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将人搬过来了, 环境也足够安全,但那最致命的问题还是没有得到解决。
灰唂趴在顾妄身上躺了一会,摸着男人的体温越来越高, 急得在房间转了一圈。
勉强找到一块干净的布, 用水打湿后开始有模有样擦起了他的身体。
他看着这些已经快干掉的血迹咽了咽口水,好在现在肚子里饱饱又暖暖的,对顾妄鲜血的渴望还能抑制住。
布一点点被鲜血染红,灰唂又去换了好几次水, 才将男人身上混杂着爆炸粉尘的鲜血擦干净。
在这期间, 他顺便透过简陋洗手池上的小镜子看到了自己现在的样貌。
白金色的头发在空气中仿佛微微发着光一般耀眼, 脸只有巴掌大的小巧, 五官却精致得出奇, 尤其是那双碧蓝色的猫眼, 圆顿而显得娇憨的眼型,眼尾却是天然的微微上挑,看着别人的时候,像是无形之中的小勾子, 瞪一眼更是能人酥掉骨头。
美得像是游戏建模里才会出现的精灵, 又像是漫画里才会出现的颜值担当混血儿。
从人类的审美上看, 这完全是一张称得上红颜祸水的脸。
可对于蘑菇来说,这幅样子根本不好看。
灰唂觉得人类都长得很奇怪,更准确来说是他觉得所有蘑菇以外的生物都长得很奇怪。
如果一定要在人类当中选一个还行的, 无疑就是顾妄。
毕竟是自己捡来的人类, 不能嫌弃。
但为什么他化形后和顾妄的样子相差了十万八千里。
灰唂有些郁闷地偷偷捏了下自己软软的脸蛋, 白皙的肤色是末世前都罕见的细腻光滑。
人形好丑。
他又抬手拍了拍自己的头顶。
身高也不够……和顾妄差不多一米九的身高作对比,他顶多只有一米七五。
如果头顶有耳朵,现在一定软趴趴塌下来了。
灰唂越想越不开心, 将那块刚搓干净的布丢到顾妄脸上,凶巴巴开口:“都怪你,不然我就不用变得这么丑了!”
顾妄自然回应不了。
不到两秒,灰唂又将布捡了回来,一边轻轻擦一边嘀咕:“但只要你这次能醒过来,我就原谅你吧。”
将男人擦干净后,灰唂又再次趴到他的胸口上听心跳。
如果不仔细听,几乎会以为他已经死了。
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那本该蓬勃有力的心脏无法稳定跳动,没有办法继续给这幅身体提供良好的供血能力。
最致命的是,顾妄的精神力得不到流转,内伤永远无法得到真正的痊愈。
男人现在相当于不断在自愈外伤又因为内伤而不断继续崩坏,形成一种恶性循环。
情况已经恶化到极致,灰唂知道自己只能想办法解决那堵住他全部能力的奇怪存在,并且没有试错空间,更没有犹豫的时间。
蘑菇不知道什么叫精神力,更不懂精神桎梏是什么,他只能用自己唯一会的能力去帮忙。
灰唂伸出手轻轻放在男人的胸口,从掌心散发出浓郁的信息素。
这些信息素顺着暴露在外面的伤口进入身体最深处,很快游走在男人全身。
灰唂闭着双眼开始抢夺起这幅身体的控制权。
原以为顾妄灰本能地抗拒外来信息素,没想到他却意外的配合,放松了精神将自己的命脉暴露。
灰唂有些惊讶,马上又释然了。
心中暗想,一定是因为他现在陷入了深度昏迷。
很快他就在心脏的血管上发现了那道人为的精神桎梏。
对于变异物和人类来说,这无疑是一道极其顶尖的精神力,使得出这种手段的人肯定是个S级新人类。
和精神力相关的异能本就罕见,更别提是高等级,全球能找出来的不超过三个。
而顾妄作为超S的新人类,需要很长时间的精神入侵才能成功种下桎梏。
发动的条件也极其苛刻。
可以看得出来背叛的人不是受人蛊惑更不可能是后起之意,是从一开始就有所预谋。
心思阴毒到极致,才能毒蛇般潜伏这么久,就为了咬上浸满毒液的一口。
可灰唂不理解,他甚至不知道这是什么,只觉得十分碍眼,像是堵住力量泉口的一块石头。
只要把它抹除,一切问题就迎刃而解了。
灰唂若有所思,信息素带着他独特的精神力直接霸道地扑了过去。
滚!!消失!!
灰唂露出了“凶狠”的表情,忍不住皱了皱小鼻子,小猫哈气一般露出了尖尖一点的虎牙,又很快不见。
如果说这道精神力是毒蛇,灰唂的信息素就是一头巡视领地的雄狮,一脚就将它踩住。
毒蛇来不及张开牙,就被咽了气,还要被“雄狮”吞吃干净。
任何精神类型的异能,在灰唂绝对的魅惑技能之下,都会变成一个笑话。
没有存在可以抵挡他的魅惑,更没有精神力能够在他面前施行“控制”。
控制是精神系做的事情,而灰唂能做到的是“拥有”。
他才是所有精神唯一的信仰。
灰唂睁开眼,那双碧海色的瞳孔在发动异能时显得毫无情感,神祗般的冷漠却因为极度的漂亮而成为了点缀,宛若冰凉的蓝色宝石,让人心生触而不及的的渴望。
信息素慢慢收回,灰唂缓缓松了一口气。
他弯起眼睛,终于恢复了眼中的温度,显得有几分开心:“好了!”
那S级的精神桎梏,在他的信息素下犹如随时可以被弹走的灰尘,没有多少费力就抹除得一干二净。
灰唂再次趴在顾妄的胸口,蘑菇的思维简单,不知道人类之间这样的举动过于亲密了,只是单纯喜欢这个姿势,侧耳还可以仔细听心跳。
原本被挡住的心跳开始一点点恢复,慢慢变得强劲有力。
顾妄的自愈能力依旧是非人的变态,精神桎梏一旦消失,浑身上下都开始正常运转,内伤也以一种恐怖的速度开始愈合。
灰唂听着逐渐变得稳定的心跳,折腾了一整天的疲劳终于在安全后涌了上来,上下眼皮开始打架,他就这样趴在顾妄身上,慢慢进入梦乡。
蘑菇:zzz。
与此同时。
曦光基地内一道带着欣喜的声音响起:“我下的精神桎梏和我联系彻底断开了。”
“哦?什么意思?”
另外一道声音犹如清风一般清朗,说出来的话优雅中透着平静。
季念文有些害羞地看着坐在自己旁边看书的男人:“代表着他真的死了。”
这个他指的是谁不言而喻。
“目前为止,能够抹除我精神攻击的人还没有出生,就算是天降一个S级精神力新人类,也不可能把我苦心经营这么久的禁锢抹除。”
更别说天降一个他们从来没听说的S级精神系是亿分之一的可能。
季念文对于自己的异能有着绝对的信心,可同时他也一直对顾妄那堪称人形兵器的战斗力和生存力感到恐惧。
现在彻底断裂的链接,也终于可以确认他死了。
心中那块无形的巨石彻底落下。
顾妄,你也有今天。
副官轻轻笑了笑,长发用皮筋微微束拢在肩前:“做得很好。”
被夸奖了。
季念文略微脸红,有些痴迷地看着他,语气中有些嗔怪:“那顾妄的命格实在是太硬了,伤成这样在荒地之中居然还能坚持这么久。”
副官满不在意地放下手中的书稿,边调节着手上的腕表边开口:“前面那段时间他就算还活着,污染度也早就该让他沦为没有理智的野兽了。”
先是精神上的死亡,现在则是确定了□□上的死亡。
不管是哪个消息,对于他来说都是一件天大的好事。
陆沈君看向他,语气温柔了几分:“念文,我要谢谢你。”
一双多情的桃花眼,似乎含着诸多情绪。
噌的一下,季念文站了起来:“沈君,你不用对我说这两个字的,我做这一切都是我自愿的,再说了,如果当初不是你,我早就已经……。”
陆沈君嘴角上扬,看似温和实则打断了他的话:“正好今天是开基地例行大会的日子,顾妄的失踪时间已经达到确定死亡的条件了。”
每个在荒地下落不明的人,在基地里的身份牌都会有一个时效保护,过了这时效就会被登记成为死人。
时效时间不长,并非不够人道,而是因为在荒地里失踪断联超过一个星期的,几乎没有能够活着回来的。
陆沈君抬脚往外走:“我会向基地其他高管宣告顾首席确认死亡的消息。”
这不是他第一次参与会议,却是第一次以代理主席的身份,得到主持会议的权利。
男人的话语飘散在风中,随之带来的是那无形之中的野心。
……
浑身上下犹如脱胎换骨般带着清爽,顾妄在一片刺目白光下缓缓睁开了眼。
没有痛苦、没有黏腻更没有混乱的环境。
发生了什么……
混乱的大脑在片刻之间闪过无数个画面残片,这其中似乎还有一抹澄澈的蓝色,可他什么都抓不住。
拼命的回忆也无法拼凑出完整的记忆。
顾妄刚想直起身,就注意到了胸口趴着一朵小蘑菇在呼呼大睡。
如果蘑菇能流口水,灰唂一定睡得顾妄胸前一片湿漉漉的。
顾妄发烧后的嗓子带着沙哑,有些生涩的开口:“小灰?”
