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过一会,一碗香喷喷的蛇肉面就被端上了桌。
味道是在末世之中难得的鲜美。
咕噜咕噜一碗下了肚,灰唂很快就喝得连汤都不剩下。
他擦了擦嘴巴,刚想说谢谢,面前就又出现了一碗。
老板语气很凶,说出来的话却是好意:“吃吧,这小身板,连变异仓鼠都能一口给你叼走。”
就这样被投喂了七八碗,灰唂才吃了个饱,摸摸肚子:“吃不下了。”
这次肚子也不叫了,暖暖的面汤带给他少有的温暖感受。
灰唂十分认真地开口:“谢谢,等我赚到积分了,我一定会再来的。”
老板娘爽朗笑道:“不用客气,你有工作了吗?”
灰唂诚实摇了摇头。
老板:“那你之前是怎么活下来的?”
灰唂歪头想了一下:“有人带着我,给我吃的,但是他走了。”
蘑菇不知道后面这句话在末世里更容易让人产生歧义。
老板娘收碗的手一顿:“不好意思。”
灰唂不知道她为什么突然道歉,只能眨眨眼。
老板:“唉,怪我多嘴。”
老板和老板娘对视一眼,都从彼此眼中看出些许无奈。
他们倒是很想让灰唂留下来给他份工作,可是他们自己的店随时都要经营不下去了,最近的生意越来越差,也许过段时间就得关门去做雇佣兵。
雇佣兵是绝大多数新人类会选择的工作,把头绑在裤腰带上,刀尖上舔血的日子,如果不是为了生存,谁都不愿意干。
灰唂身上的气息太干净了,他们自然而然默认了他是个没有异能的普通人。
即便基地的基础规则极力在维护普通人生存的权益,末世对于普通人来说环境实在是太过恶劣,要找一份稳定的工作难上加难。
“你可以往北边走。”老板开始洗碗,“那边聚集的普通人比较多,也许能先找到一些短工填饱肚子。”
老板娘:“不要往南,那边的新人类太多了,聚集了很多不适合你过去的娱乐场所,是非也多。”
灰唂听得很仔细,点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然后就戴上了帽子和口罩走出店门。
他将两个老板的话铭记于心,却唯独忽略了一件十分重要的事情。
就是自己南北不分。
到底哪里才是北……
灰唂一脸茫然地看着面前的十字路头。
最后选择了跟在一个看起来和他差不多个头的年轻人身后。
就这样随波入流般跟着往南越走越远。
有了前面被人盯着看的经历,他努力再压制了自己的信息素,跟得十分隐晦,不断减少自己的存在感,恰好碰上那个年轻人上班快迟到了,以至于一直没有发现自己身后多了个小尾巴。
最后站到夜色门口的时候,听到了保安的询问,他才猛地回头:“你是谁,干嘛一直跟着我?”
灰唂将视线从眼前这装修比起其他大楼都要奢华崭新的建筑上收回目光,语气无辜:“迷路了。”
“迷路了?”那人上下打量了他一圈,脸色微微缓和,“你是混血的?在夜色没见过啊,不会是来竞争新岗位的吧。”
新岗位等于工作。
灰唂顿时不纠结方向的问题了:“有工作?我可以应聘吗?”
小唐语气尖锐:“这份工作要求脸蛋身材和气质缺一不可,不是单纯的年轻就够了,你后两项没问题,谁知道口罩后面长什么样。”
尽管这个人讲话有些激进,但灰唂没有从他身上感受到明晃晃的恶意,于是慢慢将自己脸上的口罩摘了下来。
小唐一下子哑声了,末世之后,为了保护自己,他习惯性的用最刻薄的一面去面对所有人,对着一张没有瑕疵的脸,什么挑剔的话都说不出来了。
他只能冷哼一声:“确实长得好看,我可以做个人情带你去参加面试。”
他好似突然想起了什么,眼神顿时发生变化:“据说这次的工作十分特殊,和我们平常干的都不一样,只招一个人。”
灰唂没明白他为什么突然激动了起来,只是静静看着。
小唐:“那季念文也来参与了这次面试,他肯定以为自己必上了!”
但如果多了这位竞争对手的话,谁输谁赢还真不一定。
想到季念文那张假模假样白莲花的脸,小唐就气得脸都有些红了。
他看向灰唂:“我叫唐奇,你叫什么名字?”
“灰唂。”
“真是奇怪的名字。”小唐没太纠结别人的私事,“跟着我,不该问的事情少问,面试的时候他们让你回答你就回答。”
“哦。”灰唂左右看着,发现这里来来往往的大多数是年轻人。
几乎全都是普通人,或者是等级很低的新人类。
他对人类社会的规则了解过少,也不在意工作性质。
稀里糊涂就跟着上去了。
末世后资源有限,所有大楼都不允许使用电梯,他们只能通过员工内部楼梯走上十楼,走着走着突然遇到了一群人。
他们的目的也是十楼,看到唐奇后立马嘲笑出声:“这不是大厅的唐奇吗,这上面是负责招待贵宾的,也是你能来的?”
这五六个人有男有女,穿着要比唐奇华丽许多,是在末世之中很少能看见的亮色服饰。
“长得一般,招揽不到大客户,天天倒是野心不小。”
“谁让你来了?”
“还不给我们让路,真碍事。”
唐奇脸色一点点沉了下来,他下意识就想刻薄发动反击,可是身体却不由自主的停下了。
因为他知道如果不让路,这群人不会随意放过他。
他只是待人刻薄,并不是傻。
这些人都与季念文交好,在夜色里也有稳定又关系好的客户,不能起冲突。
唐奇握紧拳头,默默退让到一边。
这群人发出讥讽的声音就想直接越过他们。
一道清脆中带着不解的声音响起,语气中带着天真的残忍:“能闭嘴吗?好吵哦。”
灰唂从唐奇身后走出来,一脸不解:“什么叫长得一般,你们明明都长得一样丑啊。”
还没有来得及感动的唐奇:“……”
其余人:“……”
更过分的是,随着灰唂的动作,他们终于看清了少年的样貌,即便是在光亮不是很足的楼梯上,这张脸的美貌依旧如同揭尘的夜明珠,某种程度上在熠熠生辉,连带着这楼道都变得更高级了起来。
一群人顿时脸色如打翻了的调色盘,难看到了极点。
第27章
其中为首的人想反驳这句话, 可是当他们抬头看着灰唂,甚至舍不得移开眼的时候,心里像是被打翻了调味一样五味杂陈。
灰唂就这样顶着一张比他们都好看自然的脸, 一脸不解无辜的看着他们, 蓝汪汪的猫眼中,没有嘲讽,好似稚童说出了真心话。
“你是谁?”有人惊疑不定的问。
“你也是来竞选的?”他又追问,虽然用的是疑问句, 说出来的话却十分肯定。
灰唂的耐心没了, 他不再理会这些聒噪的人类, 转身就走, 顺便回头不解地看了眼唐奇。
唐奇立马跟了上去, 心中感到一阵奇特, 他还是第一次在末世之中被人维护,尽管对方说的话顺便将他也误伤了。
他瞥了眼灰唂,心里有不自觉的好感增生,脸上表情却还是和之前一样有点臭。
他们很快来到了十楼, 在会议室门口已经有好几个人在等着, 同样有男有女, 每个人都在面带微笑念念有词,即便脸上的笑容伪装得再好,身上紧绷的肌肉线条依旧暴露了他们此时的紧张。
而唯一和他们都不同的是个穿着白色西装的年轻男人, 模样大约二十出头的样子, 此时正气定闲云地端着咖啡喝, 手上还拿了本外语书看,显得和周围紧张的环境格格不入。
唐奇一看到季念文就有股火气,用只有自己能听见的声音说了句:“装货。”
而后就发现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了过来, 他心中一紧,以为是自己的话被听见了,却发现他们都在看自己旁边。
恍惚了一下后,唐奇就意识到他们都在看什么了。
他还没有习惯,身边跟了个亮眼顶帅的感觉。
灰唂对于目光也不太在意,自顾自找了个舒服的地方坐下。
这么多人来竞争,总共也就收一个人,空气之中原本隐隐都在散发火药味,灰唂的到来更是火上浇油了。
可没有人敢轻举妄动,直到季念文起身,打破了这个有些窒息的氛围:“你好,我好像没在夜色见过你。”
十分当家主人的做派,仿佛他是这里的高管一般。
唐奇感到有些不爽,心中呸了一声:不就是仗着自己和夜色老板关系好。
他这么想也是有原因的,夜色的幕后BOSS十分神秘,到现在都无人知晓老板的真实面目。
而传闻季念文总是上去夜色顶楼找老板,还经常和老板一起出入,在夜色挂名上班却不需要和其他人一样讨好客人,因为他就是老板的心头好。
这个谣言传了很久,当事人却一直没有澄清。
所有人便都默许了,季念文和老板关系匪浅。
灰唂懒懒地掀开眼皮看了他一眼:“我是来找工作的。”
语气之中还有隐隐的疑问,暗示他说了句废话。
我要是有工作还会来这里吗?
