站在那里,就能带来源源不断的肾上激素,心里的战意愈发强烈。
顾妄瞥了眼潇无边,示意他来指挥。
尽管他才是曾经被誉为人类顶峰指挥官的那个人,在此刻也得将光辉往深处藏。
潇无边微不可察地点头,高喊一句:“防御组!挡住它吐出来的硫酸!千万别让同伴被喷到了!”
被喷到的活物下场会如何,刚刚一路上的水泥灰色尸体全是活生生血淋淋的例子。
“是!”
被点到的人立马运转起自己的异能,防御系的异能五花八门,有的是土系,直接在青蛙脓液喷过来的瞬间将一大块地掀起,那些水泥灰色脓液喷到上面毫无反应。
有的更是西幻,直接随着不断变化的手势出现一个又一个魔法阵般的光圈,死死挡在每个人面前。
青蛙见自己的引以为傲的杀手锏没了作用,更加暴躁地伸出了舌头,那根猩红的舌头直接前端分裂出了叉,上面又布满了牙齿,一击往着距离他最近的人攻去。
顾妄完全不闪躲,他不能后退只能迎战,因为他身后站着灰唂。
一阵冷兵器相接的声音峥的一声响起,电火花在顾妄操控的武器和那条看似软体实则比钢板坚硬的舌头上擦出。
顾妄的手上出现一把反手刀,他看了眼潇无边,对方立马收到暗示,一阵电光出现在他手上的刀柄之中,围绕成为更强力的附魔。
顾妄的真实异能并不是简单以冷兵器形态出现,不过他之前伪装成了金属系异能者,现在干脆不再动用其他能力。
这些武器都是他从未在人前使用过的,标志性的银光也都被他藏起来,那是他往里面催生更多力量的象征。
见过他异能的人是少数,但依旧要谨慎小心。
灰唂没有注意到自己胸前摄像头在顾妄异能展开的那一刻就被腰部的骨鞭遮住了,基地里的大屏现在正一片漆黑。
他一直被顾妄挡得严严实实,别人也看不到他身上的变化。
他完全信任顾妄能够打得过这只丑□□,也就没有注意焦灼起来的战况,反而是被身上这个用来保护他的骨鞭吸引了注意力。
被摸了痒痒肉,他弯眼笑了笑,伸出手摸着骨鞭的尖端:“你好啊。”
骨鞭一顿,圈住腰的力度不由得加大了一点,又多绕了一圈。
而另一边,借助一个风系异能扶摇上半空的顾妄也随着他轻抚的动作在空中猛地一顿,这给了□□一瞬间的喘息空间,到底也是S级的变异物,一旦抓到这呼吸间的空隙,就猛烈翻转过来进行反击。
恶心的舌头灵活一转,原本帮忙压制的人没有控制住,眼睁睁看着它朝顾妄脚踝立马卷去。
“小心!”
听到这声喊叫,灰唂抬眼往上看,正好看到顾妄凌厉的一个反侧转身,反曲刀正好随着利落的手部动作割断那截舌头。
在空中做了一个自由落体动作,男人单膝踩在□□头顶上,风吹过衣角,将黑色的作战风衣吹得滋滋响,手臂肌肉绷紧出赏心悦目的线条,手上的反曲刀切割拉长变成一柄伸缩直刀,就这样硬生生直接插入了□□的眼球当中。
在灰唂看过来的瞬间,他也朝这个方向测过头,两个人的视线在空中交汇,好似有一阵别人看不见的火花接触一瞬,炸开变成一团团小烟花。
灰唂忍不住揪了一下骨鞭,他不是第一次看到顾妄战斗的样子,这次却有种不一样的感觉,好像心脏刚刚奇怪的加快了一拍。
他低头摸了摸心脏,也顺便摸了摸藏在衣服里的血玉,它正在一点点发热,仿佛感受到了主人力量的召唤。
灰唂放下手,缓缓眨了眨眼。
唔,好奇怪,心脏坏掉了吗?
第38章
在他努力想感知刚刚那一晃而过的复杂情绪是什么时, 前面传来了一阵阵惊呼。
那□□眼看自己要被人类彻底占据上风,又是一阵怒吼后,居然带着顾妄不管不顾朝着地窖跑去。
“它想要干什么!?”
人群的惊呼和怪物的怒吼交织在一起, 形成带着荒诞与危险编制的进攻号角。
潇无边眼神一凌:“别让它过去!”