这个名字之前他听小包叫过,于是在心里默默记下。
很可爱,重要的是蘑菇喜欢。
他下意识克制住了原本想直接起来的身体,轻轻将灰唂从胸肌转移到自己的掌心里。
没有被吵醒,灰唂换了个姿势继续睡,四仰八叉的。
顾妄用另外一只手揉捏了下眉心,顺便接住不止为何披在身上的风衣,眉宇间的深邃变得逐渐清醒。
他快速环顾了一圈周围,又感知了一下自己现在的身体。
黑眸之中浮现难得的诧异。
“有人救了我?”顾妄低头看着自己只剩淡淡伤疤的身体。
真正让他感到奇怪的是,身上这股朝日般的生气,完全恢复到了他之前正常的水平线上。
在昏迷前的一秒,他就知道自己要到极限了。
能够再度清醒已经是奇迹发生,而他现在不仅没有别的不适感,更是迎来了一次新生,体内的力量变得盈满。
之前被暗算的桎梏也消失得无影无踪。
再过一段时间,他就可以恢复到全盛时期。
不,甚至更强。
体内的污染度似乎大幅度降低了,代表着他异能的上限又一次扩容。
污染度居然还能有明显减少。
他从未听说过这样的事情,这个发现足够震动现在的人类社会。
顾妄眼神变得复杂许多。
天上不会掉馅饼,他也不可能无缘无故从那蜘蛛巢穴之中来到这相对安全的房间。
他看向掉在旁边的布,上面有擦拭过鲜血留下的痕迹和水渍。
使用的一定是很笨拙的人,但还是将他全身上下都擦得那么干净。
顾妄的视线慢慢下移,看着累睡着的蘑菇:“小灰。”
他又叫了一次,这一次还用指尖戳了戳他。
三番五次被打扰睡觉,灰唂带着起床气睁眼,还没有看清人就开始叽叽喳喳:“唧唧唧唧!”吵死了闭嘴!
嗯,精神很好。
顾妄原本翻滚着浓郁思绪的黑眸不自觉泛出一点笑意。
他十分耐心等着灰唂将自己纳米级别的脾气发完,然后甩甩菌帽变得清醒。
灰唂看了眼自己,又看了眼在视角里重新变大的男人,心里偷偷松了一口气。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但是睡了一觉他又变回蘑菇了。
他还不想被顾妄知道自己吸了他的血,还十分沉迷并且意犹未尽的事情。
作为一颗会换位思考的蘑菇,如果自己捡来的人类对他有“非分”想法,想吃了他之类的,自己一定也会伤心的。
灰唂不希望看到顾妄伤心的样子,决定还是将前面发生的事情善意隐藏下来。
我可真是善良的蘑菇大王。
看着一会在自己掌心里生气一会又嘿嘿独自傻乐起来的蘑菇,顾妄默默在心中叹了口气。
果然还是笨笨的,注意力这么不集中,被人随便拿甜点一拐估计就骗走了。
顾妄低咳一声。
灰唂这才想起来他是被叫醒的。
起床气发泄完后,他精神奕奕地跳到顾妄的肩膀上,凑近了观察:“叽?”都好了?
顾妄:“我没事了。”
灰唂刚想点头,措不及防就对上了一双深邃中带着探究的黑眸。
“小不点,你是怎么把我从那里搬到这里的?”
狡猾的人类没有直接问是不是他做的,而是带着答案去问,笃定的语气很容易让人忽略其中的陷阱。
灰唂想也不想就陷了进去。
他忽略了前面那不礼貌的三个字,努力挺起小胸膛,想显得自己高大一些:“叽!”
厉害吧!
一副求夸奖的样子。
顾妄摸了摸他:“谢谢你救了我。”
这一声是真情实感的,没有任何试探,只有真诚。
不管他是如何救下自己,用了什么能力,在这份许久未感受到纯粹面前,都是次要的。
顾妄又说了一声:“谢谢你。”
愿意一直在我身边。
灰唂感到疑惑,歪歪头:“叽?”
为什么一样的话要说两遍?难道是刚刚高烧的后遗症?
好不容易救回来的人类,可不能就这样烧傻了啊。
灰唂有些紧张地跳到他掌心上蹦跶。
顾妄有些不明所以,却依旧低下头贴近他。
然后额头就被软软的贴了上去。
灰唂直接用自己的头碰,感受着体温是否正常。
视角的问题,也就忽略了男人眼中那一闪而过的暗色。
有一种熟悉的感觉……好像有人曾在他昏迷的时候用手轻抚过他的额头测试体温。
错觉?这房间里没有第二个人类存在过的气息。
顾妄抬起头,看着叽里咕噜的小灰菇几秒:“我体内的精神力也是你抹除的?”
“叽……”蘑菇听不懂你在说什么了。
灰唂心虚了,黑豆豆眼疯狂的左右看,唯独不看向他的方向。
坚持只要不对视就不会被看出破绽!
顾妄眼神变得幽深:“不能说?”
蘑菇低头数着顾妄的掌纹玩。
顾妄语气平静:“嗯,知道了。”
他伸出手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服,很快又恢复了平时严谨的模样,又将灰唂小心揣回兜里。
灰唂有些迷茫地抬起头:“叽?”
这就不问了?
他原以为顾妄会再多追问一会。
尽管他们言语上不能沟通,可异能是可以随时展示的。
分明只是一声微微的疑问语调,顾妄却再次意会,声音低低的:“我尊重你,末世之中每个人都可以拥有自己的秘密,哪怕是一朵蘑菇。”
他不可能对救过自己的存在,进行严厉的拷问。
在确定灰唂可能也有异能的那一刻,顾妄第一反应不是警惕更不是怀疑,违背他本能先冒出来的是保护欲。
他在为这个消息而感到庆幸,甚至是高兴。
这代表即便有一天离开了他,在这处处死亡的世界,小家伙也能有一条充满希望的生路。
而蘑菇不愿意将自己的底牌交出来,就代表他拥有警惕性,并不是那么呆。
顾妄甚至有瞬间欣慰。
但站在人类的立场,他依旧会保持自己的观察力,随时关注这小家伙的真实能力,以此判断其能力是否温和。
目前来说,至少可以排除他是攻击性变异物的可能性。
观察需要时间,蘑菇身上的谜团越来越多,所以需要一直留在他身边。
由他来负责监视。
灰唂不知道他在短时间内思量了这么多,他只是觉得如果让顾妄掌握的消息越多,越可能暴露他的人形。
不愿意暴露的原因,除去先前的换位思考,他还有自己的一点点小私心。
那就是觉得自己人形太丑了。
一点也配不上蘑菇大王的真实形象。
作为培养皿都比自己好看的话,让他蘑菇大王的脸往哪里放?
坚决不能让这样的事情发生。
灰唂在口袋里摇了摇头。
在走出房间前的最后一刻,顾妄问出了最后一个问题:“你认识那怪物?”
他那么敏锐的一个人,在对战时就感知到了,那怪物的首要目标居然不是人类,而是看起来没二两肉的小灰菇。
而且说着奇怪的话……像是个精神失常的疯子。
“噗噗噗!”说到那该死的白蜘蛛,灰咕立马嫌弃地呸了出来。
认识?他分明就是单方面被盯上了!
顾妄单挑起一边的眉,感到有些新奇。
他还是第一次听到小灰菇发出这种声音,看来是真的很厌恶被扯上关系了。
也是,毕竟差点死在它手上。
如果他当时再晚一点到……
想到这里,顾妄眸中的暗色再次一闪,又很快恢复平静。
他觉得自己多虑了,那白蜘蛛刚占据了人类身体,也许根本没有理解人类语言的真实含义,而是接收了那具身体先前最浓烈的情感。
基地之前就有过这样的例子,那变异物第一个吃的是个女人的脑子,她是被枕边人陷害的,以至于收到那强烈的恨意感染,那变异物也都先挑着男的吃。
变异物怎么可能懂爱的定义。
那些疯狂凄厉的尖叫,都只是无意义的发声,连是什么意思也不清楚,鹦鹉学舌都比这聪明。
不过有一点值得肯定的是,这小家伙大概在别的变异物眼中是十分美味营养的存在。
甚至这种优先级高于人类,罕见到足够送去研究所了。
很棘手。
只能由他一直保护着。
顾妄曲指点了点菌帽:“从现在开始,除了跟着我,哪里都不许乱跑。”
灰唂眨巴眨巴两下黑豆豆眼:“咕?”