灰唂怀疑这个人类脑子不太好使。
季念文脸上表情不变,用着十分和善的脸不经意开口:“你都不是夜色的人,不应该上来这里吧。”
从楼梯上来的几个人刚好听到了这句话,纷纷开口支持季念文。
唐奇脸白了一下,却还是鼓起勇气开口:“这次的招聘没有指明必须得是正式员工,他是来应聘的,为什么不能在这里?”
季念文没想到有人会蠢到当众忤逆自己,一双总是含笑的眼看向他,眼底却一片冰凉。
若是换做别人,大概只会觉得他脾气很好。
可敏锐的人就会意识到,在季念文眼中,唐奇就像路边的一袋垃圾,不值一提。
唐奇不喜欢季念文,可他是个有自知之明的人,平常再尖锐的性格,在比自己强出太多的人面前都会适当的收敛,如果只是一昧的刻薄,他早就被人暗算死几百次了。
这还是他第一次正面和季念文怼上,还是为了一个今天才认识的人。
楼梯里刚刚被怼过的人立马道:“念文和老板关系那么特殊,有什么潜在规则他会不知道?”
亏大了。
唐奇心中开始后悔,看了眼灰唂,对方还在状况外,好似一只误入了狼群的小绵羊。
唐奇闭了闭眼,心中一横,还是继续道:“就算他不行,也应该是里面面试官说了算,你这么着急不会是怕落选吧。”
他这次面向的是刚刚开口说话的人,无形之中将矛盾转移了点。
那人果然急了,他支支吾吾半天,最后还是和他同行的另外一个女人道:“我们才不会那么在意结果,本来就只是来试试而已,我觉得会当选的肯定是念文。”
这句话一出来顿时得到了所有人的附和。
“光是长得好看有什么用,念文可是S级新人类。”
“精神系异能的含金量可不是一个花瓶能比得上的。”
有几个人讲话带着明显的刺意,不过大部分人看着灰唂还是下意识将重话咽了回去,只是强调着前面那人的观点。
唐奇一脸看透的表情。
没有野心往上爬的人是不会来夜色这种地方的,这些人嘴上说着不在意,其实心里在意得要命,看谁都是竞争对手,恨不得多挤掉一个强力的。
却又不得不捧着季念文,只能假装豁达,好似他们真的甘心来做陪衬。
虚伪到了极点。
他还想说些什么,会议室的门却计算好了一般刚好推开。
艾德面无表情:“准备开始了,还没有领号码牌的过来领一下。”
其余人纷纷闭上嘴,不敢在这位向来不近人情的主管面前造次。
季念文朝艾德笑了笑,却发现对方并没有看向自己。
艾德将注意力放到了灰唂身上,而这位刚刚引起一阵小风暴的中心人物,此时正坐在单人沙发上,盯着桌上的一个假苹果模型沉思。
丝毫没有被外界刚刚的吵闹所打扰。
艾德低咳一声,心中赞许了一句是难得的好心性。
虽然刚刚一直在会议室里没出来,却已经将外面的争吵都听了进去。
现在出来一看,怪不得那些人要如临大敌。
而灰唂此时完全不知道心思各异的众人都在掂量着什么,他就这样盯着假苹果发呆,默默想着自己能不能咬一口。
唐奇帮他去领号码牌,一不小心就被挤到了最后面的位置,拿了个最后的号码。
他阴阳怪气怼了几个人后,还是只能闷闷拿着号码牌给灰唂:“给你,我要去工作了,今天轮到我在大厅表演,你要是被选上了,千万别忘了我这个人情。”
“好哦。”灰唂将眼神念念不舍地从假苹果上收回。
季念文毫无例外是第一个进去的,用时十五分钟就满面春风的出来了。
面对别人的追问,也只是云淡风轻让他们不要紧张,面试官十分友好。
其他人怎么也无法将艾德那张万年扑克脸和友好挂钩,并且真正让他们焦虑紧张的,是季念文那胸有成竹的样子。
接下来除了季念文以外,其他人进去都在五分钟内就出来了,每个出来的人脸上都十分勉强,一副霜打茄子的样子。
灰唂看着窗外,他能感觉到自己体内支持着他变人的那股能量即将抵达最低值。
就算再没有人类常识,他也知道自己不能在其他人类面前随地大小变。
灰唂想了想,就在他准备放弃先走人的时候,排在他前面的那个人突然自暴自弃丢掉了自己的号码牌,自嘲道:“算了,我们怎么可能比得过S级新人类。”
叫号的人才不会管这么多,见状直接跳过他让灰唂进去。
盯着所有人的目光,灰唂脚步一转,迈着有些轻快的步伐进去。
里面坐着三个人,一女两男,除了艾德以外,另外两位面试官在看到灰唂的脸时,脸上都露出了和蔼的笑容。
“确实长得好看。”
他们三个都是新人类,能够成为夜色的高管,只凭借人脉和出色的办事能力还不够,本身的异能也够强悍。
自然都清楚外面发生了什么。
而听到她的话,艾德板着脸反驳:“长得好看有什么用,这次的计划不同。”
另外一个人笑着:“艾德,你太严肃了,会吓到我们新人的。”
艾德没有回应:“做自我介绍。”
灰唂从来没有做个自我介绍,说完名字就眨巴这眼睛看着他们。
女面试官:“这孩子倒是有趣,是个普通人?”
“那你之前都是怎么生存的?”
灰唂同样将之前回答面馆老板的话说给他们,不知道他们脑补了什么,脸上都露出了了然的神色。
“这么说你之前一直是莬丝花啊。”那人却将语气突然一变,变得有些凶,还带着些不屑。
并非故意针对灰唂,而是这场面试最重要的就是想试试看面试者的抗压能力。
莬丝花……是什么东西。
灰唂不理解,眼神清澈摇摇头:“我不是。”
我是蘑菇。
就这样,不管面试官问什么问题,灰唂的表情甚至是站姿都没有什么变化,他只是平视着前方——因为那里有一串假葡萄装饰。
钝感力太强了,以至于没注意到这些人类在故意引他生气。
落在他们眼里,灰唂的抗压能力甚至比不卑不亢的季念文更好,眸中丝毫没有杂质,不会有任何的情绪变化。
最后一个问题,由艾德提问:“你为什么会选择来夜色?”
这也是每个来夜色的人都会被问到的问题。
实际上的标准答案只有一个,不过末世之中的聪明人太多了,总是会有五花八门的各种“漂亮答案”。
灰唂十分耿直:“想要积分。”
四个字,正中了他们老板给定的最标准的答案。
艾德脸上难得露出一丝满意,很快又恢复面无表情:“你明天再来一次,到时候我们会告诉你最终结果。”
“艾德!?”坐在他旁边的人惊诧出声。
其实外面那群面试者猜得不错,这场面试就是个形式主义,他们早就内定了季念文。
并不是因为他和老板“关系好”,作为高管他们都知道那只是谣言,真正的原因是他特殊的精神系异能,还是最顶级的S级,放在整个基地,S级新人类也不过数十人。
同时精神系也是最符合他们“造神计划”的人选,没有任何理由再去选择别人。
他们之所以对灰唂问超过其他人的问题,不过是希望他能够以夜色普通员工的身份入职。
他们会在遗憾宣布他这次的面试失败后,再向对方抛出橄榄枝,以灰唂的长相完全可以成为高级员工去服务那些高等级新人类。
他们从来没想到过让一个没有异能的普通人参与“造神计划”,这是一个只有他们高管内部和老板才知道计划。
作为基地内唯一合规的娱乐场所,他们一直在不断壮大,而这一切的目的绝对不是单纯的“娱乐至上”。
大灾荒的发生,注定会让人类意识到自己在面对自然的渺小无力,而后会滋生另外一种最容易被压抑的需求——信仰。
尤其是对于新人类来说,获得强大的力量让他们忽略了对信仰的需求,可实际上新人类有种狼群制度的本能,弱者天生要臣服于强者。
可如果所谓寄托他们信仰的存在也是他们夜色的傀儡呢。
造神计划的提出,似乎就是在为季念文量身打造。
他们会让基地其他势力都知道,信仰真正的恐怖之处。
艾德:“我有自己的考量。”
“不管是什么考量,你的独断都可能毁了我们准备了一整年的计划。”
面试官之间的争吵摩擦对于灰唂来说都不痛不痛,他只知道自己的变身时间快到了,他还必须要在天黑之前回去,不然顾妄就要回来了。
对方答应过他,会在晚饭时间带着食物回家。
在承诺这一方面,灰唂无条件相信培养皿不会撒谎。
他不在管那三个面试官还在纠结什么,说了声自己要走了,转身就离开了会议室,脚步匆匆地离开。
其他面试者除了季念文都还在外面没有离开,自从灰唂进去后,他们看似闲聊实则视线一直落在会议室的大门,等得心急如焚。
现在终于见到灰唂出来,还不等他们旁敲侧击,就见到他脚下踩了风火轮一样飞快离开了,速度快到让所有人都没有反应过来,只留下一阵有些好闻的气息。
一群人面色有些异样,下意识都一个顶级过肺,其中刚刚和唐奇呛声的女孩眼神不自然眨了眨:“……他、他用的什么香水,怎么这么好闻。”
“哼。”有人回过神,赶紧晃了下脑袋,“肯定也是当场被拒绝了,不然怎么会走得那么快。”
其他人稀稀拉拉应和了几句,这才全都散去。
……
几乎是踩着死线跑回了家,灰唂一到房间关上,噗叽一声就变回了蘑菇,摔在地上。
好在有身上的衣服作为缓冲,才没有将他摔得晕乎乎。
他没想到最后的面试居然问了他二十多分钟,还以为会和其他人一样五分钟就出来。
要赚积分好难哦。
灰唂刚感叹了一句,门口就传来了门锁被拧动的声音。
他蹦蹦跳跳去玄关处等着,抬起头一脸期待看着顾妄。
男人一打开门,就看到了在面前乖巧等待的小灰菇。
软软一小只,乖到不行的蹲在那里,迎接着他回家。
心脏仿佛有一瞬间软了软,被猫爪轻踩的感觉浮现,从未有过的情绪再次在面对小灰菇的这一刻疯涨。
顾妄突然理解了幼时邻居,为什么会养那只傻狗。
那只蠢狗又傻又爱拆家,到处跑得将家门口草坪和花踩坏,弄得到处乱七八糟,还时不时跟着别人上车,如果不是项链自带追踪功能,早就丢了。
不过它也会在每次主人回家的时候都殷切等待着。
而顾妄从小就无法理解这种情感羁绊,被当做继承人抚养的他,连父母的面都见得很少,亲缘淡薄更不可能理解其他不掺杂利益的纯粹关系。
但现在他的世界里却闯入了一抹不一样的色彩。
起初只是占据了极小的一角,现在却在不断扩大,以至于这抹色彩将原本灰色无聊的世界都涂成了亮眼的颜色。
他开始在乎很多东西,终于停下来感受这种细腻的情感。
无形之中,就连本人都不知道他在面对蘑菇时完全变了个人。
顾妄将小灰唂轻轻放到掌心捧起,低头低语:“我回来了。”
灰唂轻轻蹦了一下,软软的菌帽正好碰到男人挺拔的鼻尖:“叽!”