其他人大脑还没有转过来, 但身体已经本能听从指挥攻了上去,数不清有多少种颜色的异能往□□身上招呼去,鸦青黛绿宛如一场绚丽到极致的烟花大会。
□□痛苦的哀嚎一声,它硬生生接下了这么多异能者的攻击, 其中伤它最深的两道, 一道是来自顾妄, 另外一道来自潇无边。
银蛇一般的电光带着要将天地都撕裂的气势从天而降, 仿佛连时空都在这道电光附近发生了扭曲, 有种致命的压迫感落下, 但凡是站着的人都能感到一股从脚底板窜起的寒意,并不是害怕潇无边本人,而是一种和死神擦肩而过的感觉,让人的肾上激素都跟着翻涌。
通过灰唂看直播的人们也全都被这道极其恐怖威慑又具有攻击性的闪电吸引到了全部目光。
“真不愧是第一公会的会长……这战斗力除了顾首席谁能抵得上?”
不知道是谁无心之失的一句感叹响起, 提到了后者, 周围的人表情都变了变。
这个名字在基地烙印得实在是太深刻了, 以至于很多人到现在还无法接受顾首席确定死亡的消息。
可是前段时间的基地高层例行大会后,顾首席的副官就已经出来宣布了将基地曾经的人类英雄,无数人的信仰列入死亡名单。
有人悲痛到不管基地法规, 自行举办了游街哀悼, 也有人欣喜若狂, 认为一位暴君陨落,基地将迎来新生。
高层也亦是如此,有人担忧基地损失了最大的保护符, 有人认为自己的时代该来了。
顾妄站得实在是太高了,欲戴王冠必承其重,在这种人心扭曲,善人难存的特殊时期,他的位置和出众的能力带来了许多追随者,自然也会引来正常人想象不到的诋毁和恶意,像是狮王身后总是跟着一群伺机而动的鬣犬。
广场上犹如被泼了冷水一般的氛围无法干扰到前线战场。
这道雷霆万钧气势的闪电彻底点燃了其他人的战意,有人怒吼一声拼了,越来越多绚丽色彩,靛蓝、鹅黄、亚麻灰……眼花缭乱的技能颜色加入。
换做是其他人变异物早就在这样猛烈的攻击下被轰成灰了,□□重重摔落在地上后,居然还能用重新长出来的舌头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探入了地窖之中。
“这就是S级变异物吗……”有人咽下了牙关里咬紧浸出的血沫。
一只S级变异物的实力其实比S级新人类要更加强悍,因为变异物受到的污染和进化程度是直接让它们抛弃了原生物种,而人类在面对这种“进化天梯”的时候,有他们难以割舍掉的东西。
在闪电落下打响进攻帷幕的那一刻,顾妄就已经拔出反手刀,从□□的背后一跃而下,避免了被误伤。
他依旧是站得离□□最近的人,也就更加清晰看到了那黏腻带着尖牙分裂的舌头是如何将那些卵黏起,飞快一个收回又塞到嘴里,爆浆的汁液甚至从密密麻麻凸起的唇边流出一部分。
有些卵也许是感知到了危险,提前有蝌蚪从里面破出,可是对于大□□来说,也不过是另一种形式的营养,它飞速进食。
甚至有的蝌蚪在逃跑过程中被舌头一个抵住,直接在地上爆出颜色恶心又恶臭的一团血浆,尸体依旧被吃掉。
实力低些的,甚至无法用肉眼捕捉到那条舌头的动向,只能勉强看见一点猩红闪来闪去。
灰唂站在这里,都能听到有人忍不住的干呕。
“我靠太恶心了!它在吃自己的孩子。”
“靠的,还以为它一开始这么着急冲过来是为了保护子嗣呢,原来是觉得我们动了它的食物。”
这里都是潇无边公会的人,作为第一大公会的雇佣兵,他们训练有素也在荒地里见多了恶心的画面,可这一幕食子带给他们的冲击力却还是不减分毫。
而这些卵无疑也确实给它带来了更多力量,它身上的伤口在快速愈合,身体又比之前膨胀了一些。
“阻止它!”