这种语调一般就是在表示疑惑。
顾妄从善如流的解释:“外面的世界对你来说太危险了,它们都想吃了你。”
在那些怪物眼中,这么小的蘑菇就是一口小点心,都不需要嚼就能咽下去。
都想吃了我……听起来怪怪的,但是也没说错。
都怪蘑菇大王的魅力实在是太大了。
灰唂默默叹了口气,而后乖乖点了点头:“叽。”
好吧,看在你这个仆人对我忠心耿耿的份上。
两个人又因为语言不通制造出了一个微妙的小误会。
好在最后的结果双方都十分满意。
……
照例藏在顾妄口袋里跟着出去的时候,灰唂才发现避难所受到了刚刚那波爆炸的攻击,即便已经过了一晚上,现在看起来依旧是一片废墟。
没彻底崩塌已经是万幸,只是很多东西都难逃报废,不仅基础设备被毁得一塌糊涂,天花板也掉下来许多,到处都是随处可见的砖头碎屑。
最严重的是供电系统也被彻底摧毁,备用电源用不上,避难所百分之九十的供电都断了。
唯一还能算上好的地方,就是顾妄先前让所有人都聚集在了空地,其他人的伤亡都不重。
但遭此一震,这里已经完全无法收容这么多人,剩下的资源也总有用完的那一天。
更别说比起资源用完的那一天,他们需要面临更严峻的风险是随时可能被其他变异物入侵。
以这个收容所目前的战斗力来说,一波中等变异物的攻击都抵御不了。
顾妄的出现,在快要变成一滩死水的众人中激起了极大的反应。
爆炸的方向就是禁区方向,他去那里的时候被很多人注意到了。
余真新的几个心腹率先跳出来,神态激动语气激烈:“我们所长呢!?到底发生了什么?”
“为什么只有你一个人出来了?”
看着他们这幅色厉内荏的模样,顾妄不再掩饰自己原本的等级,铺天盖地的威压带着绝对高等级的压制,向他们扑了过去。
为首的人脸色一变,几乎是瞬间就腿软了起来。
其他新人类也纷纷被这股气势所感染,不管甘不甘心,全都本能地低下头,如同臣服头狼一般,无意识地展示着脆弱的后颈示弱。
“你不只有A级!?”
为首的心腹低着头,缓了好几口气,才从牙缝中挤出来一样问出这句话。
哪怕在口袋里,灰唂也能听到周围全是倒吸凉气的声音。
他有荣与焉地挺直小杆杆。
尽管依旧是五厘米。
顾妄没有回答他的问题,语气漠然得像是在宣告什么:“余真新死了,那怪物吸收了他才有了力气在临死之际自爆。”
所有人面面相觑。
一时之间居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如果说顾妄先前没有展露自己真实等级,他的话也许还会引来质疑。
可现在先不论敢不敢,质疑已经失去了任何意义。
毕竟根据S级和A级之间那道鸿沟来说,顾妄如果真的想杀死余真新,根本不需要冒这么大风险利用一只变异物。
在末世之中,武力至上。
绝对的实力只需要展示,就能让没必要的话直接消失。
顾妄:“你们来的也正好,那变异物吸收余真新的速度实在是太快了,所以我有一件事很好奇,想问问诸位。”
快到让他措不及防,才没有第一时间察觉到它想做什么,就那一秒的时间误差,失去了将它扼杀在自爆前的机会。
男人语气漫不经心得好似在问他们吃什么,说出来的每个字却都淬了冰一样冷:“到底有多少新人类被你们喂给它了?”
这句话一出来,哪怕是在不远处观望的普通人都震惊了起来。
余真新的几个心腹立马否认:“我们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可是这么拙劣的演技无法逃离顾妄的眼睛,为了更好制定基地规则,他在基地里也任职过审判官,从无数人口中撬出许多本该烂在尸骨之中的真相。
他没有立马追问,只是静静看着他们,盯着那从脸颊划入衣领里的冷汗和那些颤抖的手。
男人冰冷如同无机质的视线仅仅只是落在他们身上,都像是无声的压迫拷问。
死亡的气息变得越来越浓重,终于有个等级最低的承受不住了,他跪下来捂住脸崩溃大哭:“我错了我真的错了,我不应该助纣为孽!是我鬼迷心窍跟着一起陷害那么多同伴!”
这一嚎叫,无疑是打开了某种开关。
有人跟着下跪求饶,也有人想逃跑,一柄黑剑立马鬼魅般出现,横跨在他的脖颈之上。
这下所有人都老实了。
陷害同伴?
灰唂有些惊讶,他的小脑瓜简简单单,还没有想到这一层上去。
他抬头看向顾妄,发现对方完全已经提前猜到的模样。
顾妄:“说清楚,我现在可以不杀你们。”
于是那群人只能一五一十将一切托盘而出。
那蜘蛛是在濒死的时候被捡到的,当初它的腹部破了一个极大的洞,只能判断出是被更高等级的变异物以杀死为目的伤的,那恐怖的伤口除了等死也没有别的可能。
那群研究人员提出了将它放在收容所里震慑其他变异物无法靠近,事情本该到此画上句号。
可偏偏恐怖的人心使得贪婪没有底线。
他们在想办法维持蜘蛛这种半死不活状态的时候,意外发现了它的等级还有上升空间了,只需要投喂有异能的新人类,他们就能拥有一个S级的“活标本”。
余真新是第一个同意这个计划的人。
直接害死避难所里原有的新人类动作太明显,于是他们将目标放在那些无辜的过路人身上。
等到他们被避难所平静的假象蒙蔽,选择跟着一起留下的时候,过一段时间放松警惕,余真新就会想各种办法让他们“后悔”。
对外宣称他们还是想去大基地,放弃了避难所和留在所里的普通人亲友,再由几个心腹作为“目击人”,就可以在这茫茫末世之中将一个人的失踪合理化。
这也是为什么避难所里的普通人越来越多,新人类却没有得到真正的增加。
而那些被“抛下”的普通人,经过余真新邪教般的洗脑,也只会觉得自己是被当做拖油瓶了,所以对方选择继续去大基地,而将他们留在避难所里不管死活。
末世之中这种自私几乎成为了现状,一时之间居然迟迟没被揭穿。
但蜘蛛一直在沉睡没有反应,余真新的野心膨胀到无法被满足,他开始命令其他棋子都要积极去寻找高等级新人类入驻避难所。
王小俊和芳香香一开始就是带着这种目的性接近他们的。
他们是避难所建立初期就在的新人类,对这件事肮脏到极致的内核并不清楚,却也隐约能猜到自己做的不是好事。
可是想在末世之中活下去,他们选择了最懦弱的活法,无脑的听从上一级的命令,做不需要思考的傀儡。
为了得到顾妄的信任,他们甚至不惜上演苦肉计,让其他人无端端孤立、打他们,就为了博得顾妄的同情,希望借此靠近他,多有所接触。
可惜对他没用。
顾妄从始至终没有对这对情侣放下戒心。
随着心腹的一句句自爆,麻木的人群终于有了激荡的情绪。
有个女人尖叫着冲过来,尽管只是个普通人,却凭借着勇气拿起了刀具:“所以我男人根本不是抛弃我,他是被你们陷害了!!”
她用了全部力气将刀丢过去,却还是扑了个空,绝望地捧着脸哭了起来。
一时之间,强烈到极致的悲伤氛围仿佛被这哭声点燃,到处都是绝望。
末世,已经将太多人变成了同样吃人的怪物。
灰唂懵懵懂懂在口袋里,发出只有顾妄能听到的声音:“叽?”你要杀了他们?
如果说其他人没有主观上的害人意识还能被原谅,这几个心腹是肯定要解决的。
他们知道事情完整的头尾,却还是选择了继续牺牲无辜人,和余真新一样该死。
顾妄顿了顿,是说给灰唂听的,也是说给其他人听的:“你们被驱逐了。”
那几个人脸色登的变得煞白,他们狼狈跪在地上求饶。
驱逐意味没有任何资源,空手离开这里进入荒地。
他们的等级最高也只是一个B级,没有车子没有隔绝气味的防护服,不到半天就会被其他变异物吃得全尸都不留。
灰唂有些奇怪的看着他们。
他们害死了别人被蜘蛛吞噬,自己最后的下场也是去荒地被其他变异物吃掉,这不是十分公平吗?