他用碰碰的方式打招呼。
顾妄怔了一下,随即眼中含着笑意再次低头。
有一点搞错了,他的蘑菇和那只蠢狗完全不同。
他的蘑菇很乖,不会拆家也不会跟着别人跑掉,还会主动跟他贴贴,十分粘人。
顾妄带着灰唂往里走,一眼就看到了被翻得到处乱七八糟的房间。
桌上的东西大部分都被推到地上,衣柜也被作践了一遍,到处都是调皮过头的痕迹。
顾妄摸摸灰唂:“去玩吧,我收拾一下。”
他环顾了一圈,微微挑眉。
这些东西完全没有被损坏,衣服虽然丢得到处都是,但是一件都没有咬坏,只是弄的稍微乱了一些而已,至于地上的东西也同理,再次印证了一件事。
嗯,果然他的蘑菇不会拆家。
第28章
顾妄收拾东西的时候, 灰唂就在一旁围着他打转,随着男人的动作,他很快注意到了一股若有若无的血腥味。
“叽!?”灰唂有些炸开。
他跟小鸡崽一样紧紧跟在顾妄的脚后跟, 对方走两步都要马上跟上去。
顾妄分出一半的注意力在他身上, 担心不小心踩到。
听到灰唂疑惑的声音,他没有过多解释:“工作时不小心伤到的。”
“叽。”灰唂不高兴。
他不满意这个回答。
他能感觉到顾妄的伤是新鲜的。
顾妄看着灰唂,眉眼柔和了一瞬,将他捧起放到自己的肩膀上:“只是一点小伤, 但我现在在别人眼中只是个A级。”
所以不能将伤口恢复得太快。
S级半天就能恢复的伤, A级需要两三天。
为了伪装, 他必须注意这些细节。
灰唂一站到他身上就开始顺着衣服往里拱:“叽?”让我看看, 什么伤口。
顾妄轻笑一声, 手疾眼快将他从衣服里揪出来:“工作机器不小心割伤的。”
灰唂发出不高兴的咕噜声:“咕。”
像一只拉拉下脸的猫。
顾妄将衣服全都收好叠起来, 看着手上这件白衬衫,眼神有一瞬的凝固,动作也停了停。
衬衫上面有些褶皱,和其他单纯被丢掉地上的衣服不同, 似乎有穿过的痕迹。
灰唂见他盯着自己穿过的衣服看, 有点心虚, 也就不再缠着顾妄要看伤口,假装无事发生地跑去另外一边玩。
顾妄的思绪被小灰菇突如其来的跑开打乱,没有再盯着这件衣服看。
即便是思维再发散, 一时之间他也无法想出自己的蘑菇会变为人类偷穿衣服, 只当是衣服旧主留下的痕迹。
灰唂假装在对着顾妄带来的那袋东西发动攻击, 实则注意力一直在顾妄那,等到男人收拾完,独自进入了浴室时, 他立马菇菇祟祟的跟了上去。
不仅是想看看顾妄的伤口,还想找机会喝一点血。
想到那独特滋养灵魂的味道,灰咕就忍不住砸吧了下嘴。
就这一下出了声,浴室里的水声小了一些。
被发现了?
灰唂警惕了起来,扒拉着浴室门的动作暂时停下,屏气观察着。
像是被突然定住的小鸵鸟,自欺欺人不动了,等待着猎食者自己离开。
顾妄将额前的湿发全都往后撩起,露出完整的额头和清晰锋利的五官,深邃的眉眼仿佛潜行在丛林随时出击的黑豹,极其具有攻击性的黑眸此时却含着戏谑的笑意。
他精准无误的看向小灰菇的方向。
这呆蘑菇,完全没想到浴室的玻璃是一个单向,外面的人看不见里面,里面却可以模糊看见外面的影子。
现在他就可以清晰看到,一个不足巴掌大的蘑菇扒拉着门,贴在上面仿佛一个蘑菇形状的贴纸。
顾妄薄唇微启,没有发声做了口型:小色菇。
碍于灰唂有过前鉴,他也没太惊讶,只是挑了挑眉,假装没看到继续洗。
基地里的水资源几乎都是由水系异能者提供,每次用水都需要扣除不少积分,在末世之中能够一个星期洗上一次澡的,都算讲究了。
顾妄却依旧保留了之前的习惯,尽量做到每天都洗。
一般崇拜信仰他的人,喜欢将他大肆描述成一个不拘小节的人,更有甚者,一些崇尚暴力的追随者会添油加醋,将他说成一个天天沐血的人。
只有他的亲信们知道,这些都是离谱的传言,真正的顾妄甚至有些强迫症。
并非洁癖,不过他在平常会尽量让自己办公或居住的环境保持整洁,自己身上自然也是。
杀死异兽的时候也都是用异能远距离攻击,更不可能有传言中一手捏爆心脏,爆出的血浆溅得浑身都是,宛如杀人狂魔的情况发生。
听见浴室里水声不断,灰唂渐渐放松了身体,他觉得自己隐藏得天衣无缝,根本没被发现。
他偷偷摸摸将滑动打开的浴室门挤出一条小缝隙。
他体型太小了,身体又具有柔韧性,以至于借着这三厘米的缝,他就顺利将自己挤扁塞了进去。
然后立马又充气一样变得蓬松。
只是他没想到,浴室里有水变得很滑,刚往前跳了一下,滋溜一声就顺着水迹飞快往前滑去,刚好被男人弯腰接住。
灰唂晕乎乎的睁开眼,发现顾妄刚好洗完,一条白色的浴巾系在男人劲瘦有力的腰部,遮住一大半的腹肌,却还是看得出来那完美的肌肉线条,身上未干的水珠为这具身体增添了更多的魅力。
此时却有一道刺眼的伤口出现在肩前,伤口被温水冲过后,呈现出淡红色的肉,血腥味减少了许多。
“叽!?”灰唂仔细看了一下,马上就意识到自己刚刚被骗了。
这根本不是什么所谓的机械意外,而是一种异能攻击后造成的伤口。
顾妄没想到他这么敏锐,却也从他生气的反应中知道他发现了。
他将被水打湿的蘑菇擦干净,语气淡淡的:“一点也不疼。”
灰唂狐疑地看着他。
小脑子转得慢慢的。
他见顾妄确实一脸平静,故意压制了自愈速度让伤口缓慢愈合,仿佛这么大的伤口是假的。
灰唂凑上去闻了闻,有淡淡好闻的味道,确实是他自己的血。
一个没忍住,灰唂舔了上去。
好好喝哦。
像是一只蜜蜂掉入了浓郁的蜂蜜里,灰唂感觉自己的理智迷离了一瞬,对上男人的黑眸时,顿时抖擞了一下,恢复了理智。
被发现了吗……
灰唂眨巴了下黑豆豆眼,默默将自己窝在男人的锁骨上,假装刚刚什么都没发生。
顾妄眉头轻拧,他刚刚感到了伤口一阵痒意。
被舔了?