潇无边朝旁边的人一声喊,那人的掌心里立马窜出几米高的焰火,朝着地窖的方向快速燃去。
异能的火焰无需用酒精汽油点燃,效果就非同凡响,热度也高于普通火焰,呈现出更加幽暗的内焰。
地窖发出噼里啪啦燃烧的声音,混杂着一股难以言喻的恶心臭味扑鼻而来。
那癞□□长啸一声,突然口中开始大量喷洒诡异的液体,而这些液体也如下雨一般开始入侵这一块区域。
负责防御的人早有防备,立马又运起自己的异能抵抗。
可这次的攻击来得更加迅猛,癞□□大概是知道自己死期将至,没有留下任何余力打算殊死一搏。
“啊啊啊!我的手臂怎么了!?”有人只是不小心被溅到了一点,疼痛感没有传来,整个手臂却直接变成了水泥灰色,动弹不得肌肉直接坏死,和前面遇到的尸体诡异的死状一模一样。
潇无边眼神一扫之前的清澈,变得十分严肃,他看着其他人开始动摇的战斗意志和因为要躲避大范围攻击而消减下来的攻击力度,深深吐出一口气。
消耗战对于他们来说是最好的,他们拥有人数优势,可现在的形式在逼迫他必须速战速决,避免在还没有开始任务之前就因为这个意外出现人员伤亡。
他缓缓闭上眼,开始运转体内的能量。
天空之上聚集起厚重的云层。
灰唂抬起头往上看,这些云是真正意义上的墨云,黑得看不见一丝杂质,原本还是白天明亮的的空间,瞬间因为这些墨云变得漆黑一片,伸手不见五指。
他腰间的骨鞭依旧在这种时候微微发着光,足够照亮一点点脚下的路,骨鞭尾端又轻轻拍了拍,仿佛在邀功,又像是在安抚着不让他因为眼前的黑暗而不安。
灰唂弯了弯眼睛,再次伸手摸了摸骨鞭的尖尖:“谢谢你。”
黑暗之中,有人呼吸沉重了一瞬。
云层聚集得够厚了,上百道比腰粗的雷光打下,强劲有力的银光直接撕裂墨云,从云层之中落下,又有光亮因为云的碎裂而一点点出现,像是天光乍晓,又或者是世界终于被撕开一道窥破天机的漏洞,每道闪电都伴随着震耳欲聋的雷声,被中心围绕着攻击的变异物发出凄厉痛苦的惨叫。
随着越来越多道雷的落下,惨叫在达到一个顶峰后彻底消失了。
最后一道最粗的雷落下,打在□□已经彻底烧焦的尸体上,画上了这场战斗的句号。
天,又亮了。
潇无边这一击几乎用光了他大部分体力,他不顾地上有脏污,疲惫地直接盘腿坐下后仰躺下,摊开手有气无力的问:“接下来怎么办?”
旁边的人以为他是在自言自语,只有顾妄知道他是在寻求自己的帮助。
S级新人类的身体也是肉做的,更别说还要时时刻刻压制着自己的污染度,短时间内潇无边无法再使出这么多的异能了。
他们接下来要面临的,是比这只□□还要具有不确定性的变异性植物霸王花。
顾妄走到他身边,压低自己的声音:“先救人要紧。”
有了这个地窖作为牵引,刚刚负责搜查的人立马又组织了新的一轮排查,不过这次的重点在于那些原本是存放粮食用的暗窖。
再又一次饱含希望地打开地窖口的那一瞬,突然有人失了声。
他旁边的人感到疑惑:“咋了?是看到啥了这幅表情。”
他跟着凑到那边看去,瞳孔缩了缩,也哑了声,张口几次发不出声音,最后还是一开始发现的人拍了拍他肩膀:“去告诉潇爷吧,人找到了。”
很快就连灰唂也过来了,他们都围在这里,面色露出几分不忍。
灰唂挤过人群,刚往下看了一眼,就被不知道从那里出现的顾妄伸手罩住了眼睛。
虽然透着面罩,但是这个举动还是显得有种莫名的亲近感,顾妄表情不变:“别看。”
周围这么多人,为什么就不让自己看。
灰唂小小地流露出一丝不满,可是他的力气没有顾妄大,胳膊拧不过大腿地被拎到了后面。
即便是这样,他还是看到了一点里面的真实情况。
大约十几个人,有男有女,可惜他们还是来晚了一点,已经全都跟外面那些变异物一样,变成一具具活雕像。
生前对死亡的恐惧分毫不差的保留在脸上,栩栩如生的样子更加让人直观得感觉到其中的绝望。
其中有个最小的孩子,大概不到十岁,大小正好能够钻出狗洞,也正好和来时路上的求救信号高度对应上了。
很显然他们已经被逼至穷途末路,只能将希望寄于其他幸存者。
如果不是这次任务刚好要路过这里,也许需要过很久很久才会有人发现,甚至直到彻底消亡都不会有见天日的那一天。
灰唂在走神的同时,顾妄也难得地扩散了一些思维。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下意识这样做,这里有这么多人,可他偏偏只对灰唂做出了这种特殊举动。
也许是因为他是普通人,又是第一次进入荒地,到时候应激了,会给团队带来更多的麻烦。
顾妄很快说服了自己,这才缓缓松开手,显得有几分不情不愿的骨鞭也被他收起来。
他走到一旁站着,又恢复了那副天煞孤星的样子,不和任何人接触,也不再注意灰唂。
检查尸体的人起身:“死了两天。”
如果再早两天,也许他们就能救下这十五条本该鲜活的生命,在末世之中就凭借这小小的一个村子努力存活到了现在,谁也不知道他们经历过什么。
惋惜的情绪在人群之中蔓延,可这也只是淡淡的。
毕竟对于一个难以抵御天灾的种族来说,这样的事情每天都在发生。
他们只能习惯,然后继续带着强大的意志,往前走。
潇无边:“帮他们把尸体烧了吧。”
放在这里,指不定什么时候就被新来的变异物吃掉了。
不如化作灰,洒在这片他们从出生到死亡都凝视过的土地。
经过一场恶战,受伤的人不多,可是天也快黑了。
他们只能选择在村子里休息,确定了安全后,季念文等一行人也过来了。
全都默契地没有询问刚刚发生了什么,即便他们都看到了那阵仙人渡劫般的雷阵。
潇无边也不在意他们的冷漠,坐在篝火旁边伸出手烤火,扭头问灰唂:“想吃烤肉吗?”