人总是要为自己的选择付出代价的。
顾妄更不可能心软,他甚至催动了一点自己的异能跟着这几个人,如果他们真的有什么奇遇能活下来。
异能会直接变成刀片划破他们的心脏,以绝后患。
解决了这几个罪孽深重的人后,他才有精力来管剩下的人。
能在末世里活这么久的人都不至于太傻,自然知道现在他们唯一能抱住大腿的就是这个S级新人类。
顾妄还没有开口,其余人就都拥了过来。
最聪明的那一个直接抱着刚从昏迷之中醒来不久的小包,还有其他幸存下来的孩子过来。
他看着顾妄道:“我们这里的普通人这么多,你如果不管我们,我们就只有死路一条了啊。”
若是换做个人,刚从死里逃生回来,面对这样的道德绑架,无动于衷的概率极大。
可他是顾妄。
是斩断了无数变异物,永远站在人类阵营前方的人。
他拥有自己绝对不动摇的原则。
不会无脑救助任何一个人,也不会冷眼旁观陷入困境的同伴。
他站在人类立场,在这之上还有属于他自己的底线。
只有这样,属于领导者的沉重担子才不会彻底压垮一个人的理智。
顾妄:“我会帮你们,但只是力所能及范围内。”
他的语气不容置喙,没有商量的余地。
还想多说些什么的人在看到他冷峻的表情时,全都呐呐闭上了嘴。
灰唂轻轻在口袋里碰了碰他。
顾妄低头用极低的声音安抚道:“我们谁也不带。”
他不会轻易相信任何人,并且有了蘑菇后要考虑的事情变多,许多问题要从根源斩断。
哦,代表着他可以完全霸占那大车了。
灰唂没想太多,听到这句话就高兴了起来。
不管怎么样,他一直和培养皿待在一起就行了。
顾妄:“拿个容器过来。”
立马有人拿了个接水喝的瓶子过来。
顾妄掌心里出现小巧的匕首,刀锋轻轻一划,锋利到极致的刃就划开了他前臂,鲜血立马涌现,再滴落到瓶子里。
毫无防备闻到香味的灰唂:?
他不受控制地咽一大口水:咕噜。
骚血,不要再勾引我了!!
第24章
被口袋挡得死死的, 没有人注意到灰唂的失态。
他直勾勾地盯着那小瓶子血,双眼泛光,砸吧了下嘴。
在那瓶子底刚满的时候, 顾妄的伤口就已经愈合, 他先前失过血,也就不再往下装。
其他人不解的看过来,不管是新人类还是普通人都围了过来,有人小声问这是做什么。
顾妄:“我计算了一下, 避难所里的资源只够你们继续窝在这里两个星期, 想要活下去, 你们必须往曦光基地的方向走。”
一群人面面相觑, 没有人敢插嘴。
普通人隐晦地看向剩下的几个新人类, 想观察他们的反应。
作为没有异能的人类, 他们只能选择拥护强者,追随有能力的人。
新人类不愿意去荒地冒险,他们也只能浮萍一样跟着。
残忍的现实早已将他们的主见全都消磨。
而那群新人类则全都看着顾妄。
追随种族里的更强者,是新人类的天性, 像是被污染度入侵会变得嗜血般, 这是一种无法抵御的本能
顾妄:“我的血液里有S级的气息, 可以在一定程度上帮你们震慑住荒地绝大部分的变异物。”
“但是血里的威慑气息是有时效性的,一个月后就会失效,我会给你们一条从这里去曦光基地最近的路线规划, 以你们的速度, 开车只需要五天。”
顾妄的指尖浮现出黑色粒子, 这一次没有凝成武器,而是一点点流入了那一小瓶血液之中。
这些黑色物质在他们遭受到致命攻击的时候会出来自动抵御,不过只有三次的次数。
顾妄看向他们:“你们的资源必须按照人头公平分配, 到了曦光基地需要登记身份牌,我会关注你们的人数比例。”
这是为了防止新人类在关键时候利用普通人当肉盾,或者是出现极度不平衡的资源倾斜。
这种情况他见得多了,不得不提前防备。
在他说话的期间,王小俊和芳香香全程都锁着脖子躲在人群后面,他们心中感到不安又愧疚,其中害怕占据了上风。
他们生怕顾妄来报复他们,却又没有胆量去道歉。
这也是末世之中无数人的缩影。
无法彻底抛弃良心作恶,又为了活下去变得卑劣。
顾妄没有找他们算账的意思,反正从始至终他也没有信任过这两个人。
将该处理的事情都交代清楚,他就转身去收拾自己的行李。
“等等……”
有人追了上去,还想再继续开口乞求顾妄来当他们领导,可只是被男人一个眼神就拦下了。
像是被丢入了冰窟,这是一个警告,那人瞬间明白自己不能再往前了,对方的态度十分坚决。
眼巴巴看着那小瓶鲜血离自己越来越远,灰唂有些不高兴了。
这是他的培养皿!凭什么要分给他们鲜血!
他都舍不得喝。
灰唂磨牙状看着顾妄的脖子,想象着自己一口咬下去,大口饮着从动脉喷涌而出的鲜血。
味道比想象中要美味百倍,只是喝起来会热热的。
那种感觉很奇妙,让蘑菇感到不适,却并非不舒服……有种说不出来的奇怪。
最重要的是,可以填饱他最真实的渴望。
副作用就是可能会受到人类鲜血的影响变人。
不确定是不是每次喝都会产生副作用,也许只是第一次太刺激了。
有机会还要再验证一下。
绝对不是他贪心想再喝一次。
灰唂咕噜咕噜又咽了下口水。
这一次在周围安静的情况下,显得十分清晰。
原本收拾行李的手顿了顿,顾妄看了眼这个大作战包内部。
里面放了套方便换洗的衣服,还有几瓶水以及应急的压缩饼干,宽大的背包内部还有不小的位置。
顾妄:“想吃什么?”
他误以为灰唂是肚子饿了。
从某种程度上来说,其实也没错。
灰唂有些心虚地眨巴了下眼睛,他总不能说我想喝你的血,只能敷衍的唧唧叫了两声。
二十分钟后,作战包里满了。
压缩饼干不翼而飞,取而代之的是不怎么占肚子但很占空间的一些湿罐头和加了很多糖只有甜味的面包饼干。
……
三天后。
他们顺利来到曦光基地。
灰唂哇叽了一声,激动地站在顾妄头顶上往基地大门口看去。
整个基地规划是一个巨大的圆,若是从上往下看,就会发现形状和鸟巢很像,不过范围直接占据了半个城市。
这就目前最大的一个基地,不管是占地面积还是综合实力,都在排名第一。
末世来临后,磁场严重受损,远距离通讯已经成为过去式,他们不知道在海的另外一头,其他国家是否还有基地,但目前来说,曦光就是所有幸存者的心之所向。
越靠近曦光基地越安全,因为基地官方每次都会发布任务让雇佣兵公会们处理周围的威胁。
B级及其以上的怪物一旦发现直接成为一串高价悬赏金。
每天都会有幸存者往基地而来,尽管在路上一定死伤惨重,每天在基地门口依旧排起长队。
“叽?”灰唂好奇看着顾妄手上的草。
他记得这种植物,是带有腐蚀性的变异物,只要不触碰到汁液就没事。
看起来就是普通野草模样,在末世后随处可见。
昨天在路上时,顾妄特意停车采了一点。
灰唂当时没有问,现在看到他拿起来,才感到了好奇。
顾妄将它们全都抓在掌心里,握成拳头用力一攥,草汁轻而易举被挤出来。
男人面不改色将这些草汁涂抹在自己的脸上。
灼烧感顿时携带着疼痛传来,他却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
稀疏平常得好似喝了口水。
“叽!!”灰唂吓了一跳,蹦了起来。
顾妄用另一只干净的手摸了摸他:“吓到你了?”
灰唂一脸震惊:“咕咕咕??”
人类!你是不是疯了!
为什么要毁自己的容?
灰唂急得团团转。
顾妄抬起手,摸了摸自己脸上大面积的伤疤确认范围:“我需要暂时隐藏自己的身份。”
灰唂不高兴地看着他。
“是不是变得很吓人?”男人眉头紧了一下,他从来不在意外表,更不在意让自己毁容。
不过如果蘑菇不喜欢的话,他会尽量快的解决自己的事情,恢复原本的样子。
很吓人倒也不至于。
灰唂仔细端详了一下顾妄的脸。
男人的骨相实在是优越,那高挺的鼻梁和薄唇,以及深邃的眼眸摆在那,即便是有烧伤痕迹,也没有想象中那么丑。
重点不是这里,灰唂不喜欢他这样平静的伤害自己。
不管他的性格如何,之前又是过着什么样的日子,现在他是蘑菇的!