灰唂以往从来没有在他面前表现过对血肉的渴望。
顾妄端详了一下自己的伤口,灰唂偷舔得太少了,以至于没留下什么明显的痕迹。
顾妄以为自己想错了。
大概只是被轻轻碰了碰。
等了一会也没等到审视的目光,灰唂轻轻松了口气。
看来以后他要更加小心点,以免被发现。
不过顾妄的鲜血随着之前内伤的愈合,变得愈发营养了起来。
营养这个词很奇怪,但却十分贴切。
只是偷偷舔了几口,灰唂就感到自己体内原本盈缺的地方又被填满了,浑身上下充斥着股暖融融的感觉,但并没有如同第一次反应那么强烈的发热。
也许是因为这次喝得太少,也可能是产生了点抗性,那变身的欲望还能被自主控制,舒服得好像猫晒太阳。
他懒洋洋躺在顾妄身上休息,跟着男人去了厨房,看着他从带来的那一大袋子里掏出了许多食材,还有一本食谱。
食谱被精准的翻到土龙肉做法的那一页,那里还被男人提前折了一个小角。
灰唂探头探脑,他不识字,但是也能从顾妄手上正在处理的食材看出来这是什么,他对这些肉还有点模糊印象。
是昨天进基地后他看到的那个小摊。
不过那时候顾妄身上没有积分。
现在却买了这么多。
“叽?”灰唂有些疑惑。
顾妄:“今天赚了三百积分。”
他直接拿了绝大部分还了贷款,剩下的积分也几乎都买了灰唂会喜欢的东西。
一天就赚到三百积分,在末世之中绝对是干了高危类的工作。
不过蘑菇不懂这其中的危险,他只觉得培养皿很辛苦。
灰唂蹭了蹭他:“叽。”辛苦了。
顾妄轻轻揉了揉他,眼中的笑意不加掩饰。
很快土龙肉就被处理好腥味,蒸好上桌。
这种变异物身上好吃的部分只有软腹那块肉,其他部分的口感都带着变异肉特有的韧性难嚼。
桌子上的两碗肉,其中一碗堆得很多,可份量少的那碗,里面全是切得细碎的软腹肉。
顾妄熟练地将灰唂放到自己旁边,小碗推到他面前。
看到他开开心心的开始吃了以后,自己才动筷。
灰唂确实喜欢,不过他今天下午偷溜出去的时候,已经吃了好几碗面。
份量大得让那两个老板都十分震惊。
现在只是吃了两口,肚子就圆滚滚的。
顾妄吃完后,看向他这边的时候,眉心不自觉锁了锁。
他伸出手摸了摸灰唂:“不喜欢?”
“叽。”很好吃。
灰唂摇了摇头又点点头,肯定了顾妄的厨艺。
顾妄:“怎么不吃了?”
灰唂往下蹲了蹲,菌帽往下卷了卷,遮住白白胖胖的杆杆,一脸无辜摇摇头。
任凭顾妄哄也不再多吃一口。
顾妄也不想强迫他,只是感到有些头疼。
他还是第一次遇到这种问题,像是家里的幼崽突然挑食了。
确定了灰唂确实一口不吃后,顾妄将东西收了起来,同时心里也将这件事画了个圈,标记了一个重点。
……
第二天,灰唂醒来的时候,发现顾妄给他留的午饭变多了。
他没有想太多,哼哧哼哧努力吃完后,马不停蹄变好人形,换上了衣服,戴上提前藏好的口罩和帽子。
昨天艾德让他再来一次夜色,却没有告知具体时间,灰唂没有守时的意识,也不懂人类喜欢早到的职场规则。
他只是凭着自己做事的喜好,又拖到了下午才过去,动作悠哉的时候,正好被唐奇遇到了。
他昨天刚拒绝了一个难缠的客人,因为不小心使用了语言暴力而被组长斥责。
看到灰唂的时候,眼睛都瞪大了几分,疯狂眨眼示意他先离开,别撞在枪口上。
灰唂没看懂,他记得这个人类帮过自己,还有他说的那什么……人情。
哦对,要还人情。
人类社会真麻烦。
灰唂凑了过去,一脸天真:“你眼睛不舒服吗?”
唐奇控制不住的翻了个白眼。
组长被突如其来冒出的人吓了一跳,语气十分不悦:“你哪一组的!?”
灰唂瞥了他一眼:“你好吵。”
他有些不理解,为什么人类都喜欢大喊大叫。
灰唂语气平和:“可以走开吗?”
走、走开?要走去哪?
对上那一双碧蓝色的瞳眸之时,组长的大脑顿时变成一滩浆糊,甚至没有想清楚为什么,腿已经带着人转了个身,往其他地方走去。
灰唂对此见怪不怪。
唐奇的下巴几乎都要掉了:“他、他就这么走了?”
“嗯?”灰唂微微疑惑的看向他。
唐奇突然想起刚刚他问自己的问题,脸上不自觉有些微红,口中还是有些生硬:“我当然没事了,有事的是你。”
他一把抓着灰唂往楼上走,嘴里念念有词:“今天夜色有重磅八卦,据说艾德经理被人放鸽子了,我一猜就知道是你!”
和其他人不同,他从一开始就相信灰唂会成功被选上。
这种信任十分盲目,说出来也许显得十分可笑。
可唐奇也不知道为什么,他总觉得灰唂身上有种魔力,让他不由自主选择了相信。
很快他们就到了昨天的十楼,这一次没有了其他面试者和面试官,只有艾德和季念文在坐着聊天。
季念文抿了口酒,在末世之中随便一点就能炒出天价的存在,在他手上仿佛就只是一种衬托。
这幅气派比艾德更像是夜色的内部高管。
季念文微微笑:“看来我的竞争对手是不打算来了,艾德先生还要……”
他十分自信,而本身碾压所有同精神系的等级也确实带给他不小的底气。
突如其来的脚步声打断了他们的谈话,感受到视线之中无形的压迫,唐奇知道自己不能再前进了,于是偷偷推了灰唂一把,示意他上前。
灰唂走了进去,丝毫没有让人等了几个小时的自觉:“你们好。”
他还十分有礼貌的打招呼。
帽檐之下,那双晶莹剔透的眼睛没有半点杂质和多余的情绪。
真正的平静如水,和季念文略显特意的松弛形成了某种对比。
艾德冷哼一声:“你来得太晚了。”
灰唂:“哦,但是你没有跟我约定时间。”
艾德一顿,这是他从未考虑过的角度,总是严肃的扑克牌脸上露出点思索,最后居然道了歉:“确实是我考虑不周,没有说清楚。”
季念文有些诧异瞥了眼艾德,浅棕色的瞳孔这才落到灰唂脸上,十分自然摆出前辈姿态开口:“你好,先坐下吧。”
一股精神力散发出去,如果肉眼可见的话,这将是一层淡粉色一样朦胧的颜色,看似温柔实际上藏着无形的毒素。
他想就这样悄无声息地给灰唂施压,让他自己感到压力选择离开。
左右不过是个普通人,想成为他的绊脚石是不可能的。
艾德人高马大,坐在沙发上显得空间都逼仄了些许:“今天叫你们来,主要是想通知你们二位都被录用了。”
灰唂直接坐下,粉色淡淡的精神力也已经将他周围的空气全都锁住,眼看着马上最后一步开始入侵他的身体。
季念文刚想露出胸有成足的笑意,面色骤然一变,猝不及防的疼痛针扎一般入了脑,他惊呼一声居然有血腥味涌上喉咙。
他下意识收回所有外溢的精神力压制,才勉强没有吐出那口心头血。
他不可置信地看向灰唂。
怎么可能!
饶是向来不变脸色的艾德也被他突然的反应惊到了,他起身过去查看:“你怎么了?”
季念文面色有些发白,却还是下意识勾起唇角温柔的笑了一下:“没什么,昨天晚上用精神力安抚了那些高污染值的新人类,其中有一个快接近S级,但污染度已经在崩溃边缘了……”
他没有将话说完整,只是淡淡叹了口气。
这样的借口他在分秒之内立马就想出来了,并且演技天衣无缝。
十分巧妙的将艾德骗了过去。
精神力新人类之所以珍贵,就是因为他们可以安抚因污染度暴涨而感到痛苦的新人类,不过这种方法治标不治本。
更像是精神麻药,可即便如此依旧有很多精神力新人类承受不住这种精神力的汲取,最后自己的污染度也会暴涨,所以愿意真正投入大量精神力进行安抚的人一直在变少。
季念文如果真的是为了安抚高污染的人而受这么重的伤,那么传言中对他善良的赞美确实没有夸大。
艾德脸色微微和缓,提醒道:“别太沉浸于帮助他们,污染度高是无解的。”
季念文知道自己刚刚的解释对了,不仅糊弄了过去,还顺便刷了一波好感。
多说多错,他不再多解释,低咳几声:“别因为我耽误了,你请继续。”
他彻底表演完后,余光立马观察着灰唂,心中感到惊骇又迷茫。
刚刚那场精神反噬,是他从未见过的。
精神力本该只有强者入侵弱者,怎么可能出现这么强烈的反噬,而且他还只是试探,还没有真正发动攻击。
若是按照这股反噬力度,他刚刚要是真存了想将少年弄成傻子的想法,恐怕自己现在已经……
他不再往深想吓唬自己,而是死死分出注意力在灰唂身上,希望看到他露出什么马脚。
灰唂完全没有在意差点咳血的季念文,他感到不痛不痒,那抹精神力在他眼中连骚扰都算不上。
他甚至有闲心拿起桌上的一个假橘子玩,还忍不住闻了闻。
一股假到发腻的橘子香精味传来,灰唂有些失望地丢了回去。
季念文眼底的红血丝若隐若现,他完全看不出灰唂的破绽。
不管怎么看,这分明都是一个没有任何异能的普通人……难道刚刚不是因为他才反噬的?