刚刚死掉的怪物肉确定了有毒吃不了,但他们自己车队里带了肉,是比后端车队伙食更高级的肉,此时正在火上油滋滋烤着。
灰唂乖巧点点头:“想。”
他摘下了面罩,突然想起什么似的偷偷瞥了眼顾妄的方向。
男人从刚刚那会后故意躲着他一般,这会也没有看向这边,完全不在意般静静看着远方的黑暗。
灰唂拿起一块肉塞到嘴里,两边脸颊顿时变得鼓鼓囊囊的:“谢谢你哦。”
声音也变得模糊不清。
潇无边笑了笑,正想说些什么的时候,脸色突然一变。
而比他反应更快的是顾妄,他已经站了起来,手上握着骨鞭朝前右侧方地面重重一抽。
一阵天旋地转,大地开始震晃。
灰唂差点以为是顾妄制造出来的动静,下一秒他就闻到了一股熟悉的味道,是有些清晰的草木香,还带有一点苦艾。
他错愕地低头,用只有自己才能听到的声音呢喃:“霸王花?”
很显然他低估了霸王花对自己的追踪能力,它感知到灰唂在附近后,就以更快的速度朝这边过来。
而人类这边一直以之前的速度判断它的前进路线,按照原计划双方都在朝着彼此前进,他们应该在两天后才会正式碰面。
现在突如其来的提前会面,对于他们来说简直是一种灾难。
顾妄这一鞭下去,成功将霸王花埋在地里的根部抽打出了一部分裸露在外,霸王花本体出现,张开色彩鲜艳的花苞朝天空之上舞动。
灰唂清楚知道,这是它在表示愤怒。
变异植物的情感比起其他变异物要内敛许多,也不会总发出吵闹的声音。
即便是变成了人形,灰唂独特的信息素在霸王花眼中依旧十分耀眼夺目,它立马在人群之中注意到了他,顿时一阵欣喜若狂。
直接一根粗壮的枝丫伸了过来,朝着他们的方向狂奔而来。
潇无边即便是没什么力气了,还是第一时间在掌心里出现一个电球。
他以为这变异植物是感知到他现在的虚弱期,准备先解决掉一个心头大患。
下属也立马朝他这边奔来,展开自己的异能。
可是众人怎么也没想到,这根枝丫直接绕过了他,一把将还在懵逼状态的灰唂卷起。
花苞外面的绿叶快速展开,隔绝了攻击直接将灰唂塞到了自己的花苞里,随后花瓣缓缓合上。
潇无边急了:“吉祥物!!”
下一秒更让他震惊的事情发生了,一道黑影已经掠过所有还没有反应过来的人跟了上去,凭借着良好的动态视力,让他看清了那个人就是表情冷峻到极点的顾妄。
花苞彻底合上了,只露出一颗圆滚滚的莹黄色果子在外面,霸王花朝着山头的方向快速离开。
潇无边想也不想地也要跟上,就被脸色复杂的季念文挡住。
“你要上去找死吗?”
“滚开!”潇无边恶狠狠看向他,语气冷到了极点。
季念文朝身后的林渡邱使眼色:“拦住他,作为主战斗力现在你不能擅自离队。”
他没有得到回应,回头才发现刚刚一直跟着他的林渡邱现在不知道去了哪里。
被留下的人有多么混乱,灰唂不得而知,他只知道自己现在的心情是最乱的。
他没想到顾妄会不顾一切朝他过来,现在两个一起被关在了霸王花的花苞里,而男人还在以一种保护的姿势将他护在怀中,没了任何阻碍,四目相对。
他看见了顾妄黑沉沉如墨色的瞳孔之中泛出了一点点银光,那是一种比晨星还要稀少的耀眼,像是经过了万年孤寂的宇宙之中出现了一条璀璨的银河。
只有在情绪波动大的时候,他才见过男人的眼眸浮现这么漂亮梦幻的银光。
而现在这道晨曦般的光又开始流转着,持续着比以往每一次都要长的时间,含着他从未有过的强烈情感与复杂思绪。
黑暗之中,他终于听到男人喑哑的声音开口,像是将所有情绪都压缩到了极点,才让声带不至于颤抖。
“你为什么会有这个?”