蘑菇才有权利让他受伤,其他的存在包括他自己都没有这种资格!
“咕咕唧唧唧唧!”
灰唂对着他一顿说教,语气激动,声音可爱。
即便言语不通,顾妄依旧耐心地等待他说完,而后认真点头:“对不起。”
听不懂,但态度良好。
灰唂十分好哄,哼唧一声,这才没有继续生气。
擦干净手后,顾妄拿起一卷绷带开始往自己的头上缠,将脸遮住到百分之六十。
这个绷带不仅仅可以起到保险作用,更是可以提醒他别不小心将脸上的伤口自愈了。
如果说缠上白绷带之前还有可能被过于熟悉他的人认出来,缠上后几乎没了可能。
看起来像是个阴郁的怪人,根本不会有人将他这幅样子和那杀伐果决的顾首席挂上钩。
一切准备完毕,灰唂躲在背包里跟着顾妄一起去排队。
基地里有四个入口,他们正好到的是一号入口。
这里将排队的人分为两队,一队是基地的任务者外出回来专用,另外一队则是外来者登记队列。
后者前进的速度可以和蜗牛媲美,却没有人敢有怨言。
外来者想要在基地里拥有身份牌,需要经过许多手续,登记基础情况的表格每个人就需要填个二十分钟起步,还必须要记完几十页上百条的基地规则手册。
顾妄写字好看,他特意换了种笔法,比起之前签字习惯的正楷还要狂一些,有种冲破规则不被束缚的笔触。
他以最短的速度填完了基础信息,其中几乎百分之八十都是编的,名字依旧沿用顾晟这个假名。
至于那些规则,其中百分之九十都是他制定的,剩下百分之十也是有他的赞成票,不用看都牢记于心。
距离他被陷害的时间还不到一个月,就算基地里规则改动,这些基础规则半年内是不可能变的。
背叛的只是少数人,他其他的拥护者不可能轻易让基地直接洗牌。
负责登记的人接过表格,原本麻木的表情在看到超A级异能后,双眼顿时亮起,露出谄媚的笑:“这边请,还需要由最后考核官检测才能获得身份牌,哦对了,这是我的身份牌ID,有事可以找我。”
他飞快报了一串数字出来,顾妄微微颔首,冷冰冰的没有开口的意思。
毕竟是高等级新人类,收到污染度干扰,性格古怪的多了去,他这种在脸上缠绷带的还不算奇怪,昨天甚至还有抱着人头来做登记的。
登记的人耸耸肩,一点也不在意自己的热脸贴了冷屁股,继续陪笑。
就在他们要往前走的时候,一个瘦得有些脱相的男人窜了出来:“你比我晚来,凭什么比我先走!”
哪里来的烦人苍蝇。
灰唂躺在背包里,边嚼着东西边透过拉链看着他,把对方当做下饭的小丑。
男人激动的语气引发了其他人的侧目。
登记人不得不开口:“人家记忆里好,你要是能这么快背完一百条基础规则你也可以现在过去。”
男人哽着脖子,一时之间居然没想到这一层,只能嘴硬道:“我也是新人类,我记忆力难道会差吗?”
说完他又洋洋得意地用手指了指自己:“我可是B级攻击性异能。”
切。
登记的人不屑地看着他,扭开脸忍住没有嘲讽。
放在其他基地,一个B级攻击形新人类确实厉害,可以被当做高等级,可这里是最不缺天才和天赋的曦光。
只有A级或以上才能算得上是高等级。
数不清多少万里挑一的新人类来到基地里,以为自己会像之前在其他地方一样被特殊对待,最后只能被现实打击回原形。
瘦巴巴的男人不敢将气出在登记人员面前,走在顾妄身后,眼神凶恶。
灰唂对他没有兴趣,倒是对他这么嚣张跋扈的态度,以及登记人员明显的变脸,感到了些许好奇。
异能等级……
灰唂从来没想过自己的属于什么等级的变异物。
测试的话,一定是最高的那个等级。
灰唂点点头,自己肯定自己。
走到了里面,测试官有两位。
在用仪器测试了一下两个人异能等级有没有谎报后,他们就开始抽问基础规则了。
“进入基地后积分如何换算?”
顾妄语气不卑不亢,稍微做了一点变声,比平常显得沙哑些:“一积分购买力参考一百元人民币……”
“积分要这么换取?”
“通过合法劳动……”
不管提问官提出什么问题,顾妄都能从善如流答出。
相比起一旁的瘦男人,堪称满分的答案。
反倒是刚刚还嚣张的瘦男人根本没想到还会有人抽问,脸都憋绿了也回答不出来多少,只能灰溜溜地回去重新排队。
一切都如预料般顺利,直到收费站口。
“第一次进基地需要五百积分。”
灰唂能感觉到,一直平静的男人在听到这句话的时候气场往下沉了沉。
不明显,却能感觉到他的不悦。
顾妄:“不应该是五十积分吗?”
直到他离开基地前,都是这个费用,现在居然直接翻了这么多。
这其中是谁搞的鬼并不能猜。
那人不敢马上改动基础规则为难基地的普通人,倒是将手伸到了这里。
第一次登记进入基地的人哪里知道这么多弯弯绕绕,就算要抗议,也得先成为基地的一员才有资格。
而基地内的人一般不会有精力在乎外来者,更可能为他们打抱不平,这个规则被改得十分轻松。
收费员见多了不愿意交钱的,语气不耐:“这是前几天刚改的,你有物资的话现在就可以换积分进去。”
顾妄:“我有食物。”
他拉开背包拉链,里面早就空空荡荡。
背包里进“小老鼠”了。
唯一一块面包块此时正在“小老鼠”怀里。
感受到了目光,某灰吱吱立马哼哧哼哧将最后一块面包块塞到嘴里。
那面包块甚至比他还要大一些。
灰唂无辜地抬起头:嗝?
发生了什么?什么食物?什么面包?
蘑菇不知道。
“……”
顾妄眼神深幽,将手往里面伸。
灰唂下意识闭了闭眼。
然后就感觉自己头顶的面包屑被轻轻擦掉了。
顾妄顺便不动声色将蘑菇捞起,放到自己的袖口,用异能遮住了气息。
他一脸镇定地将包收好放入安检带里,而后才开口:“我贷积分。”
收费员一脸习以为常拿来了表格:“填吧,你进入基地后赚取每一份积分都需要拿出百分之三十来还贷。”
他看着顾妄填下的异能等级,语气好了些:“像你们这样的高等级异能者,多接几个任务就能把贷款还清了。”
那普通人呢?
灰唂在左手袖子里忍不住歪了歪头。
新人类可以利用自己的异能找合适的工作,可是普通人一直干基础工作,需要多久才能还清这些贷款。
就连他一个变异物都觉得不合理。
人还没有进去基地,就已经背负上了五百积分的贷款。
这就是变相在向新进入的幸存者收取税费。
不过这些并不是他一朵小灰菇需要考虑的。
顾妄签字的手没有任何犹豫。
游龙一般两个字落下:顾晟。
随着照片一照,一张附带证件照的简易身份牌就出来了。
经过了安检的时候,顾妄又顺手将身份牌和灰唂一起放到了包里。
就这样大摇大摆将蘑菇一起带入了基地里。
才刚进去,灰唂就忍不住一直哇叽哇叽发出赞叹。
好热闹啊!
好多两脚兽啊!
野外的蘑菇第一次进入这么完整的人类活动区域,对他来说到处都是新奇。
就连路边模仿曾经城市的假绿化带都让他看得移不开眼。
这背包材质好,足够隔音,除了顾妄以外谁都听不见这窸窸窣窣的小动静。
灰唂:“叽?”那是什么?
顾妄环顾了一圈,视线锁定在一个小摊贩上。
附近一直有人在摆散摊卖东西,只有他的摊前最热闹,因为他卖的是食物。
五个积分一碗的变异龙肉。
一种名为土龙的变异物,攻击力不强但是躲藏能力很高。
一个积分可以换一种饱腹感极强的饱食饼,很多没积分的人会选择一个饼下肚顶一天。
五个积分可能就是他们五天的饭钱,而一碗土龙肉里大半都是魔芋,只有上面几块肉,只能作为解馋用。
味道也算不上多好,不过调料重重一撒,相比起其他干粮也更好入口。
即便看不到小灰菇现在的样子,也能想象到他那副眼巴巴望眼欲穿的小模样。
顾妄下意识抬脚往那里走,只是刚往前两步,就沉默着停下了。
……没积分。
末世前他是世家长子,从记忆起卡就是不限额的,末世后随着基地建立,他积分卡里的余额有多少个零,他从未数过。
而现在,他连给自己养的蘑菇买份小吃都买不起。
哪怕是面对S级变异物,顾妄的脸色都没有哪一刻这么沉重过。
小摊主感到一阵凉意袭来,他左顾右盼,看到顾妄的时候吓得手一抖,辣粉倒多了。
这不能怪他,顾妄现在看起来实在是有几分阴翳。
更别提脸上还缠着绷带,看不清完整的表情,就这样直勾勾瞪着自己这边……
难道是他的位置挡住了他的生意?