季念文心中五味杂陈,却不敢再试。
那尖锐的疼痛只一次就足够让人留下阴影。
艾德没有注意到他的失态,一个人十分尽职尽责说了许多关于这份工作需要注意的事项。
言简意赅来说,就是夜色想要营造出一个明星,一个独属于基地的大明星。
明星这个词放在末世之中显得有种不协调的诙谐感,甚至具有某种诡异的讽刺意味,可艾德话中的隐喻却暴露出了夜色真实的野心。
他们想要的当然不是一个欣赏用的明星,而是另一种意义上的“创造信仰”。
季念文是个聪明人,他的高精神系异能总是让人忽略掉他那善于攻心的性格。
他十分清楚夜色想要的是什么人。
甚至内部早有消息泄露出关于造神的计划,通过他的人脉被他知晓了一部分。
季念文知道,这是他的机会。
一个证明精神系可以站在所有攻击性异能上端的机会。
而他作为唯一的S级精神系,最后自然会走上那冠冕的塔尖。
他露出看似无比自然的笑:“但你们要打造独一无二的明星,为什么需要录用两个人。”
他若有若无的看向灰唂,略微抱歉的朝他一笑。
灰唂:?
他莫名地看了季念文一眼,有些不满地朝他皱了下眉。
像是小猫初见讨厌的人,忍不住的龇牙。
季念文第一次被人用这个态度对待,但他心态足够强大,脸上表情一点也没有变化,让人琢磨不出真实想法。
这个问题很显然问到了点子上,艾德清了清嗓子:“是的,最后能够成为我们夜色代表作的人只有一个,所以你们从现在这一刻开始,就是竞争关系。”
“竞争。”季念文似乎觉得这个词很有意思,有些微妙的又复读了一遍,眼眸含着笑意看向灰唂。
他不敢再用精神力试探,却还是下意识用心理学来无形释放自己带来的影响。
他好似什么都没说,却又好似什么都说了。
而被他注视着的当事人完全没有反应,灰唂举起手迫不及待问出了他唯一在意的问题:“那你要给我多少积分?”
季念文:“……”
有一种处处处心积虑最后摔在棉花里的无力感。
……
与此同时的地下的场合里。
顾妄身上带着浓郁的阴翳气息,坐在一旁休息。
强大的耳力让他将所有人自以为小声的议论全都听得清楚。
“看到那个新人了吗?也许他真的能去挑战那位。”
“嘘,他跟条疯狗一样,今天也打残了好几个。”
“要不是被强制喊停,估计都要杀人了。”
“他真的是人类吗,这么厉害污染度一定很高吧……”
“赚积分不要命的,我一个月赚的还没有人家今天拿到的奖金多。”
“根本没有人敢跟他说话,老金,你要不要过去试试?”
被叫做老金的那个人打了对方一下:“别拿我开玩笑,我家里还有人在等我呢,我可以残可不能死。”
他说完这句话,突然发现所有刚刚小声议论的人都一脸惊恐看向他身后。
老金笑了一下:“别又来唬我。”
直到他被身边的同伴疯狂用手肘捅,才意识到不对。
回头的时候,顾妄已经站到了他身后。
老金心中一紧,离得也不算太近,可男人身上那股经历过无数杀伐滋衍出来的血腥和狠戾气息,已经顺着空气侵入他的骨缝,只是通过对视,都能让人感到腿软。
“对不起!”他大脑一片空白,处于对比自己高等级的新人类压迫,下意识低头道歉。
顾妄:“我只是想问你一个问题。”
“你家里有小孩?”顾妄黑曜石般的眸子静静看着他。
“是、是啊。”老金紧张得咽口水,“我还有一个老婆,我们一家三口好不容易才在基地安家,老婆孩子都是普通人,我要是出事他们就没依靠了啊!”
他说了一大堆,希望对方能够放过他。
至于其他人,早就在顾妄走过来的那一刻,宛如被自动疏散一般全都退走了。
一群没义气的家伙!
老金在心中怒骂。
顾妄:“那你知道,如果家里的幼崽突然吃得少了,是什么原因吗?”
老金一愣,完全没想到会从他口中听到这个问题,停止思考几秒后才再次开口:“你确定了食物没问题?”
顾妄颔首:“嗯,昨天晚饭,他突然吃得很少。”
原来就一顿少吃了,至于这么在意吗……末世里娇养孩子可不行,会惯坏的。
老金心里这么吐槽着,面上却不敢显露半分。
他赶紧掐了把自己回神,在心中呐喊:死脑子,快想啊!
终于灵光一闪,他双眼一亮:“你昨天是第一次来这里上班,是不是之前一直陪着他?”
顾妄:“嗯。”
老金一拍手:“这就对了,大概是没安全感在闹脾气了,你今天不然早点回去陪陪他。”
没安全感。
顾妄若有所思:“谢谢你。”
“不客气不客气。”老金赶紧摆手。
面对自己不擅长的领域,顾妄向来十分虚心:“如果我今天早点回去,他会多吃点吗?”
老金想也不想:“当然会,而且你提前回去给他惊喜,他一定高兴坏了!”
第29章
“……”
略显沉默的氛围在会客室蔓延, 最后还是艾德板着一张严肃的脸打破了僵局,顺便回答了灰唂的问题:“这里面有上万的积分。”
他从胸前的口袋里拿出一张积分卡,推到两个人的面前。
“你们谁最终能给夜色带来满意的效果, 谁就能将它拿走。”
“在此之前我会按照夜色高级员工的月薪给你们支付相应的积分。”
灰唂高兴了起来:“哦, 那我没有问题了。”
季念文忍不住看向他,眼中浮现不太清晰的疑惑。
他完全没想到这小莬丝花的注意力全都在积分上,如果能成为夜色的底牌,成为造神计划的中心, 所获得的一切东西之中, 积分是最微不足道的。
灰唂在他面前逐渐变得迷雾重重了起来, 一层又一层的疑点包裹着他。
长相惊艳, 行事风格却是末世里最不可能出现的天真, 像是不小心进入人类世界的漂亮精怪, 所做的一切都和周围格格不入。
之前他以为对方不过是个被人保护得很好的花瓶,那个护着他的人大概从末世后就一直将他养在基地里,没让对方知道这个世界残忍的一面。
这样的个例极端稀少,却也不是没有。
这样的人往往一旦失去庇护, 只有两个下场:死路一条和找到新的依附点。
可灰唂不一样, 他能够抵挡自己精神力的攻击, 以这个甚至比普通人平均值还要弱一些的身体,反噬了他最引以为傲的异能。
这最不可能的事情,却发生在十几分钟之前。
明明他悄无声息的入侵一个人精神海的时候, 就连同等级S级新人类都察觉不到。
他到底是什么来头……
季念文的心中掀起惊涛骇浪, 表面上依旧保持着平常盈盈笑着的样子。
艾德仿佛没感知到双方之间有些微妙的氛围:“走吧, 我带你们去培训室。”
季念文:“我们不需要再见其他人了吗?”
艾德顿了顿,知道他在问什么:“老板最近没时间,许久没有到夜色来了, 有机会会来见你们的。”
季念文不再追问,一副想起什么似的点点头。
到了培训室,早有讲师在等待他们。
奇怪的是讲师的手脚都重重的枷锁扣着,许久未修剪的头发也遮住了眉眼,让人怀疑他真的能看清人吗。
艾德:“这是梅惊侍。”
季念文小声惊呼:“是那位大名鼎鼎的邪.教发起人?”
梅惊侍掀起眼皮露出自己显得有些阴毒的下白眼:“我们不是邪.教。”
季念文:“他不是应该被驱逐出基地了吗?”