异常的平静下,是随时要反噬的巨浪。
灰唂迷茫地看向他抬起的手,上面抓着一根红绳,用力到肌肉都在紧绷,红绳之下坠着的,是他一直藏在衣服里的护身血玉。
第39章
护身玉的红绳不算很长, 有些粗糙的红绳在过于娇嫩的脖颈肌肤上磨了磨,立马留下泛红的痕迹。
顾妄松开手,任由那块玉又落了回去。
血玉不再被防护服挡住, 上面沾染的全是他的气息, 绯红映着白皙的肌肤显得更加妖冶。
灰唂还在愣愣看着顾妄的双眸,大脑一片空白。
看到那双承托了他无数次的手再次举起的时候,下意识闭了闭眼。
随后是一阵带着干燥的暖意在脸侧微微摸了摸。
“唔。”
灰唂眯起一边的眼睛,茫然的看着他。
顾妄眼神深邃, 其中包含的情感十分复杂, 却没有厌恶, 仿佛有暗流在其中涌动。
又是一种蘑菇看不懂的情绪。
灰唂张了张口想说什么, 突然一阵震动, 是霸王花在高速奔跑时候出现的颠簸。
他措不及防往前一扑, 被顾妄伸手揽到了怀里。
男人的手臂坚定有力地护住了他,顺便用异能将霸王花圈着灰唂腰部的枝丫切断。
霸王花痛得一缩,发出愤怒的声音,它当然感觉到了有脏东西跟着一起被自己带走了, 可是小灰菇在里面, 它不可能注入胃液去融化, 也就暂时拿这个多余的人类没有办法。
灰唂靠在顾妄胸口上,隔着一层肌肉听见那比平常要凌乱许多的心跳,这才意识到培养皿并不像看起来那么平静。
他的心跟自己一样乱, 甚至更乱。
灰唂突然就不害怕了, 他抬起头用那双亮晶晶的猫眼注视着他, 几秒后弯了起来:“你认出我啦。”
碧海一样的蓝,像一片随时让人沉溺的海。
甜得像是一块软糕,还是草莓馅的。
顾妄的呼吸停顿了一瞬, 又很快恢复如常,他用极低的声音:“嗯。”
灰唂刚想说些什么,脸颊上就传来微微的疼痛拉扯感:“呜呜呜?!”
他的脸被顾妄拉扁一点。
顾妄眼神幽深,咬字轻轻的:“……小骗子。”
灰唂有点心虚,可是被惯坏的小脾气很快就上来了,他被捏着脸含糊不清开口:“放开窝,是泥不兑。”
都怪你的血先勾引的我!喝了你的血才会变成这样!
顾妄愣了一下,虎口突然传来一阵有些湿润的奇特触感。
灰唂一扭头就咬在了他手上,眼神之中出现几分得意洋洋:看吧,现在可以真的咬到你了。
他连小虎牙都在用力,可是松开嘴后就只剩下一个淡淡的牙印在上面。
灰唂不满意地撇嘴,刚想说些什么,就发现男人的情绪极其不对劲,眼底布上了些红血丝,压抑地看着他。
像是调皮过后的小猫,灰唂默默想后退逃离案发现场,可是腰间的另一只手没有让他如意,反而又缩紧了一点,让两个人距离更近了一些。
如果头顶上能有猫耳,现在它已经贴下来了。
就在灰唂想着该怎么逃跑或是蒙混过关的时候,男人带着哑意的声音再次从耳边响起。
顾妄低头贴近耳侧,低语一般呢喃:“嗯,是我不对。”
灰唂眼睛圆溜溜的,带着点诧异,而后他终于看到,男人那带着银光璀璨的眼眸之中,出现了一道最明显的情绪。
不是想象中的怀疑更不是生气,而是渐渐被一种名为心疼的感情填满。
有千言万语,有理不清的情绪,可是理智还是被这唯一一次放纵的情感淹没,彻底被瓦解。
顾妄不敢想象如果自己刚刚没有跟上来会发生什么,又或是更早之前,他没有选择扭头看那一眼,没有因为这份特殊的熟悉感而下意识留下注意,也许就会发生悲剧。
他错过了那么多,他本来有更早的机会知晓这个真相。
幸好什么都没有发生。
他的蘑菇还是好好的在他怀里。
灰灰的、不起眼的小家伙,变为人后居然这么漂亮精致,像是玻璃球里的小雪人,精细雪白中透着一种易碎的美感。
身上色调也不再是灰扑扑,而是小王子般夺目的颜色交织,不管是瞳色还是发色都透着与众不同的出彩。
顾妄感到惊艳,却无法因此而高兴,心中也没有因此出现其他杂念。
他知道这幅惊为天人的外貌一定带来了不少麻烦,一想到这里,他就无法控制自己上涌的杀意,想将那些可能欺负过他的人都找出来一一解决掉。
顾妄的眼中闪过一丝暗色:“是谁,谁让你来这里的?”
灰唂摇摇头:“是我自己想来的。”
顾妄顿了顿:“为什么?”
灰唂又笑了一下:“顾妄,你真是一个奇怪的人类。”
明明有这么多问题在前面,他却选择关心一个目前看来最不重要的。
为什么呢……他不是不信任污染物吗?