相比起小摊老板的局促不安,灰唂直接表达了自己的不解:“叽?”怎么不继续走了?
顾妄侧头收回视线,声音有些低:“以后有机会给你买。”
灰唂:“咕。”哦。
蘑菇大王自己想要的东西,向来都是自己去争取来的。
以至于对顾妄的话他不太在意。
他们刚走没多远,立马就有蹲守在附近的人冲了过来。
“帅哥看房子吗……”那人讲到一半,声音都消了。
对着这样一张满是绷带的脸,他差点咬舌头。
他尬笑几声,很快恢复职业素养:“我这边的房子绝对划算,环境一级好,现在基地房源紧张,想租到空房子可不简单。”
顾妄:“需要多少积分?”
“您是新人类吧。”中介偷偷打量了他一下,“有合租对象吗?”
“没有。”
灰唂在背包里撞了一下。
顾妄唇角扬了扬,重复了一遍:“没有人。”
最后一个字咬了点重音。
灰唂十分满意地点点头。
没有人,有菇。
中介:“那这边我刚好有合适的合租人选推荐,您……”
他还没有说完话,顾妄就直接道:“不合租。”
“啊?”中介语气有些狐疑,“现在不需要合租的房子都很贵,您确定吗?”
并不是他看不起顾妄,男人这个体格子和气场往这一站,就能让人感到无法忽略的强大。
可对方再厉害现在不过也是刚入基地,除了贷款以外几乎没有别的办法换积分。
而贷款用于租房还需要格外给基地百分之5的费用,实在不划算。
期初刚到基地的人,百分之九十选择都是先住合租房,而且一半都是三四个人住一起,更夸张的有十几个人一起的,房间和客厅都打满地铺。
要知道在基地里,衣食住行样样昂贵,多少人不分日夜的奔波也不过为了填饱肚子和有一处睡觉的地方。
顾妄:“嗯,找条件好的。”
如果只有一个人,他可以忍受环境的恶劣,但是现在不行,他还有一朵娇气的蘑菇要养。
迷茫的灰唂默默在包里打了个喷嚏。
灰唂:?
中介只当遇到了个怪人,却不敢表现出来,他翻了好几页才终于找到合适的一处地址:“这里有一间单人房,上一任房客是个雇佣兵,刚死在荒地不久。”
他毫不避讳说了出来。
末世后死人成为了一件稀疏平常的事情,完全不用担心有人会在意。
“要贷多少?”
“第一次租需要直接结清一个月租金,算上利息和服务费,需要五百积分。”
顾妄不语,只是再次签字。
才刚进基地,他就背负了一千积分的贷款。
灰唂抬起头看向他,眼神有些担忧:人,你好穷哦。
第25章
他们很快就到达了中介给介绍的房子里, 这里在末世前大概是一个高档小区,即便现在末世后了,居然也保留了大部分原貌。
不过那喷泉不再冒水, 路边的绿化也全都被清理, 剩下一片贫瘠的土壤。
中介:“这里的房子五百积分三个月,只有像您这样厉害的新人类才住得起。”
介绍的同时还不忘记拍马屁,十分有职业道德。
这句话另一层意思也是在提醒,能在这个温饱是基本问题的末世, 住得起五百积分一个月的房子, 不管是合租还是独居, 一般身份都不一般。
不能轻易得罪。
看着这个言行举止都十分孤僻的男人没有回应, 中介在心中默默叹了口气。
只希望这个人不要刚住进去就惹到不该惹的人, 不然他赚的差价还要被回收。
事实证明中介的担忧并不是毫无理由, 他们刚上楼就遇到了正要出去的邻居。
在末世中居然也能吃得浑身肥肉的男人左边揽着一个年轻美女,右边揽着一位年轻帅哥。
见到顾妄后,这胖子第一反应就是不爽。
男人看起来太高了,挺拔的身形还有着完美比例的倒三角, 宽肩窄腰哪怕只是随意穿了一身黑色作战服, 也显得气场十足。
相比之下, 他今天特意十分阔气的打扮,在他面前失去了所有气质。
只有一米六的胖子看向他脸上缠的绷带,带着无端端的恶意:“这脸是毁容了吧?”
语气中有明显的幸灾乐祸。
“原来是潇少啊!”中介深怕他们对上, 立马点头哈腰转移话题, “要去夜色吗?”
这个被称为潇少的胖子对于中介卑微的态度还算满意, 哼了一声算是答应。
中介立马接上,表情十分谄媚:“也只有您这样厉害的新人类才能去夜色了,我们普通人连那里的门票都买不起, 更别说去消费了。”
胖子嗤了一声:“你这种货色,去门口擦鞋人家都不要。”
“那可不是什么人都去得起的地方。”这句话是故意说给顾妄听的。
可惜男人完全没将视线落在他身上。
像是一拳落在棉花上。
胖子恶狠狠瞪了他一眼,还想说些什么的时候,旁边的年轻女人贴在他身边娇俏的说了句什么。
胖子低头一看自己手上的黄金大腕表,发现时间确实来不及了,只能放弃刁难,一脸不满地离开。
灰唂在背包里看着他们离开的背影,有些不理解。
为什么那两个年轻些的人类,看起来对那胖子并不喜欢,却还要违背本能的抗拒贴在他身上。
中介擦了擦脸上的冷汗,有些命苦地开口:“那位可不能得罪,虽然本身只是个C级新人类,但他可是潇爷的亲戚,别人巴结都来不及。”
基地里姓潇的不多,能被别人这样尊称的更是只有那一位。
顾妄微微挑眉:“潇无边?”
“对对对。”中介有些诧异,“没想到您刚来基地就听说了潇爷啊。”
潇无边这小子,恐怕自己都不知道还有个亲戚扒着他吸血。
顾妄挑眉,没有解释太多:“嗯。”
“潇爷可是夜无尽公会的会长,一己之力建立起基地内最厉害的公会。”中介语重心长:“所以啊,千万不要得罪……”
他滔滔不绝的说着,讲得口都快干了,自认为交代得十分清楚了,才把钥匙递交给顾妄,将空间留给他。
等人一走,灰唂立马迫不及待从背包拉链的小缺口里跳出来:“叽!”
他好奇得到处跑,雄赳赳气扬扬的样子俨然把自己当做巡视领地的雄狮。
这是三室一厅的房子,还有十分宽敞的厨房,每个房间都有独立卫浴,在客厅靠近入门的地方还有一个巨大的调酒吧,尽管后面的柜子里已经没酒了。
这一切没有合租人,全是他们的,灰唂想去哪里就去哪里。
对于只有五厘米的蘑菇来说已经很大了,灰唂跑了很久都没有完全逛完,气喘吁吁地躺在桌子上的一个小茶杯里休息。
顾妄眼中含着点笑意,一点也不后悔自己租了这个大房子。
不和人合租,就可以让蘑菇自由地到处跑。
他后面要做的事情不适合带着他,也舍不得将他关在小小的房间里。
灰唂休息够了,注意到男人的视线,扭头就看到他沉默着盯着自己看。
相比他平常面对外人的样子,此时的眼神要柔和许多。
可惜蘑菇十分迟钝,感觉不到那不一样的温度,他十分嚣张地发出命令:“唧唧唧唧!”
看什么呢!去厨房给我炒两个菜!
顾妄失笑:“又饿了?”
灰唂砸吧了下嘴,视线不自觉瞥向顾妄已经看不出伤口的手腕。
确实很饿。
但不是肚子饿。
是一种精神上的饿。
灰唂无法形容这种感觉,又不想让顾妄知道,只能将这种渴望往下又压了压,装作不在乎的样子。
他跟着顾妄去了厨房,男人在那里发现了点上一户主人留下的食物,一些用特殊变异麦子揉出来的面,还有一颗不知名变异物的蛋,闻起来污染度不高。
剩下的东西不多,至少足够他们应付今天的晚饭。
灰唂从来没吃过面条,他一脸期待地在锅边等待着,热气熏得他眼前一片模糊。
耳边传来顾妄的提醒,语气是难得的戏谑:“别掉下去变成加餐了。”
愚蠢的人类,居然敢调侃蘑菇大王!