说好听是驱逐,说难听点就是判处死刑,丢去基地外自生自灭也只有死路一条。
当初的邪.教事件轰动全基地,人们在极端环境下,对神明的祷告无法得到呼应,于是正规的大宗教们开始落寞,取而代之的是各种奇怪的教派,其中梅惊侍带领的教派不良影响扩大得太深,在组织了一场大型自杀献祭时,被顾首席带人抓捕,最后判处所有引导自杀的人都驱逐出基地。
据说当时在那场献祭中,最小的不过刚满月的婴孩,血流成河画面堪比天灾。
所以后面驱逐的人也达到了基地创立以来最多的一次非污染的犯罪性集体驱逐。
这是杀鸡儆猴。
从此以后邪.教就从基地里消失了。
艾德语气十分平静:“对,他在被驱逐的时候被我们老板带回来了,一直关押着。”
梅惊侍没说话,除了刚刚反驳了一遍自己信仰的不是邪.教后,他一直保持着阴沉沉的状态,像是湿泞路上长出来的青苔。
艾德看了他一眼:“教吧。”
梅惊侍将自己的手稿拿出来,分给他们,语气恹恹的:“念吧,然后看谁得到的支持票数多。”
季念文看了眼到手上的稿子,表情微微诧异。
看得出来这些稿子经过了明显的修改,乍一看是十分抚慰人心的现代诗句,实际上藏着一些洗脑的暗示。
凋敝荒芜的土壤、唯一绽放出的玫瑰……
一个代表的是末世,另外一个自然就是“信仰本身”。
季念文看着这段诗文,口中反复念了几遍,脸上表情不由得愈发满意。
他看向灰唂,发现对方正盯着手上的稿子发呆。
一副神游的样子。
季念文皱起了眉,感觉自己更捉摸不透这个人了。
灰唂盯着这份稿子上面方方正正的小字:“……”
哦豁,不识字。
人类文化真麻烦。
估摸着他们都背得差不多了,艾德将他们带到了大厅,那里聚集了不少普通员工。
现在还是白天,他们的工作几乎都是做一些基础准备。
光是从名字上也不难猜出,夜色的经营一般都在晚上居多。
尽管基地没有明确实施宵禁,但太阳一旦消失,绝大多数街道都会失去光源,资源不足的情况下,路灯都极少使用。
安全感不足的情况下,很少有人愿意在晚上出来活动,更不会有店铺还开着。
唯一例外的就是夜色。
这里的服务对象一般都是提供给那些刀尖舔血的雇佣兵,或是一些污染度高想通过“娱乐”方式来转移注意力的新人类。
美色和年轻只有在夜色才能成为一种资源。
但夜色只是一个交易所,从来不强制这里的员工必须做他们不喜欢的事情。
其他的□□交易,必须是双方自愿的情况下,自己去寻找一个地方进行交易。
据说夜色老板不想在夜色里看到那些事,于是夜色不会提供给客人□□上的服务,必须自己私下和看中的员工交易。
而这种交易也是大部分员工都愿意的选择,如果有金主愿意长期包养,对于他们来说更是好事一桩。
灰唂在这群员工里看到了熟悉的身影,他朝唐奇挥挥手:你好。
唐奇看着如此拥有松弛感的灰唂,忍不住扶了一下额。
由于平常那张略显犀利的嘴,没有员工和他的关系处得好,见状他们都目光复杂地看了看他,似乎还有几句类似于凭什么的话响起。
唐奇立马哼了一声,瞪了刚刚几个讲话的人,将腰板挺得更直了一些。
他可以被看轻,可是不希望有人因此觉得灰唂好欺负。
短短两天,他已经不自觉将灰唂当做朋友了。
末世后唯一的朋友。
讲小话的人有些酸溜溜的收回视线。
他们当中有一直在巴结季念文的人,别人都以为他们的凭什么指的是灰唂一个普通人,凭什么和S级精神系站在一起。
只有他们自己知道,这几声凭什么是发自内心,对唐奇的拷问。
反应过来自己居然在嫉妒唐奇后,他们都不说话了,内心默默纠结震惊着。
艾德朝着他们解释:“你们需要进行演讲,这里的人会进行匿名投票,最后投票数多的那个人。”
他顿了顿,说出了十分诱人的奖励:“夜色会将你们演讲的视频花费大积分投到基地中心公园的大屏幕上。”
由于资源的不足,基地内的娱乐方式十分匮乏,电视机早已成为过去式,而电脑手机等高科技产品更是受到磁场影响,除非是在安装了免控装置的研究室里,否则无法正常运行。
中心公园的大屏幕倒是还是正常使用,只是一般都用作于通知重要事件,偶尔还有基地上层人员会在上面进行简短的报告。
能够登上那个大屏幕,是最快最便捷在前期聚集目光的手段。
并非有积分就能做到的,其中少不了他们老板背后的打点。
季念文脸上看不出太多情绪,捏着稿子微微颤抖的手暴露出了他真实激动的欲望。
他缓缓吐出一口气,脸上带着完美的笑容:“让我先开始吧。”
灰唂当然没有意见,他退到一边,看着男人开始自己的演讲。
在末世之前,季念文的大学专业就是播音专业,尽管没有毕业就爆发了末世,但他文字功底依旧十分在线。
不仅朗读得绘声绘色,脸上表情更是从始至终带着完美的笑容。
无形无味的S级精神力顺着他的言语,透过声音作为媒介开始向着台下的众人,异能发作,催动着埋下要他们投票给自己的暗示。
稿子不长,讲完后季念文转身,脸上才露出了势在必得的表情。
只是一场投票,对于他来说在这种地方动用上自己的精神暗示,甚至算得上是杀鸡用牛刀。
不过这场投票的结果却是十分重要,小心谨慎些也是好的。
想到这里,季念文又扩大了点自己的精神力。
艾德用余光瞥了他一眼,他自然注意到了。
不过并不打算提醒,甚至可以说是默认了季念文这种碾压式的作弊手段。
毕竟利用好他的S级精神力,也是造神计划的一部分。
至于灰唂,到底也只是个普通人,无法和S级新人类抗争是注定的。
他低咳:“下一个。”
虽然灰唂是朵文盲小菇,但蘑菇进化的特性就是拥有极强的环境适应性,他的语言天赋极其强大。
听完了季念文刚刚完整的一通话术下来,他已经将稿子里的每个字都记住了,并且能对应上相应的文字。
灰唂走到台子之上,面对众多视线也不怯场,漂亮如琉璃娃娃的小脸上没什么多余的表情,眨了眨波斯猫同款蓝宝石眼睛:“我们行走在这片凋敝荒芜的土壤之上……”
和季念文熟练读稿不同,灰唂的言语之中不难看出不专业的稚嫩,甚至会因为思考接下来的句子,脸上露出微微苦恼的小表情。
为了能够顺利念出稿子,他稍微放松了一点对自己气息的收敛,外泄出微小的一部分。
气氛静到连呼吸声都变得十分轻浅,台下的人全都紧紧盯着灰唂,随着他的演讲,大脑之中仿佛出现一个伊甸园。
所有人的眼神迷离了几分,带着不自知的陶醉。
不同于精神力需要的暗示和强制,并且只针对某种行为进行洗脑,灰唂的信息素是一种完全的掌控,从身到心。
他只是站在那里,就在所有人的目光就会被吸引。
真正的顶级魅惑,是连存在本身都让人臣服。
灰唂的稿子念完了两分钟,见他们还是十分安静,忍不住歪歪头:“投票吗?”
艾德这才如梦初醒,作为A级新人类,他甚至都没有发觉自己刚刚露出的沉迷状态。
他缓了缓神,将匿名投票工具拿过来:“开始投票吧,限时五分钟,投票是完全匿名的,请选出你们心之所向。”
最后四个字,被他咬了重音。
投票结果很快就统计了出来,艾德在看到结果的时候,一直面无表情的脸上变得有些奇怪。
好似不解,又有更复杂的情绪漂浮在上面。
季念文对于结果完全不意外,这些人根本抵挡不住他的精神暗示,但他还是要装出有些紧张的样子问:“谁赢了?”
“灰唂。”艾德没有卖关子的癖好,直截了当的开口,“他多了你整整二十票。”
全场投票人数也就五十多个人。
季念文脸上一直以来完美的面具终于有了皲裂,隐藏得极深的阴毒气息从眼底浮现,瞬间瞪向了台下众人。
而其余人听到这个投票结果,脸上的震惊都不似作假。
“谁赢了!?那个普通人?”
“有这么多人都投给他了?”
“他不就是长得好看了点吗,你们怎么可以乱投!”有个季念文的拥护者跺脚,她看向旁边的人,“你是不是投了他?”
那人心虚了一瞬:“怎么可能,你呢,你投了谁?”