看到自己以为的低等级污染物会伪装为人类,不怀疑不猜忌吗?
不想将自己关起来研究吗?
为什么先关心的是他,而不是这件事的起因过程和结果中的任何一样。
灰唂感到奇怪,同时他也注意到了,顾妄在听到自己叫他名字的时候,喉结上下滚动了一番。
这是他第一次用人形喊出顾妄的名字,他给予的反应也很奇怪,让人分辨不出来是高兴还是不高兴。
灰唂想不通,于是他在回答的同时,伸出手轻轻摸了上去:“为什么?因为我想见你啊。”
他做着最暧昧的动作,眼神却纯真到了极点,心灵完全没有半分杂质,就这样将自己最真诚的心里话说了出来。
不等顾妄出现其他反应,灰唂就已经学会举一反三先抢答了:“我去夜色也是为了给你赚积分,只要我赚了积分,你就不用这么辛苦凌晨出去打猎了。”
他突然踮起脚,额头轻轻贴上了男人的额头,眼睛湿漉漉的,声音微微发软:“顾妄,你不要讨厌我好不好。”
不知道过了多久,他才听到男人轻轻的一声“不讨厌”。
音量轻到像是不想惊动什么,心跳声却完全与之相反。
灰唂从来没有听过顾妄这么明显这么加速的心跳,没有了半点作为高级新人类应有的控制力,失控地任由它鼓噪着人的耳膜。
在这一块密闭的空间之中,他甚至无需再贴近上去,就能听得十分清楚。
“你的心跳好吵啊。”灰唂弯了弯眼睛,伸出手指戳了戳顾妄的左胸。
然后头顶上就传来一声不明显的闷哼,顾妄抓住他的手指,薄唇轻启却什么都没说。
那翻涌的强烈情感,第一次冲击着他的大脑,将所有理智一卷而空。
在听到灰唂回答的那一刻,他甚至脑中嗡鸣了一下。
他感觉自己一定污染度又波动了,不然怎么会突然很想也咬一口眼前的人。
咬一下他的脖颈或者是脸颊,还有这双比宝石还亮的眼睛,让他也很想……
想什么。
还没有等顾妄彻底弄懂自己现在的渴望,霸王花就一个急刹停下,顺便也打断了里面两个的谈话。
“哇啦啦哇啦啦!”
霸王花发出奇怪的呕吐声后,张开花苞小心翼翼将两个人放了出来。
它当然不是想对顾妄也这么珍惜,而是因为这个该死的人类一直紧紧抱着它最喜欢的小灰菇,这才不得已没有将他丢垃圾一样甩出去。
呸呸呸!该死的两脚兽!长得真丑!太丑了!没有一点花瓣光秃秃的还敢一直抱着小灰菇。
霸王花用两片叶子捧住脸发出无声尖叫:啊啊啊——
顾妄眼神一冷,单手控制着刚好偏紧的力度揽着灰唂,另一只空余下来的手上再次用异能凝聚出骨鞭。
由多个结形成的鞭身一下子分散开,成为一个又一个黑色的单独特体后又集在一起变成一柄黑色一掌宽的长剑。
现在四下没有别人,灰唂胸前的摄像头也早就在刚刚霸王花卷走他的时候摔不见了,顾妄没有任何要隐藏自己实力的意思。
黑色的长剑周围缭绕着一圈和他瞳孔当中一样的银光,而剑身中心更是流转夺目的银色。
剑尖指向霸王花,光是这样就爆发出一股骇人的气息。
而霸王花也不是真的吃素,它的实力早已凌驾在其他S级变异物之上,是因为对人类的攻击性不高而一直被忽略的绝对威胁。
它剑拔弩张张开自己的花苞,花瓣之上有无数代替牙齿的小刺浮现,枝丫从身后冒出,代表蓬勃生机的绿色现在也成为了一种死亡的预告,有无数的猎物曾经在这上面被它串成一串。
看着突然开始对峙的一人一花,灰唂在短暂的懵逼后,猛地挣脱开顾妄,挡在霸王花面前:“等一下,你不能杀它,这是我认识的,它对你们人类没有恶意。”
顾妄眼眸静静注视着他几秒后还是冷冷放到了霸王花身上。
少年的身影即便是努力张开双臂也在这变异物面前显得渺小。
霸王花听不懂人类的语言,可是它能感知到灰唂想表达的意思,于是得意了起来,身后的枝丫乱晃。
它认为这是小灰菇选择了自己的信号,绿油油的一根小枝丫蹭过来刚想碰碰,就被回头瞪了一眼。
灰唂更加不客气地对着它:“滚,去面壁!”