灰唂怒气冲冲过去,一口咬在男人手腕上凸起的腕骨,自然是什么痕迹也没留下。
蘑菇挂在手腕上犹如个小挂件,顾妄从善如流地用另一只手捞住他,握手力度适中的揉捏了起来。
灰唂被捏得发出咕叽咕叽的声音。
面条出锅得很快,只加了点厨房的基本调味品,在末世里盐都变得十分珍贵,放得并不多。
味道清淡,但在奔波了一天的夜晚之中,一碗热汤带来的幸福感足够在心中留下熨烫的烙痕。
桌子上放了两个碗,小些的碗里多了一颗煎得焦黄油润的蛋。
夜风顺着窗户轻轻扶过,食物的香气带着无法细说的温馨蔓延开。
……
一夜无梦。
黑沉沉的眼眸一睁开,就注意到了趴在自己胸前熟睡的灰唂。
顾妄眼中浮现几分无奈:“什么时候养成的坏习惯。”
自从那日重伤后,每次睡觉这小家伙都要趴在他胸上。
像是没有安全感的幼崽,非要贴着家长才能睡觉。
不过灰唂的睡眠质量一点也不像没安全感。
顾妄将他轻轻从身上转移到枕头上,灰唂也不过是迷迷糊糊咕了一声,翻身继续熟睡。
一直到阳光顺着时间的痕迹洒到了床上,微微刺目的感觉才终于唤醒了沉睡中的睡美菇。
“咕……”灰唂在枕头上滚了几圈,没有被熟悉的人接住,而是顺着轨迹一脸懵的摔到被子上。
这下彻底清醒了。
顾妄出门的时候才凌晨四点,而灰唂一觉睡到了上午十一点,被子里原本残留的温度早就消失。
他嘿咻一下,蹦跶到了床头柜。
某人早已预判他醒来第一件事就是要找东西吃,特意在那放了一碗食物。
这也是家里最后的食物存粮。
灰唂开心地吃完了那碗饭,自娱自乐的玩了一会,无处发泄的精力直接化身成拆家工具,到处捣乱。
叽?
这是什么?
拆了!
叽?
这个好碍事!
丢了!
将到处翻得乱七八糟后,灰唂的突然被另一个房间吸引。
是一间小一些的客卧,里面堆放着更多的杂物,在最显眼的地方还放着原住户的照片。
是末世前拍的,原主人大概十分珍惜这张照片,就连相框都保存得十分完好,看不出来有任何的破损。
照片之上,是两个笑得十分开心的人,背对着一片绚丽的花海。
灰唂从来没见过人类在面对植物时露出这么美好、不设防的笑容,他好奇地凑近照片细细端详。
其中一个稍微矮些的男孩对着镜头笑得开心,而一边高大些的男人却没有看向镜头,而是侧头看着他,眼中溢满的是宠溺,甜蜜的感觉只凭借一张照片就展示得淋漓尽致。
灰唂围着照片绕了一圈,发现了相框背后写着一句话。
【携我的爱人,在幸福的起点拍摄下此照片。】
上面的字十分秀气,如果见字如见人,写下这句话的人一定十分心思细腻。
可惜灰唂是只文盲菇,他看不懂这些小方块字。
就像现在的他还无法理解,承托在照片之中那沉重复杂的情感。
这次没有乱丢,不过桌上的其他东西还是难逃一劫,全都被小旋风一样的灰唂撞了下去。
一根圆珠笔被灰唂使坏推下去后,不停往前滚,直到撞到衣柜才停下。
灰唂探着头盯着它停下,视线顺着方向一点点看向衣柜。
没过多久,衣柜里的衣服就也被翻出来了。
衣服有两个尺码,一个大一些,而尺寸小一些的衣服更多,大多数还都比较新,款式选择也多一些。
灰唂顶着一件白衬衫比划了一下,心念微动。
这件衣服好像跟他变成人后的体型十分合适。
唔,他现在还能变人吗……
才不是想变人,他只是单纯的好奇。
给自己做好心理建设后,灰唂闭上了眼,回忆着那天的心境,心中不断念着,随着那股信念越来越强烈,浑身上下又开始热了起来。
大概过了一刻钟的时间,灰唂再次睁开眼果然又看到了全然不同的自己。
他好奇地伸出手细细观察。
上一次为了照顾顾妄,他根本没有机会好好观摩自己。
欣赏完了有十根手指的手后,他又摸了摸自己的脸,将脸颊上的软肉揉来揉去,一会变成一字嘴一会变成小鸡嘴。
放开手后过于细嫩的肌肤马上变红,看起来像是被谁用力掐过一样,可怜兮兮还好欺负的样子,天真单纯的眼神搭配上天然微微上挑的猫眼,像是初落凡尘勾引人的天使。
学着顾妄的样子,灰唂有样学样地往自己身上套衣服,干干净净的白衬衫将细腰勾勒出好看的线条弧度。
灰唂照了会镜子,看着镜子里唇红齿白,就连头发丝都透着精致的人,忍不住摇了摇头:“真丑,顾妄的血是不是有毒啊。”
他伸出手抓握了几下空气,隐约能感觉到自己这次的人形更加不稳定了。
大概只能维持五个小时。
相比起上次刚喝完顾妄的血不同,他这次连化形都花了更多的时间。
下次想要化形,还得再喝一次顾妄的血。
这样的机会可不常有,他必须要珍惜这次人形的机会。
这么想着,灰唂又给自己找了双鞋子穿,高高兴兴去沙发底下掏钥匙。
虽然顾妄出门前锁了门,可是聪明的菇早就注意到他昨天将备用钥匙放在这里面了。
钥匙转动锁芯,灰唂很快就打开了门。
在踏出去的前一秒,脑海中突然想起了昨晚睡前男人对他的低声叮嘱。
“绝对不能自己出去。”
那些话全都围绕着这一个中心思想,还说如果被发现了他是变异物,立马就会被抓去研究室关起来,永远不能相见。
这样的话骗小孩还管用,他可是蘑菇大王。
灰唂得意的想,自己这幅样子就不会被别人看出来了。
从外表上看,他完全就是一个人类,还是基地里最不起眼的普通人。
根本不可能引人注意。
只不过他需要注意一件事,那就是在太阳落山前回来。
不仅仅是为了防止被顾妄发现,更重要的是他能维持人形的时间只够一个下午。
很快哄好了自己,将顾妄的话丢掉脑后,灰唂推门而出。
“喂!”
一出来就被一大嗓门喊懵了。
潇赖看着邻居的门被打开,迫不及待地出来:“上次没时间逮你,这次可又是你自己撞上来的!”
他看起来有两百斤重的身体往面前一站,正好死死堵住了下楼的楼道口。
这里的电梯早就无法使用,他挡住的地方正好是唯一可以的出路。
灰唂砰的一下关上门,巴掌大的漂亮小脸上满是被找茬的不悦:“跟谁说话呢?”
语气里全是不耐烦。
潇赖顿时如被堵住嗓子眼的癞蛤蟆看见天鹅,嘴都合不拢了只知道直勾勾盯着。
好、好美……
别说是末世,就算是美颜和化妆盛行的末世前,他也从未见过有一个人可以美得如此轻松,天然雕琢般的神颜,比猫眼还通透的瞳色,以及带着混血感却又跟洋娃娃一样融洽的五官比例。
就连生气都只是给这张脸锦上添花,说话的嗓音都如此动人,一举一动宛如一朵白色茉莉花,清香又孤傲。
潇赖脸色一点点涨红,瞬间整个人像是煮熟的虾子一般,费劲脑汁都想不到别的形容,只知道自己在这霎那间,堕入爱河了。
灰唂走到他面前,见他还是痴呆看着自己一动不动,语气更凶了:“滚开。”
“啊!哦哦!”潇赖犹如被玫瑰的刺突然蛰到一半跳起,体重太大显得十分尴尬,只能贴着墙根把路让出来。
看着灰唂毫不犹豫的背影,他终于反应过来了,第一时间就是去擦了擦嘴,心中庆幸没有液体失态的流出,不然他真的要彻底把脸丢了。
潇赖清了清嗓子,赶紧跟在灰唂身后:“对不起啊,我刚刚不是要吼你,我以为这屋子里就住了那个阴沉沉的男人呢。”
他一下子对灰唂着了迷,就连站在他旁边,都觉得这里的空气充斥着独特的清香,沁人心脾。
见灰唂不理会自己,潇赖反而更加激动了,以为他在赞同自己的话,继续道:“你是跟他合租吗?他看起来就像是那种毁容后心思扭曲的人,我可见过太多这种变态了。”
他絮絮叨叨说了半天,最后终于暴露自己的真实想法:“你可以搬过来和我住,我家也很大的,而且我不收你房租!”