女孩顿了一下:“我当然是投的念文。”
她也心虚,大声说话不过是为了掩盖她没有给季念文投票的事实。
谁知道会是这种结果,她只是觉得,除了那个叫唐奇的人以外,其他人都会给投给季念文,想着季念文也不差这一票,才……
当然不是向着这个灰唂,她只是不想看到他输得太难看。
要是全场票数只有一票,说不定会哭吧。
看起来就很脆弱。
女孩屏住呼吸,殊不知自己的心声几乎就是全场其他人的心声。
场上几乎乱成了一窝粥,也就无人发现。
梅惊侍从角落里走了出来,晦暗不清的表情终于在听完这场演讲后发生了变化,双眼亮得出奇的看向灰唂所在的位置。
胸膛快速起伏着,手指抖动得不成样子,眼神却变得十分虔诚,仿佛注视着自己所追求许久的神祗。
梅惊侍口中念念有词,仔细听全是让人起鸡皮疙瘩的低语:“吾主啊,我终于找到你了。”
……
看着过来安慰自己的众人,季念文脸上的笑容勉强。
他看着这群平常喜欢奉承巴结自己的人,眼底出现微微的凉意。
这些人当中就有人把票给了灰唂。
他当然不会因为这些人表面一套背地一套而感到难过,毕竟他也从未真诚对待过他们,平常只是施舍一般与他们互动。
真正让他感到诧异不解的,是这场投票结果居然没有受到他精神力的干预。
退一万步来说,即便是他的精神力没有成功,得票最多的也不可能是灰唂。
这群人可不是什么善茬,他们平常就喜欢排挤新人。
灰唂到底有什么特殊,会一次又一次让这种本不应该存在的事情发生。
季念文缓缓吐出一口浊气,脸上挂起温柔的笑意:“没事的,大家投自己喜欢的就好。”
其余人面面相觑,他们在夜色上班都十分擅长察言观色,却看不透季念文的伪装。
他的演技实在是过于逼真,看起来好似完全不在意这次投票的结果。
说完这句话后,季念文随便找了个借口就离场了。
在其他人看不见的地方,他掏出通讯器,终于卸下伪装面色变得阴沉:“过来。”
通讯器里传来模模糊糊的一道男音。
“是。”
不出几分钟,一个穿着浑身墨黑色,脸上带着银色面镣的高大男人出现在他面前。
男人低下头询问有什么事,即便那面镣做工精细好看,也无法改变这是个止咬器的事实,但这并没有改变他身上若隐若现的血腥气,反而更加凸显出几分非人的野兽感。
季念文眼神凉薄,注视着他好似看着一条顺心的狗:“你的污染度又高了一点?”
林渡邱只是看着他,沉默不语。
因为他知道,在这个人面前展露任何脆弱都没有意义,只有自己办事成功了,季念文才会用精神力为他做一次安抚。
说好听是安抚,其实也不过是麻痹一会,让他无时无刻因为污染度而感到痛苦的大脑短暂失去痛觉。
不过这也够了,他活不了太久,就算只是有那么一瞬,多体验一下正常人的感受也行。
林渡邱麻木不仁的眼神似乎取悦了季念文,他脸上浮现一点阴湿的笑意,和他平常表现在外人面前的样子判若二人。
“我要你去跟踪一个人。”季念文拿出他之前偷拍灰唂的一张照片。
林渡邱看了一眼,没有伸手接过,像是猎犬嗅闻了一下猎物标记,就能够循着这点气息展开追杀。
他语气没有任何起伏,完美演绎着一个没有情感的杀人兵器:“要杀了他吗?”
看着照片里眼睛微弯的灰唂,季念文微微动了动眸色:“不用,别做多余的事情,你只需要告诉我他的住所和身上所有不合理的一切。”
“是。”林渡邱说完这句话后,转身走了几步就消失在视野里。
季念文看着他消失的方向,语气不明:“好用的狗,可惜是个废物。”
用不了多久,他就要被污染度侵蚀失去作为人类的理智和灵魂了。
作为S级的精神力新人类,他的战斗力是所有S级当中最弱的,自然需要高战斗力的新人类来做自己工具。
既能保护自己,又能马上铲除那些对自己有威胁的存在。
林渡邱目前是他用过最趁手的,是一个从超A向S进化失败,污染度卡在爆表值的废人。
季念文轻轻摩挲了下照片,脸上再次挂上和平常无异的温柔笑意,只是无端端显得渗人几分。
……
季念文走后不久,灰唂又在原地待了一会,感到无聊就主动提出了要回家。
艾德此时无心顾太多,等他反应过来的时候,现场已经没有灰唂的身影了。
灰唂才不管现场是不是已经乱成一锅粥了,他是一朵自由的蘑菇,想去哪里就去哪里。
他迈着轻快的脚步回家,想到自己即将可以拥有很多很多积分,让顾妄再也不用早起去工作,脸上不自觉就浮现了一个小小的笑容,若隐若现的酒窝点缀在右侧。
还在路上走到一半,他的脚步就慢了下来,原本笑意盈盈的蓝眸微微变化。
他默默叹了口气,带着点稚气的脸上浮现出一点苦恼神色。
被跟踪这种事情,他几乎已经习惯了,以至于反侦察能力都要被训练出来了。
灰唂余光看向旁边商铺玻璃的反光。
那人也十分敏锐,一片衣角一晃而过,没有暴露在视野之中。
路边传来类似苹果派的香味,还有小摊卖力的吆喝声。
灰唂被吸引一般走了过去。
看着突然变化了行动路线的灰唂,林渡邱眼神一变,加快脚步跟了上去。
而在一个拐角之处,本该往前走的少年,就站在正前方直勾勾盯着他看。
林渡邱一顿,低头想假装路过。
“谁让你来的?”
林渡邱脚步停下,冷漠的眼神之中闪过错愕。
他被一个普通人发现了?
杀了他?
不,不行,没有收到这个命令。
林渡邱的大脑因为这瞬间翻涌而上的杀意传来更加尖啸的疼痛,几乎要将他吞噬一般的痛苦,让他不得不站在原地,克制着犬齿顶出的欲望。
就在他一度以为自己要失控的时候,耳边再次传来了那道好听的声音,这次伴随着的还有股奇特好闻的香味。
“过来,帮我结账。”
灰唂命令他,信息素随着风外溢了一点。
脑中的疼痛莫名的消失了,林渡邱还没有来得及反应发生了什么,就已经走到了他的面前,掏出自己的积分卡给那个小摊主。
小摊主笑嘻嘻的将一份苹果派递给灰唂。
尽管他保证好吃,可灰唂咬上去的第一口,就感觉到了一股过于浓厚的工业气息。
不太好吃。
唔,难怪作为食品摊,居然这么没有生意。
灰唂摇摇头,将那个只咬了一口的苹果派丢给他,同时语气带上点威胁:“不管是为什么,你都不要再跟着我了。”
林渡邱接过派后一直愣愣看着他,早已失去情绪许久的心脏在一点点复苏跳动,第一次,在成为新人类后他听到了属于自己心脏鼓动的节奏,越来越清晰,越来越激烈。
他的心中犹如掀起了惊涛巨浪,只是许久未曾有表情的脸依旧如同面瘫。
灰唂看着这个人一动不动,皱了皱眉:傻子?
他没有太在意,在命令完后,转身就离开了这个巷子。
这一次终于没有烦人的东西跟着他,一路顺利的回了家。
灰唂脸上挂上满意的笑容,可惜这个笑脸坚持了不到几秒,变故就在眼前发生了。
刚走上楼道,他就看到家里的大门开着一条缝隙。
从里面传来一声巨响。
灰唂顿时停下脚步,一双猫眼瞪得又大又圆,微微受惊。
一阵不好的预感浮现。
他不死心地闭上眼,感知了一下空气中的气息。
属于顾妄身上那股独特好闻的味道霸道的占领着这片区域。
明晃晃代表着一件事——他比自己先一步回家了。
哦豁。
灰唂默默往后退了两步,如果身后有尾巴,现在一定已经从高高翘起变成垂到最底。
第30章
门里的巨响落下的那一刻, 灰唂就像只受惊的猫,碧蓝的眼眸有几分无措的湿润润。
当机立断的,他转身去了楼梯间里。
空气之中弥漫着一股硝烟混杂着血腥味的气息, 顾妄催动了他的异能, 并且极有可能存在失控的风险。
灰唂在他身边这么久,上次感受到男人这么明显的异能外泄气息,还是在白蜘蛛巢里。
他一定是发现了自己又偷溜出去了。
但是怎么会发这么大的火。
灰唂想不通,只觉得对方现在肯定更不想看到自己这幅样子, 于是噗叽一声变回本体, 哼哧哼哧从衣服底下挣扎出来。
飞快将衣服们团吧团吧塞入一个隐秘些的角落。
然后才小心翼翼的靠近家门口。
里面传来男声撕心裂肺的惨叫。
灰唂:?
情况怎么好像不太对。
他从门里探出头, 菇菇祟祟往里看。
潇赖犹如一滩烂肉从他面前呈现完美的物理抛物线痕迹飞去。
砰的一声, 砸到距离玄关较近的酒柜才滑落到地上, 爬都爬不起来, 只能发出痛苦的呻吟。
他为什么会在这里?
不等灰唂多疑惑一会。
顾妄带着一身戾气从房间里走出来,单手拎起他,眼神眯起凶狠之中泛着杀气的寒光:“他呢?”
两百斤的体重,在他面前就轻松得像是随意揪起一只路边野狗, 只需要再轻轻使点力气, 就能把这个脖子拧断。
“你果然在屋子里藏人了!”潇赖梗着脖子, 因为血液不流通而涨红了脸,“我还想问你呢!”
他呛得一直咳,在基地里横行霸道惯了的人, 哪怕顾妄的实力在他之上许多, 他也觉得对方不过是孤身一人, 不敢和他身后的势力作对。
他大声嚷嚷:“我又不是来找你的!我是来找那个小美人的!!你没有权利限制别人的人身自由!”