熟悉的命令。
霸王花浑身一紧,委委屈屈地往后缩,十分熟练地找到一处高楼然后开始执行,只是枝丫们依旧没有离开,虎视眈眈冲着顾妄。
顾妄手上的剑也没有放下,眼神依旧淬着寒意。
灰唂一个头两个大,他突然想到了什么,换了种说法:“别伤害它,它对我也没有恶意。”
这一次,原本直指的剑锋终于转下。
第40章
被季念文这么一打岔, 潇无边失去了第一时间追上去的机会。
霸王花虽然体型有些庞大,速度却很快,就这么耽误的一小会就不见了踪迹, 只有刚刚因为它发达根部而地震留下的痕迹, 可以证明前十几分钟都发生了什么。
潇无边脸色从未如此难看过,他朝着季念文怒吼:“你凭什么阻止我救人?”
刚刚如果他反应再快一点、破釜沉舟一些……
明明好友才刚回来,现在又陷入了新的危机之中,还是在他面前。
而他答应了会保护那少年, 也没有做到。
甚至还来不及问问他叫什么。
潇无边的眼中出现了懊悔和自责, 一头张扬的红发似乎都黯淡了不少。
季念文找不到一直像条狗一样跟着他的林渡邱, 不敢现在和潇无边彻底撕破脸, 只能一边释放自己的精神力一边道:“你冷静一点, 那个霸王花的实力很显然不对劲, 比我见过的S级压迫感都要重,我们不能因小失大。”
他想用自己的精神力将自己的意念不知不觉灌输进去。
潇无边果然眼神离散了一瞬,可是很快他耳边就想起了顾妄先前跟他说过的话。
季念文最擅长的就是悄无声息种下精神暗示,这种能力甚至比他最出名的所谓安抚还要厉害, 必须要小心。
眼神又重新变得坚定, 潇无边深吸一口气:“什么是小?”
季念文很显然没想到他会突然反问, 一直控制得很好的表情透出一丝慌乱。
他咬了下下唇,很快就调整好了自己的语气,稍稍低头让其他人看起来像是他被咄咄逼人吓到了, 一副难过的样子:“出现这样的意外, 我也很惋惜, 可是被卷走的本来只是一个普通人,那个超A级的新人类明明可以不用死的,如果你再去, 我们的损失就过于惨大了。”
灰唂会被带走倒是他的意料之外,他还没有打算这么快就对这个人下手,毕竟他还是有几分让自己感兴趣的。
不过既然已经被带走了,对他来说也算是好事,省了不少麻烦。
就算他命不好吧。
那霸王花实在过于强悍,刚刚气势汹汹的样子也如之前的资料提到的那样蓄满了怒意,季念文完全没想过他们除了死亡以外的其他可能。
他嘴上和表情都在诉说惋惜,眼底之中却没有这种感情。
潇无边冷冷看着他:“我不会说漂亮话,我只知道既然一起出来做任务,没有人就该是被牺牲的,只要还有机会,我不会放弃团队内的任何一个人。”
愚蠢,这样的人居然能成为第一公会会长。
季念文在心中不屑地嗤了一声,扭头发现黎明公会的其他人不知何时都围了上来,他们听到这句话的时候,脸上没有动容也没有任何抗拒,只有一股淡淡的赞同之意。
潇无边的心腹下属走过来,他一脸早知如此的表情开口:“季先生,您可能无法理解我们会长,但是一直以来我们工会都是以会长的理念为上。”
刚刚的火系新人类也开了口:“我当初也是这样被会长从死人堆里拉出来的,只要还有一口气,我们就不会放弃同伴。”
他们对潇无边死心塌地,哪怕基地上层给开出的条件再优越也从来没想放弃雇佣兵这个身份,更没想过要离开黎明,也是因为他们知道,自己只有在黎明永远不会成为一颗可以随意抛弃的棋子。
潇无边看了眼季念文:“你不想帮忙我理解,但是麻烦不要妨碍我们。”
说完这句话他转身就带着自己手下的人走了。
原本跟着季念文一起躲在后面的一群人过来,小心翼翼询问:“现在怎么办?我们要是就这么回去了,可没法交差啊。”
也有人看看他又看了看潇无边离开的背影,犹豫几响后选择追上去帮忙,剩下的只有小部分更怕死的人。
季念文的脸色算不上好看,他一点点握紧拳头,心中的冷意几乎压制不住。
呵,那霸王花的实力超过了一般的S级,这些傻子想去送命就去吧,他会做最后鹬蚌相争的渔人。
……
而此时已经被季念文判了死刑的灰唂,一脸严肃地坐在一人一花中间。
经过了半个小时的调停,他终于让他们可以暂时放下对彼此的杀意,坐下来好好聊聊。
而刚刚他又花了一个小时,告诉了顾妄自己是什么时候可以变成人的,以及其他一些事项。
只不过他依旧不想让顾妄知道自己对他的血拥有不该的渴望,于是隐瞒了变人最关键的部分。