“不不不,我倒给你房租,只要你愿意,我可以把我每个月赚的积分全都给你!”
吵得比那变异骨鸟还烦人,夜间打架的变异野犬都比他安静,灰唂忍无可忍回头瞪他,直接命令:“闭嘴。”
潇赖顿时双唇一合紧紧闭上了,身体本能地听从了灰唂的话,而那愚钝的大脑还没有发觉任何不对劲。
灰唂往前走了几步,突然发现不对,一回头果然看见舔着个脸对自己露出丑陋笑容的胖子。
本来脾气就不好,灰唂直接拉下脸,一点也不客气指着他:“别跟着我,不然后果自负!”
声音中带上愤怒,但被那偏软糯的尾音给搅和掉许多。
像是张牙舞爪的猫。
潇赖不得不停下脚步,若是换个人来说这话,就算再喜欢对方的脸,他也根本不可能会听。
可不知道为什么,灰唂说的话他一个字都不想忤逆,于是只能跟个傻子一样站在原地,眼睁睁看着他过了个马路走远了,即便这个人恨不得扒上去,那双腿都跟灌了铅一样抬不起来。
这一定是因为自己遇到了真爱,所以不忍心拒绝对方的每一个请求。
潇赖痛苦又甜蜜的在心里做出解释,龇牙咧嘴的陷入恶心的幻想。
彻底没有了烦人的垃圾,灰唂终于有时间好好逛逛,相比起之前在背包里狭小的视角,这一次他能够无视任何风险和距离感受这一切。
这个点几乎所有人都在工作,路上行人不多,绝大多数都是赶着去工作的普通人或低等级的新人类。
但是每个路过的人都不自觉会看向灰唂,眼中流露出明显的惊艳。
他们都想过来搭讪,却没有人敢付出实践,只能远远看着,直到消失视野。
长得这么漂亮还能大摇大摆出来的人,如果不是自己有过人能力,就是背后的人有过人能力。
他们想过去说句话的,也要掂量掂量自己够不够格。
灰唂自然也感觉到了这些灼热的视线,作为蘑菇的时候,他在荒地里随便到处逛逛,得到的效果也差不多。
习惯了以后,他也就不太在意了。
现在却有些担心,是不是自己哪里露馅了。
灰唂低头看了看自己,有些苦恼的时候,突然余光看见一个带着帽子的女生路过,她和其他人一样,都在看到灰唂正脸的时候呆住了。
见到他朝自己走过来,更是激动得指甲陷入肉里:“你、你好。”
灰唂朝她露出一点友好的笑:“你好,你可以把你的帽子卖给我吗?”
女生恍惚地摘下:“我可以直接送给你,反正这只是个普通的鸭舌帽……”
她说到一半,看着灰唂这张让人无法忽视的脸突然恍然大悟,又急忙忙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口罩。
“这个也一起送给你了。”她脸色微红,第一次感受到了少女的春心萌动。
灰唂仔细看着她:“谢谢,我记住你的样子了,后面再见我一定会还的。”
“好。”女生深呼吸,努力保持冷静。
她已经快忘记自己有多久没有这种情绪诞生了,末世之后她就变得麻木,别说是一见钟情,不想一见杀了别人就算有好感了。
可是在少年看过来的那一刻,她感觉手脚都要发麻了,像是猫咪遇见猫薄荷,大脑中仿佛有个声音在大喊:答应他!不管他要什么!都答应他!
等到理智慢慢回复,她才想起来自己忘了问这个人的身份牌ID,可惜等她抬头,灰唂已经走远了。
灰唂的脸本来就小,头围也很小,帽子一戴往下一拉,再加上口罩,就只露出一双波斯猫般的双眼在外面。
即便是遮挡成这样,路过的大多数人还是会鬼使神差回头看他一眼,不受控制被吸引,就连他们自己都未曾感到被动。
好在脸遮住后,这些路过的人也只是莫名其妙偷看他一眼,不会再有人直接盯着。
灰唂感到自然多了,也有时间思考他接下来要做的事情。
既然都出来了,当然要想办法帮自己的培养皿减轻一下负担。
他捡的人太穷了,甚至凌晨四点就要想办法出去赚钱,这和天不亮就去打猎有什么区别。
灰唂在心中默默摇头叹气了一下。
不争气的人类,还是让蘑菇大王来赚钱养家吧。
第26章
犹如踏上春游的小学生, 灰唂很快就被路边的香味吸引。
他蹲在一家熟食店门口,思考着该怎么赚积分。
基地里的所有东西都是要用积分换取的,可是他没有积分。
还欠了别人帽子和口罩的积分。
灰唂摸了摸肚子, 要维持人形自然需要更多的能量, 中午在家吃的那份食物已经快被消化光。
他很少有这种饿肚子的时候,听着肚子传来只有自己能听见的咕咕声也觉得有趣,空气中的香味开始变得缠人。
这么大一个人蹲在店门口,想忽略都很难。
老板看了眼外面, 语气中有些嫌弃:“又是这样有手有脚想讨饭吃的。”
说完他顺便放下了处理变异肉的手, 撸起一边袖子:“看我去赶走他。”
末世之中这样的小骗子他见多了, 心早就变得坚硬, 不会再有半点可怜。
能够在基地里开得起店的人, 一般都不是普通人, 他们两个就都是力量系变异的新人类。
老板肌肉扎实,往那一站犹如一座肌肉小山,能止小儿夜啼。
老板娘也跟着往外看,看着那略显瘦削单薄的身影, 心里莫名感觉说不出重话, 她瞪了丈夫一眼:“行了, 我看他不吵也不闹,你也不用太凶了,我去让他离开就好。”
她站起来, 看起来和丈夫一样高, 手臂上的肌肉线条即便是穿着宽松的衣服都遮不住, 同样十分壮硕。
她的异能等级比他还高,平常更是说一不二的性格。
老板摸了摸自己的头顶,嘟囔了一句:“我很凶吗?”
然后又转身去厨房忙活。
灰唂蹲着蹲着, 头顶突然传来一道大约四十多岁的女声:“小兄弟,你在这里会挡着我们做生意的。”
灰唂慢吞吞地抬起头,眨巴了下眼睛:“哦。”
他起身准备给自己挪个窝。
突然又被叫住。
灰唂疑惑地看着她。
看着那双澄澈得犹如水洗的碧眼,老板娘也不知道自己的心中为什么感觉突然被击中了一下,不由自主就让他别走。
老板娘将自己来之前的想法抛之脑后,改口道:“在店门口挡人,你可以进店里坐。”
灰唂十分诚实:“我没有积分,一个都没有。”
多么可怜、又乖巧的孩子。
这样的孩子怎么可能是骗子,一定是遇到了什么困难。
老板娘挥挥手,笑得十分豁达:“没事,反正店里这几天也没什么生意,有些肉不能多放,免费请你吃。”
灰唂就这样稀里糊涂跟着进了店,成为了店里唯一的“客人”,坐在里面显得有点茫然。
老板娘大嗓门朝里面喊:“做一碗大份的黑羽蛇面!”
黑羽蛇是一种变异的墨色蛇,鳞片退化,浑身上下长满羽毛,攻击性全在藏在尖牙下的毒腺里,一旦处理好了毒腺,蛇肉部分腥味较少,除了有些像橡皮口感外,没有别的异味,在末世之中也算是抢手的食材。
而揉面用的是基地这一年刚研发出来的一种特殊麦种,麦穗锋利如刀,还会自主攻击所有靠近的人。
采摘人员必须是有执业证的新人类,但好在这些麦子口感和末世前的麦子比起来,也只是口感涩了一点,能够复刻近百分之八十的味道,已经是研究院花费了无数心血。
老板拿着菜刀,一脸不满地从厨房里出来:“凭什么,这小子有积分吗?”
灰唂摘下口罩,看向他们:“等我赚到了,我会还的。”
一张脱尘不俗的脸完整的展露出来,眉如精灵,如同汪汪清泉的眼眸之中,带着一种天然让人想要亲近的气场,周身气质让人不由得联想到初春里刚长出来新柳,稚嫩中带着新生朝气的坚韧。
恍惚之间,两个老板都感觉自己的小店掉入了一颗小珍珠,小珍珠长得粉雕玉琢,让原本有些灰蒙蒙的店都变得亮眼高级了许多。
老板默默将自己手上还带着黑色染血羽毛的大砍刀收到身后,低咳一声:“算了,吃这一碗也不会让我们损失多少。”
他又转身去了厨房。