那白金发的小美人自从那天后就再也没有露过面,潇赖以己度人,觉得顾妄一定是将对方囚禁起来了。
退一万步来说, 他长得这么漂亮,跟着顾妄这个脸部毁容的怪人一定是受了委屈的,他不能眼睁睁看着自己一见钟情的人落入尘埃。
他愈发激动,感觉自己就是在英雄救美,肾上激素的飙升让他一时之间没有看清局势,还敢对着顾妄吼叫。
顾妄手上的力气加大,青筋在肌肉线条优越的小臂上浮现,带着野兽般的力量感。
他冷笑一声,眼中的暴戾再也无法压制:“胡言乱语。”
潇赖已经无法呼吸了,努力睁大的小眼睛对上了顾妄那如孤狼的眼神,里面的杀意清晰可见,这一刻他才终于感到彻底的恐惧。
他、他真的要杀死自己……
死亡阴影笼罩下来,他像只大□□踢腿,却怎么样无法逃离这种桎梏,恐惧快要达到顶峰。
在失去意识的前一秒,他被当做垃圾一样丢到地上,头昏脑涨心跳加速到极致,嘴里开始往外冒白沫。
顾妄之所以放过他,自然不是犹豫更不可能是心软,而是注意到了在门口踌躇观望的小灰菇。
灰唂还在探头探脑,男人已经几个大跨步来到他的面前,将他捧起。
一阵轻微的摇摇晃,他就已经站在男人的掌心和他对视上了。
顾妄语气之中都带着不自觉的焦虑:“怎么出去了?”
灰唂脑子转得有些慢腾腾的,他只能从刚刚发生的一切中判断出事情的大概。
这个臭胖子知道顾妄出去工作将他独自藏在家里,就通过了一些非法手段潜入想找到他。
可是运气不好,遇到顾妄提前回来了。
男人见到被打开的家门,和家里不该出现的陌生人,心中顿感不妙,又发现了他不见了。
自然而然觉得是这个胖子干的,出于对他安危的顾虑,才会如此愤怒。
两个人虽然鸡同鸭讲一通,可实际上他还是没有掉马。
而且这个胖子没有证据一直在乱吼乱叫,顾妄只会当他疯了或是找错了门。
灰唂轻轻松了口气,不由得微微放松了下来,轻轻蹭了蹭顾妄,发出有些无辜又带着委屈的声音:“叽。”
顾妄怔了怔,语气软和了下来:“是不是他吓到你了?”
潇赖在后面起不来,趴在地上双目充血更看不清门口发生了什么,只能听见顾妄在和什么人交流着。
听到这句话的时候,他发出难听的呜呜声音,十分不甘心。
到底谁更吓人!?
这个疯子,刚刚完全变成煞神模样,现在却突然变得这么温柔,难不成是精神分裂吗??
一抹刀气快速来到他的脖颈处,潇赖惊恐地往下瞥,一柄黑色的匕首不知什么时候贴了上来,还没有完全接触到皮肤,只是刀气靠近,他就觉得自己脖子一凉,有湿漉漉的液体流下。
“不、你不能杀我,我是潇爷的舅舅,你杀了我也会被追杀的,我不敢了,我以后再也不来招惹了。”
强烈的求生欲使他将硬撑着最后一口气将这长句说完,而后头一歪彻底晕了过去。
不知道是被吓晕的还是痛昏的。
顾妄头都没有回,他仔细检查着灰唂,确定对方身上没有一点伤口,眼中的暴戾才终于彻底散去。
眸子又恢复了平常黑不见底的样子。
灰唂唧唧叫了两声。
朝胖子倒下的地方顶了顶,又指了指外面。
他没有表现得太紧张,因为知道顾妄自己会脑补完整。
果然,他在若有所思片刻后,得出结论:“他突然闯入家里,吓到你了,你就跑出去躲起来是吗?”
灰唂有些心虚,不过他更不想因为自己偷跑出去而惹顾妄生气,于是他点了点头:“叽。”
灰扑扑的一朵小蘑菇,看起来软软呼呼的,又委屈兮兮的蹭着你,一副完全依赖你的模样。
再硬的心都会在此刻软化。
顾妄眸子微微沉了沉:“你做得很对,下次我不在身边遇到危险就跑。”
他顿了顿,脸上闪过一丝自责。
“是我不够注意。”顾妄冷冷看向潇赖,“这个人就是个地痞无赖。”
他摸着毫发无损的灰唂,感受着掌心里小家伙健康的状态,才终于一点点将心中的杀意压下,异能一动,刀柄挑着潇赖的衣服,直接丢垃圾一般将这胖子往外一丢。
咚的一声是□□撞到楼道墙壁的声音,伴随着还有肋骨断掉好几根的骨裂声。
潇赖被痛醒了,又被内脏传来的尖锐疼痛再次痛晕过去。
不过无人在意,顾妄将门砰的关上。
顾妄将灰唂放到桌子上:“明天跟我一起去我工作的地方好吗?”
灰唂点点头:“叽。”
他还在欺骗了培养皿的心虚当中,听到这句话没有任何犹豫,乖巧地点了点头。
顾妄的眉眼彻底柔和了下来,他摸了摸灰唂:“我给你带了好吃的回来。”
从男人的动作之中,灰唂看清了他带来的那一塑料袋里的东西,居然是一种奇怪的果实。
看起来黑漆漆的,又十分饱满,皮很薄但透不出里面果肉的颜色。
顾妄:“还记得你上次吃的番茄罐头吗?”
那是在避难所尝过的美食,灰唂有些疑惑地看着这颗黑色的果子:“叽?”
这也是番茄?
可他明明记得自己上次吃的酸酸甜甜的番茄罐头是红色的。
这颗果实大概有半个足球那么大,灰唂往旁边一站,显得更加娇小。
顾妄:“这是番茄的变异种之一。”
也是目前唯一能食用的番茄变异种。
可惜产量很少。
售价也较为昂贵。
顾妄自己不在意食物的口感,但他想给灰唂更好的,买的时候毫不犹豫。
又再次用上了不知名兽类的蛋,他翻开菜谱,用两者混合做了一道番茄炒蛋。
不过颜色是完全黑乎乎的,金黄的蛋液也受到番茄汁的影响变成了墨染一样的黑色。
顾妄原本有些担心灰唂会因此挑食,但很显然他的担心有些多余。
灰唂完全不嫌弃食物的卖相,尤其是顾妄下厨做的食物,在他眼中都有特殊的加成。
他像之前每次一样,一头扎入,边吃边发出愉快的呼噜噜声音。
苦涩的变异番茄皮全都被顾妄贴心的去掉,只剩下酸甜的果肉,吃起来和普通的番茄大差不差。
顾妄唇角往上勾了勾,确定了蘑菇喜欢,他才动筷。
一顿晚饭十分和谐的过去了。
仿佛刚刚发生的事情只是个微不足道的意外。
饭后灰唂躺在床上休息,昏昏欲睡之际,他总觉得自己好像忘了什么。
翻了个身,困意袭来,他也就将这个应该“不重要”的小事抛之脑后了。
顾妄从浴室里出来的时候,正好看到睡得毫无防备的蘑菇。
他轻轻将房门关上以免噪音吵醒他,而后才开始收拾卫生。
今天的蘑菇没有将家里的东西乱翻,但是因为临近傍晚的那场单方面暴打,家里还是变得略显凌乱。
顾妄熟练地将掉落的东西全都按照原样一一摆好,就连一个杯子的角度都调整得和之前无异。
他强大的记忆力能让他记住每一处细节,客厅很快就恢复了原本的样貌,看起来井然有序。
环顾了一圈整洁的客厅,顾妄没有停下来休息的意思。
当时回来的时候,他正好撞上潇赖连撬两次门,进入了客卧不知道在找什么。
所以客卧也是他要重点收拾的地方。
顾妄进入另一个房间里,敏锐的视线在卧室之中来回扫荡。
顺便打开柜子检查有没有东西被顺手牵羊走了。
就在他打开衣柜的那一刻,他就注意到里面少了套衣服。
顾妄皱眉伸出手:“嗯?”
衣柜里的衣服有些多,可是少了的衣服里刚好有一件他最有印象的白衬衫。
那件衣服当时还有褶皱的痕迹,他认为是原主走之前最后穿过。
现在却不见了。
顾妄的眉心没有松动,他更加细致的检查了一遍房间。
除了一套衣服失踪,其他的什么都没丢。
潇赖当时语序混乱颠倒的话语再次在耳边回想。
他是来找人的。
大概是认错了误以为那个人和自己合租。
可是家里为什么会丢失衣物。
如果是真有其他人来过,怎么会只拿走衣服。
难道是被那个胖子拿走的?
可他没有理由这么做。
那胖子为什么会认为他要找的人在他家。
这一切的逻辑都无法顺利连成一条线,反而形成了一团疑云,隐隐约约似有别的指向。
顾妄的手指轻轻敲击在桌上,发出不轻不重有规律的敲击声音。
半响后,他若无其事般起身回了房间。
晦暗不清的灯光无法让人看透他此刻的脸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