顾妄听完以后,伸出手摸了摸他的头,良久没有说话。
原来当时彻底失去意识前看到的碧蓝瞳孔,并不是自己的幻觉……
灰唂以为他不会再开口的时候,突然耳边传来了一句对不起。
“啊?”灰唂微微仰头看着他,小嘴张开一点。
顾妄收回了手,表情不变:“很多事情,原本都可以避免的。”
想到自己之前当着他的面,说出了变异物绝对没有感情的话,心脏就有股莫名的不适感传来。
也许就是因为这样,他才不敢告诉自己真相,只能稚嫩笨拙地努力去扮演一个人类。
发现男人脸上闪过的一丝自厌情绪,灰唂歪歪头:“看我。”
顾妄静静注视着他。
也许是面前刚升起的火光影响,平常总是显得冷峻的面容,现在也露出了平常见不到的柔和一面。
灰唂弯了眉眼,到处都透露着暖融融的笑意:“我还没有正式跟你说过我的名字呢,我叫灰唂。”
唂和菇同音,是他自己有了意识后,给自己取的名字。
顾妄注视着这双漂亮的眼睛,语气很轻,发言却十分准确,咬字慢慢的:“灰唂。”
看着笑得这么甜的灰唂,他下意识又伸出手,可这次还没有摸到头就停在了半空之中。
不对,这样的举动过于亲密了。
之前是蘑菇的时候无所谓,但是现在他除了过分可爱以外,看起来和人类没有任何差别。
不能再出现越界的行为。
在决定收回手的下一秒,灰唂突然动了动,他主动凑了上去,只不过不是头顶,而是将自己的脸颊蹭了上去。
软糯糯的脸颊上面还有一些自然的红晕,和因克制而浮现出青筋的手形成了强烈的反差感,灰唂就这样歪着头在他掌心里看着他,然后露出十分信任的笑:“嗯。”
顾妄的喉结又动了,原本平静的视线终于发生了变化,黑沉沉的眸子有几分晦暗:“小灰,不……”
“嗯?”灰唂不解地看着他,眼神之中只有澄澈。
男人未尽的话顿了顿,改口:“不要对其他人这么做。”
灰唂乌溜溜的眼睛中出现理所当然的情绪:“我才不会对其他人类这样做呢。”
“……污染物也不行。”
“哇哇啦啦啦!”一直在旁边努力忍耐的霸王花终于憋不住了。
它听不懂顾妄的话,却直觉感觉到对它来说不是什么好话,尤其是男人的手居然还摸了小灰菇的脸这么久!
气得它跳起来。
即便是特意缩小了点身形,它光是花苞看起来就有一辆小车那么大,地面似乎都因此而震荡了一下。
灰唂受到影响,晃了一下身形。
顾妄眼神一冷,看向霸王花时换了个人一般,眼中一点温度也没有:“它太危险了,还是把它就地解决了吧。”
感受到杀意的霸王花不甘示弱,挥舞着自己的叶片:“哇啦啦!哇!”
该死的人类,居然还敢挑衅自己!
灰唂:“……”
他坐在中间,默默堵住了自己的耳朵。
好吵。
刚刚的调停好像白做了。
黑色的剑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一剑重重砍在了霸王花的绿叶之上,直接斩断了这本该金刚不坏的叶片,而下一秒分开的叶子就立马重新缝合好,形成飞镖一样的一片朝顾妄的命脉飞去。
被男人轻松躲过后又立马回旋镖一样冲着后脑勺旋来,换做是常人可能已经被削下脑袋,而顾妄却早已感知到动静,一侧头再次躲过。
打斗的声音吸引来了附近的变异物,其中一只嘴里长满了蛆虫的变异老鹰飞了过了,振翅停在不远处看着这边。
它原是打算来捡漏看看有没有腐肉可以吃的,不过在看到灰唂的那一刻就忍不住靠了过来,翅膀刚一张开,心脏就瞬间被洞穿了。
一柄黑色的小刀和叶片同时发射出去,争锋相对的一人一花甚至不需要侧头去看,就将差点靠近灰唂的变异物处理干净。
灰唂看着他们之间互相下手越来越重,几乎是奔着真要将对方弄死的目的,于是小脸一拉,呵斥:“再吵我就走了!”
顿时空气安静了下来,黑剑在空中静止不动,花瓣上刚要射的尖刺也消失了。
仿佛打斗到最精彩的部分被按下了暂停键。
这招十分管用,他们不再打架了。
灰唂感到一丝满意:“先不要吵了,我肚子饿了。”
他低头摸了摸自己的肚子,突然耳边传来一阵风。
灰唂:?
他抬起头,发现他们都站了起来。
顾妄表情冷淡,手上的剑却已经握紧。
霸王花也露出自己平常诱捕猎物的莹黄色小果实。
“我去找食物。”
“哇啦啦啦!”
“……”
一阵死亡对视后,剑和叶子同时呼啸朝着远